“听说过,那个金丹修士还到处污蔑顾兴怀吃人。”晏长鸿回答道,如果他没猜错,那个金丹修士就是他们横渡沧溟海时救的那个人。
“那不是污蔑。”岑和光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事都是他亲眼看到的。”
“他逃跑之前把给了我这个留影石,让我有机会将他交给其他宗门的高阶修士求助,他说玄天宗已经完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完留影石的时候我也想过是不是假的,可是最近越来越多的同门都失踪了,我该信他,早些离开的。”岑和光说道这里又有些伤心。“如果没出这些事,他本来会是成为我师父。”
“我之后要把留影石送去药王谷,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他有些疲惫的说道。
“现在分道扬镳?”一直沉默地殷无澜突然有些疑惑,这个人帮他们居然不是想在逃命的时候有个助力吗?“那你为什么要带我们一起?不需要我们帮你?”
“不用。”岑和光说完,又看了一眼晏长鸿。“我接任务时邀请你们,一是因为这个任务一个人接下不现实,我需要与几个同门同行,你们刚入门,而且处境比较危险,说服你们和我一起逃的可能性比较大,二是因为……”
他又看了晏长鸿一眼。
“其实……闻人玉你有些像我的一个恩人,不是相貌,就是感觉有些像。”岑和光犹豫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他当初被污蔑的时候我没敢为他说话,所以我见到你时就想,至少我能救一个和他很像的你。”
他说完,又为自己的理由而觉得羞愧,迟来的弥补,还是弥补在另一个人身上,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一些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话?反而一直找他。”晏长鸿突然开口,看了一眼殷无澜,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他其实还挺介意这件事的。
“啊?”这问题让岑和光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就是觉得,你那么像长虹剑君,可能性格也和他一样,不太喜欢别人对你太过热情。”
“你说的恩人是晏长鸿?”殷无澜突然开口问道,同时用手背碰了一下晏长鸿的手背。
“对,他以前从邪修手中救下过我,他是真的君子,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他不是。”晏长鸿反驳道。
“他是!”岑和光声音提高了些。“当初他被围攻的时候我也在场,就连最后自爆的时候他都在保护我们这些普通修士,那些传出去的留影石被做过手脚,你们根本不知道。你怎么这样,亏我还觉得你像他,原来你也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墙头草。”
殷无澜又用手碰了一下晏长鸿。
晏长鸿转头,见殷无澜用口型悄声说了一句话。
还有人记得你。
“我知道。”他轻声回答到。
他当初做的很多事并非出于好心,更像是在做一种任务,于是便也没打算求什么回报,但还有人记得,总归是令人高兴一些的。
“我还要去药王谷,就在这分开吧。”岑和光转身打算直接离开。
“你认识药王谷的高阶修士?”晏长鸿让他顿了一下。
“不认识。”岑和光回答道。“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完就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从远处飞来,直刺他的胸口。晏长鸿及时拉了他一把,才让他堪堪躲过这道灵光。
“原来在这里,可真是让我好找。”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三人抬头,看到了浮在空中的元婴修士。
岑和光瞳孔骤缩,是发布他手上这个任务的金长老。
可是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这里离任务地点那么远。脑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一直呆在自己储物袋中的任务令牌。
原来这些长老发布任务,也不过是为了杀他们吗?
眼看金长老抬手又要掐法诀,岑和光心中绝望,他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却完全思考不出他们该如何脱身,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兀地响起那两个双胞胎兄弟的声音。
“无澜,保护好他。”
“好。”
话音落下,他看着身边的那个剑修腾空跃起,冲向了金长老。
无澜?岑和光看向身边的人,他不是叫闻人语吗?
