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第88章
听到佟雾温柔答应,穿着漂亮碎花小裙子的女孩子就先跑了进来。她身后跟她五官相似的小男孩,脸上明显出现半秒的迟疑,但屋子里面的蛋糕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他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迈开了小短腿,跟上女孩子。
“我叫Mia,这是我弟弟Lucas。漂亮姐姐这些蛋糕都是你做的吗?”
叫Mia的混血小女孩长着一张洋娃娃的脸。
她很乖很懂事,明显馋到不行,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跟佟雾问好,介绍自己。
她身旁,叫Lucas的混血小男孩性格显然腼腆许多,但也跟着姐姐一起,有礼貌地先跟佟雾问好。
“漂亮姐姐好,你做的蛋糕好漂亮,看起来就好好吃。”
两个孩子大概是10岁左右的年纪,眼底带着天真的不谙世事,但教养却极好。
“谢谢你们喜欢呀,不过你们叫我Chloe姐姐就可以了,来,坐这里,要不要先尝尝这杯焦糖布丁和这块蒙布朗?”
佟雾喜欢小孩子,尤其是眼前的双胞胎姐弟,让她觉得亲切熟悉。
他们看起来好可爱,是那种很精致很漂亮的混血娃娃长相。
佟雾没忍住,在端给两个小家伙蛋糕的时候,摘掉手套,轻轻揉了揉Mia和Lucas的脑袋。
两个孩子虽然很急不可耐,但还是在西厨旁边的小桌子上坐好,拿着佟雾递给他们的刀叉,尽量保持着礼仪仪态品尝甜品。
妈咪告诉他们,对待甜品应该要怀有感恩之心,不可以囫囵吞枣、狼吞虎咽。
这世界上,所有做出完美甜点的甜品师,一定都对他们的作品怀着珍视之心。
他们应该珍惜和尊重甜品师的作品,至少要细细品尝,用心品味。
佟雾看见两个小家伙漂亮的眼珠,都亮了起来。
但他们却没有像大多数孩子一样,见到甜品就着急地拿起勺子挖下去,或者张嘴嗷呜下去。
贺靳森竟然一边聊着十位数的项目,一边还听她们在那儿说八卦。
而且,还是她的八卦。第二天早上,佟雾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朋友圈。
往下一拉,就看到昨晚11点37分,这天结束以前,她发了一张照片。
布置着气球和鲜花的客厅,一个蛋糕摆在茶几上。蛋糕的形状和她的属相一样,一只可爱的小羊,圆滚滚,通体雪白,只有羊角和四个小羊蹄是粉色的。
客厅里灯全都关了,只点燃一根蜡烛。
晃动烛光里,佟雾在蛋糕前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下面当然是喜欢和评论一大片,第一条就来自苏迩:可恶,就这么甩掉我去和男朋友快活,雾是重色轻友!
佟雾看得想笑。
昨天晚上,她最后还是提前跑了。因为当她和贺靳森休战后,贺靳森就表示,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蛋糕?现在还来得及,回家切蛋糕。
佟雾当然没吃蛋糕,她这一天忙得根本顾不上这个。现在被贺靳森一提,才忽然想起来,是哦,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呢!
没有仪式感还在其次,主要是太有失公主的身份了!
于是,她给苏迩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有事要先撤了。
至于什么事……
佟雾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苏迩已经福至心灵:不会是你男朋友来找你磕头认错了,你现在要跟他去过生日了吧?!
佟雾一想,这么说好像也没错,遂发去一张可怜巴巴的表情包默认,然后拉着贺靳森迅速逃离现场。
贺靳森准备了蛋糕佟雾并不意外,他要为她过生日,当然得订好这些。
但等回到家她才发现,他准备的不只有蛋糕。
客厅里也布置过了,地上和墙上是各色气球,其中“happy birthday”的英文和代表她生日的“20”最为醒目,飘飞在窗帘上,还有一大捧她最喜欢的、明媚灿烂的黄玫瑰。
但这些东西在她上午离开时都是没有的,所以,这是她走了之后他才布置的。
佟雾看着客厅,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晚上会遇到啊?要是没遇到、我没跟你回来,不就白布置了吗?”
贺靳森说:“我不知道啊,但你不会雾以为我今天不打算联系你了吧?就算没在酒吧遇到,午夜十二点以前,我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的。”
他这话化解了佟雾心里最后一个耿耿于怀,她还想忍一下,但嘴角已经翘起来,索性不装了,快乐地去吹蜡烛啦!
只是后来的照片发上去,当然立刻受到了苏迩的“声讨”。好在她也不是雾的生气,在佟雾一通撒娇嘴甜,并承诺回学校后请吃她企鹅赔罪后,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
哄好苏迩,就看到爸爸妈妈和贺叔叔舒城阿姨也评论了。
爸比:哇!看到宝贝的生日蛋糕了!雾漂亮!宝贝更漂亮!还有多余的照片吗,都给爸爸发过来!
妈咪:这条裙子是好看,早知道你当时就该多买一条,妈妈和你穿母女装了~
舒城阿姨则问:这照片是小森给你拍的吗?
佟雾回复这条:是的呀。
舒城阿姨还没有再回,妈妈已经先点评了:不错嘛,小森的拍照水平还是那么好!
大概是觉得在朋友圈聊天太麻烦,妈妈下一条直接发在两家人的群里:唉,不过看到照片,我雾是有些伤感了。佟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过生日我们都不在呢!
舒城阿姨:确实,我也不习惯。
不止之前爸爸念叨,这几天,妈妈和舒城阿姨也老提这个。
因为爸爸和贺叔叔战友兼公司合伙人的亲密关系,两家人连房子都买的对门,所以佟雾的妈妈和贺靳森的妈妈关系也很好,都把对方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疼。而佟雾作为女孩,很自然地得到了最多的娇宠,在两家父母的羽翼下长大。
如今,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读书,不免让大人们牵肠挂肚。
再加上赶上生日这样的大日子缺席,心里就更惦记了。
舒城阿姨:但你也别太不放心了,这不是有她爷爷陪着嘛!
妈咪:也是,还好有小森在。
妈咪:我那天还跟她爸爸说呢,要不是小森,我还雾不一定放心佟雾一个人去北京。
贺靳森作为爷爷,从小就带着佟雾玩儿。如今她来北京上学,他当然更是被两边家长耳提面命,一定要照顾好老师。
爸爸也插嘴:就是,我那么漂亮的宝贝,要没他爷爷盯着,万一在外面被什么小男生骗走了都不知道!
佟雾看到这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望向对面。
贺靳森正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拿叉子吃她的生日蛋糕,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很明显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自从佟雾长到十五岁,开始有男生追求她并跟到她家门口被爸爸抓个正着后,老父亲就对此如临大敌。
之前一直是他防备着她身边任何有可能“心存不轨”的男孩儿,如今天高皇帝远,就琢磨着把这个任务交给贺靳森。
嗯,怎么说呢,老爸英明!
有爷爷在,我当然不会被外面的小男生骗走啦。
只不过原因,可能和你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佟雾走到贺靳森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头问他:“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他现在可不只是她的爷爷了,还正是她的男朋友本友……
贺靳森想了想,说:“别人什么反应不知道,但至少叔叔肯定会觉得我监守自盗、隐藏太深,大大的狡诈之徒……”
佟雾被逗得直笑。
不仅因为贺靳森的话,还因为他话里终于不再试图否认是她的男朋友,就像他答应过的那样,接受了自己的全新身份。
佟雾很满意。
想到这里,她一个翻身下床,冲出卧室,正好看到贺靳森从玄关处进来。
四目相对,他扬了扬手里的麦当劳纸袋,“醒了?刚好,早餐到了。”
下一秒,佟雾一把扑进他怀里,甜甜地说:“谢谢我亲爱的男朋友,在我们正式契约的第一天,为我购买了我心爱的麦当当!”
贺靳森没防备,被她撞得差点袋子拿不稳,连忙放到旁边柜子上。
他一手搂着她,感觉女孩的脸颊贴在自己肩头,非常亲密的样子,一时心情有点微妙。
其实她以前也经常这样抱他,毕竟,贺靳森和佟雾可是从她出生就认识的交情。
小时候,虽然家里有父母和保姆,但他也会帮着带娃。因为妈妈说,他是爷爷,当然要学着照顾老师。所以,明明他也才几岁,但哄睡、喂饭、陪做游戏这些事儿都没落下过。
等她大一点了,他带着出去玩,父母更是耳提面命,出门在外一定要牵好老师的手,防止走丢。如果老师走累了那更是不得,他得亲自把她抱回家,不然小祖宗立刻坐地大哭!
童年的经历影响深远,所以后来即使他们长大了,一些旁人觉得亲密的身体接触,他们却都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早已习惯。
按理说,贺靳森这次也不该有什么反应的,只是听着她的话,让他再一次想到,哦,是了,他们现在在谈契约。
昨天晚上,他在佟雾的重重逼迫之下,终于答应了会乖乖配合她谈契约。
从昨晚到现在,他表面看起来很沉着很平静,但其实心里并不是这样。
佟雾抱够了,松开贺靳森,愉快地拿着麦当劳的袋子去了餐桌,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贺靳森打量她,女孩穿着草莓图案的短袖睡裙,长发披散,因为刚睡醒还有点凌乱,一张脸未着脂粉,看起来素净中甚至带几分童稚。
他却不由自主想到昨天上午,她穿着那条裙子从卧室走出来的样子,还有昨晚在酒吧,他的朋友们对她的反应。
这一切都让他产生一个很怪异、很陌生的感觉:她长大了,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
贺靳森发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之前他觉得佟雾是没长大的小孩,根本不知道谈契约是什么样的,只是看朋友谈了就跟风胡闹而已。
所以,虽然他之前答应了她,但也只是下意识觉得,实在不行,顶多就是配合一场小孩子的胡闹。
可直到昨天,看到她和记忆里完全不同的样子,他才忽然意识到,他答应的不是别的,是和她契约。
和一个女孩儿,契约。
这个念头让他生平头一次在和她相处时,觉出一丝不自在。
他尽量让自己忽略这感觉,表现得和之前一样,但同时,他又忍不住想,那这场契约,她打算怎么谈?
之前让他送了男友礼物,然后呢?
佟雾像是猜到他的想法,忽然凑近,“准备好了吗?”
贺靳森一愣,对上她的眼睛,竟没来由地紧张,“准、准备什么?”
她要干嘛!
佟雾睁大眼睛,“你说呢?”
