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贵妃失忆之后 应扶余 22614 字 6个月前

玉书在泥潭里挣扎求生、誓死不肯放弃的眼神打动了沈幼宜,她也因此从一众少年少女中脱颖而出,被沈幼宜选作贴身暗卫。

“您在玉书心里,始终都是我一直最敬仰的姑娘,没有姑娘的教导,玉书早就死了。”

所以沈幼宜被派到京都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即便此行知道九死一生,玉书还是跟过来了。

主仆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尖细的男声传进来,“沈娘娘,殿下请您去主殿叙话。”

沈幼宜生出一点疑惑来,但又不好外露,扫了元朔帝出游的兴致,陪他到书铺里随意瞧一瞧。

皇帝对外面的一切大概极感兴趣,无论米行、肉铺,还是茶摊,都有心问上几句,耐心听那些商人的答复,这些地方远比书铺更热闹,她宁可淘几本打发时间的读物带回宫中,也不想在这小镇多待。

元朔帝瞧得出她异于平时的紧张,轻声安慰道:“夜深露重,咱们回府去罢。”

商贾精于谋算,有大主顾上门时难免要挖空心思奉承一番,若真识得她,又见两人衣着华贵,不会放过这亲近的机会。

第 25 章 第 25 章

沈幼宜浑身一僵,扭过脸去不理他,一颗心却几乎都要跳出来了:“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些,是有人到您耳边说我坏话?”

不得宠的时候倒也罢了,如今她重新回到皇帝身边,难免有人嫉妒,想将她重新拉下去。

男子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柔软的脸,只是这一次不再令人昏昏欲睡,反而教她提心吊胆。

像刑讯前的最后一点的以礼相待。

元朔帝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道:“那是常有的事,可朕也称不上十分愚钝,不会与他们计较。”

有人说她奢靡,也有人说她是红颜祸水,然而那些人都处在宫墙之外,并不知道她的好处,倘若换了旁人坐在这个位置上,未必能清醒理智到哪里去。

“这”沈幼宜为难地看着檀青,一脸无辜,“可是我,着实没有什么才艺能拿出手,只怕弄巧成拙,反倒引得殿下不悦。”

“奴婢听说沈娘娘进宫前是在舞坊长大的,您既擅长歌舞,不如带着乐坊的舞女们排练一支舞,娘娘国色天香,必会让殿下移不开眼的。”

“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尽管萧予清没有萧予鸿反应快,但在双胞胎哥哥的暗示下,他也顿悟了父王话里的意思。

原来父王是承认了沈娘娘的身份,对他们兄弟来说,那不是东宫的沈娘娘,而是他们的生母,是血脉至亲。

萧予清欢喜极了,不,应该说是惊喜极了。这样好看的仙女,竟然真的是他阿娘,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这一开心,就连晚上给父王检查的大字都写得龙凤凤舞了,然后被罚睡前重写了一遍……

但是没关系,这并不能阻挡萧予清欢喜的心情,满心期待地盼望着明日生辰宴,听说怀德院的婢女说,东宫后院的嫔妾都准备了节目和献礼,盛装出席储君生辰宴,所以他明天就可以再次看见阿娘了。

不只是萧予清,今日没看见亲娘是什么样子的萧予鸿也很期待生辰宴,只是他和弟弟的性子不一样,有什么心事不会轻易外露,大多数时候都藏在心里 。连皇帝都感叹,长孙酷似年幼的太子,这父子俩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不只是长得像,性子更像。

自然而然的,皇帝和太子元朔帝都对这个孩子抱有极大的期望,毕竟东宫女人一大堆,但孩子却难得,皇长孙来之不易,帝后二人且得宝贝着。

沈幼宜心中暗道失策,居然忘了魏庄之前给她安排的身份是江南舞坊送进宫里的舞女,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但现在临时捡起来,应该不会被人看出端倪吧。

送别檀青,沈幼宜也明白了皇后娘娘的意思。说到底,就是觉得东宫子嗣少,能多几个就多几个呗,她名声都这样了,也亏得皇后娘娘看得起她。

傍晚时分,正在用晚膳的沈幼宜海棠阁外面的喧闹声音打断。

玉宁挡在海棠阁门口,问了福案过来的缘由之后,面色凝重地进了屋子里。

“娘娘,殿下宣您去怀德院一趟。”转眼一夜过去,今日整个东宫都很忙碌,膳食房的下人们一大早起来忙活,一直到忙到傍晚都没停下。

太子殿下的生辰宴设在入夜时分,就在东宫的迎春殿举行。

距离开宴还有两个时辰,元朔帝在书房里已经听见对面偏殿里闹腾许久了,听着萧予清咋咋呼呼的笑声,他终是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往偏殿里走。

长子稳重,幼子活泼,今日好不容易让他们沐休一日,萧予清简直就像是被放飞的风筝,整个人飘在云彩里不肯下来,话匣子里的存量好像都堆积到今天释放了。

“不就是一件衣裳,穿什么不都一样?”元朔帝看着偏殿里好几个宫女太监被萧予清使唤得团团转,敛眉问道:“只是一个寻常宫宴而已,你皇祖父皇祖母都不在,没人惦记着你穿什么,男儿立于凭真才实学,皮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岂能过于重视外在。”

萧予清悄悄嘟嘴,手里攥着一件小小的霜色外裳在铜镜前比划,纠结要穿哪件衣裳好,就连最畏惧的父王来了都没阻挡他对外在装扮的热情。

“可是……今日是第一次正式见阿娘的日子。”一行人到了海棠阁外,玉宁出来迎接的时候脸上还有些震惊,这里面惊喜没有多少,说是惊吓还差不多。

“两位小殿下要探望沈娘娘,玉宁姑娘且领路吧。”福案率先几步,凑近玉宁身边说道,“殿下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们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快领路开门呀。”

玉宁和玉静站一侧,两人对视一眼,面色略微有为难之色。

要是穿得不可爱,阿娘不喜欢他怎么办?毕竟哥哥看起来更懂事一些。

元朔帝垂眸看了眼端坐在书案前写字的萧予鸿,又转头凝着镜子前面的萧予清,缓缓走到幼子身侧,用两根手指夺走萧予清手中的衣裳,蹙眉盯着这件霜白色的衣裳看。

就算这小子在意姿容,想装装小大人的风度,也不必在他生辰宴上穿一件白色的衣裳吧?

还真是孝顺呢。元朔帝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放在床榻上,俯身扣着她意图乱动的双臂,避而不答,“孤说,东宫嫔妾再多,无论位份高低,但只有你为孤诞下子嗣,这份特殊,只会是你,所以,莫要担忧其他杂事,给你下药的人,孤会找出来严惩,给你一个交代。”

“真的吗……”沈幼宜红着眼说,她语气缓过来,听了元朔帝的解释,看上去已经不那么伤心了。

“真的,收收眼泪,一会叫鸿儿清儿看了,以为孤亏待你呢。”

沈幼宜又瘪嘴,泪眼朦胧看着他,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就是亏待我了。

这母子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极了。

伤心来得快也走得快,真是好哄。

手下肌肤盈润白皙,灼热眼眶,元朔帝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伸手为沈幼宜拢好衣裙,手指攥着腰带系好。

纤细白皙的手指抚上男人为她整理衣裙的手,委屈张口:“可是、宫人都说,像我这样的,不讨殿下喜欢,迟早会被厌弃,渐渐失去地位,就算我生了孩子,也守不住荣华,看殿下冷静自持的样子,其实宫人们说的也没错,殿下真的视我于无物。”

他一字一句道:“你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你这个样子,孤宠不了,哭得不好看。”

“……呜呜呜。”

“过犹不及,沈幼宜,你再哭孤就不哄你了。”

沈幼宜诧异抬眼,娇羞地问:“殿下这个时候宣我,是要我去侍寝吗?”

