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茵看了眼旁边默默准备接手做饭任务,全程没打扰她们聊天的陈况,补充:“找房源的事我们都会帮你留意,都是开店的,交际圈里重叠的人脉可利用度很高。”
“放心吧,别太着急,大家一起努力。”
乔铃听到这话,又和陈况对了个眼神,这几天找房遇到重重不顺的心情茅塞顿开,甚至感动得有点想吸鼻子。
她捣蒜一样地使劲点头。
…………
周六日短暂的美好度假转瞬即逝,到了周一,朋友们又各自投入自己忙碌的工作中。
在寒冬里,呼着白雾,奔赴各自的小日子。
乔铃决定搬店以后动作利落,逐步打包店里的东西,同时和博主“小单师傅”的制作团队不断接洽,商议合作的各种细则,她之前提交的初版策划案还要修改,改到对方团队完全满意为止。
现在的她确实是籍籍无名,必须要放下姿态有求必应。
虽然有千万粉丝博主的帮忙,不过她不是专业做自媒体的人,不能确定这个视频是否能带给“小单”团队期望的各方面收效。
压力确实很大,但是一想到只为了将外婆技艺传播出去的初心,哪怕再难她也要咬牙去做。
在古老复杂的非遗技术面前,她确实明白自己的天赋缺陷,也知道未来自己不会走向放弃其他所有事业,纯粹继承这一脉技术的路子。
或许这样的决定会让在那边的外婆失望,但她想,人总得为自己活。
余生不断记忆,练习外婆的手艺不至生疏,是她给长辈的交代。
发展自己喜欢的新式银饰,创立自己的小店品牌,是她始终坚定自我的体现之一。
她忙得无头苍蝇一样,晚上回家倒头就睡,都没有精力像以前一样等他凌晨下班回家。
陈况也体谅她,为了让她多睡会提早起来做饭,然后开车送她上班,早餐都在路上解决。
等到了周六,乔铃差点都忘了今天要带着陈况回家。
还好他早就在她忙的时候准备好了一切。
要不是陈况提醒她稍微捯饬一下,乔铃本来打算脸都不洗就这样出门的。
回自己爸妈家还打扮什么!
结果等车子停在父母家楼下时,乔铃又紧张起来,坐在副驾驶里抖腿。
陈况单手打方向盘,倒车入库的时候撇了她一眼,饶有兴趣地问:“是我登门见岳父岳母,你紧张什么?”
“哎呀……第一次嘛,之前跟高子耀谈的时候就跟闹着玩一样,谁都不会去想还有未来,就更别提见父母了。”
乔铃回忆过去,“那会儿谈恋爱我甚至都没让我爸妈知道,因为感觉必定谈不久,所以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初恋,初得不能再初了。”
“他们肯定会用很严格的标准衡量你,你说我能不紧张?”
陈况停了车,伸手过去把她乱掉的一缕刘海拨弄顺了,“就像上学时候每次期末考,再不想面对,到了日子还是得迈进考场。”
“有时候预期太低,结果往往会给你惊喜。”
她表情正经,点头,下车跟他一起拎买给爸妈的礼物补品。
两人拎着大包小裹上了电梯,电梯门一开,隔着家门乔铃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炖菜香味,原本忐忑的心情因为熟悉的家常菜味道顿时松懈下来。
算了,好饿,这周累得像狗,不管老爸老妈要怎么鞭笞陈况……先让她把饭吃饱再说。
开了门,室内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饭香气息令陈况有一瞬间的怔忡。
客厅里电视机的吵闹声,厨房叮叮咚咚的切菜声,家庭成员在不同方位共同产生的动静交织在一起,成为“家”的节奏。
这种氛围,他很多年都没感受过了。
第56章 L.ing “洗了纹身就再也看不到你……
L.ing:55
听到他们回来, 坐在沙发里剥橘子的杨曼云停下动作,立刻站起来过去迎。
她看见两个孩子大包小裹的, 对陈况露出礼貌的微笑:“我前天都跟铃铃说过了,叫你们人回来就行,不用买东西。”
“我跟她爸什么都不缺。”
乔铃打开鞋柜找拖鞋,听着陈况不卑不亢地带笑回应:“乔铃劝过我说不用买的,只是一点心意。不太会挑,您和叔叔别嫌弃。”
她松了口气,男朋友说话这方面的本事倒是不用自己操心。
杨曼云接过他拎着的东西, 保持客气, 无意间打量他的个头和模样。
外表条件倒是没的说。
杨曼云让他们去客厅坐,然后对着厨房喊了声:“老乔!孩子回来了!”
厨房开着油烟机,乔志文年纪大了以后耳朵又不太好使,这才慢吞吞从厨房出来。
他围着围裙,隔着老远和女儿身边的男人对上眼。
陈况对乔志文颔首问好:“叔叔好。”
“嗯。”乔志文的态度比起杨曼云倒是显得不温不火了些, 不过也没有冷落他,指了指客厅:“天冷, 赶紧坐下喝点茶, 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虽然之前乔铃她妈给他看过这小子的照片, 知道长得不赖……但也没想到亲眼见着能这么不赖!?
这,带出去还以为是演员明星呢……
他闺女玩得过这种男人吗?能把控得住么?