这次战斗晏长鸿特意把境界压制得低了一些,也不使用六合珠的力量,他要测试灵器,至少要保证手中的灵器能让使用者对付同阶的伥。
金长老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问题,只当是这几个修士的垂死挣扎,直到晏长鸿一次次拦下他的法术,他才终于察觉不对。
他想要先逃开晏长鸿身边,却发现无论他如何躲闪,都不能将自己的双爪与那把灵剑分开,晏长鸿的剑如同黏附在他的身上一般,双爪被利剑驾着挑开的瞬间,他看到晏长鸿左手中出现一个尖刺状的法器。
心中猛然浮现出强烈的危机感,他收回双爪想要挡在身前,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双爪下压的力量卸掉。
尖刺刺入身体时,晏长鸿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向尖刺的底部,又从金长老的丹田中爆发而出,金长老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丹田处远比尖刺要大的窟窿,窟窿中,黑色的灵力如同粘液一般在其中流转,又转瞬被尖刺输出的灵光消解。
纯净的灵力以那处为圆心,不断地扩散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金长老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体内的力量在灵力的消解下逐渐消失。
自己不是仙人吗,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意识消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已经枯败如老树枝干般的双臂。
法器的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落地时,晏长鸿想。
“你……你们到底是谁?”岑和光见到晏长鸿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那位元婴修士,颤声问道。
“我带你去找孔正青。”晏长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将人拎起来向药王谷的方向飞去。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巢穴 双方之间,谁能先抢……
岑和光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整个人便突然被提起来,在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落在了药王谷药堂的地面。
“礼貌些, 能敲个门吗?”孔正青见到无视护宗大阵瞬间出现在药堂的三人,有些无奈。“你不能仗着自己有六合珠就不把我家的门当门啊,晏长鸿。”
刚刚落地的岑和光猛地转头看向二人。
“在解决无相之前,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我。”晏长鸿解释道。毕竟现在世人对他的概念是已经和六合珠一起毁掉了, 这样的情况下, 无相不会提防六合珠,想要出其不意地解决它便会容易一些。
至于山河卷的所有者,殷归尘,最近他正带着山河卷, 装作殷无澜在血狱宗那边大摇大摆地活动。
“……”孔正青也知道晏长鸿说的有道理,他们现在相见的确不适合让外人知道,可是……
“你好歹通知我一声啊, 两个化神修士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万一我在炼丹,我这炉丹药就废了。”
“下次……”晏长鸿刚开口, 便被打断了。
“算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孔正青摆摆手, 看着岑和光身上的法衣猜测。“这次你来什么事,怎么还带玄天宗的弟子?是一只伥, 拿来给我做研究的?”
“……不是,他手上有些东西你可能需要。”晏长鸿回答道,他看向岑和光,却发现对方在发愣,于是他用灵力敲了一下岑和光。“你不是要把留影石交给药王谷的人吗?”
岑和光猛地回过神来。
“嗯, 对。”他连忙上前一步,取出留影石。“这留影石中的记录是我师尊冒着生命危险才留下来的,玄天宗内部现在全是这种邪物,我实力不足,只能来求助前辈。”
孔正青疑惑的拿过留影石,看完其中的画面后,倒吸一口凉气。“什么玩意儿?他们吃人是这么吃的?”
孔正青以前以为玄天宗最多是用邪法吸收别人体内灵力那样吃人,结果原来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吃人,真就把人当作了餐桌上的食物。而且那种黑色的灵力,看着就让人感觉难受。
“这东西对你应该有用。”晏长鸿说道。
