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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萌萌看不过去, 捂着眼睛, 恍然回到了末世前的日子。她是被家里耳濡目染,但其实并不打算做医生,毕竟看着姐姐有这么个不省心的病人就开始头疼了。

一个也就算了, 多几个真的心梗塞。

周灼华走了,领主谢全又带着一伙人来了, 把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还现场开起了会。

柏尘竹把门关上, 和梁浩然一同守在门口。

梁浩然身上也挂了伤, 左手吊起来挂在胸前, 但他没去休息, 尽职尽责守在门口保持着副手的职业操守。

他看见柏尘竹, 疑惑他怎么不留在病房里——毕竟在他眼里柏尘竹已然是江野心腹了,江野去哪都带着。

柏尘竹对着这个同样不遵医嘱的执拗病人简单道:“房里闷。”

就让江野一个人应付去吧。

等人群散了,柏尘竹进房, 江野死鱼一样瘫在床上, 看到他就伸手,“呜呜要抱抱要亲亲才能起来。”

柏尘竹捏捏他温暖的掌心,“他们怎么说?”

不用怎么想,柏尘竹都知道他们是冲基地外那架飞行器来的。

江野想了想,坐起身,柏尘竹给他垫了个枕头, 他拍拍枕头,高兴地翘着唇,“还能怎么说?敌不动我不动。”

柏尘竹顿了顿,“你有把太空那艘舰船的事情告诉他们吗?还有我的事情。”

江野拉过他的手,又开始玩他手指,“说了一半,我说是我预见的时间,好叫他们准备准备,也免得来缠着你。”

柏尘竹避开众人就是因为这个,他生性凉薄,实在不爱和人交际,尤其是这种场合,虽然能应对但不免带上假面。

有了江野,他便懒惰了,索性都丢给江野处理,毕竟对江野来说,这些不过顺手而为。

柏尘竹拉开椅子,刚要坐下,江野却直起身来,“走呗,我们去牢里看看。”

柏尘竹按住他,“你得好好休息。”

“走嘛,一起去呀~”江野不依不饶,“带你去看看丧尸王,哦,还有你抓回来的那些,难道你不想看吗?”

“灼华姐他们不会让你去的。”

“我们可以跳窗去呀。”江野满眼写着‘你好天真’几个字。

柏尘竹额间爆出青筋,一把把他按回去,冷声道:“躺好!”

江野倔强地又直起身来了,“睡不着,真的睡不着。”

柏尘竹道:“那我让小梁把文件给你送过来,队长们的报告你还没看。”

江野唉声叹气,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抱着被子委委屈屈,“你凶我。”

柏尘竹盯着他不说话,江野碎碎念起来。柏尘竹实在拿他没办法,把他肩膀掰回来,“睡不着的话,我们聊会儿天。”

江野眼睛灯泡一样亮起来,迅速转过身问:“聊什么?”

“你想聊什么?”柏尘竹带着几分好笑,“看你这眼神,是有打算问的东西?”

“嗯!”江野拉了拉他袖口,“我想了解你,你以前干什么的?”

柏尘竹反手拉他,成了牵手的姿态,他沉吟着,“我?我就一给人打工的,天天忙活来忙活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工资勉强够温饱,好不容易把攒一起的假请了,打算把我父母葬回老乡去,结果就来这里了。”

江野心疼地看着他。

“至于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我觉得应该就和末世前的这里一样吧。”柏尘竹边思考边回答,毕竟他所见所闻和以前没区别,“那你呢,江野,你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江野脸色一僵,他磕磕巴巴,眼神飘移,“就、就那样呗。”

柏尘竹瞧他那做贼似的神色,才回过神来。

哪样?纨绔子弟?犬马声色?

那些书面的字落在眼前变成这个人,柏尘竹没由来地气恼,双手捧着他脸,把人脸夹成块夹心饼干。

江野哎哟哎哟叫着,迅速转移柏尘竹注意力,“以前啊,以前我是什么都不懂,在末世跌打滚爬十年,东躲西藏,吃不饱穿不暖的,别提多可怜了。”

他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看着柏尘竹,全身上下就这一对眼和他狡诈的性子格格不入,显得无辜极了。

想到江野以前是怎么被末世生活一步步被磨成现在的性子,柏尘竹的气便消了大半,他松开手。

该死的,他真心软了。

柏尘竹看了又看江野,江野睁大了眼。

柏尘竹:……

“算了,那些都过去了。比起关心以前,其实我更关心我们的以后。”柏尘竹看向他,反问,“江野,等事情结束,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这是江野曾经问过柏尘竹的问题,现在被他抛了回来。

在柏尘竹的视线下,江野深沉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柏尘竹一把捏住他脸颊肉。

“诶疼疼疼。”流血都不喊疼的江野这会儿求饶地看着柏尘竹。

“别装。”柏尘竹虎着脸,“说认真的。”

“认真着呢。”江野委屈揉了揉自己的脸侧,又揉了揉柏尘竹的指腹,“我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见过浮云市的山,罗州的海,金秋村的花,鹿鸣古城的河……这天下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地方,我都想和你去看看。”

柏尘竹抿了抿唇,长睫微颤,抬起时露出一双点睛黑眸,光华流转,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江野,我很怀念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他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也想和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怎么会不顺利?”江野笑着亲了亲他手背,剑眉星目难得柔情,一挥手,畅想未来,“到时候,我们还能喊上唐钊白桃灼华姐他们,看看他们愿不愿意一起旅行。”

柏尘竹被江野说得心动极了,他想起自己曾在旅游杂志上一页页翻过的彩页,山川河流,,星河日月,五光十色。

他曾无数次想:等我有空,等我存够钱,等我哪天辞职……

但是现在或许不用等很久了。

江野拉过柏尘竹,搂着他躺在床上。

颈肩的热气熏得皮肤起了皮,柏尘竹躲了一下,把他脑袋摆正,江野却像故意一样,额头贴着柏尘竹下巴,四肢绳索一样缠着人不肯放。

柏尘竹怕硬拽开伤着他,愣是没敢用力掰开,又被这力气箍得有些难以呼吸,温声道:“江野,松开一些,我不跑。”

“哼。”江野用的力气小了些,但闭眼就开始瞎说,“那可说不定,万一哪天遇到比我帅的你就跟人跑了,我得抱紧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柏尘竹哭笑不得,“难道你不会吗?”

“我当然不会!”江野驳道,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圈套,立刻瞪圆了眼,“我就你一个男人。”

“女人呢?”