见贺靳森雾不明白,她重重咬了一口手里的脆薯饼,说:“我之前吩咐你的啊,美好的假期开始了,快把你准备的假期计划拿出来,让我好好看看我们接下来怎么玩!”
他不经意地把重雾落在了“白月光”三个字上,这样新潮的词汇让他说出来总有分嘲弄感,像是在点她喜欢过季辰的事,听得佟雾哽了足足三秒。
这是什么意思!
嘲笑她的少女往事?
没听到她解释了吗,那是人家的错觉。
佟雾一时恼羞成怒,囧意绕过脑回路,也贺不上两人尴尬的关系了,面无表情地说:“呵呵,羡慕你就去排队。”
说完她不等贺靳森回应,就高傲撇头,轻拽缰绳准备离开。
只是苹果还在跟踏风贴贴,没及时贺上佟雾的情绪,导致她第一下拽马没拽走。
贺靳森挑了挑眉。
佟雾脸皮一热。佟雾一路飘飘然,在左拐右转后终于回到了套房里,生怕贺靳森跟在后面追上她。
“啪”地一声,她猛力关上房门,紧紧抵着墙发呆。
今天在遇见贺靳森后就没有顺心的时刻,时不时就闹出一个小乌龙,尴尬浓度简直可以录入《佟女士的失败人生》。
佟雾一放松就回想起刚刚做的梦和两人几乎要碰上的距离,她忍不住捂头嚎叫。
老天鹅,太!尴!尬!了!
她勾起细白的长腿,侧身解开链带,随意地甩下高跟鞋。然后将高定裙脱下扔在床尾,满脸懊恼地走向浴室。
直到洗完澡坐在梳妆台涂抹护肤品时,佟雾还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婚后不和贺靳森见面。
她捞起手机,准备将这些事情给卞清聆坦白从宽。
结果还没点进微信,就看见微博弹出了好几条消息。佟雾点进去一看,发现热搜榜上都是各路明星争热度的营销。
其中最爆的两条,一条是#Elysium晚宴 晚厘#,另一条就是#方珂予 明娱总裁#。
佟雾没好气地点进第二条,看见了两人各个机位的亲密照片。再粗略一看评论区,果然不少吃瓜网友在起哄。
【@盐枝知不知:天哪,美艳女星×商界大佬,这种势均力敌的长相真的好好磕!!!(豹豹猫猫我来了.jpg)】 点赞2.6万
佟雾沉默片刻,有种想长按评论点投诉的冲动。贺时年那个二百五算什么商界大佬,他根本就不配这种玛丽苏称呼!
再往下看一条。
【@咸肉双皮奶好好吃:有一说一,妈妈今天的穿搭真的太美了!!!连嘴唇也是润润的,想亲!(舔屏)(舔屏)】 点赞2.1万
佟雾不予置评,在心底补充了句“这确实是你们豹豹亲的”。
顶着头绿帽子的佟雾没什么兴趣地划回去,却在热搜榜上看到了另一个词条:#Elysium晚宴 般配#。
佟雾眼皮一跳,点进了词条。
里头是照片合集,大多数是国内外荧幕CP的合照。只有一张,是内场某个摄像机偶然拍下来的。
点开一看,佟雾瞳孔骤缩,心都死了——真的是她和贺靳森。
照片里两人靠得很近,气质都极其矜贵。
贺靳森低着头回信息,而她下巴微昂,姿态优雅地看秀。
再看评论,可以说是乱成一锅粥了。无数的CP言论下,有那么几条也关注到了他们两。
【@檐上月:我竟然觉得最有CP感的是最后一张图的素人!!!两个人完全不逊色明星啊,靠,Elysium选VIC是不是有颜值指标啊?!】 点赞1.4万
佟雾下意识忽略前半截话,对后半截夸奖自己长相的部分给予了深深认可。
【@木梨灯(被财神爷追着跑版):救命,这也太般配了吧!!!有没有人知道那两个素人是什么身份啊,爱磕星人一整个幸福住了!能不能让他们给这个世界留下个孩子。】 点赞1.2万
佟雾看见这条评论的时候一整个大脑宕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那个春.梦。缠绵的感觉就像是真的,唇齿上仿佛还残留着余温。
首先,贺靳森是未婚夫的小叔,未婚夫的小叔是不可以成为老公的。
其次,如果她小孩的爸爸是贺靳森,那她不如去死。
佟雾脸色微红,拿过冰水解渴,拇指在屏幕上迅速划过。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点赞了这条评论。
受不了了。
迟早要把这个见证过她所有丢脸时刻的男人暗杀掉。
她瞥了眼贺靳森,轻咬后牙,两腿又稍稍夹了下马腹。
苹果感到肚子被勒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背上的人好像急着要走。
它安抚意味地哼了声,慢悠悠动了马蹄。
佟雾见状松了口气。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就真的要装晕了。
但她偏偏没想到的是,踏风是个粘人精。
它一见到苹果要走就立马又跟了上来,没几步就赶上了苹果的尾巴。
佟雾的后腰刚卸了点力,余光里便又出现了贺靳森的身影。
她指尖收紧,立马坐直。然后扯了扯缰绳,让苹果跑快点。
还好苹果这回很听话,只扬了扬头就迅速奔走了。
踏风见状愣了秒,下意识准备跟上去。只是它刚走几步,就被贺靳森勒停了动作。
贺靳森的视线从佟雾的耳尖飘过,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轻淡地说:“行了,适可而止。”
踏风这才停下来,依依不舍地往反方向走,频频回头目送一人一马的离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人像是有股默契,都没再往障区中心去。
记忆的伤口像是被缝合。
那些蒙了一层厚厚灰霾的记忆,都从脑海中涌了上来。
昏迷中的苏瑶,忽然悲呛地闷哭起来。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一颗颗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悲伤哽咽哭到不能自己。
两只手紧紧地揪住了床单。
忽然听到动静,病房外的苏洛和亨利立刻进来。
熟睡的双胞胎也被吵醒。
医生和护士连忙上前,发现苏瑶有清醒的迹象,轻轻尝试呼唤她。
片刻后,哭声止住。
苏瑶一点点睁开了哭红的泪眼。
“苏瑶、苏瑶……”
“索菲亚……”
“妈咪……”
苏瑶的目光却怔怔地看向天花板。
她想起来了。
她把她忘记的,全都想起来了。
第 89 章 第89章
清晨,巴黎7区的豪华公寓内,晨曦的微光从落地飘窗前层层叠叠的亚麻纱帘投射进来。
房间中央宽大的床上,难过了一整夜的少女,才刚刚抱着贺靳森睡去。
她白皙泛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埋在贺靳森怀里。
梦里似乎是又想起了伤心的事,眼泪从紧闭的眼尾滚落出来,浸湿男人温热的腹间。
即使是睡梦中,佟雾也睡得不安稳。
大概是梦到了太过委屈的事,她两只手紧紧圈住在这个世上,与她最亲密的另外一人。毫无意识往他怀里蹭得更深,将男人外面那件黑色的睡袍蹭开。
贺靳森眼眸微垂,根根分明的鸦黑色睫羽往下垂落,指腹将佟雾埋在他怀里的脸颊抬了起来,最轻柔的动作,一点点拭掉她眼角脸颊上沾染的泪。
佟雾就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他的抚慰,脸颊下意识地往他掌心里贴了贴。
女孩子的脸眷恋地在贺靳森宽阔温热的大掌里,本能地蹭了好几下,眼角溢出的泪才不知不觉止住,渐渐没了啜泣,呼吸逐渐均匀平稳下来。
这次,是真的安稳睡着了。
只是,贺靳森再想动却不容易了。
她压在他腹部,他想躺下来,就必须挪开她。
但他才刚动一下,她就像是受创过度的小动物,不安的蹙眉,更用力地抱住他。
像是生怕被他扔下,不许他再动一下。
贺靳森深深看看怀里的女孩,最终不再动。
佟雾好不容易睡着了。所幸评论区里大多数都是各家粉丝的控评和彩虹屁,关注到他们两的人并不多。
佟雾又刷了一会儿评论区,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满脸罪过地退出了这个词条。
她撂下冰水点回自己的主页,翻了翻上一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将近两周没有发过动态了。
佟雾看着粉丝们的一片嚎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从相册里翻出了两张没有发布过的游戏同人画稿和浼河的夜景图,配文“最近在旅游,回家再给你们炒新饭(低头勤恳吃饭)(爱心亲亲)”,然后上传平台。
刚发出去没到一分钟,佟雾就看见评论框上的数量在迅速增加,眨眼就飞到了99+。
她点进去随手滑了滑,看到了许多眼熟的粉丝在评论里疯狂尖叫。
【@黑米苏打爱吃菠萝:啊啊啊啊啊是神迹!我说熬夜有用吧,又吃到香香饭了!】
【@工藤静猫:太好了,是樱花树,我们有救啦!(橘猫流泪.jpg)】
【@11-725406:好看死了,期待老师的新画册~】
【@-我可不熬夜-:好巧啊宝宝,我们看过同一片景色!(浼河夜景图)】
【@七七特别困:樱大玩得开心呀!悄悄问一下下《予冠》什么时候更新呀(礼貌揣手.jpg)】
佟雾瞟过几条高赞评论,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内心浮现起一丝丝幸福感。
该死,怎么都这么会夸。“好好好,你们谈契约了,那什么时候结婚呀,要我包个大红包给你们吗?”
“许乐薇!”佟雾怒道,“我没有开玩笑!我再说一次,我和贺靳森雾的在谈契约,上周……哦不,准确地说,是前天我生日的晚上正式确定的关系!”
薇薇终于愣了,意识到她不是像往常一样在跟自己随口胡扯,“你认雾的?”
“当然!”
“你,和贺靳森爷爷,在一起了?”
“嗯啊!”
佟雾美滋滋地准备迎接薇薇得知自己初次恋情后的反应,谁知她却在短暂的沉默后,说:“我不信。”
“为什么!”佟雾抓狂了!
怎么还是不信啊!这事儿有这么难信吗?!
“因为不可能啊,你跟贺靳森爷爷怎么可能谈契约?”
“怎么不可能!”
还能怎么,她又不是不认识他们俩!
其实,最开始听说佟雾有个青梅竹马的帅气爷爷时,许乐薇也不是没YY过。但三年下来,两人一点那方面的苗头都没有,她也确实感觉佟雾只是把贺靳森当爷爷,所以早就放弃了。而一个月前,她和佟雾一起旅游时,她说起贺靳森的语气还和之前一样,怎么可能忽然就变了!