沈幼宜与慕鸳对视一眼,随后神色平静地看着萧予清,“既然如此,那小殿下就快些回去吧,别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每次萧予鸿和萧予清到东宫来,慕鸳都会亲自准备糕点吃食送过去,细心吩咐下人们好生照料,只可惜这两个小孩并不亲近她,别看他们人小,但极不容易讨好。

慕鸳话里话外搬出太子暗暗威胁,萧予清听了心虚,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慕鸳走了。

“等等。”玉宁拎着一个小食盒追上来,将食盒交给萧予清身边的小太监,“这是我们娘娘吩咐送给二殿下的,二殿下带回去尝尝吧。”

“好!”萧予清兴奋地点点头,扬起笑脸对沈幼宜的方向笑着。

沈幼宜站在门边看着他们离开,踏出海棠阁的瞬间,慕鸳回望了一眼,隔着这么远,沈幼宜依旧感受到慕鸳眼中的冷意和警惕。

她从容回望,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转头看了眼在厨房门口观望的玉书。

不需要沈幼宜多说什么,玉书立马接收到她的指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简直没苦硬吃,是宫里的高床软枕不喜欢了?

她不信行宫的守卫敢不给天子和贵妃开门,要是他们在外狩猎野宿倒没什么,可弄到人家女儿的闺房里,哪怕陈容寿办事妥帖,事后给人家一大笔钱,将这些上用过的东西付之一炬,重新买一模一样的来换上,她也有些面热,还不知道这姑娘出没出阁呢。

元朔帝却未能体会到她百转千回的心思,低低唤了她一声:“阿臻,将你一个人丢在行宫里,朕不是不后悔的。”

沈幼宜心下一紧,身上也是,她含糊道:“事情都过去很久了,您怎么想起这些来了?”

元朔帝轻声道:“近来你变了许多,格外怕朕。”

或许她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只是从前能掩饰得很好,他们也未遇到过什么事情。

沈幼宜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她垂下眼,略有几分委屈道:“伴君如伴虎,我怎么能不怕您呢,谁知道我以后哪句话说得不对,又惹得您拂袖而去,那我又要有一年半载侍奉不了您了。”

她对太子都没这么耍过无赖,在他身上到处作乱,想不去万寿节也就不去了,不生孩子就喝避子的汤药,可元朔帝竟还以为她变得拘谨了?

这还是太子口中不耽于女色、极重尊卑的父皇吗?

元朔帝摇了摇头,故地重游,他既想教她更开怀些,不必处处小心,也对她少女的时光生出些探究求知的心。

第 26 章 第 26 章

搭在男子健壮臂膊上的手指渐次收紧,沈幼宜感受到她的血液近乎奔腾地流淌,她的身心几乎都乱了。

不是因为男女间残存的欢愉,而是因为她除却那些雕梁画栋、奴婢成群的骄奢外,第一次感知到权势带来的快感。

不必她说什么话,只要点一点头,流一滴眼泪,就可以在长安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仅仅是因为她随口编的一个理由。

沈幼宜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元朔帝还在等待她的答案。

男子的目光温柔,尽管面上杀意腾腾,可那份怜爱却在她身上几乎凝成实质,几乎令人心折。

修长宽大的手没有攥住她心口那一轮月肆意把玩,他的目光伸入她的心里,捏得人一阵发疼酸涩。

原来真的有男子会宽容到不计过往,怜悯她的悲惨不幸……哪怕这些经历都不属于她本人,她也会生出一点动容。

“奴婢先去通报。”玉静匆匆行了一礼,跑进院子里去报信了。

“诶。”福案抬抬手,没叫住玉静,只能疑惑地看着玉宁,问道:“这是怎么了,殿下眼看着要走到门口了,直接开门罢,沈娘娘卧病在床,还通报什么呀!”

“这……”玉宁艰难张口:“娘娘现在心情欠佳,恐怕、不大适合接见太子殿下和小皇孙。”

其实何止是心情欠佳,这简直实在发疯。自生辰宴那晚过后,元朔帝就再也摆脱不了沈幼宜这个粘人精了,怀德院随着她进进出出,就像是出入她自己的院子一样,许是与两个孩子搞好了关系,沈幼宜在东宫更更加硬气了,在元朔帝面前似乎也挺直了腰板。

七日后的午后,元朔帝提早回了东宫,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清秀柔美的二八少女。

听了下人的通报,沈幼宜立马从偏殿里跑出去,出门迎元朔帝,“殿下,我今日……”

看了跟在元朔帝身后的小美人,沈幼宜刚要出口的话语顿住,一双眼睛在元朔帝和陌生的女子身上徘徊,眼神瞬间从欢喜变成了诧异,隐隐约约又带着点敌意。

“殿下今日,还带了女客回来呀,不知这位姑娘是……”

元朔帝一看沈幼宜看情敌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之前在宫里许久,难道没见过佳柔?”

当今皇帝膝下仅有两位公主,一位是皇后嫡出的长女,一位是生母早逝的佳柔公主萧明月。

“佳柔有礼。”萧明月微微欠身,微笑着打招呼。元朔帝蹙眉,极力忍耐身上气血翻腾,额头青筋直跳,“都从哪里学的污言秽语,孤若不行,你怎会生下鸿儿和清儿。”

“谁知道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妾身怎么知道现在还行不行。”沈幼宜抓住元朔帝的手,牵着他的手腕放在一片的绵软上,勾着他的脖子往水里走。

玄色朝服被池水浸湿,感受到手下的触感,元朔帝再也无法忍耐,双手扣住了沈幼宜的手腕,推她进了温池中,然后伸手扯下了身上的朝服……

殿中热度一节节攀升,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屏风传出,让人听不真实。

殿外,福案与守门的两个宫人都惊奇地往殿内看了两眼,然后纷纷走远几步。

“热水和衣裳都提前备起来吧。”福案极有眼力见地吩咐下去。

这夜里,温池里的温度比往常高上很多,水渍从温池里转到了床榻间,两人刚从水里出来最是干爽,但没半个时辰就又回到温池里了,身上清爽多久就得出汗。

“殿下……已经二更天了,您明日要上朝的!”沈幼宜胡乱抓了一下元朔帝的手臂,撑着眼皮说。

“不急,孤能起来。”

“那也不行!”

沈幼宜被元朔帝按在床榻锦被里,双颊潮红,看起来柔弱可欺,随意堪折,尤其她说话声有气无力,更加没什么震慑力度了。

“你困了就睡。”元朔帝边说边掐着沈幼宜的一双纤细手腕,看了看落在床头的系带,有点将这双手腕绑起来的念头。

沈幼宜渐渐不耐烦起来,半眯着眼睛看他,有些昏昏欲睡了,在元朔帝即将要把她手腕绑起来的时候,她快速伸手掐住了他的手腕,下意识地防卫起来,手上用力一扭。

“嘶。”元朔帝顿住,诧异地看向沈幼宜的眼睛,“你……”

沈幼宜这下也清醒了,她意识到自己刚刚露出了马脚,一时间心跳加速,不过一息的时间就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借口,正准备开口解释一下,谁知元朔帝凶猛地吻上来,力度大得让她有些害怕。

他快速解决好,抱着沈幼宜跑了一趟温池,动作温柔地给她清洗,什么质疑的话也没说。

沈幼宜绷着弦,却始终没听见元朔帝问她什么,直到他抱着她又回到床榻上,抱着她睡觉,才在她耳边轻声笑道:“力气挺大,孤手腕都青了,这伤你得赔。”

得赔好几次才行!