乔铃看得出老爸的审视态度, 像个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到爸爸身边黏糊, 打圆场道:“今天又给我研究什么好菜好饭了?让我看看。”
“我都饿死了, 您不知道,我这一周过得可累了~”
“什么死不死的,少说。”乔志文立刻换上熟悉的笑脸, 拉着女儿去看菜:“嘿!都是你爱吃的,今天菜市场的鱼可新鲜……”
“这周都干什么工作了忙成这样?跟爸说说……”
陈况看着父女俩勾肩搭背进了厨房,这才把视线收回来,发现杨曼云一直在看自己。
他微笑。
杨曼云带着他去客厅坐,悻悻一笑:“我们家平时就这个相处模式,你别见怪。”
“不会。”陈况坐下,弯下腰来谦卑地接对方倒来的茶,“我很少见到叔叔和乔铃关系这么好的父女,我以前和我爸很少这样,所以有点羡慕吧。”
他这么一说,杨曼云心里更开心,捂嘴笑了两声:“我们呢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也没出什么有出息的,唯一能拿出去跟人炫耀的就是这一样了。”
陈况言简意赅:“家和万事兴。”
她继续剥橘子,叹气:“也是因为铃铃懂事,不跟我和他爸计较,这才能和和气气的。”
“她是不是跟你说过了?以前小时候她被我们扔在她外婆那里,留守十几年。”
陈况点头,考虑到长辈的情绪,又补充说:“她跟我聊起来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说在山里高兴的事。”
“她还是喜欢山清水秀的老家,而且对她外婆……态度一直是积极的。”
“别人的拳头都打在身上了,也只会笑呵呵念叨吃亏是福。铃铃就是这么一个孩子。”杨曼云把话题自然转移到他们身上:“所以我和她爸一直都不愿意她太早谈恋爱,就她那个性格,太容易被人骗,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还击。”
“就是因为了解她的本性,我们俩一开始才不愿意她跑出去创业的,别人要是吃一分苦,她这好欺负的脾气就得吃三分。”
说完,杨曼云摆摆手:“但是她现在做得挺好,我们也就算了。”
“退一万步,她受委屈了至少知道跑回家里跟爸妈哭。”
“但是婚姻呢,做父母的干涉不了。”杨曼云看向一直静静聆听的陈况,暗有所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能理解您的顾虑。”
他点头,语气平缓不见任何紧迫:“家长总是希望为孩子事前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我爸妈以前也是这样。”
随着对话,杨曼云看陈况的神色逐渐有了细微的变动,“我听铃铃说过你的情况,你条件不错,赚得多,马上会换更好的工作。”
“从她那话里我听得出,你从小竞的酒吧辞职,多半是为了怕我们老两口不愿意,对你有意见。”
“其实你不用这样,弄得我和她爸也怪不好意思的。”
“您不用有负担,我和乔铃都不是为了谈恋爱什么都不顾的人。”陈况并不谄媚,也不故意体现自己有多诚心,实话实说。
因为坦率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
“我们做决定之前肯定是先考虑自己的职业规划,我在酒吧的工作本来就是短期过渡。而且我和她一致认为,专注自己,把个人事业摆在第一位,其实才最能让两个人的关系得到良性发展。”
杨曼云点头,作为曾经头脑聪颖的创业人士,对这番发言非常认可,对陈况也有了更高一层的了解。
“铃铃毕竟也才刚出学校,脾气呢被我和他爸惯得有点娇气,有时候你多让让她。”
说完,她又惭愧笑了声,“嗐,说这个都是多余,铃铃和你在一块这么高兴,明眼人看得出你对她好。”
“哪儿还用我们嘱咐你啊。”
陈况凝视着面前这位母亲,从刚才的冷静对话,到现在忽然露出几分自惭和不稳。
或许对乔铃妈妈而言,刚才之前,她对他都一直带着审视,颇有种只要有半点不满意就可以理所应当阻挠他带走她的女儿的意思。
可是越聊,她越发现,这个女婿没有任何不好,他们已经没有理由阻止孩子从这个家里飞走,去组建自己的小家,所以才会失落,会忽然语无伦次吧。
“乔铃给我发微信了,你俩回家之前去看房子了?”杨曼云拿出手机,看着女儿给自己发的这些视频,“哪里的房子啊,看着条件真好。”
“市中心滨盛路的泛海西府,交通方便,楼下什么配套都有,也在学区内。”
陈况交代:“我和乔铃都觉得不错,刚才她挑了里面一套靠近西门的,出入方便,还离公园近。”
听他全程都没有任何经济负担的语气,外加上已经签完的购房合约,杨曼云终于信了女儿之前说的“他全款买不需要咱们出钱”的大话。
第一次上门自带几百平婚房……她以前真是没想到女儿能拐回这么一个金龟婿。
想来,当初在女儿店里碰见他的时候就觉得很有眼缘。
聊到这儿,两人看着从厨房有说有笑出来的父女俩。
乔铃手里还捏这一块炸带鱼,估计在厨房里就偷吃了不少。
杨曼云无奈,唠叨她:“这还没开饭呢,你又偷着吃,跟小耗子一样。”
她嘴里嚼着带鱼块,口吻含糊地耍赖:“我饿了嘛……”
“吃就吃了,今天家里又没外人。”乔志文说。
“铃铃,你穿上衣服下楼迎一下你哥。”杨曼云拿手机看了眼消息,“你哥说来蹭个饭,这都到楼下了,给搬了几箱鸡蛋,你跟着帮帮忙。”
乔铃一下子就看出父母想和陈况单聊的意思,紧张起来,看着他们不想离开,悻悻道:“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哪搬得动,要不让陈况下去呗?”
“人家小陈平时就给你哥打工,好不容易下了班了,你还让他干活?人家今天在咱家是客人,哪有这个道理。”杨曼云轻声催促她:“听话,多穿点,别着凉了。”
“顺便看看你哥车停在哪儿了,别挡着路。”
乔铃接收到余光陈况递来的安抚眼神,没办法,拗不过他们,只能答应,扭头换鞋下楼。
…………
乔铃一走,家里顿时安静了很多。
陈况坐在原地,双手握在一起,指关节有瞬间的泛白,随之很快松弛开。
乔志文摘掉围裙,缓步走过去,在妻子身边坐下。
茶几被磕碰时,缝隙里堆放的杂物掉了出来,杨曼云埋怨丈夫:“上次收拾出来的那些碟让你收好,你又乱放。”
陈况弯腰去捡,看见是几张老碟片。
他翻看,抬头问:“您喜欢听张学友?”