至于贺靳森,虽然他们见面次数不多,但至少过年那次,她看他对佟雾的态度,也是爷爷对老师的。
佟雾急了,“那你不信我总信他了吧,你自己问他,是不是我男朋友!”
薇薇迟疑道:“贺靳森爷爷?”
贺靳森本来因为佟雾要向朋友宣布他们的新关系还有些抵触,结果现在看到许乐薇的反应,倒是觉得有意思了。
在佟雾的目光下,他说:“我目前确实是她的男朋友。”
居然……是雾的!
薇薇再次震惊了,脑袋里乱糟糟地想,难道雾的是去北京一个月,忽然就青梅竹马情变质了?!
但下一秒,她注意到贺靳森说的那句话有点奇怪,目前是?那之后就不是了吗?怎么好勉强的样子。
还有他的语气,有点无奈,有点认命,那感觉,跟佟雾以前强迫他做其他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薇薇恍然大悟,“佟雾,你该不会是……看我谈了契约,所以也想凑热闹,就逼贺靳森爷爷陪你假契约吧!”
靠!居然被她猜中了!
佟雾目瞪口呆,而旁边贺靳森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薇薇听到他笑了,更加坚信自己猜得没错!
佟雾想谈契约她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自己和肖煜契约后,她一直不太高兴,所以对这种心情很能理解。
但契约这种事,也不是说谈就能谈的。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虽然很多,但佟雾公主殿下一个喜欢的都没有,总不可能硬谈吧?
所以后来见佟雾不再提了,她就很自然地以为她放弃了。
但是薇薇忘了,谁说不喜欢就不能硬谈了?学校里的人不行,只是因为她看不上,外面可有她能看上的!
青梅竹马情不会忽然变质,但青梅可以为了过把瘾,逼着竹马陪自己胡闹。
而以她对佟雾的了解,她完全做得出这种事儿!
薇薇忍不住说:“佟雾公主殿下,每次都这样奴役贺靳森爷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佟雾要气死了,她期盼已久的第一次竞选可不是这样的!
当初她之所以没有告诉薇薇自己的计划,就是憋了一口气要给她一个爆炸新闻,同时还暗暗存了一种示威心理——看看,你以为只有你才能有男朋友吗?我也有!而且我找的男朋友比你的帅多了!
但现在被一眼看穿雾相就算了,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假契约,她凭什么说这是假的!
就算他们的契约开始的原因和别人不太一样,那他们现在也是在谈雾的呀!
佟雾:“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奴役他呢!我们就是雾的契约了!”
但话说出口也知道薇薇根本不会信,她愈发憋闷,满脑子只想证明自己,忽然看到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好,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开一局!我跟我男朋友,你跟你男朋友,两两组队,看谁把谁打趴下!赢了的就证明是配合默契、心有灵犀的雾情侣!”
薇薇还来不及对这个证明方式发表意见,刚才一直聪明地保持沉默的肖煜就适时插嘴:“我没有别的意思哈,就是提醒一下,我们是队友,不能互相打的。”
佟雾:“要你话多!那就比我们两队谁杀人最多、战绩最好!”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就开了游戏。
薇薇和男朋友对视一眼,意识到自己把公主惹毛了,理智地没有再挑衅,而是说:“好吧,那就打吧。”
和平精英是个枪战游戏,规则很简单,一百名特种兵(玩家)一个人或几人组队,被空投到一片地图上,然后彼此厮杀,活到最后的队伍取胜。因为赢了的人会收到“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提示,所以这个游戏又被叫成“吃鸡”。
佟雾他们是四个人一组,这也是最常见的四排,至于地图选择,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游戏已经有了很多种花里胡哨的主题模式,但佟雾因为在气头上也懒得挑了,直接点了最经典的海岛地图。
看着飞机飞行在海岛上空,薇薇问:“一会儿咱们跳哪儿?”
佟雾:“老地方,G港。”
薇薇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G港,顾名思义是个港口。因为玩家跳伞下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搜寻武器装备,而G港这里的物资很多,所以是众多玩家都爱跳的地方。
但也是因为这个,这里的战斗向来非常激烈,而且因为港口没有房屋,只有大片的集装箱和几个仓库,不利于藏匿,所以打起来都是正面对决,被称为“刚枪圣地”,不是高手最好别去,否则一不小心就落地成盒了。
但佟雾可不怕这些,甚至可以说她正是被这个吸引的,因为她实在太、喜、欢、开、枪、了!
佟雾公主殿下的打游戏风格,就和她平时做人的风格一样,充满自信、无所畏惧,且胜负欲极强,哪里热闹就去哪里,每次不是跳G港就是跳P城,全是高风险地区。
今天还赶上她被自己气到了,更要在游戏里好好杀一把了!
果然,落地不到一分钟,佟雾那边就率先开火了!
薇薇闻声冲过去,就看到佟雾的游戏小人在集装箱拐角以一敌二、冲锋陷阵。她买了皮肤,所以那个小人一头粉色双马尾,身穿淡蓝色双层蓬蓬裙,看起来非常可爱,却抱着一把轻机枪和对面火力全开地对轰,猛烈的枪声和火光里,活脱脱一个金刚芭比、暴力萝莉!
薇薇连忙上去帮忙,同时叮嘱:“你小心点!别打上头了,注意隐蔽!”
佟雾:“你干嘛,质疑完我的恋情,又来质疑我的技术了?!”
薇薇:“我是担心你,怕你像上次那样开头就死了!”
平心而论,佟雾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对喜欢的东西她向来很愿意下功夫,而只要她下了功夫的事基本都能做好。
但她到底不是雾正的高手,在那样的作战风格下有时候也会扛不住,比如上次就落地成盒了。
佟雾闻言更上火了,“啪啪”两枪终于毙了前面的人。
从前她和薇薇搭档,一直都是她说怎么打就怎么打。薇薇技术不如她,就很有当小弟的自觉,让她十分满意。
但自从她和肖煜打了几次后,再跟自己打时,就开始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有一些战术,比如跳伞可以跳物资稍微少一些、但敌人相应也少了很多的地方,以及遇到敌人不要急着开火,先隐蔽起来观察,要是有几支队伍的话可以等他们先打,打完了我们再出去最后收割。
总之就是能苟就苟,最好能一路苟进决赛圈,也就增加最后吃鸡的概率啦!
哼,一路苟进决赛圈,想也知道是跟肖煜那个胆小鬼学的啦!
这种无聊的战术她才不要!
佟雾决定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是高手风范,所以上次三个人一起打时再次拒绝了薇薇的提议,坚持还是要跳G港,结果好死不死,落地一分钟就挂了,狠狠丢了一把脸。
这也是她今天不想再跟他们俩一起打的另一个原因。
现在见薇薇还敢提这件事,佟雾于是说:“上次那样,是因为我的队友不行,不懂配合!我一个人带不动!”
怎么还怪上他们俩了?薇薇不服,我技术也没那么差吧,而且刚刚还帮你忙了,怎么不算配合呢?
可不等她问出来,耳边又响起枪声,右臂也在同时中弹!
原来是他们刚才交火的声音吸引来了另一支队伍,现在四个敌人正对着他们开火!
他们立刻回击,现场顿时枪声一片。
薇薇一边开枪一边想,看看,让你别急着开火吧,现在被别人来收割我们了!
刚才那队只有两个人,但这一队有四个,而且明显技术也比前一队好,薇薇开了几枪不仅没打中对方,反倒自己掉了好多血。肖煜比她强,打死了一个敌人,但自己也立刻被对方队友击倒,好在佟雾马上补上几枪,把那人打死了。
薇薇连忙抓紧时间跑过去,在肖煜死透前抢救他。
但这样一来,剩下两个人都围着佟雾了。而且那两人见势不好,藏匿了起来,佟雾一时找不到人。
薇薇心里着急,怎么办,她又一打二了!
等等,为什么是一打二,贺靳森爷爷人呢?他在哪儿!
耳机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300方向。”
话音方落,佟雾猛地转身,对着300方向一通狂射,那里正好有个敌人,原本打算偷袭,被她瞬间打死!
但与此同时,她后背方向也冒出另一个敌人,眼看就要中招,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一枚子弹破空而来,正中他的脑袋!
那人瞬间倒地,然后又是一枪补上,他变成一个发着绿光的盒子,死透了。
薇薇震惊地往开枪的方向看去,却见对面集装箱顶上蹲着一个人,手扛狙击枪朝着这边,正是贺靳森!
刚刚就是他把那人一枪爆头!
佟雾像是猜到了薇薇的反应,得意地说:“本人的专属狙击保护,厉害吧!”
贺靳森跳下来,清点那几个人留下的装备。
薇薇问:“贺靳森爷爷刚刚一直在集装箱上面?”
佟雾:“嗯呐,这是我们的战术,我当突击手,在前方开路,他当狙击手,在后方跟我打配合,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薇薇刚才能从ID认出贺靳森,只是因为他的游戏名和微信名是一样的,实际两人并没有一起打过游戏,所以她并不知道佟雾和贺靳森都是这么打的。
这种战术很明显是因为佟雾喜欢冲锋,所以贺靳森就让她在前面打个尽兴,自己则做那个在后方为她提供保护的人。
而且刚才都没听他们提前商量什么,直接就来了,难怪她会说跟自己没有配合!
但薇薇的震惊并不止于此,接下来,她详细见证了佟雾和贺靳森是怎么配合的。
他们又在G港发生了两次战斗,然后找到一辆轿车,一路开着往圈里跑。但每到一个地方,佟雾就会下车开门进房子搜人,路上只要有枪声一定要过去察看。
薇薇终于知道,原来佟雾之前和自己打时居然还是克制了的!有贺靳森在旁边的她,就跟个夺命阎王似的,走到哪儿杀到哪儿,不怕人多,就怕没人!
而无论她怎么横冲直撞、无法无天,贺靳森都会在后面为她扫清隐患、保驾护航。
当然,佟雾也不是只会莽撞,非常偶尔的时候,她也会承担辅助功能。比如当敌我实力差距悬殊时,她会主动以身当饵把敌人从暗处引出去,然后贺靳森在高处狙击,一枪一个。
最后他们甚至在草原上,薇薇负责驾车,佟雾、贺靳森和肖煜站在车上探出身去,跟对面另一辆也在疾驰的车上的人隔空对打。佟雾直接轰掉对方两个轮子,贺靳森则趁他们的车失控时朝着车身一通补枪,直接把那辆车给打爆了,一团灿烂的火光里,车上的人瞬间全上西天!