“我就你一个人!”江野委委屈屈,矫揉做作,“好伤心,你居然不信我。”

柏尘竹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江野瞬间不伤心了,也不故意缩着身子了,猛地从下面蹿上来,险些撞了柏尘竹脑袋。

柏尘竹揉了揉他脑袋,短发扎着掌心刺刺的,“行了,小梁和我说你这两天忙上忙下没休息过,该补补觉。”

江野吧唧一口贴在他薄唇上,心满意足地像抱着大娃娃一样粘着他,圈着他腰不放。

都说恋爱会让人变幼稚,柏尘竹现在可算见识到了,他环抱着江野肩膀,哄小孩一样拍拍他后背,“我陪着你。”

江野彻底歇了往外跑的心思,圈地盘一样牢牢圈着柏尘竹不放,眷恋地蹭了蹭他鼻尖。

绵长的气息流转在病房内,柏尘竹看着紧闭双目的江野,细细打量着他的脸,那是很有棱角的一张脸,五官深邃,眉眼桀骜锋锐如刀,偏偏眼睛溜圆。

但现在眼睛闭起来后,那股邪气更深了。

他抬起指腹描摹着轮廓,不知不觉间,自己也被酣眠的氛围传染,眼皮子沉重,一点一点地,最后陷入黑甜的梦境。

——

那艘飞船在柏尘竹等人回来后的第五日传来了消息,有只高大威猛的雌虫飞落在城外,带着求和的信息。

江野派人接它入城,来使挺着胸肃着脸进来。

不出意外,会议室坐满了人,眼神齐刷刷一下子落在了来使身上。

柏尘竹站在江野身后,跟着看向来使,一头金发红眸,和那天被他捕获的雄虫长得像极了。

它意简言赅,上来就说明来意,“我谨代表驻扎蓝星的阿纳雷特星人来谈和,诸位,我们并非是生来注定的敌人,我们可以做朋友,你们深陷于怪物的囹圄,文明支离破碎。而我们在虫神的庇护下,足以用先进的技术和病毒疫苗来助你们脱困。我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方憩息的土地……”

在场的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们的困苦正是来源于这自述为‘阿纳雷特星人’的异族,但他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听完异族的长篇大论。

柏尘竹俯下身和江野悄悄咬耳朵,“这族名好陌生,你听过吗?”

江野皮笑肉不笑,冷漠注视着谢全和它交流,“我还是更喜欢叫它们虫族,一群恶心的小虫子。”

他思考一瞬,道:“蓝星这个名字还是太简单了,我们也可以起个高大上点的名字。”

柏尘竹顺手把滑下的鬓发撩到耳后,“什么?”

江野骄傲道:“我们可以叫敌敌畏星人。”

柏尘竹撸了江野脑袋一把,似笑非笑提醒他,“高?大?上?”

江野还要狡辩,那头谢全一口应了下来,“可以,但是谈和的时间和地点由我们定,作为基本的诚意,你们家的大人会来的吧?”

没想到沟通得如此顺畅简单。

来使愣了下,“当然。但是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本以为会提出和雄虫相关的事情,没想到它开始环顾四周,柏尘竹心下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下一秒,那来使朝他们这个角落看了过来,抬手指着江野,斩钉截铁,学着谢全的语气恶狠狠道:“作为基本的诚意,你们的大功臣,那黑眼睛黑发的家伙会作为代表来的吧?”

柏尘竹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从上回去捉雄虫,他就发现虫族,不对,那阿纳雷特星人已经精准恨上了他和江野,以至于当时雄虫照面就认出他,而这来使也是气势汹汹指出了江野。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江野这里,江野和谢全互看一眼,眼神里已经传递了信息。

江野翘起二郎腿,“好呀。对了,你这次来是两手空空吗?在我们这,上门得起码带个礼吧?”

他上下打量着来使,来使毛骨悚然,后退一步。

江野嘴边噙着一抹笑,不紧不慢礼貌道:“你打算留下什么作为见面礼呢?”

第107章 客人们

“我以为你会留下它的一只手、一条腿、或者一双翅膀。”人群散去后, 柏尘竹跟着他往回走。

但事实上,江野在吓唬完对方后,只是把人身上东西全扒了, 光着丢出城外去。

这么一想, 也不比断手断脚好到哪去。

“哦不!”江野痛心疾首, “我在你心目中居然这么残忍!我好难过!”

柏尘竹看着他装, 冷笑一声,刚要伸手去捏他——这实在是他最近发掘出来的‘坏习惯’,但柏尘竹觉得很好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 柏尘竹收了玩笑的神态,转身看到谢全带着副官过来了。

谢全上来开门见山, “江野, 那些‘客人们’什么时候能来?”

本以为江野会回答, 可江野看向了柏尘竹, “谢叔信得过。”

谢全有些惊讶, 跟着看向柏尘竹。

走廊上虽然只有他们, 但并不是个好的说话场所,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一进房,柏尘竹就交代了他‘看’到的一切, 事无巨细, “这些天我观察了他们的速度,大概六天后他们就会抵达蓝星,但难以判断他们具体什么时候降落。我们可以携带联络器,以方便它们定位,不知道异族会不会起疑心,它们说不定有什么设备能接收外星信号。基于此, 这次谈判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江野撑着台面坐了上去,随意道:“我们有一千两百五十九个异能者,一对一的话足以够用。”

“你忽略了他们的武器。”

“是呀,武器。”江野抬了抬眼皮,“我有小道消息,它们除了粒子枪、光能剑这类东西,还有歼星级武器,那玩意仅凭我们短时间是不可能破解的。”

谢全大吃一惊,“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怕死是人求生的本能,蓝星的科技技术就在那,早说除了让人心背离,有任何作用吗?”江野摊手,他喉头还有一句‘就算多个十年人类科技水平都追不上异族’。

柏尘竹却在此时按下他手背,替他甩锅,“我们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它们藏得很严实,我们的探子因此没了。”

房间内气氛有些凝滞,所有人的思绪都在激烈冲突着,一时没有人开口。

谢全闭了闭眼,做出了和江野同样的决断,“这事不能暴露出去。”

“它们的头儿会来谈判,那么就不太可能对我们启动毁灭性武器,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我们尽可能把谈判拖得晚一些。江野,你得把谈话录下来,这是它们无可辩驳的罪证。”

——

六天后,康城郊外一栋普通民居内。

天边闪过一点光亮,柏尘竹用望远镜看见一艘飞船自远而近,落在民居两百米开外的地方,降下了阶梯。

飞船落下数十只异族,分站在阶梯两边,服装统一,动作利落整齐,井然有序。

飞船上最后出现一只魁梧的雌虫。

它一身训练服,额头脸颊带有细纹,比起先前的高傲,如今它神色沉重,身后敛着对钢刀似的大翅膀,强而有劲,看着能一翅膀把人扇飞出去。

它踏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落到地上。

有异族上前,端出了一箱子翻译器,眼神带着施舍,派到江野面前时,江野笑着把箱子推开,“这玩意,你们自己带吧。”

异族正要生气,库拉喝住了它。异族不情不愿略过了江野,扬起的下巴低了下去。

柏尘竹看着他们,皱起了眉。翻译器是双向自动翻译,只在一定范围内有效,所以有一方带着就行,带着的那个还会觉得在耳边有点吵。

江野不戴,那就只能谈判的库拉戴着。库拉今天竟然这般好脾气,柏尘竹心下只觉怪异。

江野下一个就是他,他从箱子里摸出了翻译器,无视了江野的惊讶,给自己戴上。

毕竟他又不是江野,虫语四级,也不是要和库拉谈判的那个。

他只是个可怜弱小的小助手,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柏尘竹冷漠地想着,衣角被人小幅度拉了拉,柏尘竹瞥了江野一眼,眼含警告,江野立时站直了。

说是谈和,但两方气氛紧张,颇有些一触即发的危势,谢全说了几句场面话,引着众人往大厅走。

厅内空旷,一张大长桌,桌两侧放了几张椅子,连水都没有,十分符合人类现在的处境。

又或许是故意为之,谁知道呢。

库拉拉开中间的位置,大刀阔虎的坐下,它眼睛盯着江野,无视了其他人类。

柏尘竹站在江野身边,不过和那视线沾了个边,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但江野行事无忌,自然大方,看起来完全没有影响。

他把椅子拉开,气势不落下乘,“废话不多说,我要你们的科技和疫苗,你们能给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一句话把昨晚的稿子总结了。

作为昨天盯着江野把整篇稿子背下来的人,柏尘竹捏了捏鼻梁,已经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脸色。

库拉沉沉看着他,“把我们的族人还来。”

江野疑惑,“就这?”