乔志文看他懂这些,意外:“你也听他的歌啊,我以为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歌手都不一样了。”
“嗯,我以前经常听,还为了他学了点粤语。”陈况翻看着乔志文的唱片,“您这些唱片早就绝版了,现在很值钱的。”
乔志文笑了好几声,“那敢情好啊,不过我可不卖,张学友那可是我二十多年的偶像。”
“你喜欢他哪首歌?”
杨曼云斜了眼丈夫,心想:昨晚上还说非要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现在可好,连一个小时都没绷住,一听有共同爱好就全端不住了。
还说让他当后卫军最后考验一下这小子呢,老乔家的人就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爱是永恒》。”陈况回答。
乔志文根本没留意到妻子幽幽的眼神,兴奋地一拍大腿,张嘴就唱了两句,唱得格外有张学友的韵味,连粤语都十分地道。
“《不老的传说》这张专辑我还有呢,97年的吧?我没记错的话。”
陈况点头,诉说关于这首歌的故事:“我出生那年的专辑,喜欢这首歌是因为我妈说,那时候她怀着我,孕晚期睡不着,就听他新发的这张专辑。”
“后来她在医院住着,也天天听,我也跟着她喜欢上了这首歌。”
爱是永恒,这首歌放在陈况的人生经历中,像某种上天注定般的,有着格外的深意。
见他主动提及病重的父母亲,乔志文和杨曼云对了个眼神,皆有意外。
既然话匣子打开了,他们故意支开女儿,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家铃是头一次处对象,而且你们还有结婚的打算,很多事儿我和你阿姨不得不多问几嘴。”乔志文严肃下来,开口问:“上次在家里,我听小竞和铃铃跟我们说,你爸妈呢……都不在了是吧?”
“是,就这几年的事。”他点头。
杨曼云为此感到遗憾,一个孩子,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发生这么多变故。
她假设,把这个情况套在自己女儿身上,先别说自己是死是活,她首先就难以目睹自己的孩子吃苦,过得这么难。
她和丈夫都为陈况的经历苦涩,但是他们不得不为自己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考虑。
失去家人的痛苦,他们不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让女儿多品尝半分。
“是这样……我和你叔叔呢,对你各方面都挺满意的。”杨曼云措辞,想把话说得委婉点:“但是听说你爸妈都是因为患癌去世……我们就问了问家里当医生的亲戚。”
“亲戚的建议呢……还是说……希望你们结婚之前,都把各方面的身体检查做清楚一些。”
陈况听到这里,一下子就全明白了,原本松弛的眸色也沉下去几分。
这番对话他早有预料,就算乔铃不介意,乔铃身边的人也会替她考虑。
乔志文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补充说着:“我知道,铃铃跟我们详细地讲了你家的情况,你爸妈呢,也算是吃苦受累生的病。”
“不过,这结婚生孩子,搭伙过日子,大家都敞亮说话,心里踏实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铃铃也说你前几年因为这个事也消极了很久。”
“我们家唯一一个原则,那就是要健康,高兴地过日子。什么大富大贵,这本来就不是我们对乔铃未来对象的要求。”
“你的情况,不得不让我和乔铃妈妈担心。”
陈况点头,全盘接受他们的言语,没有说话,而是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公文包,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掏出来。
“这件事我还没跟乔铃说起过。”
“确实,父母都是因为癌症,而且短期内迅速恶化,我因为这个事,抱着消极的态度过了很久。”
他把这些或是崭新或者有些时间的单据拿出来,一一展示:“但我这一路遇到的人都很好。”
“在我离开医院以后,当初负责我母亲肺癌的主治医师跟我依旧时常联络,他一直强调,催着我积极地做癌症筛查等等各种体检。”
“这是我这几年的检查结果,一开始查得比较勤,后来医生确切地跟我说不用太担心,这才改成每年一次。”
杨曼云和乔志文拿起这些单子,皆带着惊愕的表情一一仔细阅览。
“而且,我家里除了我父母以外,上下三代人没有额外的患癌历史了。”陈况从容自若地解释:“我爷爷奶奶都健在,今年八十多岁了,身子骨还不错。”
“姥爷是前年车祸走的,姥姥有点老年病,吃着药能平衡。”
“亲戚里的叔叔舅舅,婶婶小姨这些人,目前也都健康。”
他眼尾舒展后上扬,语气轻扬:“因为我跟他们不太走动了,上次打电话回去问他们一大家子的身体状况,他们吓了一跳,怕我也出什么事。”
陈况这一句轻飘飘的幽默,逗得乔志文夫妇释然一笑,这才放心。
孩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有实打实的化验结果,他们还能说什么?
“但是我不是没想过,万一以后有什么别的意外……”陈况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合同,“所以结婚之前,我会把名下大部分财产都归到乔铃名下。”
“我还会咨询律师,能不能提前签署一些病后放弃治疗的自愿书,如果有个好歹……”
别再让他身边的人再像他一样,破财伤心,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这时,乔志文忽然严厉地发话:“呸呸呸!”
陈况抬眼,神色怔松,“嗯?”
杨曼云催他,解释:“赶紧学你叔叔,呸呸呸,说三声。”
他缓慢眨眼,虽然不太懂,还是照做:“哦,呸呸呸。”
“你们年轻人啊老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挂嘴边,祸从口出知道不?”乔志文把他的检查报告和财产赠予合同归好,还给他:“人好好的,非得想出点事是不?真够气人的。”
“铃铃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多少钱多少房也比不上你好好地陪她过一辈子。”
他认真的看着陈况:“你明白了吗?”
