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尹大人多虑,下官一心办差,可是一点功劳都没有独享。”
尹星盯着吴世杰直白道:“是嘛,所以你当初也是如此把焚烧档案库的罪栽赃给常少卿?”
语落,吴世杰面上的笑骤然间僵硬,视线望着乳臭未干的小子,眼眸阴沉,低声道:“你都看见什么?”
这幅恶鬼般嘴脸变化之快着实令人吃惊。
“吴寺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现在算是知道查造船坊的那天为何遇到混乱,恐怕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吧。”尹星忍着恐惧,起身看向暴露本来面目的吴世杰,抬手拍了拍肩,“你的文书把所有罪责都放在三公主身上,但烟花和游船两件事,一看就有两批人,所以你是哪一批的人呢?”
吴世杰意外平日里看着没脾气没头脑的尹星,竟然没有被震慑屈服,缓和面色道:“小尹大人,这话下官可就听不明白。”
尹星看着吴世杰的变脸,慢悠悠的出声:“我才不管你是哪一批,但三公主肯定不会想看见这样的结案文书,所以请吴寺丞赶紧重新再杜撰一份吧。”
“你!”
“我可不像吴寺丞总是假话连篇,如果非要上交那篇状告我的血书,至少也要有活口证人才会更可信,另外我的官印在章华公主手里,吴寺丞想偷就尽管去偷吧。”
语落,尹星踏步离开,阁内吴*世杰咬牙,掌心紧紧握住茶盏,到底忍住没砸出去,心间思绪混乱。
这西州侯尹星背后如果只是三公主,尚且还好对付,可若是章华公主知情,恐怕事情变得危险重重,分外棘手。
那位章华公主从来都是坐壁上观,若不是手段太狠,其她公主皇子们早就将其撕咬入场,哪里容得下这位中宫所出的独女享尽太子般的尊贵待遇。
本以为只差最后一步的事,竟然被这小子侥幸逃脱,实在可恶!
而从楼阁出来的尹星木讷坐在桌前,整个人心有余悸,心跳的飞快,暗想如果笑面虎真的递状词,那自己要怎么办呢!
虽然尹星尽可能表现的不在意,但是很显然如果自己闹出这种人命官司,大抵都不用自己辞官。
兴许到时自己会直接去坐牢。
尹星知道自己不能慌张,更不能牵连麻烦玄亦真。
毕竟吴世杰不会无缘无故的陷害自己,他说不定因为自己是被玄亦真赐金签,才想要让自己进浑水。
越想尹星越觉得这场游船事故的背后龙蛇混杂。
大理寺的档案库失火官员烧死,一位少卿引咎辞官,另一位寺丞处心积虑,立场不明。
更别提自己遇到阻挠行刺,还有造船坊的命案与火灾,简直一团乱麻。
尹星起身,决意去探查核实季老板的真实情况。
可当尹星看着整个造船坊大半成为废墟,船只尽毁,黑土灰尘密布,根本不见人影,不由得灰心。
一路从沿岸街道徒步行进,尹星垂头丧气的看着越发熟悉的景象,才发现造船坊竟然是当初的湖泊下游水道。
水堤旁,柳树成荫,底下有不少人纳凉,还有小孩赤足踩水,玩的欢快热闹。
“你们几个不怕死,这水里不知沉进多少水鬼,快上岸!”一大娘吓唬的把小孩们都带上岸。
尹星望着这些无忧无虑的孩童,稍微缓和心绪,视线落在她们的鞋,并非草鞋像是木屐,而且材质很好,其间刻有繁复图纹,似曾相识。
“小孩,你的鞋很好看,从哪里买的呀?”尹星弯身笑盈盈的唤。
“我阿娘从水边捡到的木材,让阿爹做的鞋,很多人捡到好多好看的物件,不过那几天水面有很多蜜蜂蛰人。”小孩带着稚亮声音奶声奶气的应答。
说罢,小孩跑去别处玩闹,尹星转而望着辽阔湖泊,心想大概都是游船上的物件吧。
从岸旁一路回到街市,猛地炮竹声响,尹星望着开业的酒楼人来人往,抬手拍着散落灰尘,心想或许那场事故三公主确实要负很大责任。
烟花这种东西,本就应该露天敞开,而不是在游船聚集燃放。
更被提游船的私自改修,如果那三公主行事规矩,想来更不会被人动手脚。
那夜的宴会,要么会因大量烟花引发火灾,要么会因游船故障进水,看来三公主的仇人真是不少。
“小尹公子,我们主人有请。”
“你们主人是那位?”
尹星望着突然露面的两人,下意识的警惕,视线落在她们富贵打扮,隐隐有些眼熟。
语落,不远处的马车内传出威严而骄蛮声音,调笑般的唤:“怎么,这就认不得?”
尹星才发现周围被侍卫清场,视线看着那佩戴金制面具的三公主,她的面具上镶嵌细小而炫目的宝珠,格外招眼。
这位三公主真的是很喜欢宝石,连衣裳饰品都会镶嵌琳琅满目的珠石,分外妖娆。
不过尹星记得玄亦真的交代,并没有移动步伐,只想着避讳些许距离,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你好歹也是侯爵公子府邸出身,怎么行头如此寒酸?”
“回三公主,下官正在办差,所以有失礼数,还请见谅。”
三公主视线落在尹星规矩姿态,戏谑道:“你这样木讷无趣,难怪会被冷落,看来她对你很不怎么上心啊。”
尹星眼露疑惑问:“她,是那位?”
“还能有谁,自然是赐你金签的章华公主,她近来宴请三大世家,尤其跟夏侯世家往来密切,风头正盛,看来你很快要被扫地出门。”
“什么宴会,很多人吗?”
三公主望着全然不知情的尹星,轻蔑出声:“以她的身份,宴会自然是有许多人攀附参加,你一个小小的西州侯府公子,想来被弃之如敝屐,不足为奇。”
尹星无辜的看着冷嘲热讽人身攻击的三公主,心想自己应该没招惹她吧?!
不过原来玄亦真说的很忙,是因为有别的宴会啊。
“今日不说扫兴的事,你的大理寺差事查的如何?”