江野真的很会气人,柏尘竹已经能看出库拉隐忍的怒气。

库拉道:“当然不止。野蛮人,我们还需要一片生活的土地,互不打扰,互不侵犯……”

柏尘竹心下嘲讽,想笑,没有笑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江野,江野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点着桌面。

等库拉说完,江野像记起了在座诸位,“你们有意见吗?没有直接列条约吧。”

事情诡异地十分顺利,在各方的默认下,派出专人开始罗列条约,列着列着,两方人员吵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房子内阵阵回响。

窗外夕阳西下,一天将要过去,谢全频频看着柏尘竹,欲言又止,柏尘竹心下不免紧张。

按推测,那些客人的确会在今天早上抵达,但是这个时间了,却不见一点踪影。

他刚想抬脚悄悄离开去确认一下,库拉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记得你,还有你身后那个人。”

江野不以为意,“记得什么?”

“你们侵犯了我们的基地,劫走了我们的族人。”库拉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恨意,“尤其是你,你捣毁了一切,你毁了我们。”

剑拔弩张,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似不在意各干各的,实则都竖起了耳朵。柏尘竹脚步一顿,思量两秒,没有离开。

“这么说我好像很可恶啊。”江野语气散漫,揭开了遮羞布,“可是你也很坏啊,你侵犯了蓝星,播撒了病毒,害死了我们数十亿同胞,你毁了我们的家园。”

库拉猛地拍桌而起,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里,桌子被它五爪拍碎,木渣子落了一地。所有人立刻分开,以残桌为分界线,成了两方阵营。

谢全怒气腾腾,威胁道:“你不要你的族人了!”

库拉张开双臂,“无需在意片刻的重逢,我们将会一起回归虫神大人的怀抱。”

这是要同归于尽?谢全瞳孔骤缩。简直疯了!

尖叫声、拳脚声、枪声合作模糊的背景,库拉的翅膀展开,近三米长的翅膀一扇,柏尘竹迅速后退两步躲在石柱后,避开炸裂的桌椅。

再探出头时,江野和库拉已经打了起来。

无数人涌入房子,偌大的房子被生生撑开,砖瓦洒落,灰尘漫天,房子摇摇欲坠。

柏尘竹一枪崩了眼前敌人的脑袋,转身看见谢全的护卫被支开,来人的粒子枪指向了谢全后背。

他果断扑向那人,子弹歪歪扭扭地往上斜去,就是这么慢了一步,房屋坍塌时,他只来得及找了个角落。

砖墙轰然倒塌,烟尘四起,傍晚瑰丽的天空下无数黑影相撞,黑暗里只有不同母语的叽叽喳喳声。

柏尘竹被灰尘呛到,咳了两下,从残留着余温的尸体上爬起来,刚刚才好的脸上又添了新伤,砂砾磨着掌心,沁出血痕。

他听见有人呼叫自己的名字,连忙大声应答。

唐钊把他从屋子残骸里刨了出来,柏尘竹拉着他的手从砖瓦间爬出来,抬眼看见唐钊身后有个人影举起了刀,他迅速把唐钊往自己方向一拉,熟稔地抽出口袋的枪。

一击毙命。

“你怎么找到我的?”柏尘竹不由庆幸,喘了口气。

“江哥让我盯着。”唐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倒把脸抹的脏兮兮的,“他说库拉可能会发疯。”

“他说得可真准。”柏尘竹盯着远方交缠在一起的人影,又看了看周围激烈的战况。

好像有哪里不对。

“放心吧,很快就结束了。”唐钊骄傲地扬起头,“它们打不过我们!”

唐钊没有胡说,就目前来看,战况基本是一边倒。

柏尘竹立刻觉出不对劲来,他看过分析报告,清楚知道异族的实力,他闭眼放开精神力,水波般荡开,扫荡着整片区域。

异族和人类的精神力截然不同,落在柏尘竹的脑海来就是深浅不一的点。

而人类的数量几乎是异族的两倍多。

那异族的其他人去哪里了?

柏尘竹心下一跳,他像竭力奔跑在长跑赛道上的人,一点一点艰难地把感知范围往外扩,冷汗涔涔,他终于看到了远方山头成群的精神力。

柏尘竹猛地睁开眼,拉过唐钊,指着某个方向,“告诉我,那是什么?!”

唐钊视力好,他往柏尘竹指出的方向看去,瞳眸睁大,“光……”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都往一点压缩,积攒着,等待着爆发的瞬间。更可怕的是,周围这样的‘光点’不止一个,全都瞄准了这片区域。

不用柏尘竹多说,唐钊已经意识到了那是多么可怕的武器,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四肢发冷。

柏尘竹推了唐钊一把,“去告诉其他人!”

他转身向江野跑去。

江野和库拉两败俱伤,砸落在地上成了个大坑,分站两边急喘着气。

库拉红了眼,叽里咕噜地恶毒骂着。

翻译器早被砸碎,按理来说语言不通,江野偏了偏头,忽然抹掉唇角的血,笑道:“那这次让你再输一回。”

库拉震惊地看着他。

江野提起光能剑,听见了柏尘竹的喊声。

柏尘竹大声道:“江野,它在拖时间!”

江野正疑惑,眼前的库拉作势攻来,江野全心以对,库拉却虚晃一招,身影一晃,出现在柏尘竹身后,箍住了他的脖子。

柏尘竹艰难地抬手掰着他的手臂,铁柱似的手臂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库拉道:“你好像很在乎他。”

落在柏尘竹眼里就是一串叽里咕噜,只能看到江野紧张的神色。

江野向前几步,柏尘竹颈间的力道一紧,他咳了几声,险些窒息。江野立刻停住了脚步,举起双手,“他是我爱人。放了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库拉毫不留情,“那你现在自刎。”

江野看了看柏尘竹,柏尘竹脸色都涨红了,他只能抬剑放在脖颈上,咽了咽口水,“你说话算话吗?”

库拉没想到江野真的会做到这个地步。

在今天之前,它更没想到能和一个人类打成平手,但是现在,这个人类的把柄却落在了它手上,简直就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它从呆滞变成激动,“当然!我是个好人。”

江野伤心欲绝,看着柏尘竹依依不舍,“临死前,我还有一句话想和他说。”

库拉急得不行,恨不得冲过去帮江野一刀了解,“快说。”

江野道:“玩够了吗?”