“你的任务,不是偷偷摸摸给她名下塞多少钱,你把自己身体搞好,从我们手里接棒,以后好好照顾她。”
杨曼云莞尔,垂下头认可。
从一开始她想要的就是一个工作稳定,三观正,会疼人,健健康康,再长得帅点的女婿。
现在最优选就在面前,他们已经没什么再要拷问的了。
比对同一辈的,家里的乔竞而言——这孩子确实命苦,也争气。
他们也不舍得对他太严格了。
“收起来吧,等他们上楼就开饭。”乔志文拍拍手,站起来。
一切忐忑都尘埃落定,陈况也终于踏实了,撸起袖子跟着他:“我帮您吧,一桌子菜不好端。”
乔铃带着乔竞进家门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屋子里暖和,陈况没穿厚衣服在里面,一撸薄卫衣的袖子,右胳膊露出了一小节纹身。
乔志文一扭头,哎呦一声,“这,这大蟒蛇……吓我一嘚瑟。”
乔铃瞪大眼,暗暗叫糟:完了,爸妈不会觉得纹花臂的人都坏坏的吧???
还以为冬天穿长袖不会暴露呢!虽然纹身也不犯法吧。
陈况差点忘了这茬,低头看了眼,开玩笑地问对方:“您怕这个吗?怕的话我回头洗了它去。”
“哎算算算!也不是,就是没见过这么活灵活现的。”乔志文抱着他这条胳膊仔细看了看,感慨:“你们这些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搞艺术嘛,我记得小竞不也有一个,后来洗了,疼得嗷嗷叫。你们觉得好看嘛,能理解。”
“反正你以后又不考公务员,不碍事,洗了还得再遭罪。”
陈况回眸,递给乔铃一个眼神,似乎在说:没想到你爸思想这么开明?
乔铃叉腰,回敬一个得意的表情。
那当然,我家老乔可是数一数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干部,没有这么好的爸爸,怎么又这么优秀的女儿呢?
杨曼云拍拍两个大小伙子的后背,吩咐大家:“行了,再唠什么时候能开饭,你俩,赶紧帮着你叔端端菜。”
“乔铃,你洗洗手,把饮料给拿出来。”
…………
乔铃去小杂屋拿饮料。
临近年关,亲朋好友互相走动基本都送点这些东西,鸡鸭鱼蛋,然后就是什么核桃露,可乐和旺仔牛奶。
她跟皇帝选妃一样在这些成箱的饮料里纠结,不知道临幸谁才好。
北冰洋固然果味清爽……但感觉可口可乐还是权威之选啊……
“这么久没回来,还以为你走丢了。”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乔铃回头时,陈况已经走到了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我在考虑喝什么,北冰洋和可乐你觉得哪个好?”
他弯腰,自然亲昵地把头埋在她颈窝,出了口气。
“都好,我猜你更想要可乐。”
“那就吃饭喝北冰洋,然后成箱的可乐我们带走回家自己喝,嘻嘻。”乔铃回头,手指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青筋,询问:“我不在的时候,我爸妈都跟你说什么了?为难你了?”
“你看叔叔阿姨对我的态度就知道已经搞定了不是么。”陈况勾起嘴角,鼻梁蹭她又香又软的脖子,“就是聊一些我家里的基本情况。”
“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我当然是对答如流。”
既然他这么说,加上爸妈都挺喜欢他的,乔铃就不追问了,靠在他怀里,仰起头来和他对视:“对了,刚才在外面说起纹身。”
“我跟我爸还真是亲生的,第一次见都被你这大蟒蛇吓了一跳。”
“不过我还从来没问过你。”她狡谲挑眉,伸手摸着他的下巴,“你当初一个高冷理工男,怎么想到去搞这么‘社会’的身体艺术了?”
“什么时候纹的?还纹这么大面积的。”
“我妈走了以后弄的,也没两年,所以颜色和线条还比较漂亮。”
“别人纹身呢,多半是纪念什么人和事,有的为爱情,有的为亲情,还有的纯粹是艺术批。”
陈况鲜少回顾这些过去的事,搂着她,缓慢的语气像是在倒带经历,“我的话……”
乔铃眨眼,等待后话:“嗯?”
不知怎的,他忽然哂出半声,试想了一下:“这要是在我妈还在的时候弄,她肯定要说我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没罪找罪受。”
“当初做的时候没想过为什么,也是后来才意识到当初冲动下面的含义。”
“我纹身,只是和自己赌气而已。”
陈况抚着她的脑瓜,娓娓道来对她剖析自己:“想对那个丧气,不想活的陈况证明……我有面对痛苦,克服创伤的能力。”
乔铃顿时心软,虽然他说得断断续续,也有点隐晦,但是她却可以全部理解。
“其实也是你某种意义的自救,是吗?”
“面对刺痛时,肌肉那种自动绷紧的反抗力,就是一个人身体在求活的证明。”她说:“你是在感受这个,对不?”
陈况深深注视着她清澈的双眼,静默几秒,置之一笑。
“可能?被你这么一分析,感觉突然明白我自己了。”
乔铃轻哼,小尾巴又翘起来了:“哎,你这样连自己的搞不明白的,离了我怎么行。”
“我爸妈要是不喜欢你有纹身,你真的会去洗掉吗?”