“……是有用。”孔正青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道。他近日正愁该怎样说服谷中的其他人,现在倒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但他真的宁愿没这个枕头。
“晏长鸿,你走之前再帮我确认一下药王谷中有没有问题。”他忧心忡忡地说道。
等晏长鸿用六合珠确认药王谷中的弟子没有被那所谓的无相控制后,药王谷就该闭谷了,孔正青想。这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好。”晏长鸿答应道,随后说。“这个人留在你们这里。”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离开前,他特意问了岑和光一句。“他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证据。”
“应当是有的……”岑和光不确定地说。“可他已经被唐长老杀了,就是将你们带进玄天宗的那位唐长老。”
唐长老就是唐笑现在扮演的那位元婴修士,叫唐为。
“或许没死。”晏长鸿说道。他救下那个人之后,还顺手帮了他一把,将他推出了沧溟海的中心地带,若是没有意外,他应当能安全抵达西大陆。至于他能不能在西大陆活下去,晏长鸿也不太确定。
岑和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亮光。
“他叫谭征。”他立刻说道,同时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剑君他们是被唐长老带进玄天宗的,若是他们的身份有问题,或许现在那个唐长老也是……
“多谢。”晏长鸿离开前最后说了一句话,留下在原地受宠若惊的岑和光。
他刚刚不是只回答了他师父的名字吗?这有什么好谢的?或许是在谢他交出了留影石。
晏长鸿离开后,同殷归尘联系了一次,询问他能不能试着找一个叫谭征的人,意外的是,他很快就得到了答复。
谭征毕竟是金丹后期的修士,比岑和光明白玄天宗内部问题的严重性,虽然仙修和魔修向来不和,但玄天宗的问题可能会波及到整个修真界,他本就打算去轩冥殿将留影石交出去,毕竟轩冥殿管辖的地区的确是西大陆最为稳定安全的地区。
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接触轩冥殿的高阶修士,如今因为殷归尘的行动实在是太过张扬,他便直接找过来了,倒是不用几人费力气再找他。
晏长鸿和殷无澜回宗门交任务的时候,只剩他们两个人,宗门执事询问原因的时候,晏长鸿就回答说采药时出现了意外,岑和光和一个半步金丹的赤鳞蛇同归于尽了。
这个理由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但执事也没问什么,宗门最近越发诡异的氛围让他也没精力管这种事情,他也开始和其他弟子一样考虑要不要找个理由先离开宗门了。
唐笑那边和玄天宗内的那些元婴修士接触的越来越频繁,最近他们的行动愈发肆无忌惮,对于宗门内频繁失踪的弟子连表面上的关怀都懒得保持。
显然,无相那边似乎也不打算伪装了,要开始自己的筹划。
三人见面的时候,唐笑说那些人已经打算将玄天宗内剩余正常的元婴修士都带去见那位据说自上界而来的“帝君”。
只是要见帝君的真正人选还没决定好,晏长鸿和殷无澜都没让唐笑自己去的意思,对于无相的情报并不算多,他身上没有六合珠能从它手中保护自己,两人自然不可能愿意让他去。
“我去比较合适,晏前辈说过,六合珠能够克制无相。”晏长鸿开口说道。
“可是……晏师兄你会演戏吗?”唐笑犹豫着问道,晏长鸿平日里连个表情都没有,而那位唐长老虽然性格孤僻,但怎么也不至于孤僻成这样。
“……”晏长鸿沉默了,他要是会演戏,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让唐笑来扮演这位唐长老,他自己来不就可以了。
“晏师兄若是你去,都不用等到见那个帝君,别人就能发现你不对劲。”唐笑毫不留情地说道。
“他们虽然看起来脑子坏的差不多了,但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晏长鸿,得出结论。“但你这样的,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那我去不就好了,我也可以使用六合珠的力量。”殷无澜说道。“而且,至少我比晏长鸿会演,短时间内别人发现不了问题。”
“会很危险。”晏长鸿拒绝这个提议。
“那你去又会比我好多少。”殷无澜反驳道。“你不能只允许你自己能够处于危险境地,然后让我担心。”
“我比你强一点。”
“你也只是知道是一点。”
晏长鸿皱眉,不是很情愿,但他又找不到理由说服殷无澜,只能用沉默来表明态度。
“咳……咳。”唐笑咳嗽了两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是说,你们要是都不愿意对方去的话,还是由我……”
“你一个化神中期逞什么强。”两人同时转头说道。