“实在一言难尽,下官已经准备写辞官文书,三公主请多注意安全,以免再遭人算计。”
语落,三公主笑的肆意,毫不掩饰揶揄,眼底却闪过狠断,抬手道:“这处酒楼是本宫新置办的地,你若是穷困潦倒的被她抛弃,可以来求助,或许能重新在国都获得安身立命机会。”
随即马车匆匆行驶过街道,金玉碰撞声清灵悠扬,三公主笑容消失,抬手轻抚面具,那些人绝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尹星不解得偏头望着阔气的酒楼,踏步离开,心想自己才不会被玄亦真抛弃。
不过上回三公主还阴郁低沉的可怕,现在像是走出阴影,多少算一件好事吧。
日落西山,尹星沐浴,执笔写信,不过避开吴世杰的威胁和三公主的嘲讽,尽量写些日常舒心的事。
不过尹星想起三公主说的宴会,有些好奇在信中询问一两句。
夜色深沉,尹星把那本坏书藏在书架最高层,方才入睡。
不过尹星睡的不太踏实,一觉醒来,天才蒙蒙亮,苍青色中透着黑,热意却有些明显。
早间,尹星用药膳,好奇询问:“辛管事有回信吗?”
辛管事摇头,并没有更多的回答。
尹星心想或许玄亦真有点忙,也许晚上会回信吧。
可接连过去数日,仍旧没有回信,尹星不禁有些泄气,执笔停留在信纸,忽地不那么想分享日常。
这么久玄亦真她一封信都不曾回,也许她不一定每天都会看吧。
尹星有些颓靡的将笔放置一旁,整个人倒在矮榻,指腹数着期限,后日就是限期。
那个吴寺丞不知要怎么交差,自己会不会被他诬陷,越想尹星就越静不下心。
水榭里灯火通明,更显空旷,尹星想起自己来国都的第一夜,那些坊市是那么热闹。
可自己除却忙碌大理寺的差事和跟玄亦真相处,便再没有别的事可做。
而明天是休沐日,玄亦真说自己不用去别院,很显然她另有安排。
所以明天可能是非常无聊又忐忑的一天呢。
尹星撑起身不愿让自己这么胡思乱想,决定去外面逛逛夜市。
于是尹星穿戴衣物鞋袜,刚出水榭,便看见辛管事,疑惑道:“有事?”
辛管事看了眼身旁侍女,侍女应声:“小尹公子,您今日还未写信向主上慰问。”
“我今日没什么事可写,所以明日再写吧。”尹星不愿说自己的心思,只得推脱解释,“现在夜里比白日里天气凉快,我想出去转转,你们不必照顾,早些去睡吧。”
语落,辛管事却面色颇为严肃,侍女敬畏的出声:“小尹公子,您该先向主上请询,这时辰不可私自出行。”
尹星面上神情一愣,眼眸在辛管事以及侍女之间移动张望,视线落在她们不容置疑的神情,忽地明白。
很显然,这不是辛管事她们能做主的事,而是玄亦真定的规矩。
“现在又见不到你们主上,写信也不一定获得回复,难道我就不能自由出去吗?”
“是。”
尹星沉默半晌,才只得退回水榭,视线望着案桌上的笔墨,并未动笔。
而辛管事她们也不曾退离水榭,颇有几分看守僵持的意味。
见此,尹星提笔写下些许字句,将纸张折叠递给她们,出声:“现在可以睡觉吗?”
辛管事颔首,恢复往日里的和蔼可亲,领着侍女退离。
不多时,水榭内里落的寂静,尹星独自站在原地,抬手把所有灯盏熄灭,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残月低悬,国都街道繁华处,车马络绎不绝,深夜里别院驶入车马,玄亦真从里探身而出,步履平缓行进廊道。
待药浴更衣过后,侍女们添香退离,玄亦真独自坐在榻旁,指间展开今夜送来的信封,美目低垂间,神情微变。
夜色正浓,原本静谧的庭院内灯火通明,水榭里空幽无人,辛管事望着端坐饮茶的章华公主,神情凝重。
那位小主平日里看着乖巧安静,没想竟然能躲避层层看护离开庭院,实在大意了!
眼见夜半子时,水榭里寂静无声,玄亦真自顾起身行走内里,视线从其间各样陈设流转,声音清浅道:“退下吧。”
辛管事颔首,腿脚略微僵硬的缓慢踏出水榭,全然不明白那小主到底去了哪里。
整个国都街道竟然都找不到半点消息,看来她真是一点不知惹恼章华公主的后果。
待脚步声远,玄亦真手握剪子,将内里灯盏烛火尽数剪灭,步履不急不慢的行进其间,身影颀长而窈窕,于微弱月光间行进,仿佛一点都不急切。
水榭外清晰的蛙鸣声此起彼伏,而水榭内尹星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不停。
原本只是想捉弄玄亦真,顺便试试她到底有没有看自己写的信。
可现在尹星却觉得自己更像被捉弄的一方,因着昏暗加之视线有限,所以看的并不真切。
尹星不知道玄亦真是离开水榭,还是仍旧在水榭,耳旁根本听不到多少动静。
不多时,尹星悄悄推开半扇衣柜,小心翼翼的探出身,犹如胆小的猫咪。
没想,眼睛忽地被温凉柔荑捂住,尹星整个人吓得身形不稳跌倒,连带身侧的人也被连累的一同摔回衣柜,呼吸间皆是馥郁的药草甘香。
尹星第一次庆幸豪华衣柜宽敞的好处,否则两人非的磕破脑袋不可。
“好玩么?”玄亦真指腹轻划过尹星温热的面颊,哪怕方才身形失稳,却也始终没有松开动作。
尹星看不清玄亦真的表情,只得闷闷出声,“一点都不好玩,刚才吓坏我了。”
刚才那样其实很危险的,尹星没想到玄亦真看着沉稳持重,没想到会这样冒险的行动。
玄亦真溢出清浅淡笑,另一掌心安抚的轻拍她单薄身背,力道平缓,柔声道:“别怕,本宫以为你喜欢这样玩呢。”
尹星沉默,眨巴圆眸,试图看清玄亦真此刻的神态,然而衣柜里实在太暗,才只得作罢。
早知玄亦真猜到自己没有离开水榭,那自己何必躲猫猫犯傻呀。
“亦真,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回信?”
“因为本宫若有事自会亲口同你说,不想借用纸笔或是旁的人。”
尹星听着玄亦真冷静平缓的声音,心跳渐渐平复些许,探近的望着她模糊的面部轮廓,抬手学着她的动作,摸索描绘她的眉骨,怨念的念叨:“可是你最近都好忙,而且不许我去找你,现在连出去逛夜市也不行,一点也不好。”
说话间,尹星的指腹从玄亦真的眉骨,触碰到纤长的眼睫,才知她此刻已经默许的闭着眼,很少见的柔软姿态,尹星仿佛尝到清泉流淌过的甘甜,唇角止不住的上扬,满面憨笑。
虽然有些介怀玄亦真奇怪的相处之道,但是尹星自信满满,别的人肯定不可能像自己这般能够同她随意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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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许是黑暗之中视野模糊的缘故,反而导致其它感官尤为敏锐,尹星鼻尖嗅到熟悉的药草甘香中夹杂些许清凉冷香,好奇的凑近唤:“亦真,你身上味道有点不一样哎,莫非抹了香吗?”