他露出几分纠结,意料之外地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乔铃还以为他会很爽快地说会,只要你父母要求的他都会照做。
“会犹豫一下。”陈况捏着她的小脸,似乎在丈量这个姿势要怎么接吻,忽然对她投去暗示:“因为你很喜欢。”
“洗了的话……”
他压低音量,声线轻轻的非常性感:“就再也看不到你坐在我胳膊上磨*的画面了。”
陈况眼见她脸蛋红了起来,还要继续逗,“你那样磨我纹身的时候。”
“特,别,色。”
第57章 L.ing 黑蟒漂亮,有毒,是丛林之……
L.ing:56
乔铃差点羞得当着成箱的北冰洋和可口可乐尖叫出声。
那是前阵子的事了, 有天晚上在epic喝醉闹出的笑话。
当然,是回家里只有她和陈况知道的桃色笑话……
那天晚上客人比较多, 她关店比较晚,正好再过不了多久陈况也要下班了,所以她就没直接回家,散步到epic找陈况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epic的新酒单已经基本确定了,久等过两天正式上新,陈况发微信问她要不要过来提前试试味道。
吧台的专属位置留给她了,乔铃进酒吧以后笑呵呵地冲着穿围裙的陈况就去了。
夏天衬衫的袖子挽到半臂, 搭在吧台边缘, 姿态懒洋洋地看着她由远及近,“酒单判官来了?”
“嗯??”乔铃瘪嘴,搭话说:“我可不敢当,当初连你一杯酒都撑不住,哪敢审判夏天老师的新品呀。”
被对方旧事重提, 夏天顿住,流露几分心虚, 摸了下鼻子。
“……放心, 以后绝对不灌你了。”
“以后你再敢灌我,我就把陈况从他公司里拉出来回酒吧, 用超绝的调酒技术虐你。”她哼哼挑衅。
一提这个夏天又来劲了,顿时像立直的高粱, “嘿哟!?你别太小看我了行么, 我现在可是……”
“对对对, 你现在可是拿过金奖的带标调酒师。”乔铃把他平时念叨无数次的话术抢先重复,叉腰,跟他像小学鸡互啄一样斗嘴:“金标调酒师回了滨阳, 做点新款不也还是要一步不落地请教我男朋友?”
“哎,其实大方承认佩服别人没那么难,说出来,心里就不拧巴了。”
夏天一推眼镜框,红着脸辩驳:“谁拧巴!”
乔铃摇头晃脑嘚瑟:“你拧巴,你拧巴,你拧巴呀~”
“吵够了没?”陈况无奈的声音从一侧飘来,尾音上翘,纵容她的意味满满:“聊够了就过来喝酒。”
夏天瞪陈况,指了指爬上高脚椅坐好的乔铃:“她这叫聊天吗?她这是纯粹的挑衅。”
“一个臭拽一个气人,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乔铃和陈况齐刷刷看向他,异口同道:“谢谢。”
“当然啦。”
夏天:“……”
就多余说这一句,我也是贱。
“这次新酒单有什么适合我的款吗?”乔铃趴在吧台上,翻看着pad里还没印出来的新酒单内容,荡着小腿。
她浏览酒单的名字和配料,感叹:“虽然我不懂……但我觉得这次的新品看上去好高级,好洋气啊。”
【流浪·格尔塞城邦】苦瓜金酒,番石榴,龙井,青瓜。
【追爱海巴夏】糖果碎,椰浆,百香果,朗姆。
……
“金酒,接骨木,柠檬汁和苏打水……这款叫‘后埃及雨季’的酒怎么样?”
“还不错,接骨木和柠檬苏打会把酸甜口和清爽度拉到最满,”陈况和她隔着吧台林里的玻璃杯,悉心介绍着新品的口味:“基本酒精度的话大概在15°左右。”
乔铃一听是酸甜口的鸡尾酒来了兴趣,“十五度是什么概念?”
“是我的接受范畴吗?”
“和‘找茬’差不多。”他弯眼,并没有解释她每次喝醉不是因为单杯度数,而是因为喝得太杂才会速醉。
“那好,我想尝尝这个。”她点点屏幕,表情跃跃欲试。
陈况支起上半身利索答应:“好,尝完给我们一些建议。”
“超业余人士的建议也要听?”她歪头。
陈况取出一块整冰,冰柜里扑散的冷雾衬托着他眉眼间的温和:“当然,因为我们平时服务的客人八成以上都是你这样爱喝酒但不太懂酒的圈外人士。”
“所以你这样的客人的反馈最重要。”
乔铃很喜欢他的一点,就是这个人永远不会让对方在聊天过程中体验到任何失落感。
哪怕是哄人的话,他也会把情绪价值给到位。
等等。
乔铃忽然打断自己,后知后觉,飘过一阵后怕。
头脑聪明,会聊天长得又帅,幸好陈况没下海没去当男模,不然这完全是天赋型选手啊!
她默默抱住双臂,内心呜呜地感谢老天爷恩赐。
让她一人独吞陈况这盘山珍海味。
…………
因为新酒单上的酒太好喝了,以前的酒款式乔铃还能说出几样不喜欢的风味,但是这次出的新品几乎都在她的接受范畴内,连最苦的一款酒她都能品出一些惊艳的层次来。
兴致来了,于是一杯接着一杯,乔铃直接喝了五杯新酒单上的酒。
因为她每杯都没有喝完,剩下一半就想尝试新鲜款式,所以陈况只能负责把她剩下的所有酒都灌进肚子,这才让喝了五杯的她回家的时候还有意识能靠自己走出酒吧。
不过后半程,下了出租车,烂成软泥的乔铃还是被他一路背回家了。
一路上她趴在他耳畔念叨着什么男模,什么不许下海,她可以贷-款包-养他,听得陈况又气又笑。
到了家,乔铃醉呼呼杵在原地,由着陈况很自觉地上手伺候,帮她摘掉背包,脱了羽绒服,拖鞋换鞋……
她全程假寐,什么都不干。
陈况托着她这张不知道是冻红的还是醉红的脸,笑意很浅:“是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乔铃眯着他,欲言又止。
他太了解她的惰性了,直接否决:“不可以,不能不洗。”
乔铃:“……”
嫌我脏就去睡沙发啊!我不洗澡我自己臭着睡都不行?
