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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看你们的意思,这个药的确是不能断的,可是我身处组织基地里,你们总不能每天都过来一趟,万一我一整天都在和其他人呆在一起呢?那样的话我不就没办法续药了?”

苏格兰说道:“我现在算是上了你们的船了,给合作伙伴多点信任啊,横竖都是死,至少告诉我为什么死吧。”

“不、不是的……”罪木蜜柑连忙摆手,“那个,这个不会死的,大概……”

“大概?”苏格兰嘴角一抽。

“我……”

罪木蜜柑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非常抱歉,这是神座君配的新药,他只告诉了我配方,要求每天不能断药,其实我不清楚具体的药效,只能从配方所用的药剂里推测效果。”

“我的才能不是药剂师,所以并不确定我想的对不对,就没有告诉你,不过应该是不会死的,这里面没有、唔、相互反应后会致死的成分。”

不是被命令了不许说,而是压根不知道药效?这么说,那神座不告诉他的话,他就不会知道了。

苏格兰伸出手方便罪木,目光投向了门口的青年。

看来得之后再找机会问了。

“好了,”罪木蜜柑收起空掉的针筒和药瓶,收拾好所有东西,“那个,我们该走了,马上就天亮了,组织的人可能会来找你。”

“等等,我还有个事情想问问。”

苏格兰喊住她:“组织抽了我的血去检查,会检测出来什么吗?为了让他们暂时相信我,我和他们说了这件事。”既然没有致死的成分,那他说的话不就成谎话了吗。

罪木蜜柑迟疑地看向门口的青年:“神座君,这个……”

神座这才转过身来:“就算会检测出什么东西,我也不会让组织拿到真实数据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会去把数据篡改了。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

连这都能改?神座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能力,再天才都不能这样天才吧?

“明天我们还会再来的。”神座笑笑,“至于你想调查的事情,就自己看着办吧。”

苏格兰看着禁闭室的门再次锁上,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这一天除了有人又来抽了他一管血、送了点吃的东西外,就没有其他人来见他了,当天晚上神座和罪木没有过来,他睡得迷迷糊糊,醒来之后从早上等到了下午,等到了晚上,也没见他们过来。

不会不过来了吧?

虽然之前每天给他续药的时间都不一样,但今天再过几个小时就第二天了。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禁闭室的门锁响动了起来,然而开门进来的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两个人。

“琴酒?”苏格兰站起来,“你怎么大晚上来我这里了,难道终于把我审查完了,要把我放出去了?”

琴酒拿出一台手机丢过去,等苏格兰接住,就开口道:“跟我来。”

手机就是前两天被带走那一台,苏格兰没立刻打开查看,将它塞进口袋里,问道:“去哪里?”

“见人。”

苏格兰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能让琴酒特地过来带他去见的,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吧?

琴酒一路把他带到了一个休息室,直接推门而入,苏格兰走在后面,在看见房间里的人时,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上次见到这象是做梦一般的场景还是在十几天前了,为什么他会在组织基地里看见神座和罪木?

不是说像昨天那样的见到,而是今天他们两个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组织的基地里,还是由琴酒去禁闭室找人领着他过来见的。

你们所谓的明天还会来是这么个来法吗?

“苏格兰先生。”罪木蜜柑开心地朝他打了声招呼,“抱歉我们来晚了,身体还好吗?”

“……还好。”苏格兰迷茫地应了一声,“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来给你送药的!”

罪木蜜柑手里拿着一个小箱子,她将它打开递给苏格兰:“这里是五天的药,因为去医院借用了一下封瓶的机器,所以来晚了。”

“哦、哦好。”

见琴酒没有阻止的意思,苏格兰伸手接过了箱子,里面安静地躺着四个小药瓶,正是那种棕红色的神秘药液:“不过怎么会直接过来送药?”

他问得含糊,好像在问他们两个,又好像在问琴酒。

放敌对组织的人进来基地,boss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罪木蜜柑只说了一句:“接下来神座君有事情要做。”

苏格兰懂了,神座没空的话,他们就不能偷偷摸摸进来组织了,就算悄悄把接下来几天的药给他,也会被组织的发现,倒不如光明正大的进来呢。

“药送到了,我们就先走了。”青年开口,示意罪木跟上自己,朝琴酒点点头,就和他们错身从门口离开了。

琴酒全程无言地看着他们离开,没去送人。

苏格兰眼神复杂地看一眼门口,然后看向琴酒:“琴酒,这个基地的负责人应该是你吧?我以为你会直接拒绝他们进来。”

“他们是自己进来的。”拒绝?怎么拒绝?当他进来基地的时候,就发现那两个人明晃晃地站在那里了,而整个基地的人都没有发现。

琴酒冷哼:“药给我。”

“不可能。”苏格兰危险地眯起眼,“给了你我用什么?”

“一瓶。”琴酒说道,“你昨天没有用药,说明你至少可以断药一天,少一瓶,四天后你就拿到新的了,死不了。”

“……”

苏格兰沉默着从箱子里拿出一瓶丢了过去。

另一边,两个人顺利离开了基地。

“神座君,为什么要多给一瓶?”

罪木蜜柑还没有看过完整的原作漫画,但也知道苏格兰的死期:“距离12月7号就只剩下三天了不是吗?”