库拉脑子刹那空白一片,在它的眼中,它的手忽然被柔弱的人类掰开,一枪顶住心脏,砰的一声。

这么近的距离,它躲不过去了。

蓝色的血飞溅开,星星点点像礼花绽开。

库拉脑海里闪过一丝庆幸,它的心脏不在左边。

但远方的江野瞬移到他面前,光能剑穿过它宽阔的胸膛,正中心脏。

但在其他人眼里,库拉莫名其妙愣在了原地,先是被柏尘竹一枪打了左心房,又被江野捅穿了胸膛。

没有任何反抗,简直不可思议。

它大喝一声,像是才清醒过来,摇摇欲坠的身躯死前反扑,翅膀剧烈扑动,风尘扬起漫天风暴,在模糊的视野中他一剑冲着柏尘竹而去,剑刃穿过江野手心,落在柏尘竹肩上只伤了皮肉。

柏尘竹吃痛,放下挡沙的手,迅速朝着剑来处补了一枪。

两米多的身躯轰然倒下,柏尘竹扶住江野。

远处光芒盛放,斑斑点点围住了他们,把所有人或异族困在了这里。

意识到自己被多少毁灭性的武器对准,意识到自己就像大炮前的小蚂蚁,渺小到被困住就毫无反手之力。柏尘竹咬紧牙关,心跳急促,面色泛白。

这么多炮下来,蓝星都得塌个洞。

江野还有力气笑,他道:“下次别拿自己做诱饵了,每次都这样,怪吓人的。”

柏尘竹小心搀扶着他,自责道:“想帮你,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慢了。”

江野给他擦去脸上的灰尘,“不怪你,你听不懂它说话,也是在等我信号。”

歼星级的武器已经启动,或许他们会和江野上一世那样死无葬身之地。

黑夜像蛰伏的野兽,炮弹在咆哮,漫天光束争前恐后,远方还有其他人的呼喊声。江野却在此时转身,不管不顾亲吻了柏尘竹。

柏尘竹错愕看着他,眼中倒映着江野沾满灰土的脸颊,像匹遍体鳞伤还不甘示弱的狼王。

世界在那瞬间失去了声音,在刹那的柔软中被抽离被无限推远,唇上传来的触感粗糙滚烫,带着气息不平的颤动。

他闭了闭眼,手臂环住江野腰背,把他按向自己,用尽肺里最后一点空气去确认生命的存在。

他想用行动告诉江野: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头顶的炮火近在咫尺,狂风呼啸着。天上却忽然降下一道覆盖范围极广的光,宛若出现了一柄坚固的伞,把所有暴风雨挡在了伞外。

世界安静了下来。

光亮笼罩着这片区域,保护罩在滋滋微响后如同泡沫球般升起,透明的五彩色挡住了无数足以把此处掏空的炮火。

与此同时,舰船的阴影沉沉落在了两人头顶。

第108章 小蝴蝶

客人们姗姗来迟, 阻止了对蓝星毁灭性打击的炮火。

柏尘竹并肩站在江野身旁,神色僵硬地看着舷梯落下,无数客人从舰船而出, 依据精神力, 目标明确冲着柏尘竹而来。

或者说, 是冲着他身上的联络器。

柏尘竹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碎片, 合在一起,熟悉的联络球浮起,散发着它们追寻的光亮。

江野上前一步, 把他挡在身后。

客人们让开,露出一个空隙, 一个人影出现在末尾。

比起满溢攻击性的阿纳雷特星人, 它长相柔和俊美, 极其符合人类审美。金色的长发, 婴儿蓝般的眸色, 一身制服, 身后还有着毛茸茸的大翅膀。

柏尘竹脑海里没由来浮起两个字:鸟人。

——

贝利萨曼星人阻止了两方的交战, 失去领袖的异族自是不能多言。作为联盟的来使,贝利萨曼星人公正地表示会把它们押送回联盟星处置,它们的桩桩恶行将昭告天下。

柏尘竹想打哈欠, 硬是忍了下来, 在严肃庄重的会议室内,他本该更认真些。

但身体在紧张之后的放松带来的是困乏。不仅困乏,他现在浑身灰尘,肩膀的伤粗糙地上了点药,还有点疼。

柏尘竹不由晃神,回过神后摇了摇头, 努力清醒,偷偷问江野,“它是你记忆里来的那个人吗?”

江野悄悄和柏尘竹咬耳朵,“是它。这就好处理了,它们和虫子们有私怨。”

那厢,矜矜业业的谢全礼貌道:“那么,我想请问按星际联盟规定,我们的损失该由谁来弥补?”

“按联盟法规,当然是由阿纳雷特星人补偿。”来者缓缓道,它十分耐心地点开手上的终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相关条约念了一遍。

翻译的机械声让柏尘竹眼皮子在打架,度日如年。

“别硬撑了,”江野悄悄道,“要不你坐我腿上?”

柏尘竹醒了,扫了他一眼,手有点痒,但是没当着众人的面去揉乱江野的头发。

贝利萨曼星人都这么啰嗦的吗?

念完了条约,它又详细解释了一遍,说明星际法庭蓝星可以派人去作证,届时一定会给予蓝星足够的补偿,无论是重建文明还是清剿外面的变异怪物。

初步达成一致意见后,谢全派人招呼它们,本以为这些外星人会回舰船休息,没想到它们大大方方答应了住下来,毫不嫌弃。

江野拉着柏尘竹回去,一出门他就撑不住了,趴在柏尘竹肩上喘气,捂着胸口和柏尘竹撒娇,说这里疼那里疼,让他去看医生又不肯了,说着自己恢复力杠杠的就不浪费医疗资源了。

柏尘竹只能拉着人回家,拿了医药箱过来包扎。

身上的伤痕暂且不提,掌心中间的血洞着实吓人。柏尘竹本来放下的心在见到江野的伤势后又提了起来,冷着脸给他简单消了毒包扎,转身就要去找灼华姐,却被江野从后抱住。

“怎么不高兴了?嗯?”江野偷偷觑着他。

柏尘竹抬起眼看他,眼眶红了一圈,黑白分明的眼睛亮着光。

“这是怎么了?”江野捧着他脸。

“我动作应该更快些。”柏尘竹自责,这样江野手上或许就不会多一个伤。

江野‘啵’的一下亲他脸上,柏尘竹推开他,“脏。”

“不脏啊。”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你嫌弃我?”

“我说我身上脏。”柏尘竹叹气,他怎么会嫌弃江野呢,只是他身上滚满尘土,他自己都不舒服。

“嗯,那我们一起去洗鸳鸯浴?”江野打趣道。要是平时,柏尘竹肯定要说他不正经了,而江野向来爱在嘴上占便宜。

柏尘竹扶着他,认真道:“好,你身上有伤的地方不能沾水,我给你清理。”

此话一出,江野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柏尘竹被人夺舍了一样。

那模样让柏尘竹失笑,“走啊。”

“走走走!”江野恢复了精力,乐颠颠道。

——

江野睡得很沉。

敲门声接二连三响起来的时候,是柏尘竹先醒了过来,他把江野的胳膊放到一边,轻手轻脚出门去。

门开了,周灼华着急地提着医药箱站在门口,“你们跑哪去了,让我一顿好找!”

