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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知道吗,巴尔?”

被那双眼睛这样看着,于是原本都已经到了巴尔嘴边的话就硬生生的拐了个弯。

“我……”

没有办法。

在面对这副模样、这张脸的时候,巴尔觉得他本就不多的原则都已经更加的岌岌可危,根本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对方不乐意听的答案。

但是他还是最后做了一下挣扎。

“我不会帮你打开门的!”巴尔说。

毕竟路西法召临了神国,才让他也能够得以现世。无论是这一份“人情”也好,还是对方作为地狱的大君,本身也算的上是巴尔的顶头上司也好,巴尔现在显然都不可能明着就和对方作对,举起反旗。

但这句话的意思,却已经是同意了会带叶迟归前往第一重地狱的门扉的所在地。

叶迟归也并不过分的压榨他,不如说,他已经从巴尔的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以及没有办法轻易的去衡量其中的价值的“协助”,就算是现在收手也是血赚,已经是心满意足的程度了。

因此当下,叶迟归便从善如流的给予了巴尔保证。

“当然。”他说,“你只要带我去【门】所在的地方就好。”

“至于如何开门,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正好,叶迟归也需要一个恰当合适的机会来实验一下,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究竟是怎样的程度。

他要是这么说,那巴尔可就完全不困了。

毕竟这样一来,面子上就完全说的过去,即便是再如何的苛责、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这件事情,路西法那边也没有绝对的能够用来“定罪”巴尔的理由。

你说我没有做好自己身为的第一重地狱主人的职责,不但没有将外来的“入侵者”拦下、没有及时的给你发消息通知,反而还主动把对方往家里带?

不知道啊,我只是突然兴起,想要在第一重地狱里面巡视一下看看情况,没有注意到有人跟在我的身后找到了门的位置——这种事情会发生呢,大家都不想的,想必傲慢的君主一定是能够理解我的吧?

希望千万年的时间没有让路西法的脑子生锈、后者还能够记得,他们之间可不是什么真正的你情我愿的臣属的关系。

在那样想之前,路西法还是先把他身后的那几根鸟翅膀给拔下来再说话吧!

***

有巴尔的带领,这整个第一重地狱,还没有他们去不得的地方。

【门】作为每一重地狱最核心、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位置,自然不可能大咧咧的放在明面上,而是会被小心的隐藏起来,轻易不可能被看见和找到。

巴尔带着叶迟归来到了魔神宫的最深处。

非常奇异的,分明整个第一重地狱给叶迟归留下的印象,都只有火山、黑土与硫磺,就连空气当中都弥漫着火焰的味道,可是在魔神宫的嘴里面,却居然有一口不小的温泉池。

只不过这温泉池显然非常的具有地狱的特色与风格,整个池水都是一种奇异的黑紫色,甚至带有着某种黏稠的质感,只是这样看着都会让人觉得极为不妙。

巴尔指了指那池子。

“门就在池子的最底层。”

“你现在,还要坚持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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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很高兴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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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话,巴尔实际上是非常希望叶迟归能够知难而退、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的。

就留在这里、留在他的身边不好吗?巴尔自问,自然能够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为叶迟归奉上。

但是,他没有办法强行的去改变和忤逆叶迟归的意愿。

巴尔了解自己所侍奉的神明的性格。些许的冒犯尚在对方所能够宽忍的范围之内,但是叶迟归却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擅自的代替他去做出决定,又或者是更改他的意愿。

如果不想要就此被对方所厌弃的话,那么当叶迟归表现出足够坚定的意愿的时候,他还是顺着对方一些比较好。

毕竟巴尔可不想当被主人抛弃的狗。

他打着叶迟归能够知难而退的心思,给他介绍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温泉池。

“你知道的吧?地狱原本就是与天堂所相对应的,汇聚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一切最不堪、最脏污的恶意,一切的罪都被放逐到了这里,这便是地狱。”

而绝大多数的原初恶魔——指代那些从创世之初就自地狱当中所诞生的、而并非是日后才以种种的方式和原因,从其他的物种堕落而来的恶魔——就都是从这样的有如黑泥一般的恶意当中所诞生出来的。

“第一重地狱的门,就隐藏在这之后。”

由我,遍尝世间一切诸苦——这是在踏入地狱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告的话语,眼下再一次的被重申,似乎也是一件能够被理解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叶迟归在潭水的旁边半蹲了下来,先是伸出手,试探性的去撩拨了一下。