莫名其妙受到境界歧视的唐笑:“……”
“晏长鸿,我又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灵宠,你不能这么自私。”殷无澜转过头,继续说道。他将晏长鸿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我们有道侣契,我要是有危险你能感觉到。”
“你有六合珠,只要我有危险,你能直接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你知道最适合去见无相的是我。”殷无澜加重了语气。“你现在不能只顾你自己。”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晏长鸿。”殷无澜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答应我。”
“我知道。”晏长鸿低头,闭了闭眼。
唐笑在一旁看着,心中不断地倒吸冷气,从刚才起他就觉得不对劲,他师兄私底下和晏长鸿相处居然是这样的吗?居然会撒娇!不对,他们什么时候有的道侣契。不对,现在好像不是该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冷静下来,正事要紧。
在去天罡宗的前一天,殷无澜和唐笑互换了身份。
不得不说,唐笑作为没事就到处在别人宗门内卧底的情报人员,演技的确没的说,他现在模仿出来的闻人语,和平日殷无澜在玄天宗内的表现出来的模样还真差不多。
至于殷无澜,的确如他所说,他比晏长鸿适合。唐长老是一个孤僻但是面对同门依旧会客套寒暄的元婴修士,而不是一个看外人等同于看空气,连话都不喜欢和人说的修士。
天罡宗的氛围比玄天宗还要古怪,此时殷无澜已经和其他元婴修士一同离开,唐笑和晏长鸿则是留在居所,由天罡宗的弟子负责接待。
只是这位弟子看他们两人的眼神实在令人不适。
“我怎么觉得他看我跟看猪肉似的。”唐笑用神识传音道。
“差不多,他已经不是人了。”晏长鸿回答道。
整个天罡宗,已经彻底成为了那个怪物的巢穴。
怪不得对于殷无澜将两人带来的要求,那些人连考虑都没有便同意了。
对那些人来说,未来的他们和这位弟子大约会是一样的下场。
晏长鸿悄然动用六合珠联系殷归尘,只要确认那只无相的位置,就该动手了。如今这种情况,双方之间,谁能先抢占先机,情况就对哪一方更有利一些。
收回神识后,他一遍观察整个天罡宗,一边分出注意力在殷无澜身上,两人之间的道侣契能让他直接见到殷无澜所见到的画面。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会是这个人?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决战 大义这种东西,他用……
殷无澜跟着那些元婴修士前去找那位帝君的时候, 心中盘算着自己走过的路,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无相可能和苍生渡的养的那些伥一样会躲躲藏藏,直到他跟着这些修士到达了天罡宗的主殿, 所谓的帝君就坐在主位之上,整个人散发着飘渺如仙人般的气质,即使在殷无澜这样的化神修士眼中,这个人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只是, 殷无澜看着首座上的那个人, 有些惊讶。
这个人他认识,玄天宗的现任宗主,席桦。在厉无咎死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 实力在天罡宗众多元婴修士中只能算中等。但不知为何,厉无咎死后,他却直接接替厉无咎, 成为了天罡宗的宗主。
“你怎么了。”唐笑看晏长鸿有些奇怪, 想用手指戳一戳他,被晏长鸿下意识用手抵住了。
“没事, 做好准备吧,找到人了。”晏长鸿说道。
他能感知到, 他们要找的无相就是这个人。只是……这人,居然是他当初自爆时, 厉无咎临死前所看向的那个元婴修士。
“我知道了。”唐笑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玄天宗主殿中,自从殷无澜这批修士进门后,主殿的门便直接被关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能感知到微弱的空间波动。
整个空间在主殿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同时被封闭起来。若不是有道侣契和六合珠在, 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联系到外界。
“常宗主这是何意?”有元婴修士忍不住开口,他们原本被成仙的可能性诱惑而来,觉得这事即使有诈,最多不过是期望落一场空而已,谁能想到,这人居然会在天罡宗内如此明目张胆地将他们困住。
说出此话的是一名青阳宗的修士。
还真是……一个都没放过啊,殷无澜环顾四周,将殿内所有的修士都观察了一遍。
