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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樱已经抱着枕头挤进了屋子。

“你这床有点小了,不过我人小占不了多少地方。”说着鞋子一脱滚到了炕里面,生怕被扔出去。

小影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床厚厚的被子,刚刚还在自己身上的,这会归小公主了……。

主屋里,江宴把被子捂热。

“娘子,被褥都暖和了,你快来呀!”看着不紧不慢拆着长发的媳妇,江宴拍拍被子,眸色莹莹。

谭千月回头,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

“对了,那个司马婧怎么会北昭的语言?”想起军营的事,江宴忙问。

“她喜欢钻研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爱四处游历,会说也不奇怪。”

“怎么想起问她?”谭千月稍稍警惕的看向江宴,以为她要旧事重提。

“昨天在兵营见到她了。”江宴拉着她躺下。

“她为什么会再那里?”

“因为,找了一个好活!”

第116章 北地五七

原来,自从被谭雪儿逼迫后,司马婧终于打起精神寻找出路,偶然间结识了在兵营当通事的老爷子,得知他有心想要退下,便主动毛遂自荐接下老爷子手里的活。

兵营的人,看在老爷子的面上愿意给司马婧一个机会,就这样她成了沈将军跟前的通事,虽然沈将军后来也得知了司马婧的身份,却并没有将一个流放的皇亲国戚放在眼里。

更以有这样的人为自己点头哈腰为荣,心中暗暗得意,对司马婧呼来喝去的毫不客气。

经过长久的磋磨劳累,司马婧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心气,只要能借着沈将军的势让自己过的好一些,她什么都愿意干。

好在她溜须拍马的态度让那得意洋洋的将军很是受用,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带着家人搬出了大院,虽然破旧简陋但总算是不用与其他人臭烘烘的挤在一起。

家中的姐妹兄弟各个都出去找事做,渐渐的日子也好了起来,老王妃时隔多日腰杆子又直了起来,不过只是在谭雪儿与萧姨娘面前。

谁叫她们寄人篱下呢,成了老王妃整日磋磨的对象,如今弄来一口吃的不容易,司马家却要养着三个吃白食的,养谭雪儿也就认了,谁愿意养那两个拖油瓶。

因司马婧有了体面的事做,谭雪儿那副嫌弃不耐烦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慢慢学会了洗衣做饭,偶尔也要在老王妃面前装装样子,尽管眼下的日子她依旧不满意,可自己又没有能力去过更好的,只得夹着尾巴做人。

北地的风又冷又硬,她又不像谭千月有用不完的面霜堆着,早就吹老了好几岁,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的水灵。

不是没想过去攀高枝,可看了一圈高不成低不就,能对她有心思的全是罪民与苦役,但凡官职高一些的衙役没谁能用正眼瞧她,只能歇了不老实的心思,继续跟在司马婧身边。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若是当初没将人换过来会怎样?江宴那张脸强上司马婧十几倍,就算跟着吃糠咽菜估计都是甜的,她后悔了。

秋收后,知府大人宴请各个地方县令来参加老夫人的寿宴,正好借此机会与诸位县令聊一聊这一年的农事税收。

“真的要带我去吗?”正在涂着红唇的金媚儿手里拿着沾了口脂的小刷子,眼神柔媚的看过去。

梳妆台前,摆放着一对嵌了红宝石的金钗,与一个红木盒子。

金媚儿细细描了红唇后,不确定的望着严大人。

严大人清清嗓子,披着毛领大氅走到金媚儿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怎么?你不敢去,是怯场吗?”

“怯场?我怎么会怯场?不过是个知府的家宴罢了!”金媚儿不服气,挑眉看向严素,眼里都是暧昧的挑衅,中了人家的激将法还不自知。

“我也觉得娘子应付那群夫人小姐简直是小菜一碟。”严大人笑着抚向金媚儿的侧脸,指尖在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金媚儿抓过严素的手背,将红色的唇印完整地覆盖上去,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肉眼可见,金媚儿带着纹路的红色唇印在手背上,像一个湿热的吻一直贴在上头,撩动心弦。

对上金媚儿撩拨暧昧的神色,严大人深邃的眸子暗了暗道:“这个口脂很漂亮,路上带着吧。”

金媚儿……就这?

可二人起身坐上马车后,金媚儿被她堵到车角,扣着手腕,往日一板一眼的人竟然也学会了登徒子那套,将她唇上的口脂吃个干净。

温热的唇舌,渐渐霸道,叫没有防备的金媚儿身下打湿了一片,羞恼又娇柔的瞪着她,气哄哄的抽走了那人袖间的帕子……。

半晌,严大人看见金媚儿身旁放着一个红木的小盒子。

“那是什么?”她好奇问。

金媚儿顺手将那盒子打开,里面一串碧绿的珠链泛着淡淡的柔光,中间赫然是一枚玉佛,一看就价值不菲。

“带这个做什么?”严素抬眸。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知府老娘的寿礼。”金媚儿笑她榆木脑袋。

“老夫人的寿礼我已经备下,无需娘子这般破费。”严大人扣上红木盒子。

“你准备了寿礼?寿桃,喜饼,茶叶,小人参?”金媚儿笑着反问。

“这些不妥吗?”

“知府大人怕是嫌弃这些东西占了他库房的地吧!”金媚儿摇摇头。

“我送给老夫人玉佛,也不指望着知府大人能给你升官发财,只盼着上峰不给你穿小鞋就好。”金媚儿靠在严素身侧。

严大人笑的温暖:“不用娘子做这些,若是知府大人一个高兴,将我从义安县调走了就亏了。”

她笑着将那串贵气的玉佛戴到金媚儿的脖子上,美人瞬间多了三分贵气。

“啊?你不想升官?为什么?”金媚儿不解,手指却摸向脖子上的珠串,温凉不冰手。

严大人勾唇道:“有些地方看着乱却好管理,收成厚,有些地方看着好,却一地鸡毛。”

金媚儿明白了,感情这人是在偷偷发财。

终于到了府衙,知府手下的六个县令都带着夫人前来,严大人的年龄最小,其余几个都是三十五到五十之间,连带着夫人也都有些年纪。

金媚儿站在一群县令夫人之间,二十出头的年纪美的出挑。

“呦,这不是严大人吗?几时成的亲啊?夫人竟然这般的漂亮。”邻居胡县令的夫人体态圆润,先上前打量着金媚儿,眼里偷偷藏着不满。

去年本想将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严素,谁成想直接被她拒绝了,让她失了脸面,如今倒是还带来了夫人。