“嗯。”沈幼宜呐呐应下,长舒一口气。

呵!男人啊!果然在这种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沈幼宜被元朔帝紧紧锢在怀里,她有些不适应被人抱着睡,但今夜实在太累了,睡意上头,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不敢当,妾身见过佳柔公主。”经元朔帝提醒,沈幼宜连忙挤出笑容还礼。

其实萧明月的身份比她高上许多,本是不用行礼的,这么客气应该是看在兄长元朔帝的面子上吧。

萧明月与这位太子兄长并不熟悉,江皇后看年幼丧母可怜,便多了许多照顾,一来二去,她也在凤仪宫中见过元朔帝几次,但没说过几句话,并不熟悉。

这次跟来,是因为今夜的京都有百花节,萧明月在江皇后身边说了一嘴,江皇后便立马借着百花节这个由头,让元朔帝带着萧明月出宫去逛逛,萧明月与辅国公府林家的小姐是密友,正巧那位林小姐是皇帝中意的太子妃人选,江皇后便有意让儿子亲自去见见林小姐,娶个不喜欢的太子妃回来。

萧明月跟着元朔帝进了怀德院,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喝茶,等着元朔帝忙完一起出宫去。

“佳柔公主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沈幼宜说话不拐弯,就干脆直说了,反正这样也符合她的性格。

萧明月实话实说,仔细看着沈幼宜脸上的神情,其实她对这位沈奉仪抱有很大的好奇心,今日可算是看到本人,美确实是美的,但除了美貌,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礼仪不规整,说话直来直去,还点唐突在里面,若是东宫进来一位高门出身的太子妃,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能在东宫安稳多久。

比起在元朔帝面前,沈幼宜在这位公主面前的演技就没那么用功了,她坐在萧明月对面静了会就脚步匆匆地往书房走了。

萧明月看着沈幼宜的背影轻轻叹气,想到父皇储君婚事愈发上心,而最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选还是她的闺中密友,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这位沈奉仪还是要为朋友欢喜。

皇兄对沈幼宜如此冷淡,单凭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将来是荣华还是落魄未可知啊。

书房内,元朔帝听见这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没有抬头,继续看手中的文书,过了一会,一直没有听见沈幼宜开口说话,他才抬眸看她。

只见沈幼宜微低着头站在书房中央,面上是少见的冷然,刹那间,元朔帝竟在沈幼宜身上看见了冷刃出鞘的锐气,但转瞬间又消失了。

她这幅样子,就像是甜言蜜语后被抛弃,马上提剑砍人了似的。

别说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反正她看着挺像是这回事的。

她家娘娘今日连妆容都弄好了,眼看着就要出门了,结果脸上身上突发红疹,比上次还凶猛,只能无奈告假。

大夫把脉后查了屋内所有入口和近身的东西,结果在娘娘身上穿得那件裙子上发现了令人发红疹的粉末。

衣裳是太子嫔慕鸳送来的,出自太子殿下私库。

太子嫔慕鸳掌管后院内务多年,不是这么手段这么粗浅的人,大家都觉得这不是慕娘娘动得手,可除了慕娘娘之外,就只剩怀德院的人能动手脚了。

东宫谁人不知太子御下严明,怀德院伺候的下人只听太子殿下一人的命令,这可就难办了,她家娘娘当即就哭了。

沈幼宜在屋里哭闹,以为是太子殿下太不想看见她了,所以才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让她不能出席生辰宴。

这一晚上都没消停下来,不仅摔了药碗,不肯喝药,还用剪刀剪了太子殿下送来的所有衣裳,屋里能摔得都摔了,能剪得也都剪了,现在乱糟糟一片,几个下人紧着收拾也收不完,这让太子殿下看了可怎么想啊。

正为难着,那边元朔帝已经带着两位小皇孙走到了门口,福案顾不得玉宁是什么表情,连忙拉着玉宁退到一边,打开海棠阁的大门请太子进去。

萧予鸿和萧予清脸上挂着笑,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寝殿大门,快步往殿门走去,元朔帝没提醒他们应该走在父王后面的宫规,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啪!”白玉花瓶猛地被人从里面摔在了门上,殿门被砸出很大一声,略微从里面打开半扇。

带有哭声的娇蛮声音从里面传出,“走,都走,都出去!这些都不要了!我都不要,都扔了!一个不留!”

沈幼宜有些时候真怀疑他不解风情:“是因为您在这里,我才想长住,您若是都回宫去了,我还在这里待什么?”

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她才会喜欢,才觉得胜过宫中奢靡舒适的日子。

元朔帝心下微动,抚了抚她如瀑布一般的长发,过了片刻才道:“阿臻,朕从有了你,并不曾有旁人。”

他气恼她不肯为他生儿育女,更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及她那年轻英俊的亡夫待她如何温柔体贴,两情缱绻。

他贵为天子,不屑与臣下相较,可有时又忍不住回想起那少年在他面前的过往。

陵阳侯年少轻狂,有时和同僚比试武艺,差点闹出人命。

但他娶了这么一位夫人后,天子再驾幸东宫,便极少能见到他,只是听说他婚后荒唐,不求上进,与夫人湖上唱戏饮酒,一时不稳跌到湖心,两个人狼狈地爬上岸,只顾着取笑对方。

即便天下承平,元朔帝仍存锐意进取的态度,一个男子轻狂放诞些不要紧,然而为美色所迷,连前程也不要了,他未免不大喜欢。

正巧那时南诏内乱,国王的头颅都被近臣砍下,太子特意奏请,也想教亲近东宫的几位臣子出去历练一番,积攒军功。

他教她失去了一个丈夫,最后也还了她一个。

第 27 章 第 27 章

一个天下最具权势的男子,仪容不凡,与她缠绵、即便以为她婚前被人玷污也想办法哄着她开心,以后只会和她一个人睡,尽君王之力供养她过得舒适欢喜。

或许哪一日生出一个可他心意的皇子来,她就能取代皇后,甚至成为太后,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个诱惑于她而言实在太大,沈幼宜睁大了眼睛,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披了一张画皮的女鬼,平日粉黛妆点,一闻到男子血肉的气息恨不得破皮而出。

不如就这样告诉他,她已经不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卫兰蓁了,她是沈家的女儿,不单单是同他的臣子,还和他的儿子纠缠不休,他还会这样喜爱她吗?

这种念头一旦起来,便无法遏制,她张开了口,也站在了悬崖边。

“陛下喜欢我,那我才会更喜欢您。”

沈幼宜侍寝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东宫,她一时风头正盛,东宫后院的女人看见她都绕路走,怀德院的下人们伺候也越发上心,没人敢对沈奉仪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仅隔了一日,江皇后就请檀青传唤沈幼宜进宫,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还把两个孙子都叫到了凤仪宫,让沈幼宜好好与两个孩子相处相处。

没有母亲不爱孩子,但分开久了情分自然会淡下来,没有什么身为母亲的感觉,江皇后想着多让沈幼宜和孩子们亲近,这样沈幼宜必会有再多生几个的想法,沈幼宜亲自养育两个小皇孙,她若是喜欢孩子,定然得再生一个养育。

江皇后不是不让沈幼宜养孩子,只是上次时机有些特殊,而且还是两个男孩,就没让沈幼宜抚养,以后若是再有皇孙降生,就让沈幼宜自己养吧。

“阿娘,你屋里没艾草熏香吗,怎么脖子上有好几处被蚊虫咬了?”萧予清指着沈幼宜脖子上的痕迹问。

沈幼宜抬手捂住,在两个孩子好奇的目光中又缓缓放下手,神情不自然地笑笑,“是呢,熏香味道太大了,阿娘不喜欢那个味道。”

萧予鸿是个细心的小孩,他立马让下人去把他屋子里的特供香丸拿过来,全都给了沈幼宜身边的玉宁,并且细心嘱咐玉宁姑姑一定要给娘亲用上。

玉宁哭笑不得,只好在小皇孙的盛情中收下。

等到两个孩子被伴读们带去书堂,沈幼宜又被江皇后压着,喝了两大碗挑理身体汤药。

她这身体,比大多数男子还要强健吧,可惜平日里装得太过了,江皇后以为她身体不好,所以让给玉宁好几包药,吩咐每日煎给她喝。

喝完了药,檀青又给沈幼宜塞了一本图册,让她回去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有孕。

为了提高沈幼宜的动力,江皇后甚至用侧妃的位置引诱她,画了好大一张饼给沈幼宜看。

其实现在东宫位份册封越不过元朔帝去,皇帝不管事了,大权都在元朔帝手里,只要他不点头,江皇后说破天也没用。

位份这个事,恰巧就是元朔帝一直不点头的事。

沈幼宜在凤仪宫待到傍晚,终于等到元朔帝忙完朝事,想起来将她领回去了。

沈幼宜忙不迭地跟着元朔帝走,真怕晚一会江皇后再让她多带点补药回去。

“母后给你带了什么回来,怎么都是药材?”元朔帝看玉宁手里一大堆药包,随口一问。

“这些、都是给殿下补身体。”

元朔帝挑眉看她,笑道:“是么,确定不是给你的?”