玄天宗,玉虚宫,青阳宗,再加上天罡宗。当初那些围攻晏长鸿的便是这四个宗门,除了此前几人亲手杀死的那几只伥,这些宗门所有的元婴修士都在此处。
咎由自取。他在心中悄声说了一句。
主殿的四壁突然泛起古怪的咕噜声,黑色的粘液从墙壁中析出,顺流而下,粘腻地流向这几个慌张的元婴修士。
黑色的液体瞬息间便铺满地面,开始沿着诸名修士的腿部向上攀爬。
“常昊,若我等在此地出事,宫主不会放过你的。”玉虚宫的一名元婴修士呵斥道。
“宫主?”常昊站在主位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修士在自己的力量之下挣扎。“你们可是被你心心念念地那位宗主亲自送过来的。”
黑色的液体自皮肤外部不断向内渗透,侵蚀着这几名修士体内的灵力。
元婴修士们竭力放出灵力抵抗这种力量,却发现黑色的液体愈发疯狂地将他们的灵力吞噬,同化。
站在四周控制着阵法的伥低垂着头,任凭那些元婴修士如何喝骂也没有反应。
“天道式微,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飞升,何必如此执迷不悟。不如乖乖成为我的奴隶,还能求个长生。”常昊嘲讽道。“对了,我还记得,当初六合珠的主人可是被你们亲手逼死的。说来可惜,若不是你们替我解决了他,我的计划怕是不能这么快实现。”
只剩最后一批修士了,常昊也懒得像之前那样伪装,只等将这些修士同化完成,他就相当于掌握了半个东大陆的力量,没必要再如同之前那般,磨磨唧唧地暗中发展手下,至于西大陆,他对那边的掌控力度是弱一些,但到时候慢慢侵蚀便是。
六合珠已毁,山河卷的阵眼也被血狱宗解决了,如今一个残缺的山河卷,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威胁。
正这样想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主殿下方,有一个元婴修士实在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他神色冷静地看着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灵光较其他人似乎微弱许多,但偏偏就是这样微弱的灵光,成功地将自己的力量阻隔在外。
“我真不想救他们。”殷无澜在心中说道。“而且我也信不过他们,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在你战斗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捅你一刀。”
“那就等他们废掉在动手。”晏长鸿在心中回应,同时看向了身边的唐笑。“你去毁掉护山大阵的阵眼,我去帮无澜。”
“没问题。”唐笑打了个手势,无视地上已经被他们解决的伥,转身飞向大阵中心。
“不用等了,已经差不多废掉了。”殷无澜回道。“晏长鸿,我要动手了。”
虚虚环绕于周身的微弱灵光猛然暴涨,与此同时,一道携着惊天剑意的剑光自主殿上空斩下,无数灵力组成的飞剑刺向空间法阵的各个灵力节点。
蚀月挥出的刀光与外界的剑光同时相撞于大阵的灵力节点。
原本稳固地空间阵法剧烈震荡,空间乱流自震荡中产生的裂缝席卷而出,在整座主殿之上留下极深的斩痕。
常昊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出手想要拦住殷无澜。
出其不意的空间之力将他牵制一瞬,第二道刀光已经挥出。
在他们动手的同时,唐笑抽出元婴修士体内的长刀,直直插入护山大阵的阵眼之中,灵力瞬间自长刀中爆发。
强烈的灵力波动自阵眼向外辐射,地面在肆虐的灵力之下剧烈晃动。
大阵崩裂,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主殿轰然倒塌
殷无澜后退几步,足尖点地,闪过向他扑来的几名元婴修士,崩裂的碎石被他随手挥开,黑色的灵光刚触及他的身体,便被一道剑光劈散。
脚下一踏,殷无澜几个闪身,来到了晏长鸿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崩塌的废墟中一阵震动,常昊和其他修士从中冲出,将两人包围在内。
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必要将灵力浪费在伪装之上了,脸上的幻术早已经消失,露出了两人的真面目。
“你居然没死。”常昊脸色阴沉地看着晏长鸿。
晏长鸿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抬起手,将六合珠祭出。如星辰般流转的灵光自其中扩散而出,空间之力四溢,将四周的修士禁锢住。
常昊的脸色更加阴沉,良久,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两个……不对,三个化神修士而已”他看着赶过来的唐笑,色厉内荏。“你们认为就凭你们几个,能拦住我?”