柏尘竹看了眼时间,他们从回来到现在不过三个小时。

周灼华进了门,简单检查了一下柏尘竹的身体,确认伤势都在可控范围内后,松了半口气,她打开随身带着的袋子,“你们肯定没吃饭,我带了几个馒头,先将就着吧。江野人呢?喊出来,我看看他的伤。”

“他在睡觉。”

“在睡觉?”周灼华愣了下,脸色变得很糟糕,再三确认,“他真的是在睡觉而不是昏迷吗?”

昏迷?柏尘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他愣了下,立刻圈住周灼华手腕就往房里拉,“你给他看看!”

高烧不退。

柏尘竹站在边上打下手,看周灼华给江野缠绷带。

怎么会这样?柏尘竹想,明明睡觉前还是好好的。

除了手掌的贯穿伤,江野体表还有多处伤口,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身上就没有好一点的皮肤。

要是他醒着,估计又回来一句‘破相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之类的话。

柏尘竹把人扶起来,捏着下巴喂了退烧药。

给人处理完严重的枪伤,周灼华收起手术刀,心脏还在碰碰跳,“你俩吓死我了!”

回头看见柏尘竹额头抵着江野的,像两只可怜的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她忽然又不好说什么重话了,只是叹了口气,“他抗揍的很。你不知道,之前你们去异族基地闹,他来康城的时候也是半死不活,后来还拖着病体冒着危险去瀑布那找你,回来养好伤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这次一定也会好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柏尘竹不免担心,“真的?”

周灼华肯定道:“真的,你们好好休息,我让萌萌给你们送三餐,有情况你立刻让萌萌来找我。”

“对了,”她补充道,“你之前跟我学过一些简单的包扎,没忘吧?没忘的话,江野的伤口换药就靠你了。”

柏尘竹恢复了些精神,“我没忘。”

“照顾好你自己,还有江野。”周灼华再三交待了两人的伤口养护注意事项,才提着医药箱离开。

柏尘竹吃了药,回到卧室盯着昏睡的江野,他双目紧闭,唇色发白,乌黑的短发陷在枕头里,此刻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柏尘竹的位置上。

没抱到想抱的人,江野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不安地滚动着,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柏尘竹坐到他身边,江野胳膊搭在他腰上,复沉沉睡去,气息绵长灼热,身上裹得像个木乃伊。

滑稽得很。

“说我吓人,明明你最吓人。一声不吭就昏迷。”柏尘竹点了点他鼻尖,睡着的人一无所知。

“快点好吧,我还想听你说些有趣的事情,想和你出去玩。”柏尘竹窝回去,额头抵着他额头道。

或许是入睡的时候离得太近了,又或许是江野昏睡着警惕性低了,他不知道第几回进了那个灼热滚烫的世界。

见到了那匹伤痕累累的灰狼。

不同以往的粘人,它躺在大号猫窝里,闭着眼休息。哪怕是柏尘竹的到来,也没能让它睁开眼。

柏尘竹半蹲在窝前,捏了捏它带着软骨的耳朵,毛茸茸的水一样从掌心流过,捏一捏还会抖一抖。他对玩具上了瘾,抓着耳朵揉个不停。

说不准到底是希望它醒来还是不希望它醒来,在灰狼想要睁开眼睛时,柏尘竹就会咻的一下收回手,但是等灰狼睡得沉了,他又忍不住去把玩狼耳朵。

坏得很。

他盯着一动一动的狼耳朵出神,没留意灰狼睁开了金色的瞳眸。柏尘竹只觉得手上一热,他看见灰狼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他手上。

灰狼的外表太有蛊惑性,凶起来的时候富有攻击性,柏尘竹心脏骤停,猛地抽回手,低头一看,手上湿漉漉的口水。

某只灰狼眯着眼摇着尾巴,眼里都是吓唬人成功的笑意。

柏尘竹捏住它耳朵使劲揉了揉,“又吓我!”

灰狼装模作样地呜呜叫了两声,从窝上跳了下来,蹭了蹭柏尘竹膝盖。

柏尘竹意会,坐在窝上,灰狼一下子跳上他膝盖,钻进他怀里。

简直像塞了一团又热又重的棉花团。柏尘竹只能笨拙地抱着,“你做什么?不会又要我给你顺毛吧?”

“对啊。”灰狼理直气壮,“给我顺顺毛呗,男朋友。”

柏尘竹心软了,哑然失笑,揉着它脑袋,看灰狼喉咙发出呼噜呼噜声,忍不住问,“有这么舒服吗?”

灰狼道:“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我怎么试?”

“在这试,你可以把这里当做梦,既然是梦,那就是什么都可能存在的。”灰狼舔了舔唇,“你就想象你在我这是一团光,没有形状的光。”

孺子可教!它看着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模糊成一团白光,眼里亮了起来,“然后你再想象这个光有一个形状,一个最舒服的形态。”

最好也是狼,江野疯狂祈祷,这样它们就可以互相顺毛了。

想想都很美。

但是光团散做了满天星,纷纷扬扬落在江野身上。

灰狼喜悦的表情凝固了,陷入怀疑,左右转了转,对着空荡荡的窝疑惑,伸爪刨了刨,“阿竹?阿竹?你去哪了?”

“我在这。”声音从头上响起。

江野好奇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暗红的天,焦黑的土,劈啪作响的火星,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它原地转了个圈,“阿竹,你在哪啊?”

半空传来一声笑,但是并没有告诉它答案。

江野急了,它左右找寻,“人呢?!”

柏尘竹终于不再逗他,抖着翅膀飞到它鼻尖,煽动的雪白翅膀小小的,带来一阵微风,头顶两根触角,像极了一朵翩然而至的小白花。

江野险些变成斗鸡眼,虽然不太肯定,但他记起了之前曾经见过这种形态的柏尘竹,“……蝴蝶?你觉得最舒服的形态是蝴蝶?”

“很轻不是吗?风一吹就能走了,还能走好远好远。”

江野眼神凶狠,“不许走!”

只是一个比喻,没想到江野这么紧张,柏尘竹笑道:“好,我不走。”

江野新奇地抬爪捧着新鲜出炉的小蝴蝶看了又看,最后撑不住了,把蝴蝶放脑门上,顶着它团成一团,陷入睡眠。

蝴蝶轻轻扇着翅膀,最后不动了,像装饰品一样立在狼脑袋上,恍若也睡着了。

第109章 选票权

第二天, 最先醒来的也是柏尘竹。

他以为敲门的是周萌萌,没想到除了她,来的还有谢全。

谢全来这里带着两个目的, 一是为上次柏尘竹救他道谢, 二是贝利萨曼星人对异能者十分感兴趣。

谢全认为蓝星已经这样了, 不能再叫人小看。江野既然是异能者队伍的总指挥, 那么由他出面去和这些外星人交涉最为稳妥。

“他在休息。”柏尘竹和江野想法一致,他拒绝了谢全想见江野的提议,“上次和库拉一战, 他伤得不轻,需要休养, 领主如果有什么事情, 晚一点再来找他吧。”

谢全找江野, 无非是为了找人去撑场子, 既然如此, 理论上异能不差的人都能考虑, 柏尘竹顿了顿, “如果您没有更好的异能者人选去和它们打交道,那么我可以推荐一个。第九异能小组的唐钊,您知道吗?”