和看上去的近乎黏稠的质感并不相同,当真切的触碰到的时候反而会发现,它们捻在手中的时候其实反而没有什么黏滞感,是和触碰到清水差不多的感觉。

但是与这种意料之外的触感所截然相反的,是当指尖堪堪接触到的那一刹那所骤然涌上的痛感,远超脱了身体,而一路直刺入灵魂当中。

没有办法用言语去集体的表述和形容那种感觉,仿佛灵魂被一片片的隔碎,然后又涌上了这世间一切最酷烈的刑罚于其上。

因为这原本就是从人类、从生活在世界上的万般生灵的身上所衍生出来的诸多的罪孽,所以自然会带来无上痛苦的惩罚。

叶迟归已经是非常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但是这一刻脸色也不可避免的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可怕的苍白,宛如在一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巴尔原本就一直都有在紧张的关注着叶迟归,连他身上的一丁点——哪怕是最为微末的细节都不肯放过,更何况是这种就在脸上的过于明显的变化。

他当下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颇为担忧的想要捞着叶迟归的肩膀和手臂,将他从那水池边拖离。

然而叶迟归虽然脸色苍白的吓人,却仍旧是摇摇头,制止了巴尔将要进行的行为。

“不需要。”叶迟归说,“这是我理应付出的代价。”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么,就也必须同等的付出什么。

叶迟归用手轻轻的拨动那一潭的池水——这样的动作和行为,让那原本就已经蚀骨的疼痛比起先前来又上升了不止一个量级,然而在这样的疼痛的加身下,巴尔却惊讶的发现,面前青年的眼底,那种金色愈发的灼灼,就像是融化的黄金在其中缓缓流淌。

“……找到了。”他听见叶迟归这样低声说。

随后,只见以叶迟归轻触水面的指尖作为中心,有荡漾的涟漪朝着四边晕开来。

于是眼前便可见,原本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办法看清楚的黑色水池,居然伴随着这涟漪的的迭宕,黑色都在缓缓褪去,距离叶迟归的手指最近的区域甚至已经能够看见一小块儿澄澈透明的水域。

这代表着,原本在这里所蕴含的恶意,都被叶迟归给净化和驱逐了,所以才能够呈现出这般的模样。

若是让地狱当中的任何一个土著存在见到了这一幕,都一定会大呼不可能——那可是从世界的层级所被凝聚而出的恶意,就算是等闲神明也碰触不得,只会将自己也拖入到恶意的泥潭之中被污染和同化。

而即便是面对这样的恶意也依旧能够完整的保有自我不被影响,甚至还反过来将恶意净化和消减,不管怎么想都仿佛是……

——唯有创世的管理者,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巴尔的眉挑的很高。

他在面上并没有如何张扬,但仍旧是悄然的朝着叶迟归的方向投去目光。

于是便能够清楚的看见,青年露在外面的饱满额头上,如今正有金色的神印缓缓浮现,和那双眼睛相互映衬。

但叶迟归自己并看不到,就像是他同样也不知晓自己究竟都达成了怎样的“壮举”。

他只是在伸出手探入其中的时候,伴随着水从指缝间流泻走,便天然的、无师自通的明悟了自己可以怎样去做。

只能说,这世界的恶意,实在是不应该以“水”的意象出现的。

那说起来非常奇妙,在叶迟归的记忆和了解当中,也从没有任何的神话里提及过月神阿尔忒弥斯的神职和“水”有任何的联系——可他就是产生了那样的认知:他可以操纵这恶意之水,自如的就像是在呼吸一般。

想不通的问题没有必要非抓着不放,合适好用才是最重要的。

当下,叶迟归便遵照着这种直觉的指引去引导身体里的力量,于是那一片池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逐渐的褪去色彩,将原本沉浸在池水的最深处被掩映的部分显露了出来。

那确实是一扇门,横陈在水底,铺出去了很远——又或者可以说,其实这整个温泉池都是在这一扇门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如今展露出来的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

因为水已经变的非常清澈的缘故,所以即便现在是站在岸边上往下看,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合拢的地狱之门上所雕刻的起伏的纹路。

只不过在这一扇门的上面,如今正层层叠叠的捆缚了数层的坚实的铁链,一圈又一圈,铁链上又挂有一眼望过去难以快速的数清楚数量的形式不一的的锁,显然并不是轻易能够被打开的。

银发的青年微微垂目,像是在思考着一些什么。

随后——

只见在他的指尖,有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后水池当中便被渐起了数丈高的水花。

银白色的光芒恍若雷霆一般的劈在了那些锁链上,带动着整片水池都开始震荡不休。那些锁头被看不见的力量尽数击落,簌簌落下,于是那些原本缠绕的极紧的锁链也开始有所滑动,松散开来。

……分明巴尔先前把事情描述的非常困难的样子,但是眼下自己亲自上手实操,叶迟归怎么觉得远比心理预期的要来的容易呢?