“不认为。”晏长鸿回答道,空间波动转瞬即逝,三人再次出现,已经是在玄天宗之外。
只是这一次,他们身边还多了两个人。
“要杀你的人可不止三个。”殷归尘戏谑地说道。
“殷前辈,您能放一下手吗?”孔正青礼貌地问道。
殷归尘看了孔正青一眼,默默地将一直抓着他衣领的手放开,刚才光顾着装了,忘记自己手上还提着一个人了。
远处陆续有其他被无相控制的修士赶过来。
“我们拦住那些东西,无相就交给你们来解决。”殷归尘冷声说道。
“好。”晏长鸿点头,六合珠的力量覆上照雪。殷无澜手腕上的蚀月覆上了纯净而浓郁的灵力。
西大陆,轩冥殿,沈忧将一个尖刺法器从一具干枯的尸体中抽出,将护山大阵打开,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东方。安排好殿内看守的人后,沈忧轻轻点头,带着挑选好的几位元婴修士飞向东方。
西大陆与沧溟海的交界处,一道诡异的蓝色火焰拦住了想要冲入沧溟海的几位化神修士和他们身后的一众元婴修士。
“胡月,让开!”容望脸色不善的释放出自身的威压。
“抱歉,容谷主,受人所托,暂时不能让你们过去。”身着白衣,头上顶着一对白色狐耳的妖修笑眯眯地拦在了几人面前。
她正是万妖谷现任谷主,九尾天狐,胡月。
在她身后,还有三位穿着各色法衣的化神妖修以及众多元婴妖修,除了坐镇在万妖谷内坐镇的寻宝鼠,灰牙,其余四位万妖谷的化神修士皆在此处。
“你一个妖修,何必插手我们人族之事。”容望语气不善地说道。
“我倒是希望这是你们人族内斗,对我们妖修只有利无害。”胡月轻轻摇头。“可容谷主你心里清楚,你现在算不算得上是人,恐怕都两说。”
玉归情和沈忧带着人赶到沧溟海时,见到的就是这样双方对峙的景象。
“这里交给我们便是。”胡月朝两人点头,示意身后的妖修们让开道路。
见他们离开,容望想追上去,却又被突然出现的狐火拦住了道路。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种时候,难得容谷主还有威胁人的心情。”胡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抬手向身后摇了摇,开口道。“动手吧。”
巨大的妖狐现身于沧溟海之上,九条狐尾遮天蔽日。
其余的妖修收到信号,纷纷开始现出原形,盘于空中的巨蟒将她身旁的黄鼬和白色刺猬衬托的极为娇小,但他们身上散发的威压却丝毫不输于这只巨蟒。
妖修本就极为擅长肉身作战,实力也一般强于同阶人族,容望这边的人数虽然比妖修多,但竟然也被他们硬生生牵制住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万毒谷的谷主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动静,来到沧溟海的时候她并不需要思考去帮那边,毕竟妖修这边虽然不像人,可容望那边,给人的感觉还不如妖修呢。
东大陆这边却没有这么好运。沈忧和玉归情赶来的时候,其他宗门的修士也赶了过来,一边是仙修,但身上散发的气息似乎不太正常,一边是魔修,但药王谷的人似乎也在其中,这些修士一时搞不清目前的情况。
“各位道友,药王谷勾结魔修想要侵占我仙修地界,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常昊在战斗空隙扬声说道。
大义这种东西,他用地最为熟练。即使不能让他们出手,至少也能不让这些人偏向对手,论人数来说,他们这边暂时是占优的。
一些宗门与药王谷亲近的修士还在犹豫,而另一些修士却已经踏出一只脚,打算加入战局。
“你们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被狗啃了?看不出来常昊有问题。”躲开想自己袭来法术,孔正青怒吼到,他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身为谷主的风度了,只想把这群傻子骂一顿。
殷归尘也是焦头烂额,他一边控制着山河卷封锁住那些伥的攻击,一遍还要应付朝他攻击的仙修。
那些仙修或许对孔正青还会留手,但对他这个切实的魔修,动起手来可是毫不留情。
“前辈若是信任我,可以将山河卷交给我来控制。”识海中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是在赶来此地时临时被他塞进山河卷中的公冶明疏。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尘埃落定 巨浪只能挣扎着……
“由你来?”殷归尘向左一闪, 躲开擦身而过的火法,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居然会要求来控制山河卷。“你确定你能用它。”