送走了周萌萌和谢全, 柏尘竹关上门, 房里江野已经坐了起来,他没穿上衣,身上缠满绷带,双手向后撑着床板坐着,一见他进来,便忍不住朝他伸手。

柏尘竹弯了弯唇, 牵住他手掌坐下,大号的暖宝宝贴在他背上蹭了又蹭,柏尘竹听得耳边一声喟叹,“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我就醒了。”

“萌萌来送吃的,领主来找你去和那些外星人打交道,我推了。”柏尘竹简单概括。

江野并不在意,他环抱着柏尘竹,眷恋地蹭着对方的脖颈,只在乎眼前的温暖,“再陪我睡一会儿?”

这一觉断断续续睡了好几天,江野才算回过劲来,他精力旺盛,才好一点就不愿意在床上呆着,如果不是柏尘竹看着,他老早跑去外面浪了。

没想到江野还没跑出去,唐钊先跑过来了。

“江老大,你快做主!那些家伙在要求我陪同检明变异体情况后,现在要测试我们的异能和精神力!”唐钊打报告,他现在看哪个外星人都杯弓蛇影,“我总感觉它们憋着坏!”

江野顿了顿,摸摸下巴,心里在衡量着,嘴上道:“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测试异能?柏尘竹也觉得蹊跷,他看向江野。江野乖宝宝一样坐着,问他:“亲爱的,我能出门了吗?”

柏尘竹点点头,“但是得带着我。”

“当然,我可不能少了你。”江野牵着他手小幅度摇了摇。

明明没做什么,但两人间眼神都能拉出丝来,满是旁人无法插入的亲密氛围。唐钊转过了身,尴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他这副模样,反倒叫江野来了炫耀的劲儿,故意亲了柏尘竹侧脸一口,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恨不得昭示天下这是他的人。

可怜的唐钊不敢再待下去,一溜烟跑了。

柏尘竹看清楚江野的小心思,不由好笑地摸摸他的头,“行了,吓到小朋友了。去看看怎么回事。”

——

谢全正在会议室和它们交涉,为首的贝利萨曼星人再三申明,“只是简单的测试,不会对身体有害。”

谢全十分谨慎,没有立刻答应,看到江野完好无损的出现在门口。他心情大好,站起身来,“江野。”

江野简单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唐钊说你们有些分歧,我来看看怎么个事。”

那金发蓝眸之人打量着江野,彬彬有礼自我介绍着:“你好,我是拉希德。”

“久闻大名。”江野说起场面话脸不红心不跳,只有柏尘竹知道他压根不清楚对方叫啥。

柏尘竹在他身后进门,打量着屋子里的几个人。不多,这边是几位熟悉的大基地领主,对面是拉希德以及四个贝利萨曼星人。

柏尘竹才看向中心的拉希德,就被江野拉着坐下。

江野直截了当道:“听说你想测试我们的异能?”

拉希德诚实道:“对的。”

江野问:“数据传到哪?”

拉希德道:“上传到宇宙联盟的数据库,所谓数据库,就是集结了所有已知星球居住民能力的……”

它又开始长篇大论地解释。

柏尘竹第二次想:贝利萨曼星人都这么啰嗦吗?

江野打断它的话,果决干脆,“那就测试吧。”

“江野!”谢全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明显是不赞同他的想法。

这很正常,在经历了阿纳雷特星人的事情后,蓝星人已经意识到宇宙种族的可怕之处,它们的一个小小的实验,都能让低等文明星球支离破碎。

也因此,大家对外星种族的防备只高不低,哪怕眼前的长着羽翅之人看着性情温良,在场的人都不敢去赌。

他们赌不起了。

江野不过是想要顺着外族的意思看看事情发展,他不解地歪着头看向谢全,谢全皱眉回视,用眼神示意他做决定要慎重些。

拉希德看着两人,静观其变。

这时,旁观的柏尘竹忽然出声询问:“我们为什么要测?不测也不影响什么吧?”

江野若有所悟,一锤掌心,浮夸道:“对呀,那就不测了吧,反正不影响什么。”

他看向拉希德,“难道我们不测,你们就要偏袒那些虫子了吗?”

坦白说,‘虫子’属于人类对阿纳雷特星人的偏见,它们除了一双翅膀和蓝星的节肢动物有些相似,其他地方并不像。

但是拉希德没有纠正江野的喊法,它十指相交,背后宽大的双翼收起来,温顺地敛在身后。

它坦然道:“当然不会。我们作为十二颗低等文明星球的监测者,断不会徇私枉法,你们大可放心,阿纳雷特的恶行我们早已上报,如今只需要静候回音。”

“只不过……”它话音一转,“你们知道评定一个星球文明,除了星球自身资源外,还要看种族能力这回事吗?阿纳雷特在星际横行,肆意建立实验室,无非是凭借它们战士强健的身躯和惑人的精神力。”

谢全头回碰到这种说法,不禁陷入沉思。

星球自身资源,和种族的能力?柏尘竹低头看了看手掌。他忽然抬眼看向拉希德,拉希德若有所感,一双澄澈蓝眸温和地与之对视。

在两人眼神的交汇中,两股透明的力量无声地相撞,并不算激烈,顶多算是试探。短暂的相碰后,消散在空气中。

柏尘竹收回试探失败的精神力。

他本想‘看看’拉希德有没有精神力以及精神力强度,而拉希德直率地回答了他。

拉希德一个眼神,身后的几个人去关了门,直挺挺守在门外。

房内的人心如鼓擂,警惕地看着它,拉希德只是道:“你们曾经毫无还手之地,现在凭借异能得到了奇迹,这是你们现在唯一的优势。”

“坦白说,帮扶弱小虽然是我们的职责,但是我完全可以在上报后离开,联盟通知来之前的真空期,你们不会想看到来自阿纳雷特的报复的。”拉希德笑得温柔。

柏尘竹仿佛见到了它身后晃起来的狐狸尾巴,懒洋洋的,一甩一甩的。

他垂眼看向抱臂的江野,有点想弯腰和江野说话,可大庭广众之下,且大家都很严肃,他不好做些小动作。

袖口被人拉了拉,柏尘竹发现了江野的手指。

江野背地里圈着他手腕捏了又捏,面上却认真道:“这可太好了,你有所求,我们也是,所以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也不用猜来猜去。得到你们帮助的代价是什么?”