陈况看她熬到半夜两点实在是累了,选择曲线救国,哄着她先去沙发躺一会儿:“那你眯会儿,等我先洗,然后你再去。”
乔铃点头。
他无奈,设想道:“要是早点搬到新家里,有两个浴室用就好了,这样咱俩就不用错开时间洗漱。”
“早晚的事嘛~”她窝在沙发里嘿嘿笑着,似乎也在幻想他们未来的大平层温馨小家:“一个人用一整个大卫浴绝对很爽,陈况,我要把马桶都换成粉色的。”
“你换成镶钻的都行。”陈况俯身下来撩开她的刘海轻吻,笑话她:“但你今晚得老老实实听话,洗个澡再上床。”
乔铃在他注视下缓缓把嘴巴撅起来,一扭头,小脾气犯了就不理人,对他挥挥手。
陈况轻哧,拿着T恤睡裤进了浴室。
…………
不说乔铃,这几天陈况也是疲于奔波,有点累。
一边帮酒吧筹备新酒单,还要正常上夜班,外加上在和谢历升的公司团队做接洽。
洗了澡以后往床上一躺,他还真有点睁不开眼了。
以前总觉得这种老小区格局里难以接受的烂隔音没有丝毫可取之处,但是他发现,躺在卧室床上不关门的话,可以听到浴室里淅淅沥沥的动静。
这样他都不用动就能知道她有听话开始洗澡了。
陈况本来想等她洗完上床说两句话再一起搂着入睡,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躺在有她体香的柔软被褥里,没过五分钟他就昏昏陷入半梦半醒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况昏聩的梦境逐渐被奇怪的异动叨扰。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有人钻进了他的被窝,带进来一阵微凉的空气。
陈况蹙眉,往热源贴来的方向习惯性侧过身。
对方一如既往地钻进他怀里,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贴进来的身体更软,软得就好像……
陈况艰难地从梦境里抽离,扒开沉重的眼皮——在床头小夜灯提供的光线下看清了怀里的乔铃。
喝醉酒的人是这样的,前一秒还像摊烂泥一样好像倒头就能睡,结果冲了个澡,现在又精神得双眼放光。
看见他醒了,乔铃贼兮兮一笑,伸手就把裹在射上的浴斤抽出来扔到一边。
浴斤没能在床边挂住,随着床垫的弹动而移位,垂落在地上。
这下子是真的在他怀里挂了空挡。
陈况本来困倦的身体被她激发了一大半,喉结滚动,呼吸开始发干。
“大晚上的,想干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乔铃撑着他的胸口缓缓支起来,趴在他身上,和他严丝合缝上下叠着拥抱,她将嘴唇伏下去,贴上他已经微微张开的嘴。
吻在安静的深夜中轻轻触发。
她主动把舌尖伸出去,呼着笨拙的热气和短促的呵息,和他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两人吻得缓慢温柔,缠一下便抬一下,辗转中故意嘬出一些脆响,刺激对方的耳神经。
软香在怀,他当然把持不住,何况喝醉了的乔铃比平时更主动热情,能接受的玩法更多,工作得再累他也不愿意错过大好机会,狠狠吃她一顿。
陈况一手托着她的颌角,微微卷起上半身,另一手展臂拉开床头柜去拿她最喜欢的草莓味薄云套。
就在这时,乔铃既然推了推他,在两人唇瓣拉出凉丝的同时拒绝他:“不行……今晚不许你弄我。”
陈况觉得荒唐,看了眼她逛溜溜的申体。
“不让我弄,你一件衣服都不瑏什么意思?”
乔铃还记恨他刚刚不许她偷懒直接上床睡觉那回事,直接不回答了,默默坐起来,一点点往他身板上爬。
“我想要和你不许做是两码事呀。”她轻声辩论。
陈况无法苟同,看着她笨拙地爬动。
乔铃伸出手,有点尖的指甲在他饱满的臂肌上滑动。
今晚陈况穿的正好是一件无袖T恤,右上臂的黑蟒纹身吓人又壮观,还有几分潮湿阴冷的性感。
她盯着这条又吓人又吸人的胳膊,咽了咽喉咙。
卧室里只剩两个小夜灯还在工作,正是因为这股暖黄色的光线将她的美好纤细映衬得更加……令他疯狂。
陈况额头连带其他地方一起绷得发紧。
接着,当她跨坐在自己右臂上时,他竟怔住了。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乔铃到底是不是只谈过两次恋爱。
这种方面的招数……歪门邪道到每次都让他惊喜又失控。
到底都上哪学的坏。
乔铃坐在他的胳膊上,手扶着柜头,另一手撑着他的肩膀,呼吸渐粗地开始自己的丛林捕蛇计划。(仅为比喻无色情描写)
黑蟒蛇,漂亮,有毒,是丛林之王。
然而霸占这片天地这么久的冷血动物,仍旧在一场淅淅沥沥从天而降的湿热小雨中,被烧褪了蛇皮,被蛊惑地蜷起蛇身,呈臣服状。(仅为景物描写)
乔铃仰着头,咬着唇,有股纯天然的鹰荡。
陈况观摩着她,极力忍耐着,克制着,好几次想翻身做主人,打破她那什么“这是两回事”的诡辩。
按着她……到底。
结果却被她硬生生按回去了三次。
(审核这句怎么了?)