元朔帝难得温和,话语和眼神都和寻常那副冰冷严肃的样子有很大差别。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在元朔帝第一次说出“别哭了”这句话时,就识趣地收手了,但沈幼宜向来看不懂眼色,就算看懂了也不会顺着元朔帝的意思去做,让她别哭,反倒哭得更凶了。

一双眼睛哭得水润润的,肩膀微微颤动,好不可怜。

“这哪里是哄人啊~”沈幼宜委委屈屈看他,眨巴眨巴眼睛,“殿下刚刚说我不好看,还要威胁我再哭就不哄了,这明明都不算是哄人的。”

要让他腻味温柔地哄人,这还真说不出口,面色平静,话语温和已经是他憋了好久才说出口的了。

对沈幼宜,元朔帝已经是一再退步了,他最是不喜矫揉造作举止无状的女子,但他告诉自己,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看在沈幼宜接连两次被下药的委屈上,他需得忍一忍,对她好声好语地说话。

即使沈幼宜摔了他送过来的东西,赌气似的说了再也不喜欢他的话,让元朔帝心里有些淡淡的不自在。

元朔帝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准备转移一下沈幼宜的注意力,“不是练习了好久的飞天舞,怎么不去宴席上走一趟,鸿儿和清儿听说你要献艺,可是期待了很久的。”

“那殿下期待吗?殿下也想看吗?”海棠阁正堂中,萧予清已经在椅子上坐一会了,玉宁陪在他身边,伺候着倒茶添水。

眼看天色渐晚,萧予清有些急了,怎么一刻钟过去了还是不见宫人口中的沈奉仪?沈奉仪要是再不出来见他,父王身边的下人该过来寻他回去了。

这么不热络,难道他前几日听错了,他的生母不是沈奉仪吗?

“本殿下要出去看看。”萧予清坐不住,从椅子上跳下来,拔腿往外面跑。

玉宁追着萧予清出去,扬声问:“二殿下您去哪,奴婢跟着您一起。”

萧予清懵撞地跑出门,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传言,正想着要回去再探听一下,结果转角就撞上了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诶呦!”

他的屁股好痛啊!

萧予清下意识摸了下摔疼的屁股瓣,他有些不开心,情绪都写在脸上,正要抬头发脾气,看看是哪个下人这么大胆地撞到了他。

一张仿若神女降世般的面容映入眼帘,他在抬眼的瞬间愣在了原地,忘记了将要说出口的话。

“你”这不是一个月前在练武场上看见的仙女姐姐吗!

瞬间,萧予清忘记了心里的郁闷,只顾着盯仙女姐姐的脸看,他有些词穷害羞,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在地上好一会没站起来,呆萌的表情惹人喜欢极了。

沈幼宜看了他一会,迟疑片刻,弯腰朝萧予清伸出手心,僵硬不知所措地笑了下,和善又疏离,“地上凉,二殿下先起来吧。”

元朔帝拽了锦被过来,按住沈幼宜的肩膀让她躺平,将被子给她盖好,再次所问非所答地回,“孤见过,还不错。”

“你眼睛红肿得太厉害,还是不要现在出去了,免得让他们心里多想,老老实实躺着歇一会,等缓过来再出去见他们。”

“不行!”沈幼宜抬手想要掀开锦被下去,却被元朔帝紧紧按在床榻上动不了,“他们特意来看我,做娘亲的怎么能让孩子等着呢,何况鸿儿和清儿身份尊贵,妾身现在去洗洗脸,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去了。”

“为人子女,在外面等一个时辰也是应该的,你们先是母子,然后再论身份。”元朔帝不由分说,叫了玉宁和玉静进来收拾屋子,然后打了一盆温水给沈幼宜洗脸,他则是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沈幼宜,看着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才吩咐玉宁准备传膳。

传膳前,萧予鸿和萧予清一直在厢房里等着,玉书会很多街头戏法,在大人面前可能蒙骗不住,但逗逗小孩还是游刃有余的,直接将兄弟俩心中的担忧和不安驱走了大半,萧予清这个心大的还缠着玉书要学呢。

晚膳没准备多少,玉宁知道太子和两位小皇孙已经吃过了,所以将菜品减少了几道。

萧予鸿和萧予清被玉书提前带到正堂的圆桌前坐下,兄弟俩坐在一起,刚开始是用眼神交流,后来见父王和娘亲久久不来,就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性子安静淡定的萧予鸿也在表现出了几分小孩子的欢快神采,无比期待地等着父母过来。

没多久,元朔帝牵着沈幼宜过来了。

这是沈幼宜要求的,说是要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恩爱模样,让孩子们不胡思乱想。

萧予清活泼不认生,再加上已经见过一次了,所以直接跑到沈幼宜跟前来,朗声叫她:“阿娘,我是清儿,是双生的弟弟呀阿娘长得像仙女,我第一次在练武场看见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啦,远远看就觉得是仙女呢,近看就更像了,比仙女还美。”

沈幼宜手指微微攥紧了元朔帝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这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孩子。

萧予鸿看见弟弟那么积极,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也跟着走到沈幼宜面前,“孩儿拜见娘亲……”

相比弟弟,他的话有些少了。

“怎么不说话。”元朔帝手指在沈幼宜手腕上敲了敲,示意她快些回应孩子们的话。

“我、我……”

但沈幼宜不知是怎么了,抿着唇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眼神也不和两个孩子对视,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坐回你们的位置上,用膳吧。”元朔帝牵着她的手坐在主位上,让玉宁传膳布菜。

萧予鸿奇怪地看着双亲,暗暗观察着亲娘的眼神和神情,萧予清没听见沈幼宜跟他们说话,心里有些失落,但立马就反应过来,阿娘的眼睛一看就是哭过的,她情绪不佳一定是和父王有关,定是父王对阿娘不好,所以阿娘才会不开心,才会不理他们的!

萧予清自认为找到了阿娘不理他的原因,在心里暗暗嘀咕元朔帝各种不好,预备过几日去和皇祖母告上一状。

因为沈幼宜的安静,其余几人也没什么话了,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直到……上身稳,下盘更稳,非寻常女子能及。

“娘亲,你多吃些,这道蟹黄鱼肉很好吃。”

萧予鸿鼓起勇气,用银筷夹了一块自己喜欢的菜放在了沈幼宜盘里。

这道菜,恰巧也是沈幼宜最喜欢的。

沈幼宜有些惊奇地看着长子,轻轻地笑了下,“真巧,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了。”

萧予鸿羞涩地笑,又往沈幼宜盘子里夹菜。

有人开始说话,萧予清立马欢快起来,他本就话多,放开了就说不停了。

主动给沈幼宜讲了他平日里发生的事情,所以他能记住的事情,萧予清都想给她说一遍。

元朔帝一直安静看着母子三人说话,不是他不想张口,只是感觉他好像参与不进去,这母子三人渐渐散去了生疏的气氛,沈幼宜和萧予清就一句接着一句的说。

萧予鸿也能偶尔插几句话进去,只有他……

真的像个旁听的外人,跟他们三个不熟一样。

或许真的是血脉亲缘在其中作怪,看他们三个说话竟有种温馨安宁的感觉。

“她”徐徐道:“有这么几日的工夫,本也足够行事,只可惜,我欠了君侯这阵东风。”

陵阳侯的面色微微一僵,分明期盼着她说下去,却半转过身,为她剖析利弊:“殿下宠爱娘子,为您几度筹谋,东宫上下都瞧在眼中,便是太子妃与东宫姬妾加起来也不能与您抗衡,有没有臣这阵东风,娘子都可直上青云。”

“经历过那些事情,上不上青云,于我而言已没那么要紧。”

“她”提了裙摆起身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哪怕不着脂粉钗环,也有艳光灼灼之感:“我如今是独来独往的自由身,谁也管不得我,太子殿下也是一样。”

“我不想做太子的良娣,想做君侯的妻子,您说我需不需要君侯这阵东风?”

“她”美艳娇弱,要仰视才能与他四目相对,此时竟有咄咄逼人的姿态:“兄弟妻,不可欺,君侯不敢看太子的女人……那想不想睡/我?”

第 28 章 第 28 章

“她”道:“本来就是我存了非分之想,你舍不下与殿下多年情谊,我也不怨恨你,殿下既然愿意教我做良娣,给他生儿育女,那我就去做、去争,做他的宠妃、皇后,死后和他埋在一处皇陵……”

话音未落,眼前的男子再也忍耐不住,大步上前,伸臂轻轻一揽,将她打横抱起,声音低哑:“宜娘,宜娘,你分明知道我心悦你!”