日向创摆摆手:“我把苏格兰的血液分析报告改得有点吓人了,组织那边肯定会拿一瓶去分析成分的,他们拿走了一瓶,剩下的三瓶正好。”

“在他们眼里,苏格兰昨天没有续药,那就是可以断一天,就算最后没有复刻出来,他也能撑到我们过去给新的药。”

“而且,组织不是一直都想得到你的药吗?给他们一瓶,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顺便拖延些时间。”

“这样啊。”

罪木蜜柑抿了抿唇:“……那个药,到底有什么作用?”

“罪木很在意?”

“毕竟苏格兰先生算是我的病人。”罪木蜜柑的手在身前打着结,不安地扭动着,“我不能给病人注射不知效果的药。”

日向创笑起来:“你不想他出事?可是他再过三天就会死,具体是因为我的药还是卧底暴露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不一样!”

罪木蜜柑下意识反驳,反应过来后立刻抬手掩住了嘴,道歉了好几声,良久后才继续开口:“……他一定要死吗?”

日向创别过头:“公安那边十几天了都没能确认他的状态,本身就在高度警惕的状况下,一旦苏格兰在组织里开始查组织卧底的事情,那个卧底发出的动静就会引起公安的动作,卧底一完蛋,组织就该知道苏格兰的身份了。”

“不能帮忙吗?”

“我为什么要帮忙,这是他自己要做的,我给他提供了公安有卧底的情况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否则他连自己是怎么暴露的都不知道。”日向创垂着眼睛看她,“你以前不都随随便便就把病人弄死了换下一个吗,怎么就对苏格兰这么上心?你明知道他不可能永远都是你的病人,他并没有患上绝症。”

“我……”

罪木蜜柑咬了咬嘴唇:“那、那我可以在最后那一天去见他吗?”

“为什么?想把他的尸体带走收藏吗?可惜他的尸体你可带不走,组织会回收回去的。”

罪木蜜柑紧了紧手指,连忙否认:“不、不是的!我没有要带走他的尸体,我只是有些想不通的事情想问他,如果可以在他还活着的时候问就好了。”

“什么事?”

日向创朝她走近。

被面前的人用一双仿佛带血的红瞳盯着,罪木蜜柑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象是小动物见到了天敌一样,忍不住发抖:“日、日向君?”

“万一他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呢?”日向创说道,“而且到时候在他被组织追杀的时候跑去找他问问题不太好吧,你有什么疑惑问我也是一样的。”

罪木蜜柑却摇摇头,态度很是坚定。

“日向君不会懂的。”

第77章

“我不懂什么?”

日向创说道:“你是指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吗?”

“因为我否认了你对江之岛的感情, 所以你打算去向别人寻求认可吗?”他紧紧盯着罪木,眸色显得格外暗淡,不知道是因为身处夜晚的环境下,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想说我的话是错的吗?还是觉得苏格兰对你太过听话, 就觉得他会认同你?”

罪木蜜柑用力抿着唇摇头:“我……没有这样想,日向君。”

“我打算问他的,也不是那些事。”

她深吸一口气,象是在鼓起勇气一样:“盾子本来就是很特别的人,我知道这份感情对普通人来说很难接受,但我不觉得我对盾子的感情是错误的,我们之间不需要别人的认同。”

“如果日向君和我一样, 喜欢的人是盾子那样的存在,你或许就懂了吧。”

“所以我想问苏格兰先生的是其他事情,”罪木握了握拳头,“那是我的私事,和日向君没有关系。”

“就算你不同意,到时候我也会去找他的,既然这几天日向君有事要做,那就让我自己行动吧, 这样我就不会打扰到你了,反正我也帮不上忙。”

罪木蜜柑说完, 重重地看了日向创一眼, 转身就走。

日向创沉默着看她走远,没有追上去。

“日向君……”七海千秋在背包里出声,“要追上去吗?”

“她果然是在生气吧。”

日向创叹口气:“明明就很在意我说的话。”

毕竟日向创不仅骂了她和江之岛盾子的事情,还对她的“病人”出手, 罪木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多年的经历让她习惯了忍耐,直到苏格兰临近死期了,她才决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没有对日向创发火,和十几天前那场自相残杀里的表现不太一样,难道真的是这段时间和苏格兰相处的原因吗?

“还真是擅长治疗心理创伤呢,还是说他的性格太正面导致的?”日向创低喃道。

七海千秋没有听见:“日向君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就不去找她了,罪木需要一个人独处一下,七海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以罪木的战斗力也遇不到什么危险就是了。

“那我一会去找她。”

七海千秋点点头。

“这还要等一会吗?”日向创无奈笑笑,转身朝住的酒店方向去,“一会罪木都跑没影了。”

“没关系,罪木同学的手机上有我的程序,我可以确定她的位置。”

七海千秋顿了顿,犹豫片刻后开口:“其实我觉得日向君的问题好像比罪木同学要大一点。”

她小声说着,音量几乎要透不过背包:“已经……十几天了,日向君。”

“你还好吗?”

七海千秋不是很敢提起这个事情,可是眼看着回忆篇就要结束了,要是日向创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下去,等他们回到原本的时间线后会很危险,不管是对谁来说——罪木和澪田都受到了日向影响,万一原本没什么事或者已经在努力走出来的其他同学又被影响回去了,那就糟糕了。

而且,日向创的状态眼看着越来越奇怪了,一开始还只是有点像神座出流,现在的话……她总觉得有种在面对江之岛盾子和狛枝凪斗的结合体的感觉。

七海千秋被自己的联想吓到了,她抖了抖,说道:“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就尽管和我说吧?”