“就是就是,往年的严大人恨不得穿着露洞的衣裳过来,简谱节约的不得了,如今有了夫人倒是将她打扮的花一样漂亮,倒真是叫人羡慕呢!”又一个夫人逮着严素不放,说笑着往她身边凑。

严大人年轻,又是女子,夫人们往年最是爱与她开玩笑。

“好了好了,都为难她做什么,还不快带着严夫人去给老夫人祝寿。”胡县令挥挥手,将几人都撵走,金媚儿不安的看了严素一眼。

严素表示你只管去。

果然,在献上贺礼的时候,其他人虽然比严素的东西强上一点,但也就只是强上一点,通通都是果子茶,真是叫金媚儿哭笑不得。

夫人们一桌,官员们一桌,中间隔着屏风各谈各的倒也热闹。

“妹妹,你与严大人是如何相识的?这严大人可是个香饽饽,你倒是与我们姐妹说一说?”刚刚那个微胖的夫人还是没放过金媚儿,硬要知道怎么就截了自家妹妹的胡。

金媚儿垂眸笑笑:“我一直在帮着表姐照看生意,也是在那时与大人相识。”

她笑意不达眼底,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

她不能让严大人难堪,只有现在她才觉得自己的从前拿不到台面上来说,虽然没有委身过其她人,但外人对她的想法不会改变,这次不知道那下次呢?

金媚儿有些沮丧,为了不让这人刨根问底,她又笑道:“我瞧姐姐也很是投缘,不知是哪位大人娶了姐姐这般有福气的夫人!”

“她就是刚刚在门口说话那位胡县令家的夫人。”旁边一位年岁大些的夫人开口,大家都是同级官员的家眷,互相聊天也放的开。

一顿饭下来,金媚儿插科打诨也算是应付下来,可严大人却被灌醉了,散场时需要金媚儿将她扶上马车。

总算能回家了,金媚儿松了一口气,严大人面色潮红搂着金媚儿的胳膊靠在她身上。

金媚儿拿过棉垫子盖在两人的腿上,虽然马车内有炭火但依旧寒冷。

严大人越靠越近,直接睡着了,金媚儿却满腹心事不知该何去何从……。

对比之下,江家就过的舒心太多,冬季白菜萝卜土豆吃的有点多,肉也不可能天天吃,她都不出门了哪里还有肉。

她约了周舟去钓鱼,冰面结的厚,但她们可以等捕鱼的队伍回家后再去凿开的位置放入渔网,能捞几条是几条,回家好炖鱼吃,还叫谭千月将米饭蒸好等着。

阿樱与小影二人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开饭,阿樱还有些跳脱,小影就很“乖巧”,规规矩矩的坐着,除了吃饭的时间都在练功。

江宴正打算让她带带自己,所以想方设法给大伙做好吃的。

她本就不扎实的功夫,有些生疏了。

周舟两个人在傍晚到河面时天色渐暗,一个人来是非常危险的,找了一个废弃的冰洞将渔网放进去,跺着脚在冰面上等着,渔网里面有江宴放的鱼饵,估计不会白来。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拎着桶子开始快步往家赶,吹了半个多时辰的冷风,夹着雪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幸亏穿戴整齐。

周舟喜欢跟着江宴干活,去一趟兵营就能得二两银子,省着些花都够一年的嚼用了,所以江宴找她,她一向很痛快。

一人分了四五条大鱼,各回各家。

今个的饭晚了些,江宴蹲在厨房将黑鱼切成薄片,葱花姜片腌制,酸菜下锅炒干水分加入调料盛出备用,然后接着煎鱼,鱼骨鱼肉放在油锅里大火煎炸,加葱段,姜片,花椒水,加热水,等汤汁奶白后加入炒好的酸菜,最后摆上红干椒,“呲啦”一声将热油浇到上头。

鱼肉的鲜,酸菜的咸,葱姜蒜的香,一起混个着飘在整个厨房,小锅上还热着一锅白米饭。

阿樱与小影齐齐的站在厨房外,等着过来端菜,害的小晚无事可做难受的直挠头。

白色的陶瓷大碗中,泛着金黄色的奶白汤汁微微沸腾着,酸酸辣辣的味道充斥着所有人的味蕾。

“表姐,我也要泡汤。”看见江宴用勺子将汤汁盖在白米饭上,阿樱炒着也要。

谭千月也拿了勺子给她浇上,看到一旁的小影道:“你也要吗?”

小影点头,将自己的碗推过来。

谭千月则是爱吃酸辣鲜香的鱼片,嫩滑又带着弹性,微微带着麻辣的味道,口感丰富,好吃下饭。

烛光下,几人围做在桌子旁,一人添了两碗饭,吃到肚子圆圆才下桌。

房顶的烟囱里还冒着似有若无的白烟,吃饱了身上暖和,睡觉也舒服。

第117章 北地五八

打了热水洗漱后钻进被子里,被子外圈是冷的,只有脚底处被江宴放了暖水袋捂着。

“这床,冬天真不是人住的地,阿樱夜夜滚去与小影做伴,实在不行我们回去住吧?”江宴把冰凉的被子裹在身上,不情不愿道。

“这不好吧?她还是个小孩子。”谭千月也有些犹豫,讪笑着看向暖被子的江宴。

“有什么不好的?小影身边更安全,别看厢房小了点,可比我这屋子暖和多了,数九寒天的屋子越小越好。”江宴抱着暖水袋,被冷的直皱眉,就算离床不远处放了炭盆依旧挡不住一股冷意。

“那我明天去问问她。”还是火炕好啊,上去就是热乎的。

她散下乌黑光滑的长发,将棉袄挂在衣架上,刚侧着身子上床就被江宴搂进被子里,她用自己与被子将大小姐围住,一个没控制好摔到了谭千月的后背上,死死的压着她。

“……你故意的是不是?”谭千月长发一缕一缕蓬松着,被江宴拢去一旁。

“都是睡觉,有什么故意不故意。”江宴无所谓地靠近她后颈敏感的印记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