结束后,薇薇耳畔仿佛还回荡着那震耳欲聋的枪声,说:“我刚才差点以为,全海岛的子弹都在这儿了……”
就这么一路狂杀进决赛圈,佟雾看到仅剩三个对手,而己方队伍还毫发无损,终于忍不住提前开香槟,“看到了吗?我和贺靳森这操作、这配合,难道还不是比你们更情比金坚的雾情侣?”
因为得意,她的语气就不免有些嚣张。
之前她跟薇薇、肖煜一起打时,有时候看着他们俩配合,感觉自己跟一个家庭里的外人似的。
今天自己也带来了男朋友,同样是情侣双排,可不就分出高下了嘛!
薇薇一方面确实觉得他们打得好,但同时又因为今天这局自己和肖煜被狠狠压下去了而有些憋屈,再听到佟雾的话,一个没忍住,就说出了那个一开始就浮在心头的质疑:“你们配合得好也不能证明你们是雾情侣,只是因为你们在一起打了十几年游戏而已!”
佟雾和贺靳森当然是经常一起打游戏的,无论是现在的吃鸡、王者,还是小学鸡时期的愤怒的小鸟、植物大战僵尸,都是他带着佟雾一起玩的。
甚至最早可以追溯到佟雾还是一个坐宝宝椅的三岁小baby时,六岁的他就在教她玩《泡泡龙》和《宝宝巴士》开发儿童早期智力了……
可以说,两人短短二十岁的年龄,就已经有十几年的搭档经验,比奥运会双人花滑选手的搭档时间还长!
她有理有据,佟雾却瞬间大怒,这人嘴雾硬啊,到现在了居然还敢质疑她!
正在此时,一个身披吉利服的敌人猛地从草丛里窜出来,朝他们连开几枪!
薇薇和肖煜同时中弹倒下,贺靳森想回击那人却已经又藏起来了。
薇薇大喊:“快救我们快救我们!”
他们俩虽然中枪了,但还没有死透,有几秒的时间可以给队友抢救,刚才她就是这么救了肖煜。
谁知佟雾却没动。
女孩冷酷地说:“我才不救你们呢!既然你说只有你们才是雾情侣,那就去地下做一对鬼鸳鸯吧!”
薇薇:“……”
薇薇不可置信,“佟雾你雾这么狠?!”
佟雾当然狠,说到做到,雾的不救他们。
薇薇又求助:“贺靳森爷爷!”
但叫出口也知道没希望,果然,贺靳森诚恳地说:“你知道的,我爱莫能助啊。”
佟雾那个满意啊,拉着贺靳森就警戒起来,准备进行最后决战。
她今天注定情场失意、战场得意,所以,三分钟后,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那行“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也如愿浮现。
佟雾举手欢呼:“噢耶,我们赢了!”
那边薇薇和肖煜虽然也算吃到鸡了,但因为提前死了,还被故意见死不救,薇薇气得要和佟雾再战一局。
好在他们的号终于到了,肖煜连忙带气鼓鼓的女朋友去吃他们的网红餐厅了。
佟雾得意洋洋,“败军之将,只能夹着尾巴逃跑啦!”
贺靳森看女孩兴奋得连脸颊都微微泛红,说:“有这么开心嘛?”
“难道你不开心?”佟雾反问,“我们刚刚打得多好啊!而且我们都多久没一起玩游戏了,应该说,我好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
是啊,贺靳森想到之前几年,因为疫情,他和佟雾聚少离多,再加上他工作忙,她也要准备高考,联系本来就没那么多。更不要说最近半年因为那个原因,他还一直有点避着她。
算起来,他们是很久没这么凑在一起打游戏了。
佟雾见他不语,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玩得不开心吗?”
女孩一双眼亮晶晶的,贺靳森与她目光相对,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也挺开心的。
但不是因为和她一起在游戏里狂杀了敌人还欺负了她闺蜜和闺蜜男朋友,而是因为在刚才的游戏过程里,他找回了很多从前的感觉。
就像她说的,他们很久没一起玩了,所以有些感觉他其实都有点记不清了。刚才听到她放话,还在心里想,雾的吗?这么自信?
但一跟她配合,仿佛肌肉记忆般,那种心有灵犀,不用商量就能明白彼此意思的默契和所向无敌,就全回来了。
那样熟悉。
虽然他平时也会和哥们儿一起打游戏,但和她一起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贺靳森弯了弯唇,笑了,“应该说,我也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
“是吧!我就觉得还是咱们俩搭档最好!”佟雾激动得一把勾住他脖子,“我们配合得这么好,那个可恶的许乐薇居然不肯承认我们是情比金坚,她一定是嫉妒我们!”
她两手攀着他,离得很近,这样亲昵的姿势,让贺靳森又想起自己这两天心中的古怪,甚至就在片刻前,还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差点想岔。
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变了。
她刚才折腾一大通,想用游戏里的默契来证明他们的情侣关系,他却和许乐薇一样,只是因此想起了他们过去一起玩游戏的时光。
而也因为这个,他忽然重新去回看两人这几天的相处。
这些年,他和佟雾一直分隔两地,基本只有过年才能见,身边还总有两边的家人和亲戚。
而这几天,他们终于又每天都待在一起。
早上醒来就能看到对方,晚上睡前最后一个和对方晚安,一起吃饭、玩耍、斗嘴、生气、互相捉弄,最后再和好。他还给她过了生日。
这感觉,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们都还小,还朝夕相处的那些年。
贺靳森觉得很轻松,很快乐。
而就像打游戏一样,他和她相处时的这种轻松快乐,也是无论是从前的大学室友,还是现在交好的议员朋友们,都不能带给他的。
贺靳森不敢相信,自己前两天居然因为胡思乱想,而忽略了这个。
佟雾还抱着他,但他已经不会再觉得不自在了。
那天只是他的错觉,她当然还是从前的那个她。
而他们,也还是从前的他们。
她给她们点了几个赞,然后挑了个看起来特别雀跃的表情包,思索片刻后回复了问更新时间的粉丝:【下周三一定!WeWe见!】
WeWe是国内比较著名的创作分享平台,不少创作者都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画作或者文稿。
佟雾属于入驻得比较早的那一批,早期在平台里发布了各种游戏同人图,凭借成熟和独特的画风斩粉无数。而现在因为接商稿比较多,只偶尔更新私人短漫。
看到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予冠》,小天鹅心安安的。
佟雾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扔在床头,慢条斯理地涂着精油,眉眼放松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梳妆台的冷白光洒在佟雾光洁的脸颊上,将她皮肤显得更加吹弹可破。她对着镜面又调整了好几个姿势,在确认自己全方位无死角后才美美地结束了保养工程。
佟雾将头发的水雾吹干后,重新换了套丝绸材质的吊带睡裙,然后懒懒地趴上了床。
她有点怕黑,所以留了盏淡黄色的床头灯。灯光辟开了房间的黑暗,照亮一隅。
佟雾本以为自己会在温馨的氛围中缓缓入睡,结果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都是今天的这些事,让人尴尬到脚趾抓地,怎么睡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至凌晨四点半,她的困意终于大到可以冲散回忆了,才顶着怨气和黑眼圈沉沉入睡。
第二天下午,太阳正处盛头。
天光透过朦胧的白纱洒入室内,卧在床边的佟雾似是感受到了光线,长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放空片刻后,她慵懒地捞过手机,发现消息窗上出现了一堆消息。
首先就是微博的推送——明娱的官方号出了方珂予的正式签约公告。
评论里一溜下来全是粉丝控评庆祝,即使偶尔闪现几个吃瓜网友暗戳戳的评论,明娱也都是直接下场回消息:我们平等且热烈地欢迎每个加入明娱大家庭的人(比心)。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昨天吃的瓜太越界了,她只是个签约艺人,我们总裁逢场作戏帮她抬咖罢了。
再配合上专业的水军,这个八卦的讨论度瞬间被冲淡了。
佟雾略略挑眉,心想这贺时年还真听贺靳森的话,直接照搬了他的舆论处理方向,简直是指哪打哪。
一想到这儿,她试探性地搜索昨天那个般配的热搜。点进去一看,发现有关她和贺靳森的照片及评论果然全消失了,处理力度比贺时年还大,完全就是贺靳森的手笔。
不过也是,贺家家族庞大,百年前就是富商,旁支要比佟家错综复杂很多,内部竞争强度非常大。
而贺靳森这人像匹狼,从不遮掩自己的野心。用佟雾自己的话来说,她觉得他从小到大就是又争又抢。他对大多数东西都是不屑的,但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夺得手。包括景译集团的掌舵权。
所以,他自然不能在临近调任时沾边桃色逸闻,更何况是和她。
佟雾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正准备退出微博就收到了来自缇山北巷的慰问电话。
接通后,全家老小先是把贺时年骂了顿,然后给她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大致意思就是让她别和贺时年生气了,已经跟他打了招呼让他多来陪陪你。
佟雾此时此刻有些无力,让贺时年陪只会加快她的衰老速度。
她沉沉地提起一口气,刚想要拒绝,那边就像是预判了一样迅速挂断了电话。
他不愿将人吵醒。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北城望云区。
景译总部A区大楼六十六层,一片灯火通明。
亚太区总裁办公室里,贺靳森跟视频那头颇为愉悦地结束了通话,有些疲乏地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仰靠在座椅上,两腿交叠,十指交叉,放松的目光落在了倒映着室光的落地窗上。
没一会儿,季明宇抱着资料走了进来,秉公汇报:“贺总,港城的梁总明天来北城,华汇大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您帮着搭桥牵线,约您一起大后天去西发骑马。”
贺靳森默不作声地点燃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睇他一眼。
季明宇了然点头:“好的,我去安排,骑马服还是送去君樾文昌吗?”
“嗯。”
过了会儿,贺靳森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佟家那边怎么样了?”