“抱歉,大概就像我劝不动罪木一样,七海可能也帮不上我。”

日向创很快就回到了酒店,将平板从背包里拿出来,对着屏幕上的女生苦笑:“这种事,还是要靠我自己才行。”

“日向君……”

“小座座!你回来啦!事情还顺利吗?”澪田唯吹被留在了酒店里,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日向创,两眼一亮的扑过来,“苏格兰他在组织过得还好吗?唯吹好想再和他一起演奏唱歌诶,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唔,还要过一段时间呢。”

日向创拍了拍澪田的脑袋:“这几天我比较有空,澪田想找人一起弹琴唱歌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

他说是有事要做,其实就是要监控组织和公安的动向,需要的时候给双方来一把推手,这种事通过网络也能做,不需要他亲自到场,纯粹是说给组织的借口罢了。

澪田唯吹听见,却皱了皱脸:“唯吹是很想和小座座一起啦……”区区演奏家和歌手的才能日向创现在也是有的,之前他就和澪田在房间里合奏过一起,当然,也就只有那么一次。

“但是,总觉得最近小座座好奇怪,唔,就是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啊,是不是太忙了啊,要不还是去休息吧?”

“我不累啊?”日向创偏头,“以我的身体状况,就算两天不睡也没什么,而且我昨天晚上休息了。”

澪田唯吹盯着日向创,视线上下扫了扫:“我不是说你昨晚没睡啦……再说了,累不累和有没有睡觉是两码事。”

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青年有些扎手的短发:“虽然你说过在这里要叫你小座座,但是唯吹知道你是小创哦。”

“小座座从来没有在意过唯吹的音乐,可小创是不一样的!”

日向创抬手捂着脑袋,表情有点窘迫:“我不是解释过我的确是日向创,叫我神座是有原因的……”

“不是不是,唯吹不是在说这个,”澪田唯吹抓过日向创的肩膀,把人往房间的拉去,“总之,小创创看上去很累了,给我去睡觉!”

“诶,等等——”

澪田唯吹强硬地把人摁在床铺上:“我看见了哦,昨天半夜的时候,你和蜜柑回来之后就一直一个人站在阳台直到天亮,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

她把日向创按在床上后又匆匆跑去自己的房间,把新买的吉他拿了过来:“唯吹给你唱安眠曲,小创就安心睡觉吧!”

日向创试图起来:“我是说我没……”

“放心吧,是普通的安眠曲!不会听了就永远安眠的!”

“……好吧。”

澪田唯吹做事总是想一出做一出,在程序里的时候日向创就被指使得团团转,现在只是被要求去睡觉倒是没什么。

他叹口气,扯过被子闭上了眼睛,澪田真的就给他唱了首温和的安眠曲,在轻柔的歌声中,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确认日向创已经睡着了,澪田唯吹凑近看了看,随即扭头看向一旁手机上冒出来的七海千秋,伸出一根手指和小小屏幕上的女生击了个掌。

日向创睡着睡着就开始做噩梦。

不过,梦的内容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梦里翻滚的情绪和他意识到这是梦后的冷淡交织在脑海中,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等到它们逐渐扭曲变化,最终归于混沌,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醒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听着澪田的安眠曲入睡的原因,周围的黑暗又渐渐亮了起来,再次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他站在希望之峰的实验室里,有好些看不见脸的人在周围,他们嘴里议论着什么,时不时扭头去看旁边。

原本他还以为他又要梦见“日向创”在实验室里的痛苦记忆,可视线一转,他看到的是穿着一身黑西装的神座出流。

那是一幕从未梦见的场景,甚至从未出现过在那些循环的记忆里。

那些在他脑海中不断循环的大部分都是负面的回忆和情绪,而神座出流还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的他自然不会对眼前的事物产生什么想法,甚至神座都没有给他看过这段记忆,毕竟都是些无聊又诡异的“教育”。

日向创的意识飘在空中,本能地靠近了站在墙边的神座出流。

等靠近了之后,他才发现,神座的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低下头后厚重的黑色长发遮挡了那张脸,还挡住了日向创的视线,他看不到那份资料上写的什么,心里产生了些许焦急。

梦里的时间转瞬而逝,日向创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神座出流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露出了长发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的红色眼睛看着手里的纸张,缓缓开口:“……日向创。”

那份资料上面写着的正是“日向创”的名字。

日向创猛地惊醒了。

他迷茫地看着天花板,那最后一幕的画面还在他眼前若隐若现,神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让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的余音还是意识深处另一个自己的呼唤。

外面的天空还是很黑,时间应该还在半夜,澪田唯吹不在身边,估计回房间去睡觉了,日向创疲惫地撑起身体,从床上下来,摇晃着走进卫生间,灯都没开,就这样打开了水龙头。

微凉的水流钻过指缝,他洗了把脸,将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上,低垂着头喘气,任由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等到神志稍微清醒了些,日向创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打算离开卫生间,一抬头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红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看向他,日向创同样看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抚上了镜面倒映的双眼。

手指的温度让镜子上面泛起了水雾,模糊了那双眼睛,就连反射出来的目光也一起被模糊了,那隐约的注视就这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日向创怅然若失,顿时仓惶地收回手。

看着镜子里重新清晰起来的视线,他的内心竟然升起了点点委屈。

十几天了,他和出流分开的时间居然都快比得上他们相处的时间了,别说和对方说话了,他连神座出流是否还真的存在在这具身体里都不清楚。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撑过去,可事情比他想的要更艰难,也许他还要花上很长的时间才能从那些过去里走出来,不只是十几天,可能是二十几、三十几,或是半年,甚至更久。

越是在意,越是着急,他就越是没办法挣脱,一想到他会失去他所拥有的,就感觉比从未拥有过要更难过。

出流还在吗?出流已经消失了吗?