他的心头抱有着这样的疑惑,但是本人的动作却没有片刻的耽误和犹豫。在又用手撩拨着试了试,确定这池水现在接触起来已经不会再像是先前一般带来难以忍耐的痛苦,叶迟归便直接踏入了池水当中。

与看上去会给人的第一观感*不同,在除去了那种给灵魂带去的影响之后,当置身于这池水当中的时候,会感受到的是某种轻微的暖意——巴尔之前说这是个温泉池子的话居然不是在诓人,而是真实的。

……但一般来说,除开就在其中诞生的大恶魔之外,正常人也根本没有办法做到真的将这当做是温泉用吧,光是接触一下就会带来的那种疼痛,都已经足够人喝上一壶的了。

从水面潜入到水底的过程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叶迟归像是一尾灵活的游鱼一样,很快就来到了原本被层层锁缚住的门的门口。

那上面的锁与链条都已经被叶迟归先前的攻击所损坏,轻易的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玩意儿原本就是豆腐渣工程,还是因为能够将此世的诸多恶意都在其中涤荡净化的力量,当然也对门上的锁拥有特殊的针对效果。

不过,那都不是叶迟归需要去考虑和求证的事情。

他又不是研究部的成员。

和神国最外侧的那一扇碰瓷一样的门不一样,这一扇门拥有着和它的外表看上去所相匹配的重量——至少叶迟归试着推了推,发现门根本就纹丝不动。

难道这门有什么另外的打开方式吗?

因为陷入了思考和对门的观察之中,其他的一些方面就难免有所忽视——当听到巴尔的警告声要防范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眼前厚重的门张开了一条细缝,从里面探出了和门上所绑缚的同款的锁链,随后一把缠绕住了叶迟归,将他拽了进去。

巴尔像是一枚炸弹一样砸入水中,直冲而来,但门却擦着他的指尖关闭合拢,仿佛一种无声的嘲笑。

门上的花纹蠕动起来,片刻后,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门上猛然睁开!

“你要做什么?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巴尔怒声质问。

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随后重新合拢了。

巴尔:“?!”

“喂!”

***

叶迟归觉得自己像是一头栽进了羽毛堆当中,柔软而又蓬松,还带着某种说不出名字来的、淡雅好闻的花香味。

“唔……”他呻//吟着将自己扒拉了出来,然后发现,那不是他的错觉——他的确是从雪白而又宽大的翅膀当中爬出来的。

然后叶迟归意识到,翅膀的主人已经静静的盯着他看了很久,只是一直都没有发声,所以才未被叶迟归注意到。

身陷囹吾的天使长见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浅浅的勾了一下唇角。

“很高兴见到你。”

“我是……路西菲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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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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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迟归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路西菲尔,光耀晨星,曾经唯一对人类的存在表达出了友善的S级污染物,更是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和人类之间保持着有如蜜月期一般的关系,并且对于收容所的建设、还有收容体系的建立、人类对污染物的了解,都起到了非常正向的促进作用。

原本有他所坐镇的收容二所,被认为是最不需要担心、也是最不可能出现差错的收容所才对。

即便是在收容二所的收容与管控彻底崩坏之后,比起怀疑路西菲尔的立场、以及他是否在这个过程当中做了什么,偏向于他也是无辜的受害者的声音也是要更多一些的。

“我们不可能去怀疑【晨星】阁下的。”

因为利维坦的出现,而意外的打破了和叶迟归之间的社交距离,同他也相比起之前来可以多聊上几句话的诺喀斯,曾经就这件事情和叶迟归谈论起来的时候,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没有他的帮助,就不可能建立起现行被使用的污染物相关的体系,我们的世界或许早就已经乱了套,根本不可能还维持了这么多年的稳定。”

诺喀斯说:“……所以,我们其实更加担心和在意的是,在异变爆发、污染受控的时候,究竟都发生了什么,路西菲尔阁下又是否在这件事情当中受到了影响与伤害。”

只是从这一点,似乎都已经足够看出路西菲尔究竟是有多么的“得民心”,又拥有着怎样的信赖程度——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人类这个种族的性格居然对于他也是抱有着担忧多于怀疑。

这可实在是非常不得了的成就了。

是以,虽然叶迟归并没有真正的见过路西菲尔、更没有与对方有过什么直接的接触,但是他对于路西菲尔,也诚然是抱有着高于平均值以上的好感度。

而现在,原本以为要一扇一扇的走过九重的门扉,有如童话当中披荆斩棘后才能够见到的最后的“谜底”,却这样直接就出现在了眼前……

说实话,叶迟归有一种自己仿佛是跳关了一样的诡异错觉。

在此之前,对于路西菲尔就近是敌是友这件事情,叶迟归的心头都隐有疑惑;不过现在,这种疑惑就消失了。

毕竟——面前的并非是高悬于天际、分晓晨昏的那一颗晓星,而是被束缚了羽翼,从高天之上坠落而下的、失去了自由的白鸟。

这里是一整片的黑暗而又荒芜的空间,是连太阳都没有办法照到的底下的最深处与最底层。能够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全靠路西菲尔本身正犹如黑暗当中的星辰一样在散发着光芒。