陈况这条胳膊犹如被烫红的烙铁,他盯着自己小臂肌肉在光线下反映的光泽感,都笑了。
他抬眸,伸手,突然也加入战场。
乔铃被他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原本由自己享受的……被打断。
陈况眯起眼,切换到服务对方的乐趣中:“光是磨我的纹身,等到天亮也倒不了。”
“待会儿别喊,小心扰民。”
“继续。”
第58章 L.ing「铃铃事业线」 “陈况!!……
L.ing:57
事情依照乔铃预估地那样发展, 她和千万级博主“小单师傅”的账号团队顺利达成合作关系,将会一起拍摄关于复刻乔铃祖母给她的苗族头饰嫁妆的非遗宣传视频。
小单师傅的账号是仅两三年来该领域顶流一样的存在, 不仅各方品牌pr,连各地的文旅部门都向他们递出了橄榄枝。
光是确定合作正待开拍的项目就已经排到了后年春天了。
乔铃很明白,自己这样势单力薄的策划能在这么多或是一掷千金,或是位高权重的甲方中被他们挑中,已经是幸运中的幸运。
所以对方询问她能不能配合他们的项目安排,稍微紧张一些,立刻到当地拍摄时, 乔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一月第二周就飞往拍摄地, 估计要三月份才能收尾,刚刚好跨过了二月份的除夕。
这是乔铃从被父母接回家以后到现在,第一个自己在外过的年,也是她原本应该和陈况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虽然有点不舍,但是相比之下这份工作的珍贵程度比和家人一起过年要珍稀太多。
于是和家里人简单解释了情况, 过完元旦节没多久,乔铃暂时关闭了自己的diy小店, 收拾行囊告别男朋友, 独自前往西黔市千户苗寨。
拍摄一个视频需要的时间金钱成本都很大,而乔铃仅仅只是作为策划的提供方和共创人, 于是小单师傅的团队和早就有接触的西黔市文旅联系合作,让这次的视频全程在苗寨完成, 并且加入对苗寨旅游风光的宣传内容。
乔铃到了西黔, 跟着接机的团队人员进了山。
在这里, 有继承当地苗银手工艺的传承人,后继人很多。
因为西黔苗寨近二十年的旅游发展十分优秀,所以这里的苗银文化也得到了很好的发展和延续。
当天她见到了这位坐拥千万粉丝的大博主, 一个曾经从南桂省竿春山考出去,又回到家乡延续传统的大学生。
亲自接触了小单师傅,她发现对方身上丝毫没有火遍互联网以后被名利熏染的铜臭味,本人和视频里给人的气质一模一样,就是一个看上去没什么心眼,只喜欢做点手艺活的憨厚年轻人。
他笑着和她握手,夸她厉害。
乔铃似乎明白了,他背后强大的团队所一直辛苦保护的,就是他身上的这股朴实气。
小单朴实的品质是整个团队的产出收益能一直长虹的关键。
听团队里健谈的工作人员说,当初这个账号只有小单和现在团队主理人在做,也是困难重重,努力很久才从一众类似的账号里脱颖而出。
“说曹操曹操就到。”工作人员笑着看向走来的女人,给乔铃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团队的总负责,也是老板,叶女士。”
乔铃看着眼前这个漂亮过头的女人,一时间被对方过于精致的五官美得忘了反应。
她身上穿着很简单舒适的衣服,反而更突出了极美的五官,看人的时候不经意会弯起眸子,桃花眼的感染力非常强。
“你好乔小姐,咱们年纪差得不多,不用太生分,你跟他们一样叫我秋秋姐就行。”叶伏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呆呆的表情有点想笑。
乔铃双手回握,乖乖点头:“好的秋秋姐,我没玩过自媒体,之后肯定要多麻烦你们了。”
“你只管做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们。”叶伏秋安抚她,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自信。
两人走在有些潮湿的石板路中,前后都跟着几个团队人员,大家各忙各地在确定明天开工后的各种事宜。
此刻大家正要去当地最有名的苗银工艺传承人的家里去,做一些交流,拍一些片段素材。
这位黔西的苗银继承人会作为黔西文旅的人,加入他们的拍摄中,辅助乔铃的复刻工作,并且触发一些同脉的非遗文化的交流碰撞。
对方是个三十五六的当地男人,穿着民族服饰,看上去朴实的同时又有点艺术气息在身上。
乔铃给这个叫“冯小哥”的传承人大概讲述了自己外公外婆的故事,还有这次要做的头饰的所有祖传花纹,祖传工艺。
冯小哥听说了她祖父的来源地,沉思回忆了很久,然后恍然大悟,“融呈苗族自治县啊……哎呦,那个地方。以前好像是听说有几支很早的手艺在那边。”
乔铃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苗族是个一直在迁徙的民族,祖国版图上很多地方都有苗族的痕迹,我家的族谱就有记载,从最开始的江浙沪一带,走到两广,走到闽南,然后又到赣江,最后才到了这里。”
“走走停停,一个那么大的传苗银的家族,最后就剩我太祖爷爷这一支了。”
“以前我师父喜欢顺着有苗银的地方云游,经过那个地方。”他坐在板凳上,搔着被虫子叮痒的腿,回忆:“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你外祖父母。”
“那时候我师父就有意识,咱们这种东西,不往外去交流,不和新时代的东西融合,那是没有未来的。”
“所以他对融呈那边的传承人印象很深刻,就说,太固执了。”
“好,也不好。”
乔铃翻看着冯小哥的作品集,陷入沉思。
“而且呢,融呈那个地方,太穷了。”冯小哥摇头,也觉得苦涩:“要比山水风景又和我们这边比不过,怎么发展啊?地方只要一穷,民风就闭塞,里面的人就拼了命想跑出去再也不回来,这样不断死循环,地方只能越来越穷,越来越没希望。”
“穷地方,没有人进来的地方,变现能力差,你银做得再好再精美,谁会买?谁愿意宣传?”