刚才的声音会是你在叫我吗?

日向创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象是在透过自己看到他。

眼睛都是红色的,眼神要冷很多,不、与其说是冷,倒不如说是毫无波澜,连冷的概念都不存在在那双眼里。

头发的发色要更黑,比他现在要长很多很多,又厚又重,连头上的呆毛都在变长后被压下来了,不再直挺挺的竖着。

常穿着的是学院给的黑西装,一身黑再加上黑长发,卫生间里还没有开灯,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隐藏在黑暗中。

日向创利用镜子里的自己描摹着神座出流的模样,大概是大脑的感官在此刻被他的意志欺骗了,他好像真的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了镜面中。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神座出流,那么真实的,就仿佛对方就存在在那里。

日向创站在镜前,和“自己”对视着,在那双眼睛的主人的注视下,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将身体缓慢地向前倾斜。

就好似那些绝望的人们为了向她献上一切而着魔了一般,日向创恍惚着,不自觉地靠近神座出流,轻轻地把唇瓣贴了上去。

他就这样吻上了镜子。

冰凉的触感瞬间窜上了大脑,日向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巴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

“……诶?”

第78章

……诶?

我刚才在做什么?

日向创捂着嘴巴踉跄的后退, 直到后背撞在了墙上才回过神来,镜子里的身影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倒映出了他惊疑不定的神情, 眼中满是迷茫和惶恐,那是神座出流不会露出来的表情, 让他彻底回到了现实当中。

我、我……

他的眼前不断闪烁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希望之峰还是什么绝望残党的记忆,通通都被那面镜子取代了。

镜子外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平静的眼睛,隔空交织的目光,还有那枚落在镜面上的、带着凉意的吻。

日向创用力晃了晃脑袋, 心想:我应该不至于想念出流想念到这种地步吧?再怎么说,这也太、太……

他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到了那面镜子上。

那只是一面酒店里的普普通通的镜子,它随处可见,甚至连装饰的边框都没有,普通得毫不起眼,偏偏就是这样的一面镜子上,还隐约印着他亲上去留下的痕迹,唇痕好巧不巧就在镜中人的嘴角边, 烫得他飞快地收回眼神。

日向创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按上了心跳逐渐剧烈的胸口, 他反反复复地告诉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 可是那道痕迹始终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就连走上去把它擦掉的力气都没有。

微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唇瓣上,和他迅速升温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混乱, 各种各样的想法飞掠而过,日向创被自己想到的东西惊到,将手的动作改为捂脸,把眼睛遮住后试图逃避。

这肯定、肯定不是正常的吧?正常人会想要凑上去亲镜子里的自己吗?就、就算真的亲了,也不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吧?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不满足。

意识到这一点,日向创整个人都泄气了,自暴自弃一样坐倒在了地上,在看不到镜子之后,他总算是冷静了一些,开始整理起自己的思绪来。

他对出流到底是什么感情?

地板和墙面的冰凉透过衣服没入他的身体里,也让他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日向创仔仔细细地回想着和神座出流相处的那段时间。

有怨恨吗?怨恨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一切,怨恨他造成的伤害?还是同情他的诞生是一场所有人的私欲,同情他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对所有事物都感到无趣?

自从拥有了那么多的才能后,日向创偶尔也会产生和神座出流一样的想法,因为做什么事都很简单,从前打不过的游戏轻松通过,从前做不到的事情都能随便完成,所以攻克难题后的成就感、完成任务时的轻松感都不会再产生,脑子里所想的基本都是“就这么简单吗,好无聊啊”。

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想必他也会很开心的去做吧?如果他站在神座出流的位置,他是不是会做同样的事?

他对神座出流的感官复杂到难以用言语来描述,他一边觉得神座出流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边又觉得明明就是他把对方带到这个世界里来的,一边认为自己应该承担这份罪孽,一边又忍不住和对方共享这一切。

所有的痛苦和挣扎,所有的同情和理解,都通过他们互通的情感在彼此之间回荡,日向创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属于他的,还是说这些全部都是属于他,只是他想要给神座强加上这样的一份。

既然你是我的话,那你肯定能够明白的吧?这一切不只归我,这是你的,这是我们的。

你不能离开我,你应该留在我身边,你应该和我共同承担这一切,我给予你的都理应全部接收。

无论是怨恨,还是爱意,无论是任何扭曲的东西,我拥有的,你也该有。

而神座出流就这样沉默地与他分担着。

就算日向创不太懂,他也知道,这样的感情能够称作喜欢称作爱吗?他无可否认,他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一种逼迫,就因为神座出流没有拒绝、或者说共存在这个身体里的神座出流无法拒绝,他就理所当然地把事情丢给对方。

如果真的是喜欢,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哪怕十几天过去,他也仍然没有从处刑中脱离出来,是不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他的潜意识里依旧希望把出流强硬地留在自己身边,不愿接受对方会消失的可能性,所以才没有办法恢复原来的样子?