而借由着这一点光芒的映照,叶迟归当然也就能够看清楚路西菲尔如今的处境。

他被从那黑暗当中所延伸出来的,和先前叶迟归曾经在地狱之门上所见到一般无二的锁链紧紧恶毒捆缚住,四肢、身躯、翅膀……全部都不得自由,以一种仿佛引颈受戮一般的姿态跪坐在地面上,双手被高高的吊起,浅金色的长发垂散了下来,有些凌乱的落在他的身上。

但即便是这样狼狈的阶下囚的模样,却也无损路西菲尔本人的气质。当看到他的时候,就突然的能够理解了“蓬荜生辉”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也认识我。”并不需要什么更多的试探,在和路西菲尔对视的那一瞬间,叶迟归就从对方的眼神当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

路西菲尔稍稍偏了偏头,用那一双好看的、宛如高远的青空一般的苍青色眼睛注视着叶迟归,轻轻的颔首。

“不过。”他说,“更准确一些来说,我认识的,不是现在这个你。”

这句话让他在叶迟归这里的好感度顿时拔高了不少——毕竟,截止到现在为止,所有叶迟归遇到的、这些或许和他的……可能算是本体?前世?有所关联的这些从神话当中走出来的污染物们,他们的眼中所看到的都是“阿尔忒弥斯”。

或许于这些存在眼中,“叶迟归”与“阿尔忒弥斯”并无分别;但对于叶迟归自己来说,总是被在身上寻找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可不是什么会让人感到舒服的体验。

而路西菲尔这个发言,显然是将“叶迟归”与“阿尔忒弥斯”彻底的分割了开来,这让他在叶迟归这里拥有了一个不错的初印象。

不愧是天国的炽天使长,不愧是曾经的七美德之首,只这么一个照面,差距都已经显现出来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关在这里的?”叶迟归问。

路西菲尔微微的眯了眯眼睛,在心底盘算着时间:“抱歉,你也看到了,在这里的话,并没有办法很好的计算时间的流逝。”

要知道,这种故意关押在没有旁人的黑暗当中的行为,将所有的光线、声音都尽数隔绝掉,原本就是一种审讯的手段——显然,这一套也被路西法用在了路西菲尔的身上。

虽然在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对是否真的能够起到多少作用抱有指望就是了。

“外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虽然是在询问,但是路西菲尔的语气却极为的笃定——显然,对于路西法究竟是个什么德性、又可能做些什么,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所猜测。

“并不好。”叶迟归说,“这也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他同路西菲尔讲起了在外界发生的事情——完全失联的收容二所,彻底沦陷的大片的区域,将要突破路西菲尔昔日设立下的封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七宗罪,以及路西法已然彻底落成的神国。

在他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路西菲尔并没有随便出声打断,而是一直都用那一双天青色的眼瞳认真的注视着他,仔细的聆听。

完全都不需要多做一些别的什么,他只要这样做,就会给人一种被非常认真的重视和对待着的感觉,并因此而生出某种油然的喜悦。

“我明白了。”在叶迟归说完之后,路西菲尔应了一声,“原来局势已经变成这样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直接跳过中间的数层地狱,直接出现在这里,但是找到你原本也是我进入神国的最终目标。”叶迟归说,“我这样说会冒犯到你吗?——在神话的记载当中,你和路西法是一体的。”

“所以我想,或许你才是能够解决这件事情的最核心的点。”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你说的是事实,并称不上冒犯。”

他现在因为被这样束缚着的缘故,并没有办法自如的操纵自己的身体行动,唯独身后的翅膀,因为过于巨大和数目繁多的缘故,以至于虽然也是被锁链限制着,但多少还是能够在一定的范围内移动。

因此,叶迟归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传来痒意、先前嗅闻到的花香味又一次传来——是路西菲尔用几只翅膀轻轻的抱了抱他。

“虽然我很讨厌和那个家伙扯上关系,但是他所行之事,在某种程度上便也可以视为我做下的事情……我为此而感到抱歉。”

路西菲尔其实并不喜欢人类。

对于这种上帝所创造出来的又一支生灵,他原本是抱有着漠然的旁观的态度,以及一些独属于上位者的居高临下的保护——毕竟和天使的存在相比,人类实在是太过于脆弱和渺小了,而身为七美德之首,路西菲尔天然的会对这样弱小的生灵抱有着怜悯。

但是另一方面,真正的路西菲尔实际上已经在漫长而又遥远的神代之前就已经“死去”。

九天九夜的堕落,彻底染黑的羽翼。伴随着新纪的到来,路西菲尔终归只是一段过往,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是地狱的君主.路西法。