谭千月却觉得没来由的心慌,烦躁,想将人堆的远远的。

“你怎么了?”感觉到她状态不对,江宴不再压着她,麻利的滚下来窝在一旁装乖。

“不知道,总之不是很舒服。”谭千月摇摇头,放松身子躺下,被子里有了一点点热气,可她还是往江宴的身边靠近。

“哪里不舒服?”江宴摸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我也说不上,好像又没事了。”她摇头找了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很困。

“没事最好,若是难受的紧我叫周舟赶车去集市找大夫。”江宴把被子给她掖好,吹了灯。

“嗯,回头再说。”

临近年关,家里要置办年货,谭千月也有心给应红送去些小孩子的衣物抱被棉布。

小衣裳秋天冬天的都已经做了十来件,是小梅与谭千月一起缝的,有不会的地方自然还是去请孙姨娘帮忙。

孙姨娘家也有一件喜是,就是苏荷的哥哥苏景与一位打猎的女乾元相看成功,估计年后便会成亲,孙姨娘最近格外的喜气,日日笑呵呵的前后溜达。

小影经常一个人去林子里练功,她与阿樱二人自打来到北地都胖了四五斤,原来风一吹就能倒的身段也看着多了些肉。

但小影知道自己胖了以后,一改往日面无表情的模样,变得有点苦大仇深,她只有轻工练的最好,再这么吃下去就得回炉重造了,所以这边吃那边练,日日往林子深处跑。

阿樱像个小尾巴一样,回回都要带着汤圆去林子里找她,然后一起回家,有时候掉进雪坑里被埋到胸口深,还得汤圆将她拽出来。

这日,全副武装的阿樱找着找着迷路了,有汤圆在身边她也没在意,只是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路了,而汤圆就只顾着玩。

阿樱有些着急,今日怎么都没找到小影,她大概走了一个时辰,迷路后又瞎走了一个时辰,即使她出来的早这会也已经要暗了,阿樱急的团团转。

“我们回去吧?”

“你走的这条路对吗?”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阿樱不停的对汤圆抱怨着,汤圆又听不懂,它偶尔要出来野两三天才回家,翻两座山而已,简直是家常便饭。

阿樱不知道的是,小影今日练功后就去了集市。

走着走着,阿樱眼泪汪汪,又不敢去打狼,生怕连汤圆都丢下她。

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脚下一个没注意,“啪嚓”又掉进了雪窟窿,吃了一嘴的雪。

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上,瞬间出了一个又一个小窟窿。

忽然远处传来好多人的脚步声,阿樱连忙拽住汤圆躲在雪窟窿里,汤圆还配合的扑进去玩着。

等五六个人挑着筐子从阿樱跟前走过时,她才敢抬头向前面那两座相连的山看去,里面的人好像在开采着什么,眸子往下移在雪白的地面上,她看到一块黄白相间的矿石,是刚刚路过时掉下来的。

左右看看没人后,阿樱将那块石头捡了回来,扒掉上面的积雪,黄色与白色交织的矿石露出本来的真面目,这个东西除了黄金还能是什么?

阿樱兴奋的拿着那块矿石瞧,连迷路的害怕都忘了,这里有金矿石,那么前边的两座山应该是金矿银矿?阿樱好似出来冒险寻宝的高手,兴奋的躲在一旁。

可那山里的人好像不会离开,洞口渐渐生起了火把。她只能再等机会离开。

眼看天黑了阿樱还未回家,江家翻天了,谭千月急的穿衣裳就出门,每天都是带着汤圆与小影一起回家,今日发现家中的白色细棉布与针线用完了,想着院子里都是女子,缺什么也不能缺了细布与棉花。

本想着叫江宴去集市连同过年用的红纸,鞭炮,花生毛嗑肉菜一起买回来,可是江宴临时被田喜叫走了,小影却说她可以去。

谭千月想着小影不是普通的女孩子,鬼使神差的也就同意了,结果忘记告诉阿樱,让那孩子自己带着汤圆上山了。

等过了好久小影都回家了,才发现阿樱不在院子里,这下如同一滴水掉进油锅里都炸开了。

谭千月自责的往后山跑去,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买那点破东西,如果不是她阿樱也不会走丢,她越想心越慌。

“别慌,我们分头去找,这边都是深林人影都没两个不会有事的,她身边还跟着汤圆呢,那可是狼关键时刻能咬死几个。”江宴一边拉着她,一边安慰,虽然说这话怕是自己都不信。

“荒无人烟也很危险啊!”谭千月脚下不停。

她与江宴一起,小影单独,芳姑姑带着孩子,小晚小梅姐妹,大家兵分四路点着火把进山去找阿樱。

谭千月的手心都是凉的,阿樱可不能有事,若是将人丢了她要怎么与姨母交代。

三九天的夜里若是一夜找不到,人都得在野外冻成冰棍,谭千月越想越慌,江宴也跟着着急,就说看孩子不容易。

小梅小晚在家附近寻找,小影早就没了踪迹。

而这边的阿樱将捡到的金矿石收好后,看准时机带着汤圆慢慢后退,汤圆从小便会躲避陌生人,一人一狼配合的还算默契,在那洞口没人后快速的离开了金矿附近,走向幽深漆黑的林子里。

可是走到林子深处后,因为林子里茂密的树枝遮挡,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汤圆,你可不能自己先跑啊,我会哭的,我们回家吧,我不找小影了,她不会有事,我才危险啊!”阿樱恨不得抓住汤圆的尾巴。

“回家,回家知不知道?我不能跟你住在这么吓人的地方,回家能不能听懂?”阿樱对着汤圆一遍一遍的说着,终于让汤圆开了窍,它“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便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阿樱的双脚又冷又疼,走了半天几乎磨破了。

汤圆也是看阿樱太小,一步一步跟在她身旁没有跑起来,否则黑漆漆又阴森的林子里,能将小孩子吓个半死。

阿樱带着捡来的金矿石,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在林子里,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汤圆的身上,指望自己回家那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江宴忽然想起自己的直播系统有接收方圆十几公里内信息的功能,走在谭千月身后急忙将直播点开,就这么开着一直往前走,刚开始直播一片寂静,慢慢的就能发现以自己为心中的范围内,所有小动物的悉悉索索。

二人也只能没有目标的在林子走着,随着范围的推移,终于看见汤圆的身影,以及偶尔毫无控制的狼叫。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跟在汤圆的身边,个子不高正是阿樱,这下江宴总算松了一口气。