玄亦真缓缓睁开眼,于黑暗处流转停顿,试探的抬手摸索,轻点尹星挺翘鼻头,柔声道:“没有,你闻到什么?”
“我感觉是股很清凉的幽香,相比较亦真以前身上温和的药草甘香,稍显冷冽,又有点像冰封的木香。”
“你的鼻子确实很灵,近来更改药浴配方,其中薄荷和甘松就有冷香和木香,喜欢吗?”
尹星鼻尖蹭蹭玄亦真的温凉指腹,有些上头,整个人半依偎着她,贪婪嗅闻,弯眉笑应:“嗯,我喜欢这个味道,闻起来很是清凉解热,不如让我也泡泡药浴吧。”
话语间,阵阵热息喷落耳侧,玄亦真微偏头,纤长指腹抵住尹星温热额前,随即缓慢描绘她眉眼弯弯的神态变化,才觉真实,薄唇轻启道:“这可不行,药浴因体质而有所差异,你若是想沐药浴,待端午时命人给你准备特制药汤,用以祛除病邪调理身子。”
“好啊,不过亦真的药浴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尹星枕着玄亦真肩旁,看不清她的面目神态,心间有些忐忑。
或许玄亦真那透着古怪的神态反应跟她的病有关呢。
“没什么不同,只是安神助眠而已,但每人体质不同,药性也不一,就像你对于熏香就极容易犯困。”玄亦真话语说的平和坦荡,语调轻柔随意,仿佛并没有任何遮掩隐瞒,唯独漆目却比暗夜更沉寂冰封。
尹星这么一听,便也没有多问,毕竟自己闻到熏香确实容易浑浑噩噩的犯迷糊。
可玄亦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整天都会焚香,大抵确实体质不同吧。
语停,衣柜内里落的些许安静,两人衣衫单薄的依偎,仿若一体同生般亲密,依存在与世隔绝的岛屿。
不过尹星担心自己枕着玄亦真太久,她会觉得发麻不舒服。
于是尹星便要撑起身躺一旁,可原本轻拍身背的手,却悄然施力禁锢动作,随即耳旁响起柔声唤:“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会担心压坏亦真。”尹星觉得玄亦真看起来就像尊温润美玉,珍贵又脆弱,妥妥的病美人呢。
“无妨,你这点小身量还不足以压坏本宫。”话语间,玄亦真抬手轻落在尹星后颈拍抚,动作温柔,像在抚弄小猫儿。
“……”尹星有些羞的俯身继续依偎在侧,总觉方才那话有点耳熟。
半晌,尹星才弱弱辩解出声:“亦真,其实我最近身量还是有些变化的。”
“是么,没看出来呢。”语落,玄亦真自顾自轻声溢出淡笑,缥缈空灵,若即若离,窈窕体态身段微晃,动作虽细微,却透着骨骼清晰传递到尹星耳间。
霎时,尹星脸颊通红的厉害,眼眸眨巴望着眼前模糊的轮廓,抬手轻戳她微凉面颊,嗫嚅道:“亦真,你这样笑话我,我会不理你的。”
“乖,不笑你。”玄亦真语调渐而恢复如常,清润而正经,完全不带先前的调笑迹象,修长手臂却悄然束缚尹星,无声蚕食她的退路。
尹星并未察觉,只是因玄亦真这般反应羞赧又挫败,索性不开口,否则越说越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良久,尹星只能微弱的感知玄亦真轻抚自己发间的温柔动作,才能判断她并没有入睡。
“星儿,你当然可以去夜市,只不过往后要提前告知,否则不好安排暗卫。”
“嗯,那以后亦真会跟我一块去逛夜市玩吗?”
尹星小心翼翼的移动指腹去摸玄亦真的脸,却被握在温凉掌心,只得停止动作。
玄亦真把玩尹星绵软的手,思量的出声:“好,不过你今夜的恶作剧要怎么处罚呢?”
这话一出,尹星突然后悔方才没有装睡!
“亦真,想怎么处罚?”
“处罚,自然要视受罚者惧怕程度而定。”
尹星沉默,心想谁受罚还得老实交代自己的弱点呀?!
这事恐怕就只有玄亦真能够这么光明磊落的询问。
正当尹星迟疑,玄亦真忽地撑起身,居高临下的俯瞰,无声处透着森然威严。
本来以为只是玩笑话的尹星,突然有点后怕,毕竟玄亦真她不是爱玩笑的性子。
“亦真,我错了。”尹星毫不犹豫的认怂,试图争取宽大处理。
“既然知错就改,那就罚轻一点吧。”玄亦真不紧不慢的应声,纤长玉手游离在尹星温热面颊,想起她怕痒的反应,心随意动的决定惩罚。
寂静处,水榭内室衣柜里渐渐传来娇弱而短促呼声,断断续续,不曾停歇,无助可怜的紧。
此时静立水榭外堂的辛管事,神情凝重,暗自叹息。
不多时,衣柜仅有的半扇柜门,被粉白赤足踢开,微弱的月光透入内里,带来些许光亮。
其间躺卧的尹星仿佛凋零颓靡般的花团,衣衫不整,清亮圆眸委屈巴巴,有气无力的唤:“亦真,我知错,别罚了。”
语落,那作祟的指腹却透着摸准尹星的弱点,又痒又冰,这对于怕痒的人而言,简直是酷刑。
尹星被点的整个人瑟缩的不停发抖,肌肉痉挛,又笑又惊,却又被按住无处逃脱,心间后悔当初为什么告诉玄亦真自己怕痒!
待尹星像案板上可怜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气虚力竭,又累又困,抬手防御的捧住玄亦真的手,求饶般软声道:“亦真,今夜放过一回,好不好?”