但这个世界又实在是特殊。

或许因为这里只是一个梦泡的缘故,所以一些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也暂时的拥有了成为现实的可能;也或许是因为,即便嘴上再怎么样的诋毁和抗拒,但是在路西法的内心深处,也还是偶尔会怀念曾经的自己。

总之,最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是时光当中剪取出来的路西菲尔,而不是路西法。

对于路西菲尔来说,他知道日后将会发生的事情,但还不能够对那些自己未曾切身经历过的一切感同身受,而更多只将那如同观看一场戏剧一般的看待。

所以,不像是路西法对于人类的存在怀有着不喜,路西菲尔仍旧会尽到自己的职责——悲悯弱小,铲强扶弱,站在正义和需要帮助的那一方。

这即为路西法毫不吝啬的对人类伸出援助之手的理由。

而眼下,人类因为他的另一面路西法而遭受到了厄难,路西菲尔自然会为此而感到抱歉。

“我……”他正要和叶迟归再说上一些什么,却忽而目光一动。

在他的脸上,先前的那种即便是落入了阶下囚的局面,也依旧可以荣辱不惊的表情总算是有所变化。

他如今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浑身上下所有的羽毛都全部炸起来了、于是导致看起来显的格外蓬松的大鸟。

“是路西法。”

后者确实时不时的就会来这里看一看路西菲尔,以言语磋磨一二,只是今天显然路西法来的格外的不是时候。

至少路西菲尔并不认为现在就让作为人类的叶迟归被路西法发现,会是什么好的选择。

可是举目四望,在这空空荡荡的第九重地狱当中,又该从哪里去寻找能够将叶迟归给暂时塞进去藏起来、不会被路西法给发现和注意到的地方呢?

路西菲尔稍一思考,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他身后的六翼轻微的舒展,露出了一个本人高的空隙,随后朝着叶迟归望了过来。

……虽然路西菲尔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看着那一双苍青色的眼睛,叶迟归总觉得自己仿佛微妙的懂了什么。

这是要他钻进去的意思吗?但是这是不是也有点太奇怪……

路西菲尔显然不打算惯着叶迟归的犹犹豫豫。

天国的战神、不败的炽天使长,只是从这些加诸在他身上的称号都能够大概的窥见到,路西菲尔是怎样一个骨子里的强势派。

所以,他用一只翅膀,将完全没有防备的叶迟归给直接扫到了自己的羽翼当中,随后那些翅膀又重新在他的身后堆叠了起来。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别犹豫了,过来吧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比较早,晚上能有二更,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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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愿意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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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看过去的话,谁都不会想到,在他的翅膀里面还藏着一个人。

好就好在叶迟归如今的头发都是银色的,混在雪白的羽翼当中,一点也不显眼。

几乎是在这一串动作完成的下一秒,便听见“哐——”的一声重响,随后是逐渐接近和加重的脚步声。

拥有着与路西菲尔极其肖似的面容、但任何人只要见过,都能够立刻的区分出他们两个之间的区别的地狱的君主,出现在了路西菲尔的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这不肯屈服的、过去的自己身上,忽而眉头一皱。

“你这里有别人来过?”

这里原本就是路西法的神国,第九重的地狱则更是路西法主场中的主场。

更何况在这第九重地狱当中,路西法拥有着绝对的主导权与掌控权;整个第九层又是这样的空荡,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不属于这里的外来力量,在路西法的感知当中都会异常的显眼,就像是黑暗当中的那点光芒一样,亮眼的有些过分。

所以路西法甫一踏入这专门用于关押路西菲尔的空间当中,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所飘散的这些力量,自然便知道曾有人闯入了进来。

只不过一时半刻,路西法只能察觉到这种力量似乎有一些微妙的眼熟,但也只有那么一丁点,还并不足够他想起来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过。

因此,这种微薄的熟悉感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路西法的心头留下太深的印象。

面对来自路西法的询问,路西菲尔直接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一副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的模样。

就算是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一人站在七宗罪之首,一人居于七宗罪之位,原本便已经是两条完全错开轨迹的线条了,那么就算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去理解和相处的必要。

在这一方面,无论是路西法也好,还是路西菲尔也好,全部都分的很清,绝不会因此而对另一方有任何的优待的。

眼下见路西菲尔根本没有任何打算配合的意愿,路西法嗤笑了一声,但这样的情况到底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既然不愿意主动说,就最好祈祷,别让我把那人找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来用力一握,于是这整片空间都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汹涌的力量潮流不断的相互撞击并且构成了涡漩,而这种力量之间的相互碰撞与挤压之间又在目之所能及的整片空间当中掀起了将一切都卷入其中的狂乱风暴。