“往这边走,我听到汤圆的叫声了。”江宴拉起谭千月往阿樱的方向走。

“啊?真的吗?我怎么没听到?”谭千月高兴又不敢确定。

“放心吧,一定是她们。”

“嗯!”谭千月只能相信江宴,努力跟上她往前走。

江宴一直盯着阿樱那边的动态,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还是小影脚程快根据汤圆的叫声,她第一个先将人找到,江宴在这边也放下心来。

随着范围的慢慢收近,阿樱与她们只差两公里的位置。

小影重新点燃了火把,谭千月再见到阿樱时顾不得脚下直接跑过去将人牵在手里。

“你慢点,看着脚下。”地上不是积雪就是树枝,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摔倒划伤脸。

“阿樱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表姐吓坏了。”谭千月摸了摸阿樱冰凉的小脸。

“表姐,我脚疼!”阿樱见到亲人用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雪地上。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这事是她的失误,表妹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

“我来吧!”看着谭千月求救的眼神,江宴弯腰让小影将人放到她背上,硬是将阿樱给背了回去。

小影举着火把在前边照明,谭千月带着汤圆,几个人心有余悸的往家赶。

中间,江宴又看着系统将芳姑姑与小晚姐妹找到,终于一个不落的都找回家。

“表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阿樱到是除了累没其它的事情,精神还不错。

“嗯,晚上吃了面条就好好的睡一觉。”谭千月受到惊吓后又累了一道,说话声音都弱上一些。

芳姑姑与小晚在煮汤面。

“阿樱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担心了。”江宴手臂揽在她腰间撑着。

“嗯!”谭千月柔柔的回道,神色看着有些疲惫。

“表姐,表姐,我找到了金矿石!”这时,阿樱兴冲冲地将那块带着金灿灿的矿石拿出来,递给谭千月。

“金矿?”江宴又是一惊。

第118章 北地五九

“金矿?”江宴吃惊的看着阿樱手里那块泛着黄色金属光泽的矿石。

谭千月接过仔细瞧了瞧,看着确实像金矿石,又递给江宴。

“这东西你从哪里找到的?”江宴看看手里的金矿石,又向阿樱询问道。

没听说过松吉镇附近有金矿啊,若是有金矿那一定是热热闹闹的被朝廷围起来。

“我也不知道那两座山叫什么,总之是我迷路的地方,而且好多人在挖。”阿樱回忆着。

“还有人在开采?”江宴怔住,有金矿这么大的事,松吉镇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么是县令的人再开采,还是另有其人?

“这事出去不能乱说,等下吃了汤面就赶快去睡觉。”江宴觉得她可以去调查一下,毕竟有直播这么便利的条件。

“哦,好吧!”阿樱点头,她走的脚很疼。

小影将人带了回去,今日是她大意了差点出事,往后可不能再贪玩放松,还得盯着她才行。

小晚姐妹烧了热水,江宴端来泡脚的木桶让谭千月烫烫脚,舒服的睡觉,今日她又急又累总算那家伙没事,能睡个好觉。

在脸盆里拧了帕子擦脸擦手后,将脚慢慢放进热水桶中,水温偏热但也能行。

江宴彻底把阿樱撵到了小影的屋子里,带着谭千月住回西屋的火炕上,空空的架子床还是太冷,早在流放的路上谭千月就受了寒气,可得靠这土炕好好养养。

谭千月摸着热乎乎的褥子笑道:“还是这屋子暖和。”

“那是当然,就北地这边的冬天没有土炕可怎么活。”等谭千月擦脚上炕后,江宴披着棉袄哆哆嗦嗦的出去倒水,屋子里一股烤干的橘子皮味道,带点清新微甜。

谭千月躺进暖暖的被子里,微烫的被褥舒服的她毛孔都被打开一般,手脚也可以随意伸展开来。

江宴跑着回屋插门,吹灯,上炕,动作一气呵成,刚刚想撂下帷幔被谭千月拽住胳膊。

“怎么了?”她疑惑回头。

“帘子不要放,感觉很闷。”她又拽着江宴的衣襟晃了晃,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有些软绵绵慵懒的模样。

“那好,还能看见点月亮的影子。”江宴想半夜冷了再撂下也是一样的。

“好烫!”刚刚还说冷的人,这会又觉得身下好烫,不满意的嘟着红唇蹙眉,掀开一半的被子。

江宴见状侧身看着她,手指捏上大小姐圆润的耳垂道:“那……要不要脱了衣裳再睡?”

她语调轻柔,带着隐秘的试探与诱惑。

闻言,靠在她身边的人,不自觉的与她拉开一段距离,装傻道:“脱了衣裳后半夜会着凉,不要。”

江宴看着嗖的一下*从她怀里跑了的媳妇,不甘道:“我没想干什么呀,抱抱总可以吧?”

伸手小心翼翼将人搂回来,委屈道:“你最近都不爱搭理我。”

谭千月迷迷糊糊道:“没有啊!”

江宴又将头凑过去,埋进谭千月带着淡淡香味的长发里,发丝纠缠在一起手指一点一点探到腰际。

半晌也不见谭千月动一动,她撑着手臂一看谭千月好像睡觉了。

看来,今日确实叫她累坏了。

她帮着谭千月整理了有些凌乱的长发,将人搂在怀里想着那块金矿石的事,明日可以去探探……。

次日,江宴带着汤圆按照阿樱走丢的路线寻找金矿的位置。

手指一划点开直播,界面上有个望远镜类似的图标,再一点开周遭的环境开始慢慢扩大,由近到远,从模糊到真切,江宴能接收到方圆十几公里内的一切,野外的森林即使在冬天物种依旧丰富,江宴靠着先知系统顺利躲避所有野兽。

半个时辰后,随着直播画面的推进,江宴终于发现了前方的异样。

不高不矮的两座山丘中,有几个身材高大的乾元在洞口进进出出,肩膀挑着扁担,筐里抬着阿樱捡来那种石头。

根据地图显示,这两座山丘至少离江宴有十公里远,山洞里面具体的情况江宴看不见,不过可以确定这里便是金矿的位置。

虽然知道了松吉附近确实有金矿的存在,但江宴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看一眼才稳妥。