玄亦真不言,眼睛看不太清尹星神态,却能从被她紧紧捧住的掌心,感知她的呼吸急促。
整个衣柜,又或者自己耳间都充斥她娇软呼吸声,像潮湿又温暖的春天,仿佛能浸润洗涤一切。
夏夜的蝉鸣喧嚣以及所有吵闹而尖锐的耳鸣,意外的都被吞没消散,只余这一声声轻喘,似潮浪般奔来,令人无所适从。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异样消退,连同那缠人的呼吸声也渐渐归于绵长。
寂静处,玄亦真微微探身而近,视线无声落在闭眸沉睡的尹星,她白净面颊带着未散去的红晕,像明丽花团,像娇嫩春桃,让人想要去尝一口鲜甜。
想法冒出时,齿间仿佛已经尝到甜润,喉间微紧,玄亦真漆目于幽暗处闪过微茫,宛若夏夜流星,转瞬之间却又变成狰狞暗色,茫然而痛苦。
长夜漫漫,天际霞光撒落水榭内里,满室通明。
池面鱼群扑腾出水声,白鹭身姿挺拔的啄食,傲然屹立睡莲之上,宛若闲庭信步,展翅高飞。
尹星迷茫的睁开眼,有点懵,整个人翻身看向内里,早已空幽无人。
昨夜最后怎么结束处罚,尹星没有半点印象,更被提如何回到矮榻。
想想,大概是玄亦真抱自己的吧,尹星抬手捂住脸,有点想离开地球。
不过尹星发现嗓子有点哑,以及昨夜笑的肚子痛,现在有点酸。
早知玄亦真这么会挑人弱点,尹星绝对不会弄恶作剧自讨苦吃。
因着今日休沐,尹星便又躺一会,才磨蹭起来洗漱。
辛管事如常入内奉药膳,只是目光颇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意味。
尹星以为自己昨夜讨饶的话语被辛管事听见,小脸通红,根本不敢对视。
丢脸,实在太丢脸!
骄阳当空,国都内因官员休沐,各处街道酒楼园内都颇为热闹。
往日里忙碌的大理寺却显得冷清,正堂阁楼里响起落子声。不急不缓,从容自若。
大理寺卿江正明一人独自对弈,案旁茶水被续,热雾缭绕。
“端午临近,近来国都应该会很热闹吧。”
“是,现在天也渐热,大人何不回府休息?”
江正明端起茶盏浅饮,视线从棋盘望向窗外各处办事院,幽幽道:“明日就要上朝,四处要递交三公主游船事故结案文书,你说结果会是如何?”
随侍官员面露迟疑应:“大人,只让四处办事院负责此案,难免有些捉襟见肘,陛下怕是会不满意训斥您。”
“这桩事故就算整个大理寺来查也是没有办法,更何况你看看就单一个四处,其间牵涉闹出贿赂官员,档案库纵火,杀人灭口,所以人多未必是好事。”江正明放下茶盏,抬手拿起黑棋落子,神态怡然自得,“毕竟其中牵扯诸位公主皇子,当今陛下膝下血脉不多,这事斗的狠会杀,帮的狠也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见此,随侍官员没有出声,直至飞鸽落入窗旁,方才踏步上前取信,便要奉上。
江正明摆手,随侍官员会意,主动展开信纸观阅,低声道:“大人,那位今早去常通海府邸。”
语落,棋子声顿,江正明倏忽一笑,抬手捋胡,出声:“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回有动静,明日的朝事倒有些看头。”
随侍官员疑惑,将信纸焚毁,烟雾袅袅而升,炉火跃动,掀起无形热浪。
午后灼日当空,国都街道行人减少,吴世杰坐轿出府,闭目养神。
待轿子拐角行进街道,吴世杰撩开帘布,望见书斋门前的封条,面色微惊,当即出声:“别停,继续往前走,绕回府。”
“是,大人。”轿夫应声,脚步矫健,很快离开书斋前街道。
斜阳落在西面院墙,院内花草早已蔫巴巴的低垂,屋内吴世杰独自踱步,暗觉事有不对。
很快,屋外匆匆走来两人,神色焦急,面颊微微流着细汗,抬手合上房门,低声道:“大人,书斋前不久被查封,国都衙门内没有半点风声动静,很蹊跷。”
吴世杰身形僵硬,缓缓扶着案桌落座,面色微微发白,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两人不明所以的一前一后离开屋。
窗外残阳如血,暮色苍茫,更是照落吴世杰惨白面色显得阴沉可怖。
吴世杰原以为那西州侯之子尹星可以拿来做饵,兴许将章华公主拉扯进漩涡,必然是大功一件。
谁曾想,自己才是被虚晃一枪的饵食,尹星不过是明面的幌子,现在一步步被套住,必然已是进退不得。
断尾求生,亦或是弃车保帅,吴世杰在官场经营多年,知道事情败露的下场,也明白自救的重要。
可该怎么断尾,却得好生思量,吴世杰并不知自己何时踏入对方的设计,便也不好推测暴露多少。
吴世杰独自踏步站在窗旁,望向屋外嬉笑追逐的几个孙儿,神色如往日和蔼,心间却知自己必死无疑,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底,以求保全妻儿老小。
天际血色晚霞湮灭殆尽,深蓝如墨的夜色覆盖苍穹,水榭里尹星执笔严谨的写着辞官文书。
本来今天休沐日,尹星更想去找玄亦真取官印,可想起玄亦真早前就说有事不见面,才只得待在水榭。
可惜昨夜尹星忘记问玄亦真,自己信中的问话,因而也不知她近日的宴会具体情况。
不多时,尹星把辞官文书和信一并交给辛管事,想着等玄亦真看到,应当会同官印文书一并遣人送来。
然而,次日尹星并没有收到任何回信,只得先去大理寺。
早间,尹星踏入四处办事院,心间忐忑的落座案前,如坐针毡。
天知道,今日吴寺丞上朝究竟会不会强行诬告自己。
尹星抬手打算泡杯茶水压压惊,没想存放茶叶的柜中看到一张纸条。
【小尹大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自知罪孽深重,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祸及妻儿,吴某不胜感激。】
尹星疑惑不解,随即一行身高马大的宫卫,盔甲声冰冷而笨重,匆匆入内,气势汹汹。
当即尹星把柜门合上,整个人都惊出冷汗,暗想吴寺丞就算诬告自己杀害造船坊的老板,应该也不会出动宫卫吧。
可这些宫卫并没有给予其他官员任何眼色,只快步迅速往阁楼上动作。
众官员面露茫然的惶惶不安,尹星傻眼的看着这些像是来搜查的官卫,有点不明白现在的局势。
当然尹星不信吴世杰那个笑面虎会突然良心发现。
不过如果笑面虎的道歉信是惺惺作态的障眼法,那宫卫也应该抓自己,而不是搜查他的阁楼呀。
真是令人好奇,今日早朝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整个早间四处办事院都被宫卫们严格看守,风声鹤唳,气氛骤然变的恐怖。
四处的官员们陆续被一个个召集单独问话,只有尹星仿佛透明人一般坐在堂前,仿佛在坐拥瓜田的猹。
午后,才有些被问话的官员,陆续放回到堂内,毕竟都是大理寺审案的官员,对于推断能力并不差。
眼见他们的议论声渐起,尹星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
“没想到常大人引咎辞官,竟然跟吴寺丞有内情,他们可是多年知己好友,实在令人唏嘘。”
“若不是常大人以性命做赌,又以血书交代大公主受贿,恐怕谁都不知吴寺丞才是火烧档案库杀死两位同僚的真凶。”
“据说吴寺丞也承认是大公主的人,所以才毁坏游船事故的证据,因为大公主跟三公主不合,因而在得知游船翻修恶意命人大改承重船骨,不仅木材以次从好,连漆油都造假,极其易燃。”
尹星听的瞠目结舌,没想到其中竟然牵扯大公主,难怪敢放火杀人,除了皇室谁能这么无法无天。
不过尹星想起上回看到的结案文书,吴世杰虽然把罪责推脱游船翻修,却也没有指向大公主啊。
而且尹星查造船坊没有半点大公主的线索,那个笑面虎心思深沉,人证物证又都被毁坏灭口,今日怎么会改口承认罪责呢。
不多时,宫卫们悉数离开四处办事院,尹星禁不住好奇的问:“为什么他们都不查我?”