不、说到底……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他有原来的样子可以恢复回去吗?

人难以想象不存在的事物,日向创不是以前的日向创,更不是神座出流,他现在就是回想起在程序里的自己都会觉得有些陌生,从程序中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和神座出流共存在这个身体里了,那么他要如何想象没有神座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要是连这份“喜欢”他都要强加给神座出流的话,是不是对方就这样消失会更好?可要是神座就这样消失了,那放弃对方的自己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要是神座回来了……

日向创痛苦地低吟一声,拽住了自己的头发,眼中猩红的漩涡在旋转着,混沌而深邃的绝望在蔓延,从眼眶满溢而出,爬向身体的各处。

尖锐地疼痛刺入他的大脑,脑海中的声音在不停循环着,和他说,承认吧,你只是将神座出流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这不是爱,你只是用着各种各样的手段,试图将他永远留在你身边,无论是用什么。

这样过分的、扭曲的想法绝对不正常,从一开始就不正常,从很久之前“日向创”为了得到才能而献出了一切开始就不正常。

或许日向创早就陷入了绝望也说不定,早在他发现神座出流还存在的时候,早在他踏入希望之峰的时候,早到他被才能所吸引的时候。

他想,当初从程序中醒来的人只有神座出流一个会不会更好些?就入江之岛所说的那样,他消失在程序里会不会更好些?

“出流……”日向创不自觉地低喃出声。

他该怎么做?快像以前那样回答他的问题啊。

[“创,”]大概是他像想象出神座出流的模样一样,他貌似又想象出了神座出流在和他说话,[“你的想法很无聊,更没必要。”]

[“我并不觉得那些是强加给我的东西。”]

神座出流的声音响在脑中:[“如果我不需要,在离开程序的时候,我就不会出声提醒你我还在这里。”]

[“如果我不需要,我甚至不会继续存在。”]

日向创抓着头发的手松了力道,茫然地摸上了自己的耳朵。

[“就像我会为了看到希望和绝望哪一个更有趣,于是把江之岛的ae带进了程序里一样,”]神座出流的语气何其熟悉,他的话没有感情的波澜,却意外的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真实感,[“这是我做的选择。”]

“……出流?”

日向创眼里的漩涡颤动着。

[“你无法限制我,我接受,是因为我同意。”]

神座出流说着:[“你非要这么想的话,那我就只能认为你是在自作多情了。”]

“我、自作多情?”日向创抖着手指了指自己。

[“难道不是吗?”]神座出流反问道,[“你自顾自的认为你做的事情都是不好的,是在控制我、伤害我,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你这样做,才是在忽视我的意见。”]

神座出流记起初次得知日向创的存在的那一天。

那些研究员和“老师”认为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该做的教育都做完了,就拿来了他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资料给他看。

上面的照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就连名字都如此大众,他的家庭和生平都那么普通,性格和经历都没有出挑的地方,连一丝一毫获得才能的可能性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丢进人群中都找不到的家伙。

可是他就是从这样的一个人身上诞生的。

希望之峰的希望育成计划不可能只选定了一个实验体,偏偏其他人都失败了,只有这样平凡的少年成功了。

这个人是有什么特殊吗?

神座出流看了好几遍资料,还询问了他的“老师”,得到的答案都没有区别,这是一个没有才能的普通人。

难道是因为过于普通了,才能从一边的极端飞跃到另一边的极端吗?

他看着资料上日向创的照片,第一次起了一点轻微的兴趣。

这个人是那样普通,心中的想法是那样陌生,他念着对方的名字,似是定下了什么目标。

“日向创……”

当他见到对方的时候,又会对这个人产生什么想法呢?是保持原本的评价,还是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事实证明他的评价只是短暂的改变了一会,就又变了回去,但是……

神座出流继续开口:[“你的一切我都接收到了,现在又想收回去吗?”]

[“那么你果然,最无聊了。”]

第79章

我……无聊?

日向创恍惚地在心里重复着神座出流的话:“……你说得对, 大概,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在没有才能的时候如何渴望,在拥有才能后又奢求着更多的东西, 不知满足,那样贪心, 完全就是一个无聊卑劣的家伙。

“出流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日向创苦笑起来,他的绝望在眼中流淌着,“这十几天,你是不是一直都在?不管我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在你看来都是笑话一样对吧?”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比我做得更好,被记忆困住的明明是我, 却要让你承受这些。”

他低喃着:“本来我的人格就没有你强大,就算看上去是维持了平衡,你也一定知道怎么把我吞掉的方法,你想要的记忆或是情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可以从我这里拿走……”

“我的全部都可以给你。”

[“日向创,你是不是完全没有在听我说话。”]

神座出流提高了音量,向来没什么波动的语气此刻象是在压抑着怒火:[“你想要才能,现在你已经有了, 你不想一个人,想要有人能够和你分享这一切, 而我就在这里, 你觉得你对不起我,但我也说了,这是我同意的。”]

[“你到底在因为什么而感到绝望?”]