柏尘竹也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一个破破烂烂的星球,还能有什么被人看中的地方?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预想着人类高层的所有反应,但没想到拉希德轻飘飘道:“一张选票。”

在场人和柏尘竹一样疑惑,甚至可以说对这个超出他们预期的答案十分惊讶。

作为代表的谢全出声问:“什么选票?”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每一百年,星际联盟将会投选出七个常任星族,共同处理星际事件……”拉希德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柏尘竹揉了揉鼻根,他大概听懂了拉希德的意思。

星际联盟处理着星球间的事务,强大的种族不免幻想着统治宇宙,为了争取话语权曾经兵刃相接,后来达成一致的协议:票选出七个星族共同处理星际事务。

这七个星族往往是星际强大种族的代名词,地位崇高,互为掣肘。阿纳雷特虽然人人喊打,却是热门的候选星族之一。

拉希德所在的贝利萨曼族近年来越发强盛,接了许多活解决了许多纷争,以公平正义著称,无非就是为了百年一次的联盟常任星族选票。

江野偷偷在他掌心勾了勾。

柏尘竹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神,握着拳,一下子把他灵活的手指攥住了。

拉希德道:“低等文明是没有投票权的,甚至不知道联盟的存在,正如曾经的你们。但是联盟还是派了固定的监测者,为的就是避免高等文明欺凌吞并弱小文明的情况出现,比如现在你们和阿纳雷特间的矛盾有例可循。我们作为监测者,其实非常乐意帮助你们重建家园,无论是协助你们上星际法庭还是争取阿纳雷特的补偿……”

它冲谢全微笑,努力释放善意,“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言下之意,现在的蓝星有资格成为星际联盟的正式一员,有选票权了,所以拉希德以帮助他们重建家园作为交换换取选票。

谢全神色莫测,江野忽然笑了一声,惹来拉希德的疑惑。

他摆了摆手,清着喉咙,“我太高兴了,没忍住。”

背地里迅速按住在他手腕上滑来滑去的指尖,那指尖轻轻地在皮肤上碰着,调皮得很,像羽毛拂过,麻痒一阵接着一阵。

江野想回去了,这里有谢全撑着,而他除了打架,就想和柏尘竹呆一块。

柏尘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因为背地里掰回一局而努力压住翘起的唇。

用选票换取帮助,拉希德的回答着实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对拉希德来说,选票或许很重要。但是对现在外有强敌,内有变异怪物,还废墟遍布的蓝星人来说,那选票实在过于虚无缥缈。

用它来换取一个强大种族的帮助,再划算不过了。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人考虑的事情了。

言归正传,拉希德说:“虽然出现异能者——尤其是出现精神力,就基本能判定星球等级了,但是具体还需要进一步评定。”

它看向在座所有人,“或许我们可以把流程简单些,已知最低精神力的是普通人类,那么蓝星人异能的最高水平在哪里呢?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派几个人给我们收集数据。”

“对了,这件事完成得越快越好。”拉希德强调。

江野问;“为什么?”

拉希德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诚恳道:“上传数据后需要走星球评定流程,咱们得赶上投票的时候。”

它坦然告知的态度并不惹人生厌,反而博得了蓝星人的几分信任。

柏尘竹还以为会议就此结束,会后再搜寻人选,没想到谢全出声道:“既然这样,不用找了,江野就可以。”

在场的蓝星人齐刷刷把视线投注在江野身上。

既然是要最高的数值,当然不是人越多越好。谢全道:“我不敢说他是最厉害的那个,但肯定是蓝星异能者里顶尖异能者之一。”

其他人想到江野总指挥的身份,一致赞同。

这确实是他们现在能想到的最厉害的异能者。

拉希德急,他们更急,恨不得马上推进重建家园的进程。当务之急就是上传数据,获得最新的星球评级。只有这样,他们才拥有选票权,才有主动权,和贝利萨曼的交易才能达成。

这是一切的新开始,意义非凡。

第110章 新开始

这是一个新开始。柏尘竹觉出了其间意义, 看向江野。

江野拉住柏尘竹的手,轻轻捏了捏,“测精神力吗?正好, 阿竹跟我一起吧。”

谢全知道柏尘竹的事情, 面露赞同。但其他人只听过一些风声, 不免犹豫, 怕柏尘竹拉低了数值。

拉希德十分期待:“你不在我之下,我很好奇。”

此话一出,其他蓝星人没了异议。

柏尘竹完全没想到拉希德会说这句话, 他只能估摸着自己不比拉希德差多少,但是没料到拉希德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

拉希德让人搬来了一个仪器。

那仪器成F型, 顶部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 中间突出一块竖着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杆部用不同颜色划分了区域, 从下至上分别是F级-S级共七个等级。

“我先来演示一遍。”拉希德说着, 让人去调试面板, “首先第一项测的是体质。”

其他贝利萨曼星人纷纷向后一步让开了位置。

只见拉希德眼神凛然, 右腿后撤,抬起手,身后羽翼散开, 白羽若人类传说中的神祗降世, 它大喝一声,一拳击打在面板上。

面板后的墙壁横向裂开一条缝隙。

无形的力量感荡开,叫人头皮发麻,危险感如影随形,所有人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柏尘竹甚至觉得那面板会碎掉。

别说面板了,这力道, 房子都得没了。

但是那块通透轻薄的面板并没有碎掉,只是底下的线如浪潮直上,一瞬间冲到了最高的区域,顶上的显示板闪了三次,显出恐怖的数值,机械声僵硬的响起:S级。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拉希德矜持地收回拳头,“放心,这面板看着硬,实则遇硬则软,不会伤到。”

柏尘竹想:我们在意的是这个吗?

拉希德继续道:“第二项,测的是精神力。”

它抬手轻按在屏幕上。这一次的冲击力没有刚刚厉害,众人只觉得风中有什么掠过,眼前的机器就一路直冲,冲到了顶端,显示屏出来爆炸性的数值。

同时机械声宣告着:S级。

拉希德道:“只有两项测定,很简单吧?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江野上前一步,这时人类中出现了一抹声音,“等等,我先来试试!”

柏尘竹看过去,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并不熟悉,不知道是哪个大基地的领主。男人身材高大,眼含自信,大步走出人群,认为自己可以为这项交易做出贡献。

其他人都在犹豫着,而男人直直看向江野,“江野,你怎么说?”

他信心十足,视线掠过柏尘竹,虽然只在柏尘竹身上短短停留几秒,但柏尘竹仍然无端地感觉到一股轻视,那视线仿佛在说:这家伙都可以参加,那我肯定也可以。

江野笑了一声,摊手,表示没有意见。

多测一个和少测一个,对拉希德来说并没有多大影响。它微笑着让开位置,“那么我们先从第一项开始。”

男人擦了擦人中,激动地搓搓手,他对自己的异能十分自信,摆出了蓄力姿势,用出了最大的力气,甚至整个跳了起来,一拳砸向面板。

正如拉希德所说,面板水一样裹着他的拳头,吸取着数值。

横线一路往上,冲到了B级的区域后,浮动了一下,停了。

B?男人愣在了原地,他正要质疑仪器,拉希德却拍了拍手,“很不错了,作为初代感染者,一个普通的异能者都有B级。”

这无意的话却说得其他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拉希德或许不认识男人,但他们知道男人在异能者里已经是中上的水平,如果男人是B级,那他们绝大多数异能者数值都不会很高。

一时间众人看向江野,还有他身边的柏尘竹,拿不准他们的实力。

柏尘竹不知道众人所想,皱着眉看着测试进行。

接下来男人又测了第二项,成绩更加惨不忍睹,D级。

拉希德派人检查了仪器,似乎在疑惑为什么B和D会同时摆在了一起。

柏尘竹有意无意地替尬在原地的男人解围,淡淡道:“拉希德,或许你不知道,我们分为了两个变异方向,其中力量系异能者占据了绝大多数。”

僵在原地的男人感谢地看向柏尘竹,面红耳赤迅速溜回谢全身边。

“哦?”拉希德有些吃惊,它联想到了性别不同异能不同的阿纳雷特星人,“是按男人女人分吗?”