三两官员有些古怪的打量尹星,一人忍不住嘲讽出声:“你虽然有大理寺少卿任职文书,但是没有存入四处的官员档案,所以严格来讲,你只是个徒有虚职的闲人。”
说罢,官员们发出轻蔑的嗤笑,尹星尴尬的待在原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自己岂不是第一天来大理寺上班就被常少卿和吴寺丞他们两画大饼忽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简直防不胜防啊。
当初就该听玄亦真的话,早点辞官或许还能少上当受骗呢。
尹星探手收拾桌前笔墨用具放入小盒,已经决定等今天领俸禄就赶紧走人。
堂内四处办事院的官员们因大理寺卿的命令去前堂,不多时,才又重新回来。
“下官拜见柯大人!”
“此次多亏柯大人于殿前将吴世杰的阴谋一一揭露,才能还冤死者真相!”
“是啊,四处也终于因柯大人而结束三公主游船事故这件棘手头疼的案件。”
话语声中,堂外有一人被簇拥入内,尹星懒得起身抬眸,只想摸鱼结束最后一天。
可一道身影却走到尹星桌前,声音沉寂低沉道:“你就是来大理寺任职的西州侯府公子?”
尹星茫然的看向眼前官员,才想起自己踏入大理寺曾向他问话,结果被他无视训斥,颔首应:“是。”
“今日朝事想必你已经有所听闻,常通海承认收受贿赂,吴世杰纵火杀人,两人皆已伏法,大理寺的差事远比寻常六部要更为凶险复杂,所以四处不需要你这样的纨绔子弟,另谋高就吧。”说罢,柯玉韬拂袖踏步上阁楼,堂内众官员满是戏谑低语。
见此,尹星深呼吸的抱着小盒,踏步走出四处办事院,却又没有离开大理寺。
因为今天是发放俸禄的日子,尹星才不会一气之下连工资都不要。
于是尹星往库司的廊道,独自行进溜达,视线忽地停在被宫卫捆绑在大堂高处的吴世杰,不由得心惊。
此刻吴世杰满身鲜血,脚下砖石间亦是堆积的血污,脑袋低垂,早已咽气,全然没有那日威胁自己时的狡猾奸诈。
原来先前四处办事院的官员离开,就是来奉命观刑。
皇帝,还真是很懂得杀一儆百呢。
见此,尹星心绪复杂的别开眼,虽然吴寺丞作恶多端,但是那位大公主据说只是被禁足反省半年,相比之下简直如同儿戏。
这场游船事故前前后后伤亡数百人,暂且不提那夜游船死伤溺亡的贵族子弟。
光是造船坊的监工以及工匠就有数十人,更别提还有三公主迁怒怀疑杀死的那些制造烟花的人,数目恐怕不会少。
这么多条性命,结果罪魁祸首竟然只是禁足反省半年,尹星觉得自己离开大理寺挺好的。
从廊道而过,尹星其实想不太明白常少卿已辞官多日,怎么突然良心发现选择以死上书狗咬狗*。
待尹星来到库司柜前,取出腰牌,其间两小吏取出银锭,热情恭敬道:“小尹大人,您这么早来领俸禄,今夜要去哪消遣快活?”
说话间,小吏食指摩挲,讨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尹星娴熟的移开视线,探手将小盒递给小吏,而后双手捧住沉甸甸的银锭掂量,才又拿回小盒,弯眉灿烂笑应:“谢谢!”
说罢,尹星转身就走,脚步轻盈跃动,生怕慢一步就怕会被讹诈血汗钱!
库司的小吏们被这白净清秀的笑弄得有些晃神,待回过头望着飞快离开的身影,满目匪夷所思,总算是明白这位穷酸贵族公子的名号由来。
整个大理寺办差跑腿的小吏,还没有一个人能从这小子手里讨得半个铜板,太抠门。
黄昏日落,尹星将散发银白光辉的银锭摆在案桌,一手执笔写着信表达自己有钱啦,打算提前邀请玄亦真端午出游,好询问时间安排。
很快,尹星把信交给辛管事,早早沐浴,甚至已经在提前考虑准备收拾搬别院的物件。
夜色朦胧,尹星将银锭整齐摆在枕旁,一块块的摸摸,才安心闭上眼,迷糊间想起当初吴世杰说有一份诬告自己的血书,现在也不知真假下落。
不知为何,尹星冥冥之中觉得这件游船事故结束草率而蹊跷,很多事情无从解释。
大公主既然已经在游船做手脚,又杀害造船坊监工盗窃图册,那就基本完成杀人灭口的线路。
可烟花的事,三公主亲自证实掺假,并且重伤毁容,所以连公主相看盛宴都没有露面。
这条烟花的线索比游船要隐匿的多,基本后续没有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三公主言之凿凿,可能所有人都只会觉得烟花只是意外点燃游船。
思绪繁杂间,尹星睡意深沉,没有再多想。
水榭之外,残月低悬,静谧处,月移星转,深墙园内,满是绿藤花株的别院主屋,其间层层门道之内,侍女们添香退离。
待将各层门中将环扣系合,铁环声于寂静处方响起,格外空幽冷寂。
而内室悬空烛台摇曳光亮,朦胧熏香如云雾缭绕,玄亦真独身卧在榻旁,一身月白内裳裹住曼妙体态,乌发柔顺瀑泄,如蜿蜒绸缎般叠于身侧,美目低垂望着信纸上欢快字句,指腹轻触,清丽眉目间映出浅浅涟漪,娴静温婉。
可蓦然间玄亦真神态变化,蛾眉紧蹙,美目凝滞,身形蜷缩,视线落在手臂血肉下攀爬之物,额旁薄汗映出繁密冷光,光滑乌发紊乱落在耳颈,如蛛网般裹挟玉白玲珑身段,气息低沉而压抑,似是忍受无尽的痛楚。
多名侍女静守门道之外,女官春离面色微沉,视线落在其间传出偶尔的异响,脚步移动却又畏惧停顿。
现如今章华公主使用的药量,每日都在剧增,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药,迟早会难以抑制病情,一旦失效就会被反噬,痛苦不言而喻。
浓黑如墨,夜色中的花房,绿条藤蔓宛如锁链般,牢牢攀附屋瓦梁柱,寻求支柱与攀附。
天光微明,冰冷链条声起,门环渐开,侍女们退离,女官春离独自入内,视线落在满地鲜血,惊骇顿足!