在日向创被自己的想法拖入绝望的漩涡时处刑就结束了,而作为诱因的神座出流从被压制的状态中脱离, 一旦出现就应该很快能够让另一个自己从绝望中清醒过来,可是日向创的状态竟然眼看着更加严重了,甚至还想要再一次放弃自己的生命。

神座出流难以从对方混沌的思绪中捕捉到他真实的想法,或者说他仍然无法理解传递过来的无比复杂的情感。

[“你说过你不想和我分开,可你为什么能轻而易举的放弃自己?”]神座出流说道,[“我就在这里,你想要去哪?”]

日向创攥紧了拳头,他抿紧了唇,浑身颤抖着。

“你怎么知道……你的想法是属于你自己的,而不是我给你的?”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出流,你根本就不懂这些不是吗?”

“说不定,是我想要你同意,你误以为这是你自己的想法,所以才这么说的。”

[“我分得清。”]神座出流象是在叹气,强调一般又说了一遍,[“我分得清,创。”]

谁能保证他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事物对他来说都如此无聊,所有的事情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到更多,甚至是过去发生的、未来会来的,所以从表面上看,他才会那副模样。

但他还是会对某些特别的东西产生兴趣,比如江之岛盾子的绝望,比如自相残杀的结果,比如他在得知日向创的存在时,对这个普通无聊的人感到好奇,又比如,当他从程序中醒来,发现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想时,心中升起的那份惊喜。

那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超出寻常的情绪波动,日向创醒来时的迷茫和巨大的喜悦通过身体传递给了他,但是他能够分清对方的喜悦和他的那一份是不一样的,日向在因为自己成功活下来了而开心,他却是因为等待着他的未知。

[“我分得清。”]

你拥有的,你分享的,你给我的,和我自己的,是相似又不同的两份。

创。

他们共享的大脑中冒出了神座出流的想法。

人类就是不懂满足的群体,你想要更多是理所当然的,我也一样。

日向创迷蒙着双眼,看见右手自己动了起来,伸向左手,将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打开,然后勾住了手指,缓缓将它们扣在了一起。

就象是在……牵手一样。

[“你曾经追寻着才能,现在追寻着更多的东西,”]神座出流轻声道,[“我和你一样,曾经追寻过我没有的事物。”]

在踏入程序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除了想要验证希望和绝望哪一方更有趣以外,他大概也在大脑中勾勒出了日向创的模样。

[“既然你觉得我不懂,那就多告诉我吧。”]

日向创缓慢地弯下腰,整个人蜷缩在了地面上,将十指相扣的两只手抵上自己的额头,让脸埋进了两条手臂之间的空隙当中,片刻后,微弱的哭声从缝隙中漏出来,泪水溢出了眼眶,洗去了眼中混沌的色彩。

毕竟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是吗?

当太阳升起,照亮了酒店的房间,也透过了卫生间的窗户落入了其中时,日向创才从保持了不知道多久的姿势中抬起头来,他动了动已经麻痹的身体,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摇晃地站起来。

镜子里倒映出他疲惫的面容,但那一双眼睛里的漩涡消失不见了,透着被水洗过后的清亮。

他沉默地伸出手,再次覆上了镜面,深夜留下的痕迹还留在那里,提醒着他要认清自己的心。

“出流……”日向创沙哑着声音开口。

[“嗯。”]

“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

[“奇怪在哪里?是指你喜欢上自己这件事吗?这种事在神话故事中就有记载,说明人们对这种情况接受程度良好,况且我们不是正常人,本就不需要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日向创一噎,刚升起的一点怪异情绪就这样被说没了:“呃,这个是有一点,还有别的啦……”

[“嗯,那就是在说其他同学对我的接受度问题,关于这一点很好解决,等找齐所有人,他们从程序中清醒过来,自然而然就会对我改观了。”]

“你的话意外地多起来了。”

[“毕竟因为处刑,我憋了十几天都没办法说话。”]

“居然还会开玩笑了……”

[“在经过了严肃的谈话后,适当的玩笑有利于缓和气氛,另外我说的是实话。”]

日向创失笑。

[“如果你在意的是像变态一样对着镜子亲吻这件事,那么作为被亲吻的幻象对象,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

日向创突然脸色爆红:“等等,所以你全都看见了吗?!”

他放在镜子上的手收了回来,落在了嘴角的位置,随即脑中响起了神座出流的声音:[“这个我同样接收到了。”]

手指的触感比镜子要柔软多了,简直就是在被回吻一样,日向创只觉得身体的热度飞速上升,脸已经烫到几乎要把指腹灼伤了。

“你、我,呃……”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说话。

“小座座——你起床了吗——!”澪田唯吹的声音在房间门外响起,然后就是响亮的拍门声,“太阳晒屁股了,出来吃早餐啦!”

日向创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把镜子上的唇印给擦掉,一边喊道:“等会,我刚起来,让我洗漱一下。”

“好!”

或许是太心虚了,日向创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干什么坏事,他匆匆刷了个牙洗了把脸,确认脸上的泪痕都没有了,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出了房间。

罪木还没有回来,估计就如她所说,直到最后那天来临她都要独自行动了,而澪田唯吹正坐在椅子上,啃着面条看平板,七海千秋在和她说着话。

“早上好,小座座!昨晚睡得好吗?”澪田唯吹朝他挥挥手,她每天都那么精神奕奕的,看得日向创羡慕得要命。

“还不错。”

日向创回应了一声,看着澪田唯吹的眼中仍然存在的浅淡的绝望,就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澪田的歌很棒哦。”

澪田唯吹愣了一下:“诶,是吗?”