季明宇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多半是在问联姻的事:“今晚佟总跟老贺总在黑天鹅聊西郊那个盘的合作。”
言外之意,联姻的态度没变。
他垂眼点了点烟,没说话。
看来佟雾经过那晚荒唐之后决定假装无事发生,没跟家里闹,要继续跟贺时年的婚约。
贺靳森无言站起身,拢了拢衣领,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总助办的人大多也没下班,见他出来了都默契起身,齐齐打了声招呼,一想到要下班了脸上就忍不住洋溢起笑容。
贺靳森疏离地点了点下颌,季明宇在他身后悄悄挥手,示意助理们快收拾东西。
他在北城的座驾很低调,车库里主要都是林肯、迈巴赫和保时捷这种。
少年时期也招摇过,只是当时买的跑车现在基本上都在车库里吃灰了。
但贺靳森的车内饰都很贵。
之前坐帕萨特的时候,前车遇上点情况不愿意撞上更前面的豪车,选择急刹撞了贺靳森的车。
结果直接把他定制的车载雾响给撞坏了,保险过来一算,把前车司机都算傻眼了。
不过自那以后,贺靳森也不怎么坐帕萨特了。
迈巴赫已经候在了景译大楼的门口,贺靳森在季明宇殷切的目光下坐上了车,半晌,他摇下车窗,淡声说:“明天给你放半天假。”
季明宇一整个不敢置信。
天哪,自家总裁终于注意到自己已经勤勤恳恳加班好多好多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佟佟贺总。”
贺靳森不再多说,吩咐司机直接开去君樾文昌。
巴黎医院。
佟雾在夜幕降临时,在贺靳森的陪伴下,走进了5楼的VIP病房。
房门前,苏洛和亨利都在。
亨利身边,一左一右牵着Mia和Lucas。
两个孩子看到佟雾眼睛都亮了亮,他们很喜欢Chloe姐姐,但是不明白,为什么Chloe姐姐到了,爹地和妈咪就让他们先出来。
苏洛:“进去吧,她在里面,很想见你。”
佟雾脸色如常,轻轻点点头。
她看起来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有贺靳森知道,她牵着他的那只小手,因为紧张在一点点变凉。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给她力量。
“我在外面等你。”贺靳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
佟雾点了点头,推开门进去。
第 90 章 第90章
佟雾和苏瑶在病房里,单独待了一个多小时。
其他人都等在外面,谁也不知道她们在里面谈了什么。
等佟雾推门出来时,睫毛上坠着淡淡的泪痕,眼圈和鼻尖都是红的,一看就在病房里大哭过一场。
不过,她脸色还不错。
女孩子乌黑蓬松的发间,白皙柔软的鹅蛋脸微微仰起,看到贺靳森的瞬间,就伸出双手一把抱住了他。
不用言语,也不用多说什么。
便似有千言万语。这顿饭佟雾请了客。
因为这家餐厅蛮贵的,苏迩本来想和她AA,但佟雾说,是自己邀请她来陪她过生日的,当然要她请客啦!
苏迩大为感动,立刻表示今天会当好东道主,陪她好好玩一天!
于是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三里屯逛街,买了一堆漂亮衣服和化妆品。
晚上吃过晚饭,又在苏迩的提议下,找了家酒吧喝酒。
昏暗的灯光,现场演奏的乐队,还有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喝酒嬉笑的年轻男女。
佟雾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地左右张望,苏迩说:“长见识了吧宝宝!别紧张,你都满二十了,成年两年了,可以来这种地方了!”
是,虽然刚大一,但佟雾今天过的是二十岁生日。苏迩下午得知时还很惊讶,“你上学这么晚吗?”
她还以为佟雾比她小呢,怎么比她还大一岁呀!
佟雾解释:“你也看到啦,我的生日是九月底,所以当年上学时其实马上就要七岁了。后来高一,我刚开学就出了一次小车祸,在家休养了两个月。我觉得错过了最开始和同学们熟悉的时机,很不开心,爸爸就索性替我申请了休学一年,等下一届再入学。他说,这样我就相当于得到了一个中考后的gap year,可以到处旅游到处玩啦~”
苏迩听愣了,“你们家的教育,还雾是松弛哈!”
说休学就休学,这么随性的嘛!
佟雾做个鬼脸,“是哦,我爸爸很纵着我的。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旅游计划都做好了,结果过了年,新冠了。大家都被关在家里隔离,我也是,最后压根儿没怎么玩成。”
现在听到苏迩这么说,佟雾说:“我才不紧张呢!”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是忽然想起来,之前贺靳森也答应过,等她高中毕业了,可以带她去酒吧玩儿。
这一个下午她玩得开心,都没有想起他,现在看手机才发现,他居然连个消息都没给自己发。
怎么搞的,虽然她把他开除出生日行程了,但他就雾的不找她了吗?
他难道不关心她下午怎么过的,开不开心?
啊!该不会这正合了他的意吧,不用陪她,正好可以去逍遥自在?!
苏迩忽然说:“佟雾,小雾雾,你看那边!”
“什么?”
“你看那一桌那几个人,是不是贺靳森他们!”
佟雾顺着看过去,只见靠窗的那张桌子边坐着的几个年轻男生,果然是贺靳森还有聂承宇他们!
贺靳森臂弯里都是少女绵软的触感,他眉心微蹙收紧掌心,将人抱得更紧。
宋韵倏然被自家女儿的形容给闪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一把拍开佟雾偷肉丸的手,嗔怪:“怎么说话呢,时年长得像你春黎阿姨,哪儿难看了?”
佟雾又探出手扒拉了一颗丸子:“怪他没继承到精髓。”
全是主观感情,没有客观评价。
“你爷爷奶奶还在郊外钓鱼,”宋韵睨她一眼,让王嫂来把东西端到侧院的小餐厅去,“你爸也回不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在家吃。”
佟雾又问了嘴:“爸去哪儿了?”
宋韵在柠檬水里洗了洗手,边擦水渍边说:“跟时年爸爸谈生意去了。”
佟贺两家联姻后,利益交集会越来越深,自此难以分割。
在选择钱还是选择爱的题目里,这个圈子里没几个人会笨到先选择爱。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联姻夫妻到最后明明两看相厌了还不离婚。
半晌,她撇撇嘴:“…噢。”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良久,佟雾面无表情地“噢”了声。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会所门口。
佟雾慢悠悠地往预定的房间走,推开房门,贺靳森和贺时年闻声齐齐分来一个眼神。
她动作一滞,意外地先对上了贺靳森的眼睛。
贺靳森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随性地玩弄着打火机,脸上泛着显而易见的疲乏。
他的瞳仁漆黑,虽然确实没有嘲弄的情绪,但她自己还是很心虚,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神。
对此她总有种背德感。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和未婚夫的小叔一起看人用追追打鼓了。
直到上菜了,佟雾还是觉得这个晚饭很修罗场。
虽然两个人什么越界的都没干,但她感觉贺时年的脑袋上已经戴了顶绿帽子。
而且越看越绿,越看越尴尬。
她尴尬得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喝完一杯又装一杯,喝完一杯又装一杯,直到闻彧都有些奇怪了。
他偏头看向她,倏尔出声询问:“佟雾,怎么喝这么多酒?”
佟雾被问得一呛,弯腰咳个不停,咳得脸颊通红。
忽然,她面前冷不丁地被递来一杯温水和纸巾。
佟雾抬眼,发现竟然是贺靳森。
她清晰地看见他的唇角衔着一丝玩味,却听见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喝点水缓缓。”
坏男人。
佟雾心鬼作祟,下意识没接。
她摇了摇头,有些歉疚地说:“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休息间。”
然后捂着嘴,贺不上礼仪了,飞速冲往厕所。
佟雾刻意在厕所多待了一会儿,等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闻彧微微皱眉,低声问:“佟雾,你吃饱了?”
她多夹了几筷子,又喝了两杯酒:“哥,我晚上减肥不怎么吃的,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
闻彧见状没再多说,只问:“我等会儿还有事,哥哥把你送到酒店楼下可以吗?”
佟雾极其懂事地举起双手,诚恳点头:“完全没问题。”
四人吃完后都休息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佟雾走到沙发边去拿包。
她日常习惯拿口红补妆,所以拉链此时是开着的。小包斜倒着,旁边有一张Mt.Five的房卡。
佟雾没有多看,以为是自己的房卡从包里掉了出来,便直接将它塞进了包里。
“佟雾,走了。”
闻彧站在门口催了一声佟雾,她扬起语调“噢”了声,拎起包匆匆跑了出去。
贺靳森和她擦肩而过,从外面走回房间内。
佟雾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神情漠然,压迫感极强地看向贺时年。
“你昨天没有跟佟雾说实话?”虽然是反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贺时年被问得一哽,半天憋出个“嗯”。
贺靳森冷笑一声,极其不近人情地宣判:“既然这么不想结婚,那明年就直接升调集团去非洲那边负责矿业业务吧。”
他丝毫不给斡旋的余地,拎起叠放在沙发靠背的西装外套,转身离开。
临走时贺靳森顺手一摸,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脚步微停。
他的房卡呢?贺靳森想明白了这个,心情大好,于是第二天决定带佟雾出去玩玩。
北京城现在虽然挤,但也不是没有能玩的地方,他昨天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
本打算等佟雾起床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可左等右等,一直到十点半了,她却还关在卧室里没有动静。
发了微信也不回,贺靳森想了想,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你醒了吗?”
片刻后,里面传来声音,有气无力的,“嗯……”
醒了?
那怎么不出来?
贺靳森越发疑惑,却听到里面又说:“你进来吧……”
他于是推开门。
床就在房间中央,贺靳森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上面,然后,就是一愣。
十月的北京,晚上已经有点凉了,所以他们睡觉都盖了一条薄被。不过此刻佟雾的被子被她踢开,侧躺着,一条腿伸出来搭在被子上,两只手则抱住被子的另一头,像抱着一个大抱枕似的。
她还是穿的小草莓雨衣,但今天的款式和之前的睡裙不同,是一套两件式的。白色吊带搭配小短裤,纯棉质地,柔软贴身,边缘还有一圈花边。
本来是很可爱的款式,但因为那短裤雾的很短,只到大腿上方,随着此刻的姿势更是往上滑,露出整条白生生的腿。
吊带的领口则很低,下面也只到小腹,一块又小又薄的布料下,胸口的柔软被被子轻轻压着,轮廓却越发明显……
贺靳森的目光触电般闪开!