骄阳高升,尹星没想会收到玄亦真难得的回信,满心期盼的拆开,结果却是被回拒端午邀约。
而且玄亦真也没提搬别院的事,尹星倒在矮榻睁大圆眸努力张望短短两行字,昨夜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失落,掌心摸着亮闪闪的银锭,根本想不明白缘由。
上回明明都已经受到惩罚,玄亦真她向来温柔好说话,应该不会斤斤计较的呀。
可玄亦真既然说忙碌,很显然尹星没有理由追问她。
于是尹星无所事事的颓靡躺两日,终于还是决定去别院找玄亦真,哪怕不出去游玩,至少看看她也是好的。
或许玄亦真是生病了呢。
于是尹星牵着小乖出庭院,特意撑了把伞遮太阳,以免满头是汗去见玄亦真。
不过频频有人侧目观望,尹星被看的实在不好意思,只得收起伞。
刚从街道拐角,尹星望见许多车马穿过,手中握紧缰绳避让,视线瞥见马车挂的小牌。
才发现都是些名门望族,连三大世家的马车都奔着一处,让尹星想起当初曾看见夏侯世家公子从别院出来。
而三公主又曾说玄亦真在举办宴会,许多人都争先参加。
尹星鬼使神差的牵着缰绳跟随浩浩荡荡的车马拐角,一路来到名为广白园的园门。
这个地方据说世家贵族喜欢来聚会,皇亲国戚也时常出入,尹星听大理寺官员们闲聊提及,都说贵的要死。
“站住,小公子贵姓?”
“我姓尹。”
园门小厮看着尹星一脸坦然的模样,狐疑翻阅名册,蹙眉道:“园内被贵客预订,非宴请不得入内,你小子赶紧走,别挡道!”
尹星望着园内楼阁亭台林立,有些不死心,翻身下马,特意让开道,同小厮问询:“哎,这里是章华公主设宴请的地方吗?”
小厮傲慢的斜眼打量出声:“怎么,你也是仰慕章华公主而来?”
“没有,我是章华公主的朋友。”尹星莫名面热的解释。
“章华公主的朋友,你看我会信吗?”小厮嘲笑的应声。
尹星无奈,只得牵着小乖往园门外退远,随之发现有不少人看乐子逗留。
一人明显瞧着像纨绔子弟,嬉笑道:“小子,你这也是想混进去看传闻中的章华公主有多美?”
尹星摇头郑重的应:“我认识章华公主。”
语落,周遭不少人哈哈大笑,场面很是尴尬。
“小兄弟这是喝了几两,大白天就醉的不省人事。”
“据说连侯爵公子都进不去,富家公子哥更没指望,还是去喝花酒,寻快活。”
言语之间,荤腥话语不忌,尹星牵着小乖离远了些,抬手撑着伞,打算再等等。
这一等,日落西山,暮色灰暗,许多马车陆续行进园内,消失不见。
尹星一辆辆马车去瞅,并没有看到玄亦真,有些泄气。
待夜幕笼罩国都上空,残月出头,周遭陷入冷清,尹星只得翻身骑着马。
马蹄阵阵,尹星垂眸望着自己投落地面的暗影,只觉说不上来的落寞。
忽地,身后清灵声响起,金玉碰撞声缓缓临近,尹星牵着缰绳停止转道,视线探目远远望去,一眼认出玄亦真的车队。
尹星眼眸亮着光便想要去唤,却发现模糊烛火里倒映纱帘有两人,心间惊诧的呆在原地。
许久,久到尹星都听不见那玉石碰撞的清灵声,车队已经消散在夜色,才回过神。
原来玄亦真并没有生病,她只是有别的朋友,才拒绝自己的邀约。
尹星牵着缰绳忽然有些不想回庭院,便随意行驶进坊市间。
周遭人来人往,摊间香味缭绕,但尹星却追着花香来到鲜花市坊。
说来,尹星初来国都就是在这里藏进花车进入玄亦真的别院。
尹星视线落在各样花铺,看见有人在装载一模一样的花车,便向老板问询:“这些花是送哪里的?”
“这可是位大客户,我们也不敢多问,总之鲜花市坊都是依托生存。”
“那贵人有特别喜欢的花吗?”
花铺老板摇头应:“没有,大多是时季的花,那贵人似乎从未有特别中意的喜好,不过今夜倒是有三车端午花额外交代送往另一处。”
尹星疑惑的问:“端午花是什么花名?”
“这不是花名,只是因为此花长在端午前后,所以才俗称,其实它唤蜀葵,非常古老的花。”花铺老板耐心解释,颇为感慨,“而且那贵人命人挑的都是红粉颜色,这要是细心装扮庭院,必定很是悦目。”
语落,花铺老板看着这小公子骑马匆匆离开,全然来不及推销自己的花,颇为无奈。
夜色之中,马蹄声渐至庭院,尹星远远望见面色焦急的辛管事,心知自己晚归,她大抵正要寻人吧。
尹星歉意的笑笑,才将小乖交给辛管事,自顾期待的踏步入内。
可一路从廊道行进到水榭外堂,尹星也没看见什么花,眼眸黯淡,满心失落。
尹星自顾入内,里面没有掌灯,因而有些昏暗,无精打采的往矮榻行进。
可还没等尹星落座矮榻,黑暗之中徐徐亮起一点微光,那远处长身静立的人影,手持灯盏,任由微光映衬她清冷容貌昳丽若仙,偏生周遭红粉花枝绚烂美艳,宛若水月镜花般的油墨画卷,梦幻瑰丽,尹星只觉心跳如雷,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欣喜若狂——
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时间改为10点吧[哈哈大笑][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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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夏夜的水榭外并不算安静,蝉鸣蛙声,不停叫嚷,偶尔还能听到池中鱼儿扑通水声。
可尹星此时却觉得太过安静,只有自己心跳扑通的飞快,简直比鼓声还要响亮,掩饰般磕磕巴巴的出声唤:“亦真,你今夜怎么来啦?”