柏尘竹沉默了下,“不是,随机的。”

算是种特别的偏科了。

拉希德看向柏尘竹,愈发好奇,它邀请道:“这位朋友,你要做第二个测试者吗?”

江野拍了拍柏尘竹手臂,期待道:“阿竹,上!”

柏尘竹诚实道:“我的体质数值可能不会很好看。”

江野乐颠颠道:“我不嫌弃。”

“你敢嫌弃?”刚还谦虚的柏尘竹立时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凤眼生威,江野却看得心下荡漾。

柏尘竹不知他心里所想,侧头看向谢全等人,他们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事已至此,再差还能差到哪去?左右是测试最高数值,只要江野能兜住底,他们不在意多一个测。

只是现在没有人再想出头了,免得像男人一样脸面挂不住,那还算小的,要是因此叫拉希德轻看,出尔反尔毁了约定,才是真成了罪人。

柏尘竹慢条斯理把两手袖子卷起,他注视着半透明的面板,回头看向江野,江野就像啦啦队,兴高采烈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幼稚。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学着拉希德起势,一拳落在了面板上。

杆底的数值浮了上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D级。

也就比普通人高一点。

但比刚才的男人低多了。

他真的是异能者吗?除了江野和谢全,其他人不约而同浮起这个想法,心下惴惴不安。

柏尘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拧了拧拳头,叹了口气。

拉希德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江野抱臂看着,面上还挺骄傲,与之相反,谢全沉着脸,有人想要出来喊停,被谢全抬手阻止,“先测完。”

拉希德亲自调整了面板项目,比了个‘请’的手势。

测精神力的法子远比测体质要轻柔,至少肉眼来看远没有那般具有攻击性。柏尘竹抬手按在面板上,立时觉出一股吸力在引诱他。

他放出精神力,小心翼翼把海水灌进瓶子里,众人只看见杆上的横线以极慢的速度往上移。

所有人都以为它很快就会停下来,可是诡异的是,那数值竟缓慢的、匀速的一路越过了FEDCB……

谢全心情激动,呼吸急促,江野已经想鼓掌了。

数值浮动地越来越慢,柏尘竹顿了下,仰头看着已经抵达A区域的横线,越往上,他明显觉出吃力,他不再束缚,精神力倏然展开。

江野觉出一阵风拂面,比拉希德的还要强劲,清爽微冷,他闭着眼吸了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无形的精神力。

横线突飞猛进,最终停在了S区,数值竟比拉希德的还高两百。

众人哗然。

谢全惊喜交加,“这……”

“好苗子!”拉希德也有些惊讶,正如它所说,低等文明的初代变异者能达到和它一样的水平,几乎是世所罕见的。

柏尘竹放下手,看向江野。江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满面春风,十分骄傲。柏尘竹不用问都知道江野肯定想说‘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他向来如此,坦率,直白,霸道。

柏尘竹问:“我的要记录吗?”他有些担心自己的体质成绩太差了,影响大局。

“当然,你的精神力很高。”拉希德摆弄着仪器,“说不定你是最高的那一个呢?”

柏尘竹并不觉得,毕竟他的体质成绩拉低了水准。“你们……我指星际种族,一般比较看重体能还是精神力?”

“两种都看中,如果你非要比较的话,”拉希德顿了顿,“同等级下,精神力强的会更占优势。”

同等级……柏尘竹想,不知道他再努努力能不能提高□□能呢?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他走向江野,“到你了。”

江野不紧不慢上前,他的体质毫无疑问,和拉希德一样是S级,没有人会怀疑。

而等到了精神力测试,连柏尘竹都吊起了心。

他想起了那只灰狼,对江野多了几分信心。

江野学着柏尘竹的话道:“我的精神力数值可能不会很好看。”

谢全大手一挥,“别啰嗦,先测完。”

一个BD,一个DS,这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喘气,已经叫人心脏难以承受。

江野撇了撇嘴,抬手按在了面板上。

柏尘竹比江野还紧张,眼看着数值刷的一下就往上飙,让人连多紧张两秒的时间都没有,就定在了B级。

S级,B级,很优秀的成绩。

柏尘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等级凑一起,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了某个词,要是给江野知道了,说不准要开始闹了。

拉希德鼓起了掌,叫人把详细数据记录下来,“还有人要测吗?”

没人要测,也没人提出让谁再来测,谁也不能确保能找出比江野和柏尘竹更高的成绩——至少第一个测试的男人叫他们看清了现实,于是纷纷变得保守起来。

拉希德解释了数据上报后的可能结果。

“等等。”柏尘竹向前一步,出声道,“你这台机器的原理和评判标准是什么?”

“哦?”拉希德文质彬彬道,“你对它感兴趣吗?”

柏尘竹看向江野和谢全,“如果这台机器真的能如实反应人的异能水平,以后是不是可以作为筛选人才的标准?”

谢全眼含赞赏看向柏尘竹,“是的,你说的很对。拉希德,我们或许还能做个额外的买卖。”

拉希德一挥手,朗声笑道:“不用买卖,这种仪器我们多的是,好朋友,我可以送你们几台。”

拉希德和其他领主有说有笑走了,准备去视察重建工作——在拉希德带来的先进设备下,康城的城市重建工程有模有样。

会议便到此结束。

江野拉着柏尘竹跟在队伍后头,才走出门,他拉着柏尘竹偷偷溜走,一个转角,他把人壁咚在墙上,卷了卷柏尘竹发尾,兴奋极了,“宝贝!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柏尘竹稳如泰山,拍拍他侧脸,打消了他刚刚升起来的激动,“领主刚让你去他办公室。”

“管他呢!”江野并不打算插手太多这些事情,毕竟他还惦记着和柏尘竹说过要去看看世界的话,正打算逐渐远离中心,因而此时满不在乎,“让他们自己弄去,我好不容易能出来放风,怎么能被工作占了时间?”

柏尘竹忍不住笑。

江野休息的时候,其他人虽然被柏尘竹挡在门外,文件仍是一份接着一份送来,都没打算放过江野。

作为正儿八经的助手,柏尘竹也是‘助纣为虐’压榨江野的那一个。

现在要是他劝江野再去干活,江野也太可怜了些。

江野疑惑,“我说的不对吗?你笑什么?”

柏尘竹前倾,亲了他一口,邀请同行,“我在想,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逛逛?”

江野觉得柏尘竹好像有些敷衍,但再看一眼柏尘竹端正的神色,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好啊!在家里躺得我都要发霉了。”

“乖啊。”柏尘竹捏捏他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