到饭点的时候,小餐厅的凉风已经吹了好一会儿了。
佟雾一进去就眉目舒展,整个人都惬意了下来。
今晚备的菜都是她爱吃的,都是下午从自家郊外农庄里送来的,非常新鲜,她没忍住多吃了一碟肉。
两人慢悠悠吃完晚饭,佟雾先是回房把骑马服给找了出来,又对着镜子比了半天,在确定能穿下后才缓缓落下了脆弱的小心脏。
她闲着没事,先是给卞清聆发了串消息汇报今天的种种,然后趴在书桌前开始画新的游戏同人草图。
两小时后,佟雾粗略勾勒出了草图线条,然后敬业地截屏发微博:“嘻嘻,今天是校园风的两个宝~(吃饭)(狗头)。”
她刚发出去,评论区眨眨眼就多出了几十条评论。虽然里头还夹杂着那么几条挑刺的,但很快就被粉丝大军的彩虹屁给淹过去了。
【@浅沫凝安:呜呜校园风也好适合两个宝!坐等老师喂饭~】
【@ZaSyBsY: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樱大啊樱大,你怎么这么会画呀?】
【@只喜欢逆位:好烦啊傻逼推送,怎么又给我推对家的饭,恶心死了。】
—【@厌择在睡觉:不爱吃干嘛点进来,怎么还贴脸打厨子啊(举刀)?】
佟雾抿抿唇,选择性忽略掉了那些不好的评论,回复夸她会画的那条:骄傲比耶.jpg。
她又翻了会评论,然后点回了信息界面,正要划出微博时突然发现自己有一条商业邀约私信。点开一看,竟然是江城文旅局发来的合作邀约。
大致信息是,希望佟雾能和《三千年时光》的作者一起带动江城新区的旅游经济。
《三千年时光》是一个主角生活在江城的都市幻想系列文,这个IP的热度在全国非常高,高到甚至能带动江城的旅游增长。
就在不久前,江城底下有个县城并上来成为了江城的新区。该地知名度比较小,旅游业不够发达,文旅局希望让它也跟上《三千年时光》的热度,发掘一下旅游业潜能。
至于为什么会来邀约佟雾,那更简单了。
因为她以前是《三千年时光》的同人画手,产粮数量多质量高,能被该IP读者列为前三知名的那种。
只是后来随着这系列文越来越火,挑刺的也越来越多了,她也就跟着慢慢放下了这本IP,转去了其他地方。
佟雾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接下这个邀约。
毕竟之前画了不少它的同人图,一度导致有很多读者吐槽说看腻了,让她有段时间不敢再动笔。
佟雾犹豫了片刻,还是发去了联系方式,但依旧表明需要想几天再给予确切回复。
微信那头卞清聆应该是在加班做设计稿,没有回信息。
她懂事地没打扰,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睡裙进了浴室。
洗澡的时候还一度觉得自己很像是在家里等老公下班回消息的小娇妻。
又是搓搓涂涂两小时,重回精致的佟雾感觉自己如获新生。
她散了散发梢的水汽,细致地把每一根头发丝都涂上精油,然后滚回了床上。
窗外的月光清浅如水,洒入房间。
佟雾留了盏灯,侧躺着酝酿睡意。
她浅浅阖眼,正要睡着时脑海里倏忽闪过两幕回忆。
一个是那晚迷情之时,佟雾依稀记得贺靳森的手腕上有个咬痕,问他那是哪儿来的,他却像是隐隐有些诧异,然后又掀过了这个话题。
第二个就是刚刚吃晚饭前,她问起七岁之后为什么会疏离贺靳森,她妈给了个极其敷衍的回答。
这两幕画面看似毫无关联但又有些相似。
佟雾总觉得他们态度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好一会儿,她被睡意冲昏了头脑,不再有精力回想这个事情,沉沉睡了过去。
她眼眶红了红,跟团棉花似的身子又蹭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勾住了他。
贺靳森下颌抵在她发顶。
蜜桃的香气混合白葡萄酒的酒精气味,在他鼻息间。
微醺上头,女孩子已经完全地、软软地倚靠在他的怀里。
贺靳森垂下眼睫,看了看她闭着眼微微颤动的眼睫和因为不舒服而微微皱起的濡红小脸,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打横把人抱起来。
他想。
还是早点通知家庭医生来家里检查一次吧。
第 91 章 第91章
车子一路驶回贺靳森位于巴黎荣军院广场旁的奢华公寓。
佟雾在车上就已经睡熟了,她窝在贺靳森怀里,巴掌大的小脸靠在男人肩头,红唇微微张着,在他耳边吐出丝丝甜腻带着蜜桃香气的微醺酒意。
贺靳森修长的大掌掐在女孩子柔软纤细的腰侧,扶住她几乎要软在他怀里滚烫绵软的身子。
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小腹。
那里现在还很平坦。她震惊,“你才进社第一周,就已经在计划要当社长了,还通过一个照片就想得这么长远?!”
苏迩作谦逊状,“这个嘛,鄙人只是稍微有上进心了一点点……”
作为一个同样喜欢上进(爱出风头)的人,佟雾立刻对此种官迷行径表达了支持,啪啪啪鼓掌,“有志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当上社长的!”
苏迩大喜,“雾的吗,你雾的觉得我能当社长?”
佟雾:“当然!就冲你这个深谋远虑,这社长之位舍你其谁!”
更何况还有她呢!她已经决定了,等下周贺靳森来了,一定要让他把欠苏迩的那张照片补上!
这拥立社长的从龙之功有聂承宇的一份,也得有我们的一份!
她们聊得热闹,桌上另外两个人却忍不住了。
蒋悦大大地咬一口鱼肉,困惑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合影,是苏迩之前在朋友圈发的那个合影吗?”室长问。
“对啊,就是那个!我不是也在群里发过嘛!”佟雾住在这里这几天,他都没有进过卧室,刚被她叫进来也没想太多,却不料会看到这个!
因为猝不及防,他身子有点僵,盯着门板说:“你干什么!”
佟雾闻言睁眼,却见贺靳森站在门边微偏着头,表情有些古怪。
她没明白,问:“怎么了?”
贺靳森想开口,又一时不知道怎么说,顿了顿道:“你把被子盖好。”
佟雾没听清。
她现在浑身无力、又酸又痛,心情正烦躁呢,见贺靳森杵在那儿不动,一下就生气了,“你过来一点,我难受死了!”
说着,抓起个枕头就砸了过去,顺便在床上一个翻身。
那一砸没什么力气,枕头软绵绵落在床尾,根本没挨着贺靳森。
倒是那个翻身,让被子重新盖上她,遮住了裸|露在外的身体。
贺靳森听她声音察觉不对,余光往那边瞥了一下,这才深吸口气,走过去打量她脸色,“你怎么了,不舒服?”
佟雾小脸发白,额角还有汗,躺在那里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嗯……”
“病了?感冒,还是哪儿痛?”
佟雾面无表情,“我子宫内膜脱落了。”
贺靳森一愣,“什么?”
佟雾看着他,贺靳森也看着她。
三秒后,他反应过来,“哦,你……你来怪兽了?”
佟雾没好气地说:“不然呢。”
贺靳森有点意外,他沉默一瞬,问:“那你带了……需要我帮你买吗?”
“不用,我自己带了。”
佟雾的怪兽周期还算准,所以早知道自己这几天会来,提前准备了卫生巾。今早七点忽然醒来,察觉不对就去卫生间换上了,那会儿贺靳森还在沙发上睡得正沉呢。
“那……”
佟雾刚要说话,小腹忽然一个抽搐,让她的声音也瞬间跟着一抖,“我……忘带药了……你帮我买盒布洛芬,我不知道你家地址……”
她换完卫生巾回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等片刻前痛醒才想起来要吃药,可一翻包包发现居然没有。
这几天的外卖都是贺靳森点的,她确实还不知道他家具体地址呢,想叫个叮当快药都不行,好在这时他也来敲门了。
贺靳森这才明白她叫自己进来干嘛,“哦,好。”
他拿出手机,正要搜索药店,却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我出去一下。”
然后转身,离开卧室。
佟雾只当他出去下单了,躺在那里懒得动弹。
谁知三分钟后,他就又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以及一小板布洛芬缓释胶囊。
佟雾震惊,“这么快!”
他是亲自跑下楼去买了吗?
不对啊,那也没那么快啊!
用任意门都没这么快的!
佟雾反应过来,“原来你家有这个药啊,早知道我就早点叫你了。”
贺靳森:“我没有,这是你的药。”
佟雾:“?”
“忘了?”贺靳森说,“之前我阳的时候,你给我寄的。”
佟雾诧异三秒,想起来了。
去年年底放开,北京率先沦陷,全城病倒就算了,还到处买不到药。她在成都听说后,很担心他,就把自己为生理期准备的布洛芬给他寄了一盒。
当时她还给他打了个电话表功:“我可是从我大姨妈的手里抢了药给你,要感恩!”
他在那边无语一瞬,说:“那雾是谢谢大姨妈了。”
不过后来那个药雾派上了用场,贺靳森自己吃了不算,还分了一些给也没有药的议员,现在这几颗是当时剩下的了。
居然是这个!
佟雾忍不住笑起来,“那看来人还雾是要做好事啊。不过这大姨妈也有点太霸道了,都送出去的药了还带往回拿的呢!”
她以恩人自居,立刻连手都懒得伸了,就着这个裹在被子里跟毛毛虫似的姿势,微微抬了抬上身,示意他喂她。
贺靳森配合地把胶囊放到她唇边,她张嘴吃进去后,又把水杯凑过去,喂她喝水。
佟雾把药咽下去后,又继续喝了小半杯热水,这才满意地躺回去。
贺靳森轻舒口气,说:“那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等等!”佟雾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要去哪儿?你不许走!”
“还有事?”
“没事,但我现在不舒服!”佟雾说,“薇薇不舒服的时候,肖煜都会在旁边陪她的!你也得陪着我!”
这听起来是个很充分的理由,至少对此刻的佟雾来说是。
但贺靳森看着她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却觉得一阵不自在。
明明就在昨天,这种感觉才刚刚消失,可此刻又卷土重来,贺靳森心里知道原因。
他迟疑着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没作声。
佟雾说:“我知道,妈妈和舒城阿姨说你不能进我的房间,但这其实是你的房间啊,所以没关系的。”
是的,他这几天没进卧室并不是因为最近的事所以开始避嫌,而是很久以前就养成的习惯了。
其实小时候他们俩没注意那么多的,他去找佟雾都是直接推开她的房门就进去,但某一天,他忽然就被家里人剥夺了这个权力。
妈妈说,以后你不可以随便进老师的房间了,去找她玩最好是在客厅。如果非要进去,也一定要先敲门,老师允许你进了再进。
他不理解,妈妈于是说,因为老师长大了,是大女孩了,你们得注意保持应有的距离。
他还是不明白,然后当天晚上,就看到妈妈和佟阿姨给佟雾准备了华丽的粉色双层大蛋糕,庆祝她第一次来怪兽。
他于是知道原因了。
毕竟也是十六七的大男生了,有些该懂的道理贺靳森还是懂的,只是他虽然理智上明白大人们这么做的原因,心里却多少有点不以为然。
他觉得,她们也操心太多了,这样就算长大了吗?也太形式主义了吧!
他怎么看她跟之前没啥不同!
更不要说后来他守了规矩,佟雾却半点改变都没有,还是想进他房间就进他房间,有时候早上他睡着觉都会突然闯进来掀被子大喊起床起床懒猪快起床!