显然,无论入侵者究竟隐藏在哪一处,在这样的来自整片空间的碾压下,都绝无能够继续隐匿下去的可能。

无论藏在哪里、实力如何,除了被逼迫出来之外,都不可能再有别的可能。

然而意外……往往就是这么发生的。

路西法原本认为,就算那擅自闯入的是其他的S级的污染物,在这神国当中也该是他绝对的优势;可偏偏,就算第九重地狱当中的罡风已经都快要将地皮都给犁了一遍,却没有任何的其他存在跳出来。

而因为路西法的这一番行为,原本闭眼、拒绝和他交谈的路西菲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尽管他不发一言,但是眼底的嘲弄之色却丝毫不加掩饰——甚至完全可以说,就是专门如此刻意的表现在明面上给路西法看的。

“……”路西法自然感受到了这一种嘲讽。

但是事已至此,他又确实没有能够找出那擅闯之人的踪迹。

路西法是决计不愿意在路西菲尔的面前掉面子的,眼下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至于他原本来这里要同路西菲尔说的事情都未曾提及,便已经忿忿离去。

他还真的不信了,在自己所掌控的神国之中,有谁能够这般瞒天过海、不被他发现!

大抵是因为对方已经从这里离开了……也就是说,现在那小老鼠正在神国当中的某一处。

路西法决定去亲自将那家伙给揪出来。

当然,他猜到了对方能够完美匿迹,那么其中必然少不了有路西菲尔的帮助;但是路西法觉得,以“自己”的个性,绝对不能够容忍其他存在近身的,所以他也没有想过要去路西菲尔那里搜查一二。

所谓灯下黑,大抵便是如此了。

等到路西法离去之后,路西菲尔的翅膀动了动,叶迟归从里面爬了出来,发丝都因为方才略有些粗暴的、不顾形象的躲藏动作而变的凌乱。

“你刚刚……不,算了。”

再怎么说,路西菲尔也算是帮了他一把,叶迟归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反过来去指责对方的立场。

只不过像是这样被裹在天使的翅膀里面,对于叶迟归来说实在是一种蛮为新奇的体验。

当然,这个时候的叶迟归还不知道,虽然翅膀作为天使在御敌的时候极为重要的武器之一,无论是在攻击方面还是在防御方面都极为的出彩,并不需要捡起当做是什么脆弱的艺术品一样的去小心呵护,但是——即便如此,用翅膀去构筑成牢笼,将另外一个人笼在其中,这仍旧是一个显得有些过分亲密了的举动。

至于知晓这其中的含义、但是也仍旧是这样做了的路西菲尔,他的面上却是一片的从容不迫,仿佛自己根本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情,一切都只是随手而为。

刚好方才路西法进来了,刚好只有这么一个能够将叶迟归好好的藏起来还不会被发现和察觉到的方式,所以就这样做了——就是这样非常自然的发生的事情而已。

路西菲尔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叶迟归的内心对于他方才的那种处理方式抱有着小小的微词一样,面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笑意,轻描淡写的就将这件事情给略了过去。

“我只是觉得,现在并不是让路西法见到你的最好的时机。”

他轻轻的动了动手臂,顿时便引得那原本便舒服在他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在本就过于安静、没有其他声音存在的空间当中彰显出了非比寻常的存在感。

“如果被他发现了的话,或许你会被藏的比我现在还要更深呢?”

虽然是用着玩笑一般的语气,但是两个人的内心其实都清楚,这可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玩笑。

明月固然珍奇美好,但如果没有远远的停留在天际,而是降落了下来、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的话,那么只将会成为一个灾难。

叶迟归回想了一下曾经和路西法在梦境当中才有过的那一点短暂的接触,便也得承认,路西菲尔这绝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说一个非常有可能成为的现实。

“你能够阻止路西法的行为,或者是将他的神国解除掉吗?”叶迟归问。

无论如何,作为神国的地狱不能够再继续像是这样停留在这个世界上、并且边缘仍旧保持着扩张的趋势了。

但对于路西法,人类根本没有什么了解,更何谈是去预支对抗。

想来想去,或许同路西菲尔询问,反倒是最省力和快捷的方法。

“我可以。”路西菲尔从容不迫的回答,“毕竟,他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原本也是籍由了我的存在作弊的。”

这里毕竟只是梦泡的世界,其存在的形式并不稳固。能够允许“主神”级别的存在进入已经是极致,再往上一层,创世神是绝对不允许涉足的。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的存在级别实在是太高了,已经超过了世界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若是他们也涉足了这个世界,那么或许下一秒,世界的存在便会因为不堪重负而直接崩塌。

作为与“上帝”所代表的光明相对应的,世界的暗面那一侧的存在,路西法虽然不能够算是完全体的创世神,但也微创,40%。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本路西法也同样处于被梦泡的世界所拒绝的范畴。