窗外似乎有人低低咳嗽了两声,沈幼宜猛然惊醒。

倒不是那人在同一张榻上待她如何不知怜香惜玉,弄痛了她。

而是……梦里的陵阳侯竟唤他相好的女子为“宜娘”!

她出了一身的汗,寝衣都冷透了。

景国京都城外,云华行宫。约莫两个时辰过去,马车终于进了京都,宽敞的大街上人声鼎沸,摊贩叫卖、你来我往的嘈杂声不绝于耳,这也可见京都热闹非同一般。

穿过主城大街,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宫墙周围有侍卫值守,寻常百姓不敢靠近,太子东宫紧挨着皇宫所建,中间开了一扇小门方便进出。

马车停在东宫侧门外,檀青扬声请沈幼宜下马车。

玉书率先从马车中走下来,摆上矮凳,然后搀扶着沈幼宜慢慢出来。

“沈娘娘小心脚下,昨日夜里下过小雨,台阶上有些滑。”

沈幼宜笑,对檀青道谢:“多谢檀姑姑提醒。”檀青将沈幼宜送到了宫门就回来复命,她陪沈幼宜出门时是正午出头,一趟走下来,回来的时候还没过一个时辰。

江皇后诧异檀青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开口询问两句,得知沈幼宜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孩子,并没有主动接近,她虽然惊讶于沈幼宜的识相,但有些不解。

“看见了孩子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回去了,这可不像是沈幼宜的性子。”

按沈幼宜攀龙附凤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应该会极力与两个孩子亲近,为自己寻求稳固靠山才对,毕竟孩子确实沈幼宜亲生的,将孩子作为底气无可厚非,深宫里的女人生活不容易,孩子要占大多半时间。

檀青点头,将沈幼宜的行为举止都说了一遍,有些欣慰道:“奴婢瞧着,那沈娘娘确实和四年前不同了,说话办事有很大的长进,中途遇见了凌大人也没有失礼惊慌,颇有端庄姿态。”

“是啊,本宫也觉得她长进了不少。”江皇后倚在软塌上,想起沈幼宜身边的那个侍女,缓缓道:“本宫看,应该是那个叫玉宁的侍女起了大用处,那玉宁可是淮儿身边的人,曾经也是心腹女官,现在被调到沈幼宜身边看管着,对沈幼宜言行多有管束,定是淮儿的意思。

当年本宫要晋沈幼宜的位分,他说什么也不肯,执意要将人送到云华行宫去修养,本宫还当他是彻底放弃了沈幼宜,将她撵地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现在看来,他为了两个孩子的生母上得了台面,这样安排是另有深意啊。”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能将那么嚣张跋扈、不知所谓的沈幼宜脱胎换骨,变成如今这幅样子,想来玉宁确实在将沈幼宜身上下了苦功夫,没少教导管束。

就算不喜欢,淮儿到底是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给沈幼宜一个体面,若是生母上不了台面,以后鸿儿和清儿如何自处呢,少不了被世人议论。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不让娘娘操心这些,实在孝顺体恤。”檀青十多岁就跟在江皇后身边伺候,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人,她很清楚太子殿下的为人,恭维都是真心。

江皇后笑着叹气,想起儿子是很欣慰,但转念一想东宫子嗣凋零,这么多年只有两个孩子,就有一大把无奈。

“东宫的女人不少,宗亲们送,下面大臣们送,本宫和太后也塞了不少人进去,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谁知他那个古板脾气谁都摸不准,竟没有一个喜欢的,他都二十二了,哪家公子这个年纪不是儿女双全,膝下满堂,偏偏他膝下凋零。”

身为储君,膝下只有两个儿子确实是有些少了,双生子身子弱,江皇后自两个孙子出生起就亲手照料,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这两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子有什么闪失。

“殿下矜贵自持,岂是京中王侯世家的那些浪荡子能比的。”

“还是多子多福好,本宫在这方面拿他没办法,说起来还真要庆幸沈氏是个胆大包天的,连那种不要命的事都敢做,本宫身为亲娘,都不敢用这样的法子去试探这种事呢。”

江皇后抚掌,兴致勃勃道:“本宫怎么忘了暗示沈氏这一茬了,这事她干过,想必再干几次也没什么的吧,本宫还想要个孙女呢。”

“东宫里面会有人出来迎接娘娘,沈娘娘既然回了,奴婢的差事也就结了,奴婢们没有得到入东宫的命令,不方便陪沈娘娘一起进去,这便先回宫里去了。”檀青此行就是为了接沈幼宜回来,现在差事完成了,她急着要回宫去和皇后娘娘复命。

“檀姑姑慢走。”转眼就是半月,初夏来临,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这半个月沈幼宜闷在海棠阁中闭门不出,身上的红疹渐渐好转,前日太医过来把脉说她大好,今日皇后娘娘的懿旨便送了进来,宣她入宫请安。

沈幼宜一大早起来,故意选了一身色彩鲜亮的绯色衣裳要穿上,果然被玉宁当场否决,给她找了一身淡青色的端庄长裙。

收拾好头面衣裳,玉宁和玉静跟在她身边,一同进宫。沈幼宜停顿了一会,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小心翼翼回:“云华行宫的日子虽然无聊,但有玉宁她们几个陪伴在身边,也没怎么受苦。”

“受苦”两个字是江皇后对她的试探,沈幼宜能听懂,也知道怎么说才是挑不出错的回答,但她的回答真让人挑不出错才是不对的。

只有让江皇后依旧觉得她脑子不大够用,这才符合“沈奉仪”空有美貌、学识浅的性格。

闻言,江皇后眼底果然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但很快被隐藏,转而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她是怎么也想不通,就沈幼宜这个救不回来的脑子是怎么生出她两个宝贝乖孙的,鸿儿和清儿明明那样聪慧,不过四岁年纪,几位太傅老师都赞不绝口,称皇家有这样的后代乃是天赐的福气。

都说儿子肖母,到沈幼宜身上可就说不通了,那鸿儿和清儿可能是像父亲吧。

有这样一位拖后腿的亲娘,以后沈幼宜可莫要拖累了她的孙子才好。

江皇后拉着沈幼宜说话,总想探探沈幼宜的脑子是不是真的转不过来弯,没有调教的余地,她总抱着一丝期望,若是可能,她扶持沈幼宜往前走走也无妨,毕竟孙儿们那样可爱,但沈幼宜句句堵死她的遐想,可真是让人无奈极了。

但这样也好,或许是有些愚钝了,但也难得单纯浅显,一眼就能看透,不用提防着她搞什么歪心思。

用了午间点心,江皇后有些困了,有意让沈幼宜回去,但沈幼宜踌躇片刻,支支吾吾地似乎想说些什么。

沈幼宜故作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低着头等江皇后开口,也是在试探江皇后的意思。

“哦,对了,你还没有见过鸿儿和清儿吧,亲母子分开这么多年,是得见见了。”江皇后不太想让沈幼宜去见两个孩子,但是鸿儿和清儿是沈幼宜亲生的,不让见倒显得她是个不讲理的人。

看沈幼宜性情不似之前跋扈无章了,让孩子们见见母亲也是应该的事,江皇后虽然抚养皇孙长大的人,但也没有权力阻止亲母子相见,都是当过母亲的人,能理解母亲想念孩子的心情。

“檀青啊,你带沈奉仪去明礼殿走走,现在这个时候鸿儿和清儿应该还在念书习武,也莫要太过打扰,待太久恐会引得江太师不满。”

按理说沈幼宜只是东宫一个小小的奉仪,是没资格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东宫规矩森严,在太子元朔帝的统领下井井有条地运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不守规矩办事,就连江皇后都怵这个独子,鲜少唱反调。

沈幼宜这次进宫请安可以说是在众多眼睛的监视下,有许多人都盼着她出错,盼着她还像四年前那样不知所谓。

但从沈幼宜进宫到踏入凤仪殿行礼,这一路上都风平浪静的,姿态礼仪看着还算规整,不好也说不上差,中规中矩对向来不识礼数的沈幼宜来说已经很大的进步了。

“妾沈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金安。”