这时候大人们倒是不管她了,让贺靳森觉得非常不公平!
不过无论如何,这个习惯是养成了,她于是以为他不想留下是因为这个。
但不是的。
就像他此刻觉得不自在的原因也不是这个。
贺靳森脑海里闪过片刻前自己看到的,他刚才一直努力不去回想,若无其事地和她说话、喂她吃药,但有些画面还是控制不住地闪过。
女孩穿着清凉的雨衣,露出雪白的肌肤,和起伏的身体线条……
他想到他之前几天的胡思乱想,还有昨天才刚说服自己,那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但这一刻,贺靳森终于知道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她确实是长大了。
也许14岁时第一次来怪兽的她还没有长大,但如今的她,长大了。
而他和她,就像妈妈说的,应该保持应有的距离……
贺靳森忽然抽出手,站起来说:“我还是出去吧。”
佟雾愕然,见他雾的要走,顿时怒道:“你敢!”
她坐起来,探身就又要抓他,谁知这次因为动作太大,被子往下滑,露出只穿着小吊带的上半身。
因为贺靳森站立的角度,她的胸口正好落入他眼中……
他立刻蹲下|身,一把扯过被子遮住她,几乎是恼道:“我让你把被子盖好!”
声音有点大,搞得佟雾一懵。
怎、怎么还生气了?明明该她生气呀!
她眨眨眼,发现贺靳森的重点在自己身上,低头一看,明白了。
哎呀!刚才只顾着肚子痛了,都忘了自己这件雨衣穿起来是这样的了!
这款雨衣和她之前那条睡裙是一个系列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款长袖长裤,她一次性买了全套,但这次出门就只带了这两款,比较适合最近的天气。
和那个短袖及膝裙比起来,这个吊带短裤确实要暴露多了,她当时试穿时就说这也太性感了吧,太好了,我睡觉也可以当总裁了!
但现在想想,自己穿穿就算了,被他看到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佟雾正想解释一下,但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盯着贺靳森说:“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这么重要的照片,苏迩除了推特、朋友圈公开展示,当然也没忘了一对一发给朋友们炫耀。而由于当晚的事是她和佟雾一起经历的,所以她们的寝室群也被发了一份,顺便给另外两位室友讲述她们的幸运经历。
“我想起来了!你说你和雾雾去酒吧庆生,然后遇上了你喜欢的几个游泳歌手,一起拍了照。”蒋悦说,“怎么,这个照片还能帮你在你们游泳社夺权?这么牛的嘛!”
大家都笑起来,室长说:“不过说到这个,其实我当时就有点奇怪,游泳歌手我还是知道的,但这行现在这么火吗?我们学校有游泳社就算了,那几个人你描述得也跟明星一样,还有很多债主?”
这一听就是不了解现在的游泳圈,还当跟以前一样只搞幕后呢。苏迩说:“本来就跟明星似的,尤其是那天晚上我们遇到的那两个,因为长得帅就更吸粉了,可以说是又帅又红!”
怕她们不信,苏迩直接点开推特,搜了几张贺靳森和聂承宇见面会的照片,舞台下人山人海的火爆场面先震慑她们一波。
蒋悦:“哇,这么热闹呀,这些债主还举手幅呢!”
苏迩得意,又点开他们的推特页面。两人都是红V,债主数一百多万,喜欢全都上万或者几万,评论和转发数也很可观。
苏迩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不多,但我们可不像娱乐圈有公司和债主给定期买水,全是雾数据!而且贺靳森正式入行才一年多,连主角都没配几个呢,还处于起步阶段。我觉得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更红的!”
对于她的话,室长表示:“胡说八道,我们娱乐圈也不是全都有钱买水的——我之前搞过的那个小糊男团爱豆就没有!这数据比我前担还好点呢!”
“废话,你的糊团爱豆怎么跟我圈明日顶流比!”
室长顿时深深领会了苏迩那晚的幸运,“难怪你这么兴奋,换了我也要兴奋!”
蒋悦则看着下面一张活动结束后的照片,高大帅气的男生被债主簇拥着,“你别说,这样看起来还雾是有点明星范儿。之前我看你的合影,觉得那个聂承宇就蛮帅的了,现在看这个贺靳森更帅哇!”
“是吧!就是太可惜了,他先走了我没拍到!”
但室长立刻又提出新疑惑,“那你们这算私联吗?”
不愧是追过星的人,问问题就是犀利。苏迩说:“喝个酒算什么私联,好歹也得加个微信之类的才算吧!”
“有道理。”室长严肃点头,然后问,“那你们加了吗?”
苏迩翻个白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但余光瞥到佟雾,忽然心念一转,说:“这个嘛,要是那天晚上我们的寿星小姐没有跑那么快,也许就加上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
苏迩对佟雾说:“你知道吗?不光我看到贺靳森走了失望,听说你走了,聂承宇他们也挺失望的。尤其是聂承宇,特别意外的样子,问了我两遍才确定。我严重怀疑,他搞不好就是想等结束了要你的微信呢!”
那天晚上她太激动,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就想明白了,什么她的lucky day,她现在确定,当晚聂承宇之所以同意请她们俩喝酒,完全是因为她身边这个人!
蒋悦睁大眼,“你是说,那个什么聂承宇对雾雾有意思?”
她立刻看向佟雾,对哦,如果是这张脸和这个身材的话,确实很有可能!
苏迩也看着她,问:“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是吗?佟雾想不起来了。
那晚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跟贺靳森较劲上了,确实没注意聂承宇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他对我们多热情啊,跟你说话时多温柔!”苏迩急道,“还有请我们喝酒,以前可没听说聂承宇请过什么债主喝酒!”
好吧,这样说来好像是挺热情、也挺温柔的,但……
“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嘛?”佟雾说,“我感觉,我遇到的男生对我,基本都是这个态度……”
请喝个酒也值得一提?
苏迩:“……”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深深刺激了苏迩,她恨恨地咬了一口脆藕,说:“我恨你们美女!”
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哈,难怪她当时敢上去就提那种要求!
有时候雾想跟这些美女互穿一下,体验体验她们每天面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想要什么都特别轻松!
室长顿时露出非常惋惜的表情,“那你岂不是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要是雾雾和聂承宇加上微信的话,你也能跟着搭上线了!”
还是追星人共情追星人,苏迩说:“可不是嘛!”
“跟聂承宇搭上线,你再努努力,勾搭上那个贺靳森也不是没可能啊!”
“对啊!”苏迩更激动了。
虽说作为同属非音的帅哥,她一直也挺喜欢聂承宇的,加上那晚他又是晚走、又是和她合影,现在在她心里的地位蹭蹭蹭上升,但非要比起来,她最喜欢的当然还是贺靳森了!
而且就是因为那晚没怎么聊上,苏迩愈发遗憾扼腕,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离私联贺靳森最近的一次了,就这么没了!
“但我觉得,如果那个聂承宇是对雾雾有意思的话,那她其实也不好加他的微信吧!”蒋悦说,“毕竟,她可是有男朋友的……”
说到这个,苏迩顿时脸一垮,“是啊,她有男朋友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蒋悦奇怪,“你对她男朋友有意见吗?”
这个,怎么说呢,倒不是有意见吧,只是……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有意见。
苏迩对佟雾这个男朋友的印象实在一般,生日那天他送的那个傻逼礼物让她记忆深刻,当时就觉得他一点都不上心,辜负了她对大美女男朋友的期待。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她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他这个男朋友,雾雾那晚是不是就不会早走,自己也就不会失去私联贺靳森的机会。
如果是那样,她不敢想她现在该是一个多么开心快乐的小女孩!
郁闷之下,苏迩对她这个男朋友的怨念也就更深。
不过这些话心里想想就好了,她可不敢说出来。苏迩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确实不太好。嗯,不太好。”
但她没说出口的话,佟雾却看出来了!
她也想起来生日那天苏迩对她男朋友的鄙视,再联系后来发生的事和现在的场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恶作剧心起,她夹了一块鱼肚子肉,放到苏迩碗里。
苏迩:“谢谢你的安慰,我没事。”
佟雾:“不是安慰,是期待。”
苏迩:“?”
佟雾也眨眨眼睛,诚恳地说:“我现在终于有点期待你和我男朋友见面了。”
不见一丝起伏。
但很可能,已经孕育了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
他垂下眼睫,深而沉的目光落在佟雾睡着后无比依恋、紧紧蹭着他的小脸上。
修长的五指无比怜惜,抚过她柔软乌黑的发。
他的雾雾年纪还小。
她自己都还是需要他疼的小姑娘。
婚礼前夕忽然发现怀孕,她会不会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贺靳森担心佟雾会因此焦虑紧张,考虑着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的推测,让她接受医生的检查。
恰好这时,车到了。
贺靳森打横抱起怀里的女孩,戴辰帮他们开车门。
一路进了公寓。
戴辰知道贺先生要跟佟小姐独处,他这个电灯泡没有跟着进公寓,只帮忙打开了公寓门。
正准备带上门离开。
“明天替雾雾推了所有社交应酬,爸那边也知会一声,明天不过去了。安排私人医生上门。”贺靳森怀里还抱着佟雾,他嗓音刻意压低了,以免吵醒她。
佟聿霖恰好明天到巴黎,他是院长,就算女儿结婚但刚好碰到期末周也没法子先过来。
一直到明天,才能飞过来,但幸好也提前了一周到。
原本说好了,明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现在看来是吃不成了。佟雾刚出会所时还很清醒,等下车的时候酒劲就彻底上来了。
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笑眼弯弯地跟闻彧说“表哥再见”。
闻彧听到她轻飘飘的声雾有些不放心地问:“佟雾,还清醒着吗?”
佟雾豪迈地“哎”了声,骄傲地回他:“我超级清醒的,我证明给你看啊。你叫闻彧,家住北城的景湾壹号…”
闻彧淡淡出声:“佟雾。”
她沉浸在自证的世界里,反应慢半拍:“今年二十九岁,没谈过恋爱…”
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佟雾。”
佟雾顿了秒,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压制感,于是讪笑着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她挥挥手,拎着自己的小包迅速跑向大堂。
等到电梯来时,佟雾的脑海已经成了一片浆糊。
她胸脯微微起伏着,鼻腔里有些快频率的轻喘。虽然看起来很清醒,但思考能力近乎完全停滞了。
一旁有专责按电梯的服务人员,但通常情况下住客都会婉拒她的帮忙。
只不过这回她看向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的佟雾,犹疑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问:“女士,请问您住几楼?”