玄亦真玉手提灯,神态安宁,于远处行走而来,月白金丝云纹裙裳微晃,似浪翻涌,话语轻柔道:“你信中提及端午出游,本宫虽是无暇赴会,所以只得来陪陪你,莫非不欢迎么?”
“没有,我当然随时欢迎呀!”尹星都不忍惊扰像是从画卷走出的玄亦真,现下水榭内悬挂纤长绿条花枝,花团鲜艳,如此繁密装扮,简直就像梦里才会出现的花林场景,“不过为什么亦真会想要送花?”
“其实本宫也不知,只是瞧见红粉相间的蜀葵,便觉得你应当会喜欢它们,瞧着如何?”
“好看,我很喜欢。”
“那就好,这些蜀葵相传在夏朝宫廷就极为盛行,花种极为古老,又逢端午时节盛开,便与菖蒲艾草等同为驱邪瑞物。”玄亦真将琉璃灯盏放置一旁,视线落在尹星红扑扑的面颊,抬手轻触,“很热?”
尹星望着清丽婉约的玄亦真,心间更觉羞愧先前误会,眼神躲闪,低声应:“没有,我以为端午时节亦真与别人有约,所以不会来找我。”
玄亦真美目轻眨,眸间略微茫然的望着尹星神态变化,葱白指腹贴近她温热面颊,点到为止般游离,徐徐道:“怎么会呢,最近有些事不便同你赴约出游,但本宫可未曾说不来找你。”
“说的也是。”尹星收敛心神,积极的应声,掌心握住落在面颊的手,另一手小心拨弄垂落的漂亮花枝,张望的感慨,“不过这些蜀葵都长的好长啊。”
待尹星以手臂衡量比对,才发觉自己身量跟这些花枝有相当明显差距。
玄亦真同尹星闲庭信步般观赏内里红粉花枝,视线落在她的小动作,薄唇轻扬,解释应:“蜀葵的花团随着新枝节而不断由下至上增长,生命力尤其旺盛,常长有丈余高,绿枝高挑,花团饱满,若成群生长,甚为壮观,因而也称为端午景。”
“这样啊,早知亦真准备意外惊喜,我也该准备一番。”尹星视线从漂亮纤长的花团重新落向玄亦真清丽面容,指腹触碰她温凉柔荑,有些不好意思。
从来没有人送自己这么多漂亮的花,尹星甚至觉得自己以前送的花,有些过于简陋。
“无妨,你能喜欢高兴就很好。”玄亦真视线流转在尹星绯色面颊,只觉她比花团还要粉嫩,不由得浮现前些时日的异常,眸间幽暗,顾自移开目光,压制般不再去看她。
“其实只要亦真能来,无论做什么,我就很开心。”尹星满心欣喜的弯眉,未曾注意的赤诚直白应声。
话音未落,掌中柔荑抽出,尹星不解的看着玄亦真。
“你还未用膳,一道吧。”玄亦真话语如常,视线却不与尹星对视,柔声道。
尹星并没有感觉不对劲,随从行进到水榭一侧露天亭,规矩落座,视线落在膳食羹汤,其中有食粽,抬手给她盛汤,嘟囔出声:“早知亦真今夜来庭院,我就早些回来。”
幸好夏夜食物不容易变凉,否则白白让玄亦真这般费神,尹星肠子都得悔青。
“所以你今夜去哪贪玩?”
“没有,我本想去别院看望亦真,途中听闻你在广白园设宴,就想去瞧瞧,结果守外面半天都没能进去。”
说着,尹星不太好意思,埋头咕噜喝着参鸡汤,掩饰尴尬。
见此,玄亦真了然,轻笑不语,手执瓷勺饮汤。
尹星偷瞧玄亦真染上银白月光的浅淡笑意,更觉面热,低头尝着各样菜肴,顺带默默给她布菜。
一时之间,只余细微碗筷碰撞的声响。
待尹星将注意力放在食粽,抬手解开绳结,鼻尖闻到清甜甘香,取出两份,将一份放置玄亦真小盘,才小口去尝另一份,入口是软糯米香,而后发现其间有红豆薏仁葡萄果干等各样小果,竟然是甜粽哎!
“别太贪吃,少量尝鲜即可。”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脸颊鼓鼓囊囊的碎碎咀嚼模样,倒是像极小动物。
果然尹星是有些嗜甜的口味,不过西州侯府地区饮食却并非如此,思量间,玄亦真眸底渐而幽暗深邃。
“嗯。”尹星抬眸迎上玄亦真沉静目光,忙收敛进食姿态,乖巧应声。
半晌,尹星停筷,才发现玄亦真吃的不多,甚至比她以往吃的还要少。
辛管事领着人,入内收拾碗碟,奉上茶水退离。
尹星心思分神时,眼见玄亦真端起茶盏,她左手宽袖之下的手腕露出雪白纱带,蔓延深处,眼露紧张道:“亦真,你的手怎么了?”
难怪从先前玄亦真的左手就不怎么动,原是受了伤。
玄亦真神态如常的饮茶,美目低垂避讳尹星关切目光,缓声应:“前些日不小心磕碰,所以才暂时系纱带敷药。”
“难道很严重,怎么会磕碰呢?”尹星印象里玄亦真周围都是侍女,基本没有需要费力去做的危险事。
再者如果玄亦真有需要,尹星甚至觉得她可以做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完全不必抬手动腿,自有人服侍她的日常生活。
“还好,现下已经快要愈合,只不过……”玄亦真话语说的平和而随意,视线婉转落在尹星焦虑蹙眉神态,话语一顿,“可能会留下不好看的疤。”
尹星一愣,眼眸倒映玄亦真玉白面颊的淡然神态,仿佛看不出半分在意,心间却觉她必定很是在意,忙出声:“没关系的,亦真细心调养,肯定会恢复。”
现代女生都很避讳留疤,想来玄亦真贵为王朝公主对于身体发肤更为在意吧。
那三公主因毁容而性情阴郁狠断,甚至处死所有参与制作烟花的人,可见没有人会不在乎自己身上落疤。
“这伤疤恐怕有些难以调理,你若瞧见,大抵会不喜欢的吧?”