皇后接见各宫嫔妃的地方是正殿,但见一个小小的太子奉仪委实用不上那么正式,在偏殿里接见就算是给沈幼宜面子了。

隔着一道帘子,依稀可见外面盈盈下跪的美人风华正茂,姿态蹁跹,虽然行礼的姿势比照妃嫔差远了,但胜在这张脸美得不可方物,就连女人见了也忍不住驻足停留,综合看下来,姿态还算能过眼。

江皇后坐在平榻一侧,转头给身边的檀青一个眼神,檀青立马会意,走出去搀扶沈幼宜起身。

“沈娘娘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皇后娘娘是殿下和小皇孙的长辈,也是沈娘娘的长辈,都是一家人,沈娘娘不必太过拘束。”檀青笑语连珠,很会说话烘托气氛,扶着沈幼宜坐在平塌下面的圆凳上。

“多谢皇后娘娘眷顾。”

江皇后出身南方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族上清贵,多出文官,朝代更迭,但氏族鼎立不衰。江皇后名江悦,年龄将近四十,许是多年养尊处优的缘故,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让她看起来颇为年轻。

“江与沈同音,你我倒是有缘。”江皇后优雅和善,浅笑吟吟,示意檀青给沈幼宜倒茶。

“沈奉仪在云华行宫这四年,可是受苦了?本宫上次见你还是在怀着两个月月身孕的时候,如今看起来消瘦不少。”

沈幼宜面色柔婉,身边几个婢女看着东宫侧门外寥寥几个守门的侍卫却是脸色各异。

玉宁神色淡淡,最是镇定,但玉静性格稍微活泼一些,见到东宫这样怠慢自家娘娘,脸上表情有些不好,心里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到底,玉书则是垂着眉眼,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看不见表情。

檀青带着一群侍卫转身往皇宫那边走,但他们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惊呼声。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来人!快来人啊,沈娘娘吐血晕倒了!”

玉书和玉静连声惊呼,跑进东宫里去叫人,沈幼宜这一晕,侧门外乱成一团。

人是檀青接回来的,这要是出了什么闪失,檀青第一个逃不了责罚,她连忙跑回去查看沈幼宜的状况。

沈幼宜双眸紧闭,虚弱地倒在石阶上,似乎是很痛苦的样子,她嘴边有血,石阶上也有,一片鲜红刺目。

见此情景,檀青也有些急了,让身边的侍卫去宫里请太医过来。

周边没有力气大的婆子,姑娘们抱不动沈幼宜,侍卫们都在避嫌,不敢将人抱进去惹麻烦,毕竟沈幼宜的身份不一般。

最后,侧门这里的动静闹到了东宫里面,太子元朔帝此时正好从宫中回来,听江皇后在耳边念叨了半天车轱辘话,要善待沈氏,给她体面,就当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

下人过来请他时,元朔帝眉头轻蹙,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去了侧门外面,亲手将沈幼宜抱了进来。

在景国有这样一座占地颇广的行宫,它亭台楼阁无一不精,游廊碧湖无一不雅,金碧辉煌雕栏玉砌,但却长住孤苦之人,久居在这里的都是失宠失夫,无家族倚靠和子女骨肉的落魄妃嫔。

有些是先帝后宫里的年轻美人,有些是被亲王皇子所不喜,找了由头打发过来的弃妃。

夜色深重,一行身着青色衣裙的宫女从梦华殿外面的抄手游廊里经过,她们手中提着散发暖黄色烛光的玲珑八角宫灯,缓步往梦华殿外面走去。

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天子的年岁足以做心爱宠妃的父亲。

更何况前几日又险些将她送还母家。

皇帝入殿时,卫敬中正垂手立于日头下,颇见几分肃穆。

见圣驾到来,他俯身行了大礼:“陛下万安。”

元朔帝对他今日过分的恭敬微感诧异,旋即想到了什么,教他起身,温和闲话道:“朕听说子琰给贵妃的母亲开了几剂药,吃着很是见效,再过些时日就是入宫说话也当无妨了。”

陈容寿察言观色,上前搀扶燕国公起身,即便是在行宫里,前朝内廷的分隔不甚严苛,有些事情也不见得能传出去。

燕国公以为闯出大祸的女儿方才还伏在天子怀中吹些关于东宫的枕边风,陛下甚至也不反驳。

第 29 章 第 29 章

君臣大于父子,公主出降也与驸马的父母同辈,虽说贵妃是燕国公的女儿,可天子肯在臣子前这样讲,已算得上是自降身份。

陈容寿见状忙道:“国公爷与夫人是最恩爱的,连太后也有所耳闻,怎不知这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贵妃娘子诚然年轻气盛,偶有冒失,可也知错就改,深知自省,陛下如何会与内廷女子计较,您何必这般呢?”

燕国公闻言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道:“总管说得客气,贵妃常有异想天开之举,动辄触怒陛下,家中上下无不惶恐,臣私以为……她侍奉天子恐非福分,陛下若念卫氏效力多年,还请准了臣一片私心。”

陈容寿脸上的笑纹都要裂开来了,暗道一声不妙,燕国公今天是吃了丹药不成,怎么一味发起昏来,贵妃别说得不得宠,陛下不教她回到卫氏去,谁还敢开这个口?

元朔帝早已看透她做作委屈的拙劣演技,冷冷道:“你要跪就跪,孤有说要怪罪别人吗?”

“啊?”这下子就不是装的委屈了,沈幼宜泪水立马就涌了上来,给元朔帝来了一出真委屈。

“我、我”沈幼宜暗暗靠近元朔帝的胸膛,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梨花带雨地哭,“殿下怎么能这样说呢,实在是太伤妾身的心了,妾身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殿下也不为我做主。”

“松手。”元朔帝面色冷然,去拽沈幼宜抱着他的手,没想到这女人看着柔弱,但力气着实不小,他拽了两下竟然没扒下来。

“孤最后说一遍,松手。”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这个时候就该见好就收快些松手了,但沈幼宜是那种有眼色的人吗?

很显然,她不是!明礼殿紧挨着后宫,虽是前朝地界,但周围人烟稀少,很是安静,这是专门为两位小皇孙念书腾出来的宫殿,里面除了小皇孙就是四位同等年龄的伴读。

檀青领着沈幼宜到了明礼殿外,只让一个玉宁跟在沈幼宜身边一起进去,其余人等都在殿外等着。

“玉宁,你说……鸿儿和清儿要是知道有我这样位分低贱的生母存在,应该不想认我的吧。”沈幼宜神色落寞,微微垂眸,看起来有些自卑的样子,不太敢往里面走。

“娘娘怎会这样想,您是将两位小殿下带到世上的人啊,血浓于水,小殿下自是亲近您的。”玉宁安慰道。

单看皇后娘娘允许沈幼宜见皇孙的态度就知道了,连皇后和太子都不觉得沈幼宜的身份有问题,小皇孙们就更不会这样想了。

沈幼宜勉强笑笑,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芒,缓缓往院子里面走。

脸上表情是给周围人演出来的,但沈幼宜心里是真的有些好奇——对孩子们的好奇。

她想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一想到她当初生下的两个小婴儿已经四岁了,会跑会跳会说话,她就好奇得紧,生产仿佛就是昨日的事,怎么一转眼那么小的孩子就长大了呢。

刚刚生产那日看了两个孩子几眼,后来孩子们被江皇后身边的人接走,她也去了云华行宫修养,便再未见过了。

当年故意惹事,被罚去行宫也算是在沈幼宜的掌控之中的事,其实她临生产之前闹事,就是不想自行抚养孩子,魏庄若是知道她能经常见到孩子,可以与孩子交流,必定会以母亲的安危逼迫她利用孩子。

进宫做细作已是身不由己,何必连累孩子们跟她进入旋涡中。

檀青陪着沈幼宜往书堂里面走,却在半路上碰见了一名相貌清俊,气质疏离温润的年轻男子。

“见过凌侍郎。”檀青微微屈身行礼,然后为沈幼宜说明面前这男子的身份。

“这位是教导皇孙和伴读公子们算数的凌大人。”檀青说完凌昱的身份,又为凌昱介绍沈幼宜的身份。

沈幼宜微笑欠身,半蹲行了个半礼,“凌大人有礼。”