“是啊。”

日向创笑道:“其实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多亏了澪田,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就是澪田唯吹唱了安眠曲,他昨晚得以梦见了不同的过去,虽然中途差点就完蛋了,可就结果而言是好的就足够了。

“出流和我都是这么想的。”

“诶,”澪田唯吹眨眨眼,“小座座和小创创都这么想吗?”

“嗯,”日向创点头,“澪田的音乐很好,下次同学聚会,我们可以一起表演吗?出流也会来的。”

澪田唯吹“哇哦”一声,眼神亮晶晶,兴奋地欢呼道:“好啊!没问题!唯吹会准备更棒的音乐的!”

“日向君?”七海千秋在平板里惊疑不定地看着日向创,表情有些不确定的开心,“你没事了吗?”

“唔,该说有什么事呢?”

日向创想了想:“大体上没事了吧。”

一度绝望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不清楚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后遗症,最好回头还是再检查一下。

七海千秋疑惑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天她还在因为日向创越发不对劲而苦恼,结果一个晚上过去他就恢复正常了?而且看样子,神座出流也出现了,没有再被压制在意识深处出不来,不能真的是澪田的歌起效果了吧,之前她就唱过啊。

日向创轻咳一声,窘迫地移开了视线:“这个,我之后再告诉你吧。”

“日向君,你不会又想瞒着我吧?”

“没有没有,这次真的没有,”日向创连连摆手,“我真的没事了,真的,这次绝对不是骗你的!”

七海千秋气呼呼:“你之前就这么说过,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值已经下降了!”

日向创坐在沙发上扭了扭:“这个不太好说,等我们回去原时间线之后我就和你说好不好?”

盯着七海千秋怀疑地目光,日向创认真说道:“我发誓。”

“好吧,如果日向君骗我的话,那我就只能去借兔兔美的魔法棒了。”七海千秋说道。

“咳,别、别了吧?”

日向创揪着手指:“总之,我们现在更重要的是把组织的事情搞定!”

第80章

苏格兰这两天过得意外还可以。

不知道神座那边怎么和组织说的, 他的手机不仅拿回来了,还可以在基地里自由行动,除了不能离开以外, 既没有任务要做,也没有人打扰他, 平时很是空闲。

不过他表面上享受这空闲的时间,内心却有点急了。

他不清楚神座给他五瓶药的含义是什么,到底是真的有事要忙五天时间,还是觉得一次性给太多容易出事,又或者是只给他五天时间呆在组织里调查他的事情?

毕竟神座不可能真的和组织合作,他就算和对方接触不多,也知道这个人记仇得很, 况且对方所说的技术大概率是神座本人的个人能力,总不能为了交易还亲自加入组织来吧?

再说了,组织也不会和他们合作,现在看上去相安无事,大概是因为他拿出来的药……

苏格兰皱了皱眉。

组织之前这么想要招揽罪木蜜柑,不可能放着她给的药不拿,神座肯定预料到他光明正大的把药给出来,组织会拿走一部分, 所以实际上的时间不足五天。

昨天他用了一份,就只剩下三瓶, 加上今天, 就只有三天的时间了,他必须在这三天里搞定想做的事情,否则等组织把药研究完,要么是干掉没有用处了的他, 要么是拿后续的药像神座那样限制他,至于神座会不会继续这样下去……

“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苏格兰想起在酒吧里时神座对他说的话,抬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头。

算了,与其考虑三天之后的事情,不如多考虑一下怎么在三天里查到卧底的线索然后争取活下来吧,他连u盘里的都还没有传给公安呢。

想要找卧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从负责这一块的代号成员那里打探,可他并不知道具体是谁负责的。

组织大抵分为几个部门,上面各有几个高级的代号成员管理,而像琴酒、贝尔摩德、朗姆那一等级的代号成员,手下的人基本上遍布各个部门,朗姆虽然主管情报,但贝尔摩德也会管一部分,琴酒主管任务行动,所以又可以从其他人手下借人。

组织往外派卧底这种任务,就算不归情报部门管,他们也应该会有点小道消息吧……朗姆的话,他是接触不到了,除非去问波本。

但是他的手机里还有神座装在里面的监控程序,又从组织的手里转了一圈,鬼知道里面多了什么东西,他没有别的联系手段,还出不了基地,是没有办法联系到波本的,另外他也希望波本不要试图联系他。

苏格兰在心里嘀咕,他现在自身难保,还是不要牵连到波本了,幸好在波本出差之前他说了接下来的任务有很多,对方不会随意联系他,发现他在组织里没有消息,估计会以为他还在忙吧。

波本这次出差是朗姆给的任务,如果他完成得好,大概就会受到朗姆的赏识,这段时间肯定在巩固自己的地位和提升资历,不能让自己的事情打扰到他了。

接触不到朗姆,又不好去找琴酒,琴酒要是发现他在打探这种东西,下一秒就能掏枪把他毙了,或许应该去找贝尔摩德试试?

那他得怎么找到贝尔摩德?贝尔摩德经常换身份,所用的号码都不一样,要是有事情需要合作的话,都是她打电话进来。

苏格兰拿出手机把玩着,在基地里漫无目的的游荡,顺便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就停下了,看着自己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自从手机被琴酒还回来后,他就没有打开过了,都不知道里面多了些什么东西,这里面会有什么线索吗?