“我与山河卷有特殊渊源, 想来还是能够控制的比前辈好。”公冶明疏回答道。他说话时,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引动山河卷的力量。
“你是那个跑了的阵眼?”感受到山河卷中力量的变动,殷归尘突然反应过来。
“是。若是前辈……”公冶明疏开口继续说道。
“别墨迹,交给你了。”殷归尘抬手将袭来的法宝格开后, 立即放开了山河卷的控制权, 现在情况这么紧急,他没时间掰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既然公冶明疏能帮忙,他没理由死握着山河卷不放。
公冶明疏一愣, 立即接过山河卷的控制权,他的身影出现在山河卷旁边,殷归尘也终于可以不像方才那样束手束脚, 杀气腾腾地冲向了刚刚把他当沙包打的那些伥。
公冶明疏这些时日一直被殷归尘带着到处跑, 山河卷几乎都快成他家了,有事的时候, 殷归尘就把他从山河卷中提出来,没事的时候就让他在里面休息。
他一直没告诉殷归尘, 其实第一次看到山河卷的时候,他脑中对这件法宝就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在山河卷中呆久之后,他更是能够确定,自己是有能力掌控它的,即使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筑基修士。
掌控山河卷的方式自脑海中浮现而出,公冶明疏过去的记忆也逐渐恢复。
山河卷是属于天道的力量, 本不该诞生意识,可他身上偏偏就出了这个意外,既然有了意识,自然不会愿意困于一方天地,他离开了山河卷,游历人间,然后在几十年前学着像人类一样去轮回转世。
公冶明疏从小阵法天赋卓绝,远超同龄之人,父母还在的时候,家族中的人也总是惋惜他如此天赋,可惜却只是个凡灵根。他本体是天地大阵的阵眼,阵法造诣自然不会弱。
恢复记忆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此事,只是他同时也会想,原来该死的真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血狱宗的那些人,自始自终想要杀死的,只是他这个可能会对他们主子造成威胁的法宝而已,和他身边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着空中和晏长鸿二人一直战斗的常昊,以二对一,本来应该是他们占上风,可是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常昊,那些过来搅局的仙修让战局中的人数更加失衡,晏长鸿和殷无澜不仅要面对常昊狂轰滥炸般的法术,还要防备在他们周围不断骚扰的其他修士。
只要常昊不露出真面目,周围那些还在犹豫的仙修们是不会出手的。
“这次我可是真的要完蛋了。”他抬起手,最后亲吻了一次腕上的红绳。
晏长鸿反手挡住刺来的长枪,左手成掌拍向身边修士的丹田,由灵光组成的万千针刺自上空急速落下,又被一道弯月似的凌厉刀光斩碎。
殷无澜冲上前去,再次挥出一刀。
六合珠的力量的确相当克制无相,若不是周围这些人的骚扰,两人解决无相只是时间问题。
“我拖住他,你先去解决其他人。”殷无澜用闪身躲过黑色的尖刺,对晏长鸿说道。
“好。”晏长鸿点头,却在下一瞬看到向他们冲过来的常昊突然一顿。
他的身体诡异的鼓胀而起,皮肤下似乎有不明物体想要冲出桎梏,常昊脸色狰狞的想要控制住身体,然而他体内的力量却越发暴乱。
他猛地偏头,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讶与愤怒。
“你居然……”
不过他很快就没时间说话了,凌厉的刀光与剑意让他疲于应对,身体内的力量全然不受控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黑色的污泥冲破了皮囊,鲜血于高空中洒落,被强行冲破的皮肤很快被污泥包裹吞噬,原本还伪装的纯净灵光逐渐被侵染成纯黑之色。
原本如仙人般的化神修士早已不存在,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团于空中扭曲蠕动,发出令人恶心的液体涌动声的黑色不定型物体。
这边的动静几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原本还在战场外犹豫的那些修士被这种意料之外的景象震住了,而还在攻击魔修们的仙修也停下了手中的攻势,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团不定型的粘稠液体。
“还愣着干什么,帮忙啊!”孔正青看着这群呆愣的修士,恨铁不成钢的吼了一声。“你们是不是脑子被驴踢坏了,现在还看不出来谁有问题?”