凌昱目光只浅浅落在沈幼宜脸上一瞬,谨守礼数,面对如此美色也不多看。

“两位小皇孙在后院的练武场,沈奉仪走错地方了。”凌昱得知她们来意,领着沈幼宜几人往后院走,带到之后就不远不近地退后几步,不打扰沈幼宜主仆说话。

练武场中,几名小少年正在扎马步,他们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八岁,几个小男孩排成一排,个个都是活泼的年龄却面容严肃认真无比,看起来有趣极了。

两位年龄最小的少年站在中间,他们身形很像,眉眼七分相似,乍一看分辨不出,但仔细瞧瞧,还是能看出差别的。

一个抿唇不语,端正认真,少年老成,一个嘴边挂着笑,左顾右盼,欢快明朗。

沈幼宜怔住,看了许久。直到那个不怎么安分的小少年转头看过来,似是发现了沈幼宜,一大一小隔着不近的距离对视,她这才回过神来。

檀青弯唇笑着,欣慰道:“沈娘娘看见了吗,往咱们这边看过来的,就是二殿下。”

二殿下生性活泼开朗,皇后娘娘最爱这个孩子了,而陛下则是更爱皇长孙,觉得皇长孙小小年纪却出奇沉稳,早慧聪颖,很有皇家风范。

另一边,萧予清那颗乱动的脑袋引起了教导武功的林先生的注意。

林先生手中教棍一扬,精准地打在了小少年的胳膊上。

“二殿下,不用心是要挨罚的,你左顾右盼得乱瞧,是又有什么新奇物件吸引你了?”

萧予清一惊,没站住身子,顿时摔了个屁蹲,他小脸扭曲,表情很是丰富,委委屈屈地看向林师傅,惊奇道:“没有乱瞧,那边有仙女哦!本殿下看见仙女了!”

“不松,殿下不为我做主,妾身好伤心啊!”

周围一众宫人都将头埋得低低的,都被吓得噤声,生怕太子殿下发怒连累了他们。

元朔帝抬头看向玉宁,眼中带着深深的质疑。

玉宁出自太后族中,曾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应对宫务得心应手,能力出众,但他现在有些质疑玉宁的能力了。

而玉宁也委屈不解,她家娘娘平常的时候真不是这个样子的,太子殿下没有看见娘娘今日进宫的表现,也能算得上端庄温良呢!她自认教导得不错,沈娘娘学得也认真。

“娘娘,您快松开太子殿下”玉宁连忙走上前去拉开沈幼宜,拖着她退后了几步。

这期间,玉宁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太子殿下的眼睛,她实在心中羞愧,不敢与之对视。

娘娘啊娘娘,怎么平常看起来好好的,一遇到殿下就不正常了呢?您这样可是要害了我啊!

沈幼宜脸上挂着几滴“真心实意”的泪水,颇为哀婉凄凉地开口,“殿下这样讨厌妾身,您的嫔妃们又针对我,这样下去,让妾身在东宫可怎么活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呵。”元朔帝一想起闵樱这号人就头疼,他东宫后院向来只收容身家清白但却出身不高的女人做摆设,闵樱出身高门,当初要不是沈幼宜一气之下将闵樱推下水,东宫也不会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侧妃。

“谁招惹来的麻烦谁受着,你自找苦吃,还敢提这件事。”

沈幼宜瘪嘴,小声道:“那妾身也不是故意的嘛,谁知道她那么不禁冻,在湖里待了一会就那么严重。”

其实在沈幼宜眼里,东宫后院的这些女人对她来说只有两个用处,能利用的和不能利用的,要说闵樱目中无人,看不她的身份这点毛病,沈幼宜是不屑于对她动手,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浪费。

巧就巧在,她当时急需一个幌子被罚出东宫,需要一件足够有力度的事情去激一把,而闵樱张狂愚蠢,正好犯到她眼前

“嘴倒是利。”

元朔帝是万万没想到四年不见,沈幼宜的脾气没有平和,反倒是更加压制不住了?现在居然敢当着众人面顶嘴!

“没,妾身知罪,妾身不是在顶嘴,就是为自己辩解几句而已,那闵樱明明也有错,殿下怎么能只把过错归咎在我身上,她那个样子也是自找的好吧。”

“她嘲讽你身份低贱,所以你就想要了她的命?”

沈幼宜推闵樱下水的时候是冬天,那时候落水搞不好是真的能要了命,更何况闵樱身子弱,差点没救过来,沈幼宜这一推,不仅差点葬送了自己的小命,还给他惹了个大麻烦回来。

诸如此类的事情,沈幼宜干了不止一件,这样的闯祸能力,沈幼宜真是东宫独一份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元朔帝失望至极,在她诞下孩子之后立马将送她去了云华行宫修养,并且派了玉宁一起过去,让玉宁好好改改沈幼宜的跋扈性子。

似是心虚,沈幼宜垂下眼睛沉默,也不还口了,一副做错事的乖巧模样。

“孤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东宫来往官员极多,就算你不要脸面,也要顾忌一下鸿儿和清儿,他们年纪小,受不得风言风语侵扰。”

元朔帝转身离去,声音寒凉,“要跪也别在孤眼前跪,碍眼,现在回你的海棠阁,再出来胡闹,孤不会饶你。”

“是,妾身知错了。”檀青跟着笑,说道:“东宫有品阶的娘娘不少,但敢在殿下面前放肆的没有,偏生这位奇怪,竟然不害怕殿下凌冽迫人的气势。”

“傻人有傻福,沈氏愚钝,可能是看不懂淮儿的眼神都是什么意思吧。”

在上位者面前没有恐惧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自身强大,实力相当,二是过于愚钝,短浅无知,沈幼宜显然是后者。

江皇后招手,唤来婢女去库房去选了几样东西,然后对着檀青吩咐道:“檀青啊,你明日再去走一趟,将这些东西都送过去,就说本宫念她生育有功,特意赏赐,你暗示一下她,就说本宫也很喜欢孙女,唉,她应该听不懂暗示,算了,你就直说吧,让她努努力。”

“是,奴婢遵命。”

江皇后生元朔帝是坏了身子,她身体弱,此后一直没能怀上孩子,膝下只有长公主和太子元朔帝两个孩子,没再继续生育,是她一直的遗憾。

毕竟儿子女儿是公爹养大的,两个孩子脾气都冷,谁都和她不亲近,她只在两个亲孙子身上体会到过养育孩子的喜悦,知道被小孩子撒娇是什么感觉。

望着元朔帝无情的背影,沈幼宜脸上更加伤心失落,缓缓往海棠阁走。

玉宁本觉得娘娘与寻常不同,在殿下面前似乎做作的有些过了,但一看见沈幼宜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没有疑惑的心,只觉得沈幼宜是用情太深,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与以往不同的,这也算正常。

陈容寿小心偷觑元朔帝神色,正盘算着贵妃与卫氏的命运,悬着的心几乎快要凉透了。

出嫁从夫,卫贵妃如今的荣耀并不靠卫氏赫赫军功,但陛下并不喜欢旁人的欺瞒。

贵妃虽说很少提起往事,可天子的纵容,何尝没有对她坎坷境遇的怜惜。

若她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做个宠妃,燕国公也不会选择在御前戳破此事,可是贵妃这次就险些被送还回家,在卫氏瞧来,等着她的下一次就该是真正失宠了。

不止是陈容寿,燕国公自己也做好了迎来雷霆震怒的准备。

然而钟漏中的水滴滴答答地流下去,直到御案上的茶慢慢转凉,元朔帝才淡淡道:“这些事情还有旁人知道吗?”

第 30 章 第 30 章

燕国公迟疑了一下,轻声道:“臣丧女日久,京中少有人知道实情。更何况陵阳侯当年恰好为贵妃购得一枚佩玉,与臣内子的陪嫁极为相似,是以臣想,应当也是一段缘分。”

他求见前不是没想过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欺君之罪,贵妃被废,他也要回家赋闲,可元朔帝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倒不是早已洞察一切的从容,而是……似乎有些意外的沉默讶然,但又不多。

“你也说是一段缘分,朕原也惊诧,你这等武夫竟能生得出她这般女郎。”

元朔帝尽可能平和道:“贵妃早年失去双亲,朕答应过她不会细究过往,天子一言九鼎,朕也不会失信于人,人至不惑,能凭空得这么一个孩子,旁人羡慕也是羡慕不来的。”

换作昨日,他难免会对身畔娘子的过往寻根究底。

沈幼宜跟着元朔帝一路走到宫门,上了东宫的马车,她路上试图走在元朔帝身侧,靠近他多说几句话,但元朔帝步子快,一点没有跟她闲聊的意思。

但这点困难不能阻挡沈幼宜的嘴,她不顾礼仪和端庄小步追上元朔帝,扯了扯他的衣袖,没有眼色地开始撒娇,“殿下等等妾身,妾身追不上你呢。”

“妾室怎能与孤同行,你该落后两步才对。”

“殿下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就是想与夫君靠得近一些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嘛!”