又走了一个半时辰,直播中的山丘终于出现在眼前,这会洞口没人,但江宴知道就是这里。

她没办法直接看到山洞内的情况,只能躲在暗处等里面的人出来看看究竟。

等着等着还真让她看出点什么,从里面将金矿石运出来的劳力看着不像本地人,尽管穿着灰黑色的袄子,但言语间竟然是汉语与其它语言掺杂着交谈。

再看面容,虽然离的远但五官轮廓还是有种深邃厚重的感觉,结合他们偶尔蹦出来的语言,江宴觉得这个金矿有些蹊跷,都像是外族人假扮的汉人。

她按着汤圆静静的躲在灌木中间一动不动,如果真是外族人掌握了大夏的金矿,这事情就有些棘手了,这件事县令有没有参与其中也是个未知数。

江宴首先想到的是告知县令大人,但如果这事县令早就知道,她傻傻的桶出去被灭口都有可能,虽然严大人看着不太像,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是金矿谁会不动心,还是小心为上。

江宴默默地退了回去,这事得讲究个技巧急不得。

回去的路上这一趟也没白来,逮住两只掐架的野鸡,准备回去炖鸡汤。

江宴用布条将两只鸡腿绑上,倒着一提便往家走,这一来一回就是小一天。

“总算回来了,怎么还抓了野鸡?”江宴进门后,谭千月迎上去。

她要去打探那金矿的事情,谭千月也时不时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到江宴回来才放下心。

“走了这么远,自然不能空手而归,晚上我们炖鸡汤。”距离上次吃鱼也好几日了,天寒地冻的得适当补补。

“你进屋歇着吧,让芳姑姑去炖。”看着那两只五颜六色的大野鸡时不时扑腾着翅膀,谭千月叫来芳姑姑处理。

“嗯,也好,看这天色还没吃饭吧,再贴一圈玉米饼子正好。”江宴对着芳姑姑道。

“好嘞,我这就去杀鸡炖汤,这两只鸡还真是肥呀!”芳姑姑笑的高兴,也是提着鸡腿就走。

芳姑姑准备去收拾两只野鸡,小晚帮着烧水烫毛,两人一起将野鸡收拾的干干净净。

江宴回到屋子里半靠在罗汉塌上,慢慢喝着茶。

“那边怎么样?真的有金矿吗?”过了一会谭千月开口。

“看着确实有两座金矿,不过好像是外族人在开采,长相与口音都与北地的百姓有所不同。”江宴顿了顿道。

“外族?”谭千月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大夏境内的金矿怎么可能与外族扯上关系。

“嗯……进进出出十几个,瞧着都不像本地人。”

“那怎么办,要告知严县令吗?”即使谭千月被流放到北地,可关乎整个大夏朝的事情还是马虎不得。

“现在没办法确定严县令没参与其中,不能贸然的去打草惊蛇。”要说在县令眼皮子底下挖金矿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绝对。

“你说的对,得先搞清楚严大人的立场。”谭千月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

“无事,我再想办法,就算他们能弄出来黄金,想运走也是一件麻烦事,靠近边关的位置只有沈将军的兵营离外族的地界最近,其它路都得绕的老远,且不一定好走,我们应该还有时间告知官府。”江宴想着那里的实际情况道。

“见机行事吧,还是安全最重要。”那金矿就算是被偷走,在她这里也比不过阿宴的安危重要。

“好,我自有办法,你不用为这件事担心。”看着谭千月苦大仇深的脸色,江宴笑了。

天色渐暗,灶台下面点着火,火光一晃一晃的将厨房照亮。

油热后,葱花爆香,一盆的鸡块直接倒进去翻炒,煸炒出香味开始加水,粗盐,干树枝烧的啪啪作响,树枝燃烧特有的味道传来,给本就喷香的炖鸡加了层更丰富的味道。

瓦盆里有发酵好的玉米面,掺了小麦粉的玉米面口感细腻许多,味道也带着淡淡的甜,与满满的面香。

在别人家还吃着粗硬的荞麦饼子时,江家顿顿的饼子都要加一半的小麦粉,原汁原味的粗饼子大小姐怕是吃不惯,甚至会觉得难以下咽。

好在吃喝江宴最是不缺,还养的起,何必去委屈大家。

江家大大小小人口也多,两只鸡都炖了,她向来不是个吝啬的主子,所有人来到这个院子里都长胖不少,总觉得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就连心思活络性子跳脱的小晚都稳重了不少。

将面团在手里揉捏几下,“啪”的一声直接贴在铁锅边上,顺着锅沿贴了一圈的锅出溜,蒸帘下是翻滚的鸡肉,汤汁带着金黄色的鸡油香气四溢。

两刻钟后天黑之前,炖鸡与玉米饼子都熟了。芳姑姑利落的掀开祸盖放到一边,祸盖上的水蒸气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厨房里面烟雾缭绕。

芳姑姑端着炖鸡与玉米饼子到了正房,江宴去点蜡烛,虽然天色刚刚变黑,但吃饭还是亮点好。

看着热腾腾带着香气的炖鸡,江宴觉得这一天的劳累都跑光了,要不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在没有娱乐设施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还能干什么!

江宴夹了一块鸡腿肉到谭千月的碗里,便捧着碗喝了一口鸡汤,又鲜又香,玉米饼子也是带着脆脆的锅巴,外面又冷又饿的走了一天,这会真是幸福啊。

“唔……!”谭千月刚将那块鸡腿肉往嘴里送,就觉得整个胃里面翻江倒海。

“你怎么啦?”江宴拿了谭千月的外衣追出去,怎么吃吃还犯恶心呢!

第119章 北地六十

谭千月突然很讨厌油腻腻的东西,但是想到她从前吃的也不多就没多想,这段时间胃口好上一些也是因为在流放的路上吃了苦,身子需要补一补才爱多吃肉。

又或许是江宴做的饭很有食欲,叫她比从前胃口好,如今许是身子补回来了,便再也吃不下了,她清澈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但是后几天,她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她竟然会对着咸菜缸流口水,这个发现可叫谭千月吓了一跳,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连芳姑姑剁酸菜的时候,她也是撕了菜心吃两片,不觉得酸反而觉得味道非常好。

“夫人,往常也不见你看吃这东西呀?该不会是有了吧?”芳姑姑瞧谭千月又要撕酸菜心的架势,突然来了一句。

“有什么?”谭千月只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胖了几斤,就连那件很方便走路的胸衣都穿不下,过于合身又紧的不行,换回宽松的肚兜才舒服。

“当然是孩子呀,东家怎么像十三四的小姑娘一样什么都不懂。”芳姑姑喜滋滋的说话着,眼神还往谭千月的肚子看去。

“孩子?”谭千月好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敢动,一双漂亮的凤眼紧紧的盯着芳姑姑看去,有点不知所措。

“夫人,还不快叫东家找大夫过来给你瞧瞧。”芳姑姑越说越兴奋,双手拍着大腿提醒谭千月。

“真的会有吗?”谭千月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再有一个月便二十有二了,同龄早早成了家的女子孩子都要三四岁了,就连应红都怀了孩子,那次她虽然在安慰江宴其实心中也忐忑不安。

“夫人最近可有恶心,嗜睡?”