这也是当前所有非遗从业者的困境。
一支需要代代年年练习传承的手艺没有真正懂它的人来欣赏,网络上评价的都是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头头是道地批判它的价值。
大多厉害的手艺人都是朴实的人,遇到这些事也只是沉默。
银相比金子,钻石,珠宝,是原价很便宜的贵金属。
所以很多人不明白,这么便宜的银,凭什么做出来的东西卖那么贵?现在机械化这么智能,手艺真值这么多钱?
买账的人少,发展前途又有限,本身变现能力差。
这些都是乔铃师兄之所以毅然决然抛弃苗银选择多融合新工艺的原因。
乔铃听着冯小哥娓娓道来行业内的情况,进一步对师兄的选择有了更深的理解和体谅。
她忽然觉得当初那个站在展览上,对着本来兴高采烈的师兄又红眼又质问的自己,真的很任性,也不懂事。
“我听说你也是没打算做这个,就是单纯纪念?冯小哥问。
“嗯,我外公外婆这一脉……怕是已经可以宣告失传了。”乔铃紧紧抱着外婆的纹样本,惭愧一笑,说:“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勇气,我还是想做个活在城市里赚钱享受的俗人。”
“哈哈哈,你这就太谦卑了,没必要。”冯小哥劝慰她:“现在国家扶持非遗的项目很多,拨的钱也多。”
“也有不少人,就比如我,围绕苗银做些宣传再接点散活,收入不错的,在这个省市生活足够了。”
“天下苗族是一家,如果你哪天真决定要彻底放手,可以把这些交给我,或者给苗银相关的博物馆,协会。”
他说:“不用难过,总还是有人在做,只要还有人,你的东西就能一直往下传。”
…………
虽然背后的团队很给力,但是真正投入拍摄中,乔铃还是发现了很多不习惯和生疏的东西。
平时做银饰都是一个人埋头慢慢干,哪怕是开店也都是和客人面对面接触,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围观下,在诸多镜头下做过这件事。
为了配合镜头,可能她砸银的手就要比平时倾斜一些角度,或者抬高一些,小习惯里的东西一旦改变,手感就会差很多。
乔铃就非常不习惯,经常砸坏了一步就要重新来,或者拍十几分钟就要请求团队们停下陪她缓一会儿再继续。
她本来就担心因为自己耽误了团队的进度,这样一来就更加内疚,一着急更做不好。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晚上和陈况视频一个小时,一开始还笑呵呵说闲话,结果没聊两句,看着他那张脸,乔铃就忍不住鼓着脸蛋掉眼泪。
陈况明白她,所以等她默默擦够了眼泪,然后笑着开导她,分析她的问题,然后试想一些解决办法给她。
陈况那里也不容易。
乔铃离开滨阳不久,陈况也收拾了行李启程赶往秦南跟谢历升汇合,回到他的技术团队里开始工作。
两个人现在都在外地,在各自的事业战场里打拼。
他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不一直在难过的事上,特意笑着说自己遇到的困难。
比如离开行业内突然回去,发现自己和同事们的差距啊,或者以一个陌生人突然加入别人磨合熟练的团队里,会有点不知所措啊。
又或者是担心谢历升给他这么大的职务,会引起他人的质疑。
而这些全都是需要陈况凭借能力,经过时间一点点征服别人信任的事情。
任何难题都不是能一蹴而就解决的,他这边是,她这边也是。
但是只要一直在想办法解决,系得再杂的绳结,一点点去解,总有全部抒发的一刻。
其实大道理都明白,乔铃听着他那边慢悠悠说着话,忽然觉得能够安抚她的不是陈况说的那些具体的解决办法,而是他的声音。
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烦躁就能被压制,她的委屈就能遇到靠山。
陈况徐徐说完一堆安慰的话,视线回到手机屏幕,看向镜头那边趴在枕头上闷闷不乐的乔铃,勾唇问:“现在心里好点了吗?”
窗外是西黔苗寨傍晚蓝调时刻的云边美景,乔铃抱着枕头敛眸,点点头。
半晌,她抬起眼皮,对着那边的人说了句。
“陈况……”
“我想你了。”
…………
异地出差本来就够难熬,工作上不顺利更是难过。
还要独自跨过一个除夕假期更加重了心里的寂寞。
除夕这天,拍摄团队商量好了结束了今天的拍摄就一起去庆祝过年。
苗寨里面有很多当地的民俗庆典,可以和他们一同享乐。
团队主理人叶小姐的丈夫似乎是个很有能力的商人,虽然人没来,但是又是空运又是快马加鞭用车队给他们送了不少好酒好菜,大牌数码大牌美妆的新年礼盒,据说本来还要请乐队,然后被叶小姐果断拒绝了。
结束拍摄后,乔铃一个“编外人员”也领到一份丰厚的过年礼物,气氛低沉地漫步在苗寨的石板小径中。
这里不像大城市,路灯没那么密集,很多小路都只能靠着月光探路。
她抱着礼物走在一个上坡,哼着这几天和村里婆婆学的民俗小调,往不远处小巷的尽头走去。
只有尽头才有一盏路灯,有光亮。
她还是有点怕黑的,步伐逐渐加快。
乔铃故意让大脑放空,不去想今天的寂寞,顺着手机电筒的亮光数着脚下石砖的块数。
等快要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听到巷口传来一阵嗡嗡的行李箱车轮碾地的噪音。
乔铃第一时间被突然的噪音吓了一下,停住脚步。
她握着手电筒缓缓抬头,模模糊糊看到站在路灯下有一抹颀长的身影,灰灰的,又瘦又长。
乔铃是有一些近视的,这个距离她完全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认出了对方,而且似乎知道,对方在笑。
乔铃迈开腿的前一秒,眼泪比行动先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要笑还是要哭,喊着奔向那个缓缓对自己敞开双臂的男人。
“陈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