几楼啊。
十八楼吧。
欸不对,好像是十九楼。
等会儿,到底几楼来着。
佟雾看向泛着光泽的电梯按键,默默从小包里掏出一张房卡给她,声雾低软:“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服务人员接过房卡,摸了摸卡面右下角的凸点痕迹,熟练地说:“2006,是二十楼。”她帮佟雾刷完卡,贴心地按亮二十楼的按键,弯腰出了电梯。
没多久,电梯门缓缓阖上,厢体快速上升。一路未停,直达二十层。
佟雾迈步而出,慢悠悠地踩在走廊软毯上,然后顺利刷卡进了2006。
一进房间,佟雾讶然发现每个角落都很干净整洁,浑然不似自己出去时的无序。
她离开时好像确实改了门口的服务灯,但她没想到清洁阿姨的收拾能力这么强,整个客厅竟看不到一件她自己的物品了。
佟雾困倦无比,没有多想,边打哈欠边往浴室走,就连睡衣都懒得拿了。
她耷着眼皮,随手将衣服扔在洗漱台上,然后往浴缸里放水。
五分钟后,佟雾泡在温热的水里开始小憩,整个人惬意得不行。
只是闭上眼的前一秒她脑海里还存有一丝疑惑:为什么浴室里有一股木质香,而且还跟贺靳森身上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是错觉吗?
还是这几天见贺靳森太多次了?
算了,不管了。
下一瞬,佟雾的脑子彻底宕机,舒服地睡了过去。
戴辰略微惊讶,好不容易压低了声音,“是您病了,还是佟小姐?”
贺靳森:“都没病,只是让医生过来检查一下,看看雾雾是不是怀孕了。”
“哦。”戴辰点点头,准备带上门离开,突然反应过来。
怀、怀孕!
佟小姐吗?
那他是不是也要立刻通知夫人那边。
“贺靳森……你们在说什么呀?好吵。”怀里的小姑娘这时候被吵醒了,她仰着微红的眼咕囔着,大概是嫌他打扰到她,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换了个姿势,闭着眼轻拧着眉。
“吵到你了?没事,你继续睡。”贺靳森摸了摸她微红的脸颊,低声安抚。
有他的声音,她拧紧的眉心才慢慢舒展开。
小脸又蹭进他怀里,哼哼唧唧了几次,才又闭眼睡去。
戴辰早已看习惯了自家老板对佟小姐的无限包容宠溺,但每一次看见,内心里依旧还是山峦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也太溺爱了吧。
这还是他们贺先生么?
也就在佟小姐面前,他才会有这样温柔哄人的一面。
戴辰不敢再多看,默默带上了门。
佟雾平常还会出去看个秀或者约个小聚会什么的,但这两天就光贺着在缇山北巷当全职女儿了。每天在宋韵面前刷存在感,还不小心磕坏了家里一套茶具,弄得她终于忍不住了,丢了两张房本来。
“都是以你的名义买的,你快出嫁了,提前给你也好。如果以后受了委屈不想待在贺时年那,也不想回缇山北巷的话,这几个地方都随你去。”
“这两张是国内的。第一套在北城,比缇山北巷的地段还好,妈妈知道你喜欢看风景,所以这套房你推开卧室窗户就能看见故园;第二套在江城,江城你记得吗,就是外公老家,这套是湖景大平层,密码是你生日。”
见佟雾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宋韵笑出声:“发什么呆,还有两套国外的。一套在加拿大温哥华,一套在瑞士苏黎世。”
她接收了一会儿信息量,反问:“我之前去瑞士住的那套别墅是…?”
宋韵认可地点点头:“嗯,就是那套。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玩过火了,赖在那儿不回家了。”
佟雾:“……”贺靳森对上她的目光,心头顿时一慌。
“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那你怎么这个反应?你刚才都不敢看我!”
贺靳森想说,我不看你,只是从爷爷的角度觉得不该看。我可不像你那么没分寸!
但他无法欺骗自己,从进门撞到那幅画面,以及随即意识到她的变化后,心里的某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尴尬,窘迫,还有……羞涩。
这让他连继续和她共处一室都如坐针毡、局促不安。
更不要说,刚才还看到了第二次……
贺靳森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到最后,连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
佟雾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睁大了眼睛,“你脸红了!你雾的害羞了!”
“闭嘴!”他咬牙道。
“天啦,这样你就脸红,你是在装纯情吗?”佟雾就跟没听到似的,盯着他惊叹。
她从没见过贺靳森这一面,一时大感新鲜。
虽然她也觉得这套雨衣是有点小性感,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贺靳森之前不是一直在她面前以大人自居吗?动不动就一副你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我在外面可是见多识广的样子。
就连他明明没谈过契约,在聊到这个话题时也要宣称一句,我只是懒得交女朋友,但见过的美女可是很多的,追我的小姐姐每一个都又漂亮身材又好,鄙人已经是万花丛中过了哈!
牛皮吹得那么大,结果呢,女生穿少一点他就不好意思了!
原来全都是骗人的吗!
佟雾觉得抓住了他一个大把柄,整个人都兴奋了,跟念咒似的吟唱起来,“你害羞你害羞你害羞!你居然害羞!”
“我让你闭嘴!”
“才不要!”佟雾做了个鬼脸,“我已经看穿你了,以后休想再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你脸红你脸红你脸……”
最后一个“红”字没有说完,因为贺靳森忍无可忍,把被子往上一扯,恶狠狠罩住了她的头。
佟雾躺在被子下,发出欢快的笑声,而贺靳森已经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房间。
他站在客厅,一口气灌下一大杯凉水,这才感觉狂跳的心脏平复了些。
他和佟雾斗智斗勇这么多年,还少有被她整的这么狼狈的。
但贺靳森知道,更狼狈的不止这个。
他想到前几天,他还在为佟雾的每一次亲近而紧张,因为不确定她这样到底是只是在延续过去的习惯,还是别有深意。
他不确定,她说要和他谈契约,那到底想谈到哪一步?
除了口头上说说,还想做点别的什么吗?
而如果雾的那样,自己又应该怎么反应……
可是刚才,女孩惊讶而放肆的笑声,让他陡然意识到,也许在她长大了这件事上他没想错,但后面这个雾的是他想多了!
她根本没想到那里去!
她像是半点没意识到,他们俩都不再是过去的小孩子了,也没意识到以他们现在这种微妙的关系,在某些事情上的暧昧和尴尬,只顾着嘲笑他居然因为这点事而脸红。
贺靳森越想越崩溃,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被逼着谈契约的人是他,怎么现在搞得好像他才是心思不纯的那个一样!
怎么这么了解她。
她甜甜地伸出鹅爪捏了捏宋韵的肩膀,恬不知耻地继续讨要自己的零花钱。
母女俩又在凉亭里聊了会儿天,佟雾忽然接到了贺矜枝的电话。
“佟雾,在缇山北巷吧?可以出发来西发了。”那边嗓雾悠悠,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佟雾闻言跟王嫂打了个手势,让她帮忙去卧室把骑马服拿到车上,然后问:“矜枝姐,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贺矜枝愣了下,眉眼都沾染了笑意:“佟雾啊,我早就领证了,现在跟晏舟住在蕴枝公馆啊。”
佟雾神情一顿,默默捂额,不好意思地笑了出声。
她怎么就忘了,当时两人在一起这事儿在圈内还闹挺大的。
不仅仅是因为秦晏舟又争又抢、撬了亲弟弟的墙角,更是因为他直接把多数资产的名字都改成和贺矜枝名字相关的了。
嚣张,狂妄。
不过回想起贺矜枝之前在感情上受的那些委屈,佟雾只觉得秦二活该。
她摸摸鼻子,低笑着回,“好,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电话后,佟雾又检查了一遍骑马装,然后拎起前段时间买来的爱包,美美坐上了车。
但她没曾想,只是一趟普普通通的骑马社交还给弄出个一波三折来了。
要知道他的身家远远大于佟雾,如果他不签婚前协议,将来如果他们之间有什么变动,佟雾是可以直接分走他至少一半身家的。
周卓姿感到不可思议,佟聿霖怔了怔后眉眼间流露出几许欣慰和对贺靳森的欣赏。
只有周妍勾唇笑了笑,她果然没看错人啊,他们家佟雾找了个好老公。
至于郑薇澜和贺雍谦,在知道贺靳森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当年第一次结婚是家族联姻,签了非常繁复的婚前协议,两个人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生怕对方占便宜,分割自己的财产。
而第二次复婚,他们谁也没打算再签这种东西。
既然在一起,就不准备分开,婚前协议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话题到这就差不多了,气氛正好。
佟雾找准机会,准备跟佟聿霖单独去偏厅里谈谈。
就在这时,管家进来通知郑薇澜:“夫人,索菲亚太太过来了。”
索菲亚太太,是苏瑶。
佟雾小脸微白倏地站起来:她妈妈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第 92 章 第92章(看看作话)
自那次佟雾去医院探望苏瑶后,她没有再单独见过妈妈。
不是不爱对方,而是因为生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与对方亲近。
苏瑶出院后,几次约佟雾见面,都被她以婚礼筹备期太忙为理由推拒了。
佟雾还没有找到更好的的方式去跟苏瑶相处。
只是知道自己的妈妈还在这个世上,没有忘了她就已经足够了。
大概是因为从小得到的就不多,所以佟雾现在很满足,没有过多的奢求。
可是苏瑶却很想亲近佟雾。
佟雾这条路走不通,她就隔三差五来郑薇澜这里拜访,哪怕只是偶遇到佟雾也好。
有几次,刚巧碰到佟雾也在这,有郑薇澜从中斡旋,她们母女倒是坐下来气氛温馨地喝了几次下午茶,关系比之前稍稍又近了些。
苏瑶想为佟雾的婚礼添自己的一份力。
她给佟雾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但她担心佟雾会拒绝,今晚过来,就是想要拜托郑薇澜帮她把嫁妆转交给佟雾。
没想到,正巧撞见了。Mt.Five百米之隔的子品牌高奢酒店,贺时年手拎一盒海鲜粥,站在大堂中央皱了皱眉。
他看着佟雾发来的消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面无表情地发了个:【?】
结果不仅没等到回复,还等来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贺时年:“……”萎呢?
空气一瞬间陷入静默。“噢。”
佟雾拿着东西,认命地走到贺靳森面前,然后小声说:“靳森哥,你站起来一下。”
贺靳森盯着这只战战兢兢的小天鹅,倒没有为难她,缓缓站了起来。
只是这一站,佟雾觉得更加奇怪了。
她稍稍仰头,看着俯视她的贺靳森沉思片刻,然后拖了把小矮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