“恶心倒是有两次,也闻不得荤腥,嗜睡?也确实比从前爱犯困。”谭千月一一点头。

“那准是了,跑不了,还是叫东家去请个大夫过来把把脉,方才更稳妥。”芳姑姑拍了拍谭千月的手背,笑得见牙不见眼。

谭千月好像做梦一样,连走路都要想想先迈哪只脚。

她回到屋子去寻江宴,见她在摆弄着一块墨条一样黑漆漆的东西,软软的靠在她身上,双手搂着她的脖子。

“怎么了?”谭千月很少有如此黏人的时候。

“嗯……我有点不舒服,你去帮我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她没敢说自己好像怀孕的事情,怕给她一场空欢喜。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江宴放下手中的东西,将人抱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嗯,恶心犯困,浑身没劲。”谭千月将脸贴在她身前,语气娇娇柔柔,看着确实没什么劲。

“那好,一会我便去集市的医馆将那老大夫请过来。”江宴感觉让老人家坐一圈骡车过来给谭千月看病,大概有点困难,但是多给些银子试试,老人五旬上下的年纪按理说不行也得行……!

“你先去休息,我这就过去。”说着便准备穿长袄出门。

“嗯……!”谭千月眼眸水汪汪的点头。

江宴驾上骡车,看看天色估计得留大夫在家中住上一宿,她也确实该找个大夫过来给娘子瞧瞧,毕竟前两天也是恶心吃不下太多东西。

江宴从中午出发,义安县永远有化不完的雪,板车压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冬日里的乐章,不急不躁稳稳前行,阳光明媚江宴挥动着手里的鞭子,叫骡车加速。

太阳落山前,她终于赶到上次那家医馆,三番四次的与老大夫商量,又拿了三两银子的诊金这才叫有些脾气的老大夫顶着风雪坐上江宴的骡车,摸黑到了松吉镇。

正屋里,老大夫一只手摸着胡须,一只手为谭千月诊脉,过了好半晌才姗姗开口,十足的架势。

“经过老夫再三确定,是喜脉。”大夫笑着点头。

谭千月盖着厚棉被,心里的不确定总算落了地,抬头去看江宴的反应。

“喜脉?是说我家娘子她怀孕了吗?”江宴有点傻乎乎的看着大夫,耳边一直重复着喜脉,喜脉,喜脉……!

“对,没错,你家娘子有喜了,好吃好喝伺候着吧,目前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前三个月稳妥着些就成,眼下快两个月了。”老大夫此刻多多少少带了点笑模样。

江宴老实的听完大夫的嘱托,这会她再瞧老大夫,都觉得这人慈眉善目连那古怪臭脸的脾气都让她瞧着顺眼呢。

江宴又抬头看向谭千月,谭千月与她眸光对视后又羞涩的转过去。

“大夫,今日天色已晚,您要不先在这里住下吧,等明日我在将您送回去,您看如何?”雪天路滑,这会将人送回去怕是要半夜才能到集市的医馆,等江宴再回来鸡都打鸣了。

况且,这会她哪里还有心思去送大夫回家,她恨不得现在就关门回到娘子身边摸摸肚子,好突然的惊喜,她的心这会都在砰砰直跳。

老大夫看看黑漆漆的天,勉为其难的应了,不应也不行回不去。

接着江宴便安排了芳姑姑给老人家收拾出一间倒座房,烧暖一些给大夫去休息。

她自己迫不及待的回了屋子关上门。

“娘子,娘子,什么时候的事,都快两个月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江宴眸子亮的好似装了星星。

她一副想要凑近,又不敢贴上来的模样,目光落在娘子的腰间,看着还是纤细柔软,竟然就这么有了孩子?

谭千月也泛着星星眼看着江宴,两人都有点慌,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对,原来看别人有喜与自己有喜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站着干什么?上来呀!半晌不见她上炕,谭千月去拉她的手。

“哦。”江宴转身去插门,将烛火拉近小心翼翼的脱鞋上炕,屋子里的温度微微扑脸,被褥柔软脚放进去都是热乎乎的。

“吹灯吧!”谭千月躺着还是有点热。

“宝宝会不会怕黑?”江宴手指轻轻抚摸着谭千月的肚子,是一种特别神奇的感觉,这里面有个与两人都血脉相连的小东西。

“她说她不怕,快去吹了吧!”谭千月觉得江宴情绪波动有些大,不然怎么能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江宴起身吹灯后,躺在外侧,与谭千月中间隔开近一米,手却与她牵着,将柔软的手指一个个放在手心里时不时搓着。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见她与往日不同,谭千月忍不住开口。

月光皎洁,透过纸窗上的小格子,能隐隐约约带来点光亮,江宴修长的身形像一道屏障般横在靠外的方向,她用手支着头看向炕里的位置,双腿微微弯曲交叠着。

“我怕挤到你们。”夜里,她清透的声音中带着点松弛,还有点微不可查的兴奋。

语调有些迟缓,是因为在想孩子有多大?会长的像谁?要叫什么好?松吉镇有没有学堂?等等一系列天马行空的想法控制不住的往她脑子里面钻,她还没有与亲人相处的经验。

“怎么会挤到,阿宴你过于担忧了,放松一点。”谭千月自己往前凑了凑,继续如往常一般找着舒服的位置。

江宴怕两人从炕边掉下去,只好拖着她往里挪动着身子,许是怀孕的确容易犯困,谭千月没一会便睡着了,江宴数着看不见的星星后半夜才将将闭上眼睛睡觉。

直到三日后,江宴才恢复了往日的灵气,满脸喜气洋洋,缝人就得细细讲一遍家中的喜事,正赶上过年属于喜上加喜。

自从知道了要添加新成员,江宴便没再出去做这做那,而是日日在库房里翻找小宝宝与她娘能用到的东西。

轻薄暖和的小毛毯,用来做摇摇车的木板,婴儿的小被褥,衣裳料子,备用的奶粉,奶瓶,甚至是小号的锅碗瓢盆,她忙前忙后将合适的东西都换出来留在自己的“库房”备用。

谭千月的孕期反应后知后觉的找上门来,比如半夜要吃涮羊肉,然自己也知道这非常不合理,上哪里去给她找羊肉,便忍着不出声可是豆大的泪珠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大半夜,媳妇在一旁默默抹眼泪,叫江宴吓的睡意全无。