沈幼宜叫他夫君?他们是夫妻么?在元朔帝的认知里,妾室与夫主的关系算不得夫妻,是主仆。

元朔帝放缓脚步,眸色淡淡,“沈幼宜,你是东宫奉仪,不是太子妃,安分些。”

在最低等的奉仪位置上,沈幼宜都能日日惹出麻烦来,行事嚣张,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闹得东宫鸡犬不宁,要是再晋一晋她的位分,定会更加助长她的气焰,只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元朔帝只要想到沈幼宜给他弄出来的乱子,就眉心一跳,不虞至极。

正值多事之秋,他恐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应付后院的麻烦,沈幼宜是个惹祸精,天大的窟窿都能捅一捅,所以晋位分是不可能的,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在登基之后将她接回来,以免被后院杂事分心。

沈幼宜噘嘴,凝着柳眉,娇蛮拽着元朔帝的衣袖,死活不肯松手,“无论是侍妾还是正妃,反正殿下只有妾身一个女人,什么位分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殿下就是属于妾身一个人的。”

“异想天开。”元朔帝无奈揉了揉眉头,不明白她又在伤感什么。

“孤说出的话,从不反悔,也绝不是信口胡说。”

“我知道殿下都是看在鸿儿和清儿的面子上才这样说了,殿下讨厌我,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心存侥幸,觉得缠在殿下身边的时日久了,殿下就将我放在心上了,原来是我痴心妄想……”

沈幼宜说着说着又有了哭音,压抑着哽咽道:“大夫都说了,让我起红疹的药是怀德院送来的衣裳上面的,那这东西上,不止有让人起红疹的药粉,还有一些别的,首饰还浸过避子的汤药……

元朔帝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目歇神,不给沈幼宜分一丝余光,只当旁边生闷气的女人不存在。

马车晃晃悠悠往街上走,京中道路平摊,马车架构严密稳固,颠簸微小。

但这样平稳,沈幼宜还是能平底摔到元朔帝身上,其实也不算是摔,都要赶上硬扑了。

元朔帝下意识接住了身上的人,但随即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摔倒,马车只是转了个弯,沈幼宜没那么弱柳扶风,这分明是故意扑过来的。

他伸手去推她,但沈幼宜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整张脸埋在他胸膛上,闷声说:“殿下不可以有别的女人,妾身会嫉妒的,绝对不可以,站得近些也不可以,亲近更不行,妾身会伤心死的,殿下要是临幸别人,妾身立马就投湖自尽,说到做到!”

投湖自尽?她另一只手上端着一个白玉盘子,放着几个刚做好的桂花糕,刚刚被萧予清大力撞了一下,孩子虽小,但也是有些力气的,可她身形稳固,手腕极稳,盘子意思晃动都没有。

玉宁从屋内追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她目光没被摔在地上的萧予清吸引,而是率先注意到沈幼宜托着盘子的手腕。

玉宁脚步迟疑一息,眼中划过短暂的疑惑,转瞬就隐藏好,面色如常地走上前,蹲下身子扶萧予清起来,笑道:“二殿下摔到哪里了,要不要奴婢去叫太医看看?”

萧予清刚准备握住仙女的手就被玉宁给扶起来了,他有些可惜地看了看面前的手心,不好意思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

“没事,我一点也不疼。”虽然屁股有些疼,但萧予清自认是身份尊贵性格坚韧的小皇孙,不肯在陌生人面前喊疼。

见萧予清的目光落在沈幼宜脸上,玉宁笑着说:“这便是我们海棠阁的沈娘娘,二殿下没见过娘娘自然不认识,来者是客,我们娘娘给殿下端了亲手做的糕点来,二殿下不如再进屋子里坐会,尝尝糕点再走如何?”

“我见过的。”在练武场上看过一眼,只一眼他就记住了她的模样。

萧予清听见玉宁的话,看着沈幼宜的眼神立马变了,小脸收了羞涩的笑意,大眼睛泛起希冀的神采。

“你就是沈奉仪?!那你、你是……”萧予清说着说着就消了音,抿唇看着沈幼宜,明明是四岁的年纪,还什么都不懂,可是他脸上却有不同于这个年纪的表情和神态。

母子俩第一次见面,四目相对一直盯着对方看,沈幼宜心绪纷乱,其实不太想承认她是他们的生母,但看幼子眼中期盼,她一句冷淡的话也说不出口。

说真的,他不信。

“孤何时允你这样放肆,沈幼宜,起来。”元朔帝去拽沈幼宜的手,但她抱得太严实太用力了,他力气大,强行拽开她恐会伤了她的手腕。

他眉头轻蹙,有些不耐,正要沉声呵斥,却感受到胸膛有些许的湿意,沈幼宜的肩膀在轻微抽搐,无声无息地哭了。

元朔帝要推开她的手顿了顿,身体有些僵硬,低头看她毛茸茸的头顶,眸中有些吃惊,夹杂着一丝丝无措。

过了一会,沈幼宜哭声渐大,泪珠止不住了似的。

“阿宜、阿宜太爱殿下了,纵使心里知道殿下贵为储君,日后佳丽三千,但也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殿下去碰别的女人,我做不到,做不到云淡风轻,视若无睹。”

沈幼宜哭红了眼,吸吸鼻子,缓缓抬头看他,“爱本来就是自私,容不下任何污点,不可以有第三个人参与,妾身爱殿下,所以妾身无法接受与别的女人共享夫君,殿下若是有了别人,就是要逼死妾身呀。”

她双手搂住男人的脖颈,将脸贴在元朔帝颈间的皮肤上,红润的唇从他喉结上蹭过。

可怜兮兮地祈求,“殿下抱抱我,好不好。”

元朔帝双手垂在身侧,任由沈幼宜犯上作乱。

这马车不隔音,里面声音大一点,外面的侍卫能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拒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不想让下人们看主子的笑话罢了。

元朔帝在心里找好了理由,双手迟疑地抬起,搭在了沈幼宜的腰上,虚抱着她。

在他目光无法所及的地方,沈幼宜嘴角微微勾起,得逞地笑了。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一会下车让下人们看了笑话,你这个当主子有何威严在。”

“是,妾身知错了。”沈幼宜低低应了一声,又轻声道,“殿下以后若是一定要临幸别的女人,那可否晚一些,妾身才刚回东宫,希望能趁着殿下身边无人,多陪殿下一段时间,若是有了别人,妾身……

妾身不想让殿下看见我嫉妒成怨妇的样子,若是有了别人,妾身怕是没法活了,只能伤心欲绝地待在一隅之地,悲哀地死掉了,呜呜呜~”

元朔帝:“……”别以为她用哀婉祈求的语气说出这些话,他就听不出来这里面暗藏的威胁和不讲理了。

以沈幼宜性格,安安静静地伤心欲绝不太可能,她不一定会变成怨妇,但变成泼妇是一定的。

沈幼宜起身看他,见元朔帝不吱声,看她的眼神里还有几分无语和质疑,她心里暗暗骂元朔帝堪比茅坑里的石头,脸上却越发可怜温柔。

“殿下还没回答妾身,到底好不好嘛?”

太子觊觎贵妃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就连前些时日,还暗示他上请罪书,请天子允准,令贵妃出宫,在皇家为她置办的别宅居住,只保留名分与一些四妃的待遇。

他虽然同为男子,却不能理解太子的痴狂。

圣上瞧中且享用过的女人,难道在太子那里还是那般香,教他如此念念不忘?

又不是没有得到过,便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该忍一忍。

但贵妃怕是又失了忆,燕国公蹙眉,皇帝还在等着他的条陈,可他在这处总是无法静心,于是借口回去照料夫人,起身出门。

他也是时候寻二殿下问一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