原本呆愣的修士心中一惊,也顾不上自己被骂,显化出自己的本命灵器,匆匆冲入战场。
有了这些人帮忙,战场上的偏向终于开始转移,只是无相的力量完全解放之后,他手下控制的那些修士力量似乎也提升了几分。
只是这刚提升的力量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自眼中开始不断滴落,公冶明疏一开始还能看到周围的景象,在常昊肉身的伪装被完全破坏的那一瞬间,他的世界也陷入了黑暗。
他张开双手,将自己的力量全数融入山河卷当中,手腕上的红绳闪过一丝微弱的灵光,可是他并没有看到。
完全与山河卷融合之前,公冶明疏自嘲地想,果然不应该总是咒自己,他现在终于是真的瞎了。
“叶鸿,不对,晏长鸿,看在我发挥了这么大作用的份上,帮我一个忙吧。”公冶明疏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我死后,把我和我储物戒中的那个人葬在一起吧。”
“我其实真的挺羡慕殷无澜的。”气息消失之前,公冶明疏最后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晏长鸿猛地看过去,只看到站在地面上,低垂着头的筑基修士。
然而无相爆发的强大力量却让他没时间将再想这事。
“无澜,我需要一些时间。”晏长鸿靠在殷无澜身旁,轻声说道。
“好。”殷无澜轻轻点头,六合珠的力量猛然爆发,浓郁的灵光携带着空间之力将他和常昊笼罩在一个圆形的空间之内。
晏长鸿稍稍后退,脱离了空间,有其他人的牵制,暂时没人能打扰他,周遭的天地灵力以及空间中早已准备好的灵石中的灵力不断涌向体内,流过经脉,经由不断压缩再传入照雪剑当中。
周围的剑意愈发浓烈,最终聚集于他手中的剑上。
被灵光包裹的圆心空间中,殷无澜身上的红光愈发浓烈,不断涌向他的黑色液体一次又一次被斩出的刀光打散重聚。
常昊心中也明白自己必须尽快逃开这个围困自己的牢笼,将自身爆发的力量全数压向眼前的修士。
一个人要压制无相的确有些艰难,再加上无相与灵力本就相互控制,殷无澜体内的灵力消耗的速度极快。
铺天盖地的黑色灵光再次席卷而来时,殷无澜突然停滞在空中不动了。
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危机感,常昊想要收回涌向殷无澜的力量,但已经来不及了。
虚空中白光一闪而过,一道手持灵剑的身影拦在殷无澜的身前。
晏长鸿抬手,面对即将吞噬两人的黑色灵力巨浪,一剑斩出。
白色的剑光劈开巨浪,如同天堑一般将巨浪相隔,滔天剑意自天堑内部爆发,黑色的巨浪从中心开始不断向外消解。
巨浪挣扎着想要躲开这泯灭一切的剑意,然而周围的空间却又向内压缩一步。
殷无澜抬起手,用力回握,六合珠的空间再一次收缩,巨浪只能挣扎着被空间内部的剑意不断绞碎,直至完全消散于天地。
晏长鸿立于空中,确保无相被完全解决后,握剑的手一松,身体脱力,险些从空中落下。
下一刻,后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殷无澜及时将抱在怀中,一只手抵上他的丹田,开始缓缓输送灵力。
没有了无相的存在,伥身上的力量立时减弱不少,众人合力之下,很快便将这些已经完全失去神智的修士控制住。
就在众人疑惑该如何处理这些人时,原本已经沉寂的山河卷闪起灵光,以它为中心,浓郁的灵光四散,将伥身上的力量消解。
只是这些修士原本的力量已经被完全转化,失去了这种力量,他们的身体便快速的开始枯败。
西大陆与沧溟海交界处,胡月用狐火将这些枯败的尸体清理干净后,招呼一众妖修离开。
修仙界大大小小的宗门中,突然有修士身上析出黑色的液体,又迅速被突然出现的灵光消解,只留给周围惊疑不定的其他人一具干枯的尸体。
天罡宗外,与那些变异的修士们相熟的其他修士见到这种情况,想要帮忙,却完全无从下手。
“他们已经没救了。”殷无澜搀着晏长鸿落地时,看了这些无措的修士一眼,说道。“你们要真想救人,说不定主殿中还有些人活着。”
只是那些人也被无相的力量侵染眼中,即使如今体内的黑色力量被驱逐,还能不能修炼也两说。
不过这些话殷无澜就没必要和他们说了。
有了一定的灵力流入干涸的经脉,晏长鸿原本脱力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许,他朝殷无澜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山河卷发挥最后的力量后,已经如同一张废纸一般落于地面,一只手将它拿起,拂去它表面落下的灰尘。
晏长鸿和殷无澜走过去的时候,只看到殷归尘手中托举的一团纯白色魂魄,而在那团魂魄内部,还包裹着一个更加虚弱的小光团。
纯白色的魂魄对外界没有丝毫感知,只知道死死护住体内那个似乎被风一吹就会散掉的光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