“没什么,就是饿了。”谭千月闷声委屈道。

“饿了想吃什么?”江宴心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可眼下的谭千月招惹不得,情绪敏感,身子难受,脾气又娇又冲一言不合便要掉金豆子,江宴看着有些心疼之外又觉得十分有趣。

只能日日哄着,尽量把东西备齐,方便随时伺候。

“想吃……想吃涮羊肉。”谭千月眼泪汪汪小声道。

江宴头皮一跳,假笑着看她。

“不是我想吃,是她想吃!”知道理亏,谭千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又用期盼的目光瞧着江宴。

“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至于涮羊肉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给你买头羊回来怎么样?”江宴的语气轻柔哄孩子一般的与她商量。

“也好,明天也行。”谭千月有些埋怨肚子里的小馋猫,因为一口羊肉还叫她哭唧唧太丢人了。

所幸江宴半夜下地,给大小姐做了鸡蛋灌饼,还加了两根淀粉肠。

次日一早,江宴便开始去衙门附近的人家打听谁家有羊能卖,这边生活条件比江宴的邻居们强很多,只要价格给的高些买一头羊不费劲。

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领回去一头小羊,小羊长了一年多正是肉质最美味的时候。

怕谭千月看见小羊一命呜呼影响心情,她特意在其它地方将小羊处理干净。

回去又是切薄片,切厚片,熬汤,准备青菜,调料,一个时辰后所有菜色摆上桌,两个小的稳稳坐在桌子前等着谭千月上桌。

然而……谭千月闻到羊肉汤的第一反应便是跑去外面吐……!

江宴看的一脑门官司,还得拿着温水出去伺候。

谭千月用温水漱口后,笑得抱歉:“呵呵,我想吃的,大概是她不想吃了。”

江宴…………!

第120章 北地六一

自从谭千月怀孕后,江宴一直处在一个低调的亢奋中,除了面上的喜上眉梢,总是悉悉索索的在“库房”找东西。

一直处在花金币的状态,育儿书换出来看看,婴儿床学一学,觉得还是得先从饮食抓起。

最近谭千月的胃口不如上个月,一些带荤腥的东西都不能碰,而这边能名正言顺拿出来的东西又不多。

松软的小蛋糕,烤蜜薯,煮牛奶,煮鸡蛋,先用小甜点哄她吃些东西,江宴想给她做些青菜,但北地这会只有白菜是黄绿色的,所以她今日特意去挖土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扣大棚。

用木头,草帘子,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房子放在灶台的另一端,用灶台的余温让青菜长出来,最快半个月,慢些一个月也够了,只要这里能长出小苗苗,那么她家大小宝贝的青菜就都有了。

据说三个月后孕期反应会好很多,到时候可以根据自己找来的书籍慢慢滋补。

今日她的任务是做个悠车,宝宝能睡在里头也可以当做摇篮,解放大人的双手,慢悠悠摇晃孩子睡的也快。

去林子里找了桦树皮做围挡,将带毛刺的地方磨平,围成像个小船一样的形状,掐上四个铁环,等到需要用它时再用麻绳吊到房梁上,轻轻的推着就好。

江宴想着还要给这个原木色的悠车涂上颜色,描上好看的花朵图案,正好时间来得及再晾一晾也就能用了。

“你这个是什么?都蹲在这屋一天了不冷吗?”谭千月不知道江宴做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但看的出来是给孩子用的。

“这个叫悠车,以后让孩子睡在这里留下一个人轻轻推着就行。”江宴指着做好的悠车给她解释。

“要吊起来吗?”谭千月看见四个铁圈与麻绳。

“对,简单又方便。”

“看着很好玩的样子。”她幻想着里面多出一个小孩子的模样。

“多做几套小被吧,我有种预感,褥子这个东西怕是多少都不够用。”江宴摸着悠车的围挡。

谭千月眸子转动,明白了江宴的意思后,捂嘴偷笑。

“也不知道应红怎么样了,这会快五个月了吧?”谭千月忽然想起同样怀孕的应红。

“我抽空会将东西给她送过去,路途有点远你就不要去了,等日后稳妥了再去瞧她也不迟。”江宴不大同意谭千月在骡车上颠簸。

“也好,你送去也是一样的,只要她手头不缺孩子穿的用的便成。”谭千月也不是一定要自己去颠簸,她又不是个贪玩的性子。

虽然小宝宝的到来让江宴欢喜了一阵,但那边山头金矿的事情她并没有忘记,如果真是外族的狼子野心那么她们整个北地也不安全,这边原本就乱,多亏了严大人治理有方才看着有条不紊,一旦有了不稳定的因素,怕是穷凶极恶不老实的都会跳出来捣乱。

可到底要怎么试探出严大人有没有参与其中呢?江宴暗暗皱眉。

隔天,她想出了一个办法,眼下快过年了,她去给县令夫人送点谢礼过去,上次只是口头说说还没亲自去表示过,这从正好借着年底去会会县令大人。

江宴挑了自己改过的擦脸油与两件羊毛大披肩,不过分贵重又能代表心意,找个机会与县令大人单独说两句话就行。

嘱咐好家里后,江宴便带着东西喜气洋洋的去了衙门,与认识的赵官差打了招呼后,直直走去县令大人的书房。

“咚咚咚。”

“进。”一个沉稳的声音道,

“给大人请安。”江宴笑着小声与正低头看卷宗的县令打招呼。

严大人还以为是衙役,可一抬头便看到了江宴,虽然不讨厌江宴可还是有一点不悦,若是谁都能闯进她的书房,她还要不要办公了。

“怎么是你?”严大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严大人,这不是临近年关了吗?上次您与夫人给我们介绍了一笔大买卖,当时事忙没来得及谢过夫人,眼下快过节了就将家里织的羊毛披肩给二位送来两条,不值钱全是小人的一片心意。”江宴字字清晰,语速不慢,生怕这位大人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严大人听后,脸上神情有点为难,按理说她不应该拿百姓的东西,可这谢礼其实是送给金媚儿的,她没帮上什么忙,而且两条围巾二三两银子的事,她要不要替金媚儿拒绝?