苏格兰回到自己的临时房间,将手机打开了。

桌面的应用没有变多,短信和邮箱里的内容还是原来的,只不过他没有打开的信息都被打开了,显然是被检查了一遍,而通话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他打给莱伊的那一条,没有更多新的记录。

他转而点开了通讯录。

被记录在通讯录里的号码很少很少,成员之间联系要么是靠邮箱,要么是靠记忆号码,保存在手机里的号码都是很危险的,他保存的都是些从来不用的小号,还有就是他使用伪装身份时必备的社交号码,在那一连串奇怪的乱码备注中,有一个备注为“V”的号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时候加上的?

苏格兰疑惑地点开那个号码,发现详情页里还有一句备注。

[我猜你会用到的(笑)]

结尾还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不用想,肯定是神座那家伙干的。

“V”吗……该不会就是Vermouth吧?苏格兰神情复杂地点了下这个号码,跳转到了拨号的界面。

神座连他会选择联系贝尔摩德都预料到了吗?不,应该不难预料,问题是神座为什么会把贝尔摩德的号码给他?对方应该很清楚这是在帮他找卧底吧?

苏格兰到现在为止都猜不出神座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给他提供那么多情报?要是他不小心死了,那神座的这一切就白做了,要是他能活下来……收获的越多,他就越担心自己之后要付出的代价越高。

可是线索都送到手上了,横竖都是一死,干脆赌一把吧。

苏格兰一咬牙,拨通了这个电话。

“嘟——”

电话接通之后,那边十分安静,没有率先说话,苏格兰深呼吸一下,开口了:“是我。”

“……苏格兰?你怎么会有我的这个号码?”贝尔摩德出声了,“这可是直指我组织身份的号码,知道的人没几个,总不能是琴酒给你的吧?”

她说完,又否认了自己的说法:“琴酒现在看你不顺眼,不可能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以你这会的情况,也不能从其他知情人那里拿到,所以……是神座出流给你的?”

苏格兰并不意外贝尔摩德能够猜出来,这不是很难猜的事情,好歹在组织眼里,他和神座他们的组织牵扯得不清不楚呢。

“对,”他索性承认了,“是神座给我的。”

贝尔摩德轻哼:“那你联系我做什么?我可没有那个权力越过琴酒让你获得自由。”

苏格兰的想法在脑中流转着:“我想和你谈一项合作。”

“哦?”

“组织上面是不打算同意和神座的合作了,琴酒还拿走了我的药,一看就是不顾我的死活。”苏格兰说道,“如果你能稍微帮我一下,我也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的。”

贝尔摩德嗤笑一声:“你是在说让我帮你叛逃吗?那你真是想多了。”

“我没有这么说,我是说,帮我好好的回到组织。”

苏格兰语气无辜:“我不是说了吗,我对组织没有背叛的想法和行为,一切都是他们逼迫我的,虽然我目前算是回到了组织,却不是以原本的代号成员的身份。”

“等组织那边研究出我的药,将药复刻出来后,或许会转而用药控制我,我对组织忠心耿耿,他们这样做是真的让我心寒啊。”

贝尔摩德思索了一下:“所以你不想让组织利用别的手段控制你,想象以前那样做组织的成员?”

“是啊,我觉得呆在组织还算可以,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但为了我的工作体验着想,我想要得到更多的自由。”

“呵,”贝尔摩德轻呵一声,“我的号码是神座出流给你的,他让你做的事情绝对不是这一件,你利用对方给你的东西为自己谋福利,真不怕神座找你麻烦吗?”

“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东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苏格兰笑眯眯地说着:“我是苏格兰啊,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在电话那边骂了一句什么,随后问道:“你说要合作,那你能给我什么?就以你这幅阶下囚的样子?”

“关于这一件事,我想和你当面说,你知道的,我这会还在基地里呢,在琴酒的眼皮底下,我可不敢多说。”

贝尔摩德沉思了一会,说道:“可以,我十分钟后到那个基地接你,你给我在大门等着。”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苏格兰在大门的位置等到了贝尔摩德,守在门口的成员想要阻拦,直接被她一句“有问题让琴酒亲自找我”给堵了回去。

然后苏格兰就成功离开了基地,坐上了贝尔摩德开过来的车。

“去哪里?”贝尔摩德问道。

“你定就可以。”苏格兰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基地,进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路线,多亏了贝尔摩德,他现在知道了。

贝尔摩德勾唇,没有做易容的脸漂亮到了极点:“那可是你说的。”

她驱车来到了一个大楼顶层的餐厅,选了一个靠窗位置,苏格兰一坐下,扭头一看,视线就捕捉到了不远处那明显被炸毁烧焦了的废墟。

是那个被炸掉的组织酒吧。

苏格兰的目光沉了沉:“没想到你还能找到这样的餐厅,风景很不错啊。”

“那是当然,”贝尔摩德毫不客气的跟服务员点了一大堆昂贵的菜式,“毕竟那个酒吧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你炸掉的。”

“你带我来这里,不会是想拿我勾神座他们吧?那很遗憾,他们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这么傻,看见我出现了就冒头。”

贝尔摩德举起酒杯:“谁知道呢?”

苏格兰不失礼貌的微笑着,余光瞥着餐厅里的景象。

神座他们是不会冒头的了,但他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公安的人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