然而,虽然路西法被拒绝了,但路西菲尔的存在却是能够被放行的。

路西法与路西菲尔又本为一体,在某些时候,其中一方完全可以将另一方强行的顶替掉——也就是如今路西菲尔的模样了。

以往,这个世界对于路西法来说是无趣的,他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要让自己的意识上浮、去顶替路西菲尔的兴趣;但是现在么……

路西菲尔垂下眼睫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头发上还挂了一片羽毛的叶迟归,唇角微微的上扬了一下。

上帝确实放弃了他,选择了路西法。

但是,叶迟归却在他和路西法之间选中了他——这样来看的话,他倒也不算完全输掉了这一局。

如果说在知晓、并且见证了未来将会发生的那些事情后,路西菲尔虽然不至于和路西法一样对上帝抱有着满满的憎恨,但终归也不可能再如同以往一样成为对方座下恭敬的天使的话;那么对叶迟归所代表的月神阿尔忒弥斯,对那路西法意图去抢到地狱的高悬的明月,路西菲尔的好感度自然是不断暴膨。

大天使长这样想着,微微敛下眼,目光落在叶迟归的身上,微微一笑。

“只是我现在身受路西法的限制,如果想要对抗他的话,我需要来自你的帮助。”

他顿了顿,那双天青色的眼瞳里完整的倒映出来了叶迟归的声音。

天使的声音听上去极为的轻缓,如同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所以,你愿意相信我,并站在我这边,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呃啊,昨天晚上本来想加更的,结果回家就躺在床上陷入了婴儿一般的睡眠……我的我的,我这几天补出来这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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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今天就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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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菲尔之所以会这样问,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只能说人类社会实在是一个大染缸,就算是以前在天堂当中生存,以美德作为约束和规律己身的天国副官,在人间这不过短短的几十年的时间里面,就已经获得了远超过往上千年的,政治与权谋上的成长。

果然很多时候,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

而也正是因为这些在人类社会当中的经历,让路西菲尔对于这个自己曾经并没有放在眼中特别看待的种族有了全新的认知,并且也开始改变了一些自己的思维方式——毕竟是耳濡目染的在一起生活的效果。

所以路西菲尔其实是知道的,如果按照人类的多疑程度来看的话,他现在的可被信任程度上绝对要被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没有关系。

无论叶迟归给出什么样的回答,他都接受,都在路西菲尔已经考量过的范畴内。

在等待来自叶迟归的回答——或者说宣判的时候,路西菲尔觉得这样的场景甚至是有些陌生和奇妙。

因为在以往,他还从来都没有过像是这样,完全的讲自己的命运交予道别人的手中并且等待审判的时候。

也算是一种未曾料想过的全新的体验了。

就在他这样发散思维的进行思考的时候,耳边叶迟归的声音响了起来,毫不犹豫:“我当然会相信你。”

君子论迹不论心,从神话当中所总结出来的路西菲尔的性格、以及从收容所中的其他人那里所得知的和路西菲尔相关的事迹,都让叶迟归认为是可以对路西菲尔交付信任的。

而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么叶迟归自然也就不会再瞻前顾后的去怀疑。

已经走出的路便是定局,无论之后的发展怎么样,都能够坦然的接受。

至于这是否有可能也是路西法设计下的一个陷阱,放在明面上的路西菲尔只是一个用来钓他的饵,只等着叶迟归真的咬钩,便会发现岸上那手中拿着鱼竿的正是路西法本人?

那样的事情,还是等到真的发生了再说吧。

这样几乎没有怎么经过思考,让原本以为还要等对方权衡一会儿的路西菲尔都稍微愣了一下。

自从知晓了自己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将怎样像是败犬一样被从天堂驱离之后,就一只都萦绕在心头的那种沉重的压力忽然如同云销雨霁一般的全部都消散了。

“那么,过来一些。”路西菲尔说,“到我身前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原本就已经挨的很近了,但总体来说还是在正常的社交距离所包容的范围之内。

可是如今路西菲尔要他再上前一些……

叶迟归的内心虽然略有迟疑,但还是按照路西菲尔的指示去做了。

“这个距离可以吗?”

“还不够,再靠过来一些。”

“这样呢?”

“还是太远了……”路西菲尔顿了顿,“你可以再朝着我过来一些。”

路西菲尔曾经接触过的那位月神阿尔忒弥斯就像是天边月,不会彷徨,不会犹豫,不会迟疑,强大而又坚定,却也太有距离感——是以,如今的叶迟归在异化之后,顶着与那稍微月神完全一致的面容,却露出这样的惹人怜爱的姿态与神情,让路西菲尔实在是看的heart软软。

“我又不会吃了你。”他有些无奈的叹息着笑了一声,“再过来一点。”

……还要靠过去么?