恍惚间记得夫人对这家人还是挺投缘的,她在这边本就没朋友,所以到底要不要接受?还是让夫人自己做决定吧,大不了她再送个同等价位的回礼就是了,或许金媚儿会开心?

严大人板着脸,脑子里九曲十八弯的绕着。

“嗯……虽然礼物不贵重,但到底是夫人帮了你们,本官这边不好替她收下任何东西,你还是去与夫人说说吧。”严大人将人给推走了。

“既然如此,小人这就去拜访夫人,上次还说要她来家中做客,尝尝我们家的手艺。”江宴看似憨厚的笑着,只是精致好看的相貌看起来非但不傻还带着朝气。

严大人点点头,状似同意。

只是江宴刚刚转身,一个带着金闪闪的矿石便从包袱里面掉了出来,“咣当”一声刚好落在了严大人的脚边。

严大人被那金闪闪的东西晃了一下眼,下意识的看去。

“哎呦,让大人见笑了,前两天有个外族男子在我手里买走两张狐狸皮与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没银子竟然说用这块金矿石抵给我,我见他们人多势众也就应了,若这块金矿石是真的我也算是赚了。”江宴唏嘘的摇摇头。

“外族男子?还很多?”严大人正色看像江宴。

“对啊,虽然会说些汉语,可掺杂着我听不懂的话语,一看就不是义安县的老乡呀,真不知道来这边干什么的。”江宴像个话篓子,不用问什么都说,一副没心机的单纯模样。

“可否将那块金矿石拿给我瞧瞧?”严大人本就不苟言笑的脸上,神色认真。

江宴把捡起来的金矿石递过去,垂眸神色幽深。

严大人仔细打量着那块金矿石,不像是关外的地界能有的东西,外族人混进来究竟想干什么?

这边地处敏感,就算是有外族人都是在衙门登记过的,想不出哪个与这块金矿石有关系。

若这块金矿石不是关外的,那么会不会是义安附近的金矿?想到这严大人才记起几个月前包给香云阁掌柜的山头,后来官府去登记的时候还说是个空山,连个黑煤球都没挖出来。

严大人越想越怀疑,那个戚云就不是一个底子透明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渐渐凝重又透着担忧。

“大人,那小的就先退下了。”江宴看这事严大人八成是不清楚,不过她应该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她话带到了便不再多留,至于那金矿的位置如果县令大人查不出来,那么其它的江宴怕是指望不上她。

严大人回神道:“好,但这个东西能不能借本官几天?”

“那没问题,我信的着县令大人。”江宴不在意的笑笑。

随后将节礼送去了县令夫人的院里,金媚儿也没让江宴空手回去,送了二十斤猪肉,与四包糕点,都是实用且过年能用的着的东西,她是县令夫人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但又喜欢那擦脸的面油与羊毛披肩,便用食物将东西换过来,也算是接受了江家的心意,面上也好看。

江宴心里的石头落地后,一身轻松的回家。

她一身烟蓝色毛领长袄,踩着积雪进了院子,手里还提着县令夫人给的二十斤猪肉与点心。

芳姑姑瞧见江宴大包小裹的回来,赶忙上前接过。

“哎呦喂,东家可真是知道心疼人,这又买了小半头猪啊。”芳姑姑夸张的将猪肉掂量掂量,心里又乐开了花,自从来了江家她的两个女儿都吃的溜光水滑,走在大道上都比旁人家的姑娘好看圆润三分。

“这算是年猪了,收拾收拾吧,还有这个点心也拆了一包给大伙分吃吧。”江宴把四包点心放在了厨房。

“东家,这点心瞧着怪金贵的,定是不便宜,还是留给夫人慢慢吃吧,我们就别抢孩子的东西吃了。”芳姑姑是个嘴快的,心里想什么都要说出来,若是少说一句当夜定然睡不好觉。

“没关系,点心还有很多给大伙都尝尝。”江宴倒是不反感她这性子,就是偶尔不一定会从芳姑姑嘴里听到什么。

“哎,那成,我就厚着脸皮给大伙一人分两块。”芳姑姑乐呵呵的去将东西收好。

江宴洗手后回了正屋,谭千月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绣花小袄,盖着薄被在午睡,屋内柴火烧的暖和,衬的她小脸红扑扑的,皮肤透白比从前冷白的样子多了两分气血很足的感觉,有点像江宴的肤色,娇艳的红唇微微嘟着,睡的很香。

江宴脱了长袄,穿着夹袄与毛线坎肩清冷的蓝白色平添了温润含蓄的气质,她将冰凉的手捂暖后才上炕,躺到谭千月的对面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有些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没一会就动了歪心思,身子往前凑了凑,小鸡啄米般一会一下,一会一下,对着红润的娇唇像是要将人亲醒,她离的很近大概是影响了大小姐呼吸,随后啪的一声巴掌落在了江宴的脸上,肉不疼心疼。

看来日后她的地位有些岌岌可危,只能沦落到与汤圆一较高下的地步…………。

大抵是空气少了一半,谭千月柔柔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向江宴,江宴捂着脸撅着嘴瞪瞪看着她。

“怎么了?”刚刚睡醒的美人像个无辜的幼兽,江宴适才受的气又散了,算了还能如何挺着吧。

“没怎么,太冷了需要暖暖。”

“哪里?手吗?”

江宴撅嘴道:“这里。”

谭千月唇角微动,转过身又睡,江宴只能自己巴巴的凑过去,手掌轻轻搭在她腰间,陪睡。

自从江宴回去后,县令大人靠坐在椅子上待了许久。

她脑子有点乱,虽然当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要与金媚儿在一起的,可是风月场合卖艺不卖身的姑娘,与他国的奸细那是天壤之别。

就在江宴走后,严大人也明白了这次江宴过来的目的,送礼是假,将金矿的消息告诉她才是真。

深吸了两口气后招来捕快:“你二人去那揽月山附近查看情况,切记不得打草惊蛇。”

“是!”捕快齐齐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