叶迟归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从他的表情和眼神当中,都有这样的疑惑明明白白的显露了出来。

但是不得不说的一点是,路西菲尔确实无愧于“上帝最完美的造物”这个被加之于他身上的这个说法,外形的优势实在是太超过了。

以美德加身,以圣明塑骨,以星光浇筑,只是注视着他都会觉得有北星的极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面对着这样一位存在,想来根本没有人能够拒绝他。他说出来的话语即为真理,仿佛即便只是对他稍有怀疑,都是一种不应当的罪过。

因此,在稍微的犹豫了一下之后,叶迟归还是按照路西菲尔的要求,又往前凑了一些。

——这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真的是无限靠拢了,甚至是能够察觉到对方在呼吸时候吐出的气流吹拂在自己脖颈与脸侧的感觉。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叶迟归问。

但大概是并不习惯于和其他人之间挨的如此接近的缘故,所以从路西菲尔这个即便是被束缚着、半跪下来,但也足够居高临下的俯视叶迟归的脸的角度,能够看到他的眼睫带了些不安的轻微颤动。

路西菲尔低下头去,将自己的额头和叶迟归的额头贴在了一起。

叶迟归要非常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要下意识的眨眼睛,不然的话,几乎会感觉自己的眼睫毛能和路西菲尔的眼睫毛打架。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功夫去在意这种“小事”了。

从和路西菲尔所接触到的额头处,有什么感觉从那里升起——并不是疼痛,而是另外的某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分明不会带来伤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让人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那双苍青色的眼睛离他挨的极近,会让人恍惚觉得自己仿佛是跌入到了那一片青空之中,一时之间甚至是连思考都有短暂的中断。

叶迟归不知道,伴随着路西菲尔这样的动作,在他的额头上,那先前曾经出现过、但是很快又隐匿了的金色弯月状的神印,又一次悄然浮现而出。

这是要……做什么?

叶迟归有些迷惑,不知道路西菲尔这样是打算做什么。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那种酥麻的感觉不断的攀升,到了最后甚至一度到达了某种近乎“饱胀”的程度,就像是被强硬的按住头,一口气灌了很多的水的那种。

叶迟归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那双青空一般的眼瞳深处隐约看到了几丝浮现出来的金色,就像是他的颜色因为这样的接触,而逐渐的过度到了对方的身上去一样,给路西菲尔染上了自己的色彩。

即便是对于这些的了解并不多,但叶迟归也多少开始察觉到,他们之间现在正在进行的*,或许并不是什么常规会发生的事情……

而加深了叶迟归对这种想法的认知的,是突然在他的脑中响起的、属于阿波罗的声音。

【谁?!】

真稀奇。

自从叶迟归进入了神国之后,和外界的联系就已经被完全的削断了——这当中所指的不仅仅是和人类方面的联系,同时也包括了原本和阿波罗还有恩奇都之间可能有的联系。

他像是久违的、回到了只有自己独自一个人的环境当中,甚至是有些不适应了。

于是这个时候叶迟归才恍然惊觉,原来不知不觉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习惯了来自阿波罗与恩奇都的陪伴,独自一个人的生活,好像是已经非常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下一秒,叶迟归就听到了属于路西菲尔的声音居然也直接在他的脑中响了起来。

【久仰,阿波罗。】

在稍微的沉默之后,阿波罗发出了不可置信的高声质问:【阿尔?!】

那声音,那语气,都像极了在听到饲养人回家的脚步声于是乐颠颠的跑过去,结果却发现自己的饲养人居然还带着另外的狗回来了的金毛。

而其中所蕴含的委屈与,任何听到的人都会下意识的自我反省,并且深刻的觉得——我可真是太过分了啊!

这种既视感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叶迟归都忍不住为之心虚了一秒……虽然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觉得心虚。

“我在,怎么了?”

【你怎么……你怎么……】阿波罗显然是有很多的控诉想要说的,然而话都到了嘴边了,他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真的很像是在无理取闹,他并没有任何的立场要求对方为自己做点什么,因此原本准备好的话又忽而没有办法流畅的说出来。

最后,阿波罗只能够从自己的所有话语当中,找出了最得体的说法——当然同时也是最不具有攻击性的说法。

【你怎么……和路西菲尔之间做了如此深入的神魂交流?都已经多到他可以直接通过灵魂打开和你的交流通道、甚至是你们彼此之间的力量可以互相浸染的程度了……!】

这和直接把自己的灵魂都交付了出去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那些结为了夫妻的神明之间,也很少会有谁向着另一方,将自己的灵魂敞开到这样的程度。

阿波罗和叶迟归之间之所以拥有如此深入的、灵魂上的联系,是因为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原本就是双生的神祇。他们之间共享一切——无论是力量还是权位,亦或者是更多的、其他的一切,他们全都共享。

这当中,自然也就包纳了灵魂。

但这样的亲密,如今却被路西菲尔给插入了。

阿波罗今天要是还能忍,他就把自己的名字给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