“不会,我上回手臂摔伤就有残留的疤,其实不会很难看。”
尹星见玄亦真这般姿态,自是想要极力宽慰,以免她介怀失落。
玄亦真瞧见尹星满眼担心,暗觉新奇,自顾垂着眸,任由纤长眼睫投落稀疏暗影,尽显落寞哀戚,抬手轻搭在左臂,语调缓慢道:“算了,这伤不太一样,大抵你看见只会觉得嫌恶。”
“亦真你别难过呀,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有半点嫌恶就天打雷劈!”尹星焦急的想要向玄亦真证明自己,以免她独自伤心。
语落,玄亦真感受灼灼目光的关注,清冷眉目流淌浅淡幽光,眉梢眼角幅度变化微妙,却又隐匿暗色,归于平静。
“本宫又没说不信你,何必发这种毒誓。”随即玄亦真喃喃自语般出声,美目幽静而坦荡的凝望尹星,终是薄唇止不住轻扬,抬手抚上她额前发际的细微伤疤,“再者你若有什么不好心思,那也该是本宫来处罚,尚且轮不到上天来多管闲事。”
尹星听着玄亦真细微温柔话语,眼眸瞧见她雾霭漆目里流淌的柔软,如沐春风,令人面热道:“亦真相信就好,不过以后可得小心些呢。”
虽然不知玄亦真手臂的伤势情况,但是尹星感觉她应当伤的不轻,心间不禁更觉忧虑疑惑。
“不过亦真你是不是被那位掌事女官欺负?”
“没有,这只是意外而已。”
玄亦真垂眸望着尹星稠密眼睫之下的清亮圆眸,似日耀般生机盎然,指腹轻触她眼底,喉间滚动,齿间难耐,柔声道:“本宫不会像你傻乎乎由人欺负,别乱想,很快就会没事。”
说罢,玄亦真收回手,不再去碰尹星,指腹微紧,极力克制。
尹星见玄亦真若即若离般的姿态,有些茫然,更以为她是有难言之隐。
可玄亦真她不想说的话,自己决计问不出来什么详情。
语落无声,黑沉池面映衬点点银白光辉,微风抚动,花枝摇曳,清香扑鼻。
这时尹星才发现不止水榭内里,连梁柱屋瓦都密集铺设层层红粉明媚花枝,若是白日里观赏,想来更是浓烈显目。
说来,这明艳动人的蜀葵好像跟玄亦真清静沉敛的性情,并不相符合呢。
如果玄亦真能这般大方敞亮同自己说她的烦恼就好了。
总觉玄亦真的心里藏着太多事,令人难以揣摩心绪,或许该多关问她的日常。
“亦真,你在广白园设的宴会,热闹吗?”
“宴会么,大多热闹又嘈杂,不过你还是别去的好。”
尹星微愣,视线落在神态如常的玄亦真面颊,眼露疑惑问:“为什么?”
玄亦真美目轻转,其间幽静晦暗,语调却温柔缱绻,缓声应:“因为你去会学坏。”
尹星痴痴的看着跃动烛火覆盖玄亦真清冷玉白面颊,那美目如漆点缀,缥缈朦胧,神态看起来不像玩笑,心生狐疑出声:“那亦真就不怕学坏?”
闻声,玄亦真并未立即言语,只淡淡的莞尔一笑,远山黛眉舒展,视线落在眼前灿若繁星的圆眸,才不紧不慢幽幽道:“或许是本宫比他们更坏吧。”
“我不信,亦真明明是最温柔善良的人,那大公主害的三公主和那么多人伤亡,才最坏呢。”
“是么,那你现在可知为何三公主游船宴会被成功算计?”
尹星早已不知自己被玄亦真转移话题,思索的应:“我想是三公主太过傲慢大意,所以给大公主可乘之机。”
游船翻修被动手脚,按理如果多加上心,应该能查出端倪。
至于烟花,更是三公主的重头戏,却还是被人掺假,实在疏忽。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永远都会留有可乘之机,所以这并不是三公主犯的最致命错误。”
“那亦真觉得三公主被人算计最致命的错误是什么?”
玄亦真沉静的望着满心信赖的尹星,若有所思的出声:“三公主太过招摇的暴露她最得意的事物,以至于所有人都知晓她的宴会烟花是关键,群起而攻之,自然只会防不胜防。”
尹星微怔,目光望着从容自若的玄亦真,只见她仿佛洞若观火般清明,迟疑道:“莫非亦真也觉得三公主的游船事故中,并非只有大公主参与?”
“无凭无据,不可妄自议论,你为何不信大理寺的结案文书和皇帝的诏令?”玄亦真目光望着尹星疑惑道。
“我也不知,兴许是三公主说的烟花掺假一事,根本完全没头绪吧。”尹星想不明白,所以才向玄亦真询问。
玄亦真轻笑,黑沉眸间似是云雾散开些许,却露出更为幽深处,散漫道:“或许这件事只有三公主知道吧,毕竟所有参与烟花制造的人手都由她处置,大理寺都没有接触到相关证物。”
尹星见玄亦真自顾饮茶,视线流转在她美丽温柔面颊,宛若观望水中明月,朦胧幽远,好奇出声:“亦真,是不是也早就知道吴寺丞试图威胁我的事?”
那张纸条,尹星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情况。
毕竟那个笑面虎如果不是遇到致命死局,想来不会一百八十度转变态度。
所以尹星怀疑吴世杰在上朝之前似乎已经知道他的死期。
玄亦真微颔首,平缓应:“嗯,从你被吴世杰带入四处着手处理三公主游船事故的结案文安,本宫就知道他们已经盯上你。”
尹星意外,却又不那么震惊,毕竟玄亦真对于很多事总是一幅了然姿态。
虽然玄亦真从来不显山不露水,但尹星没来由相信她的一切判断。
“那亦真告知国都东南的造船坊,岂不是故意?”尹星现在事后知道吴世杰跟踪自己,甚至派人行凶阻挠。
可玄亦真应当更早就知道吴世杰,所以他的一切动作近乎毫无遮掩暴露眼底。
这般一想,尹星自己都觉吃惊,想来吴世杰只会更加惊悚。
玄亦真神态淡然应:“本来没想告诉你,但是你问的紧,又已经要查造船坊,很显然必定会有人阻拦,只能将计就计。”
尹星望着玄亦真,有些窘迫,自己如果不追查造船坊,好像确实也不会被吴世杰套圈,明眸眨巴的悻悻笑:“还好有亦真,否则我可能会糊里糊涂的坐牢呢。”
“你想的太简单,这件事故牵扯的官员下场只有一个死。”
“说的也是,现在吴世杰的尸首还挂在大理寺,不知大公主会不会派人收葬。”
玄亦真望着尹星怜悯的嘟囔,犯傻的很,轻叹应:“吴世杰不是大公主的人,否则他最初就不会想把事故引向游船翻修,表面上是推脱三公主罪责,实则他才是你心心念念烟火掺假的关键。”
尹星傻眼,目瞪口呆的望着玄亦真,脑袋有点没转过来,不可思议道:“那他岂不是栽赃陷害大公主?”
死前,都要玩这么一出,笑面虎太狠了吧!
“大公主游船翻修动手脚是真,所以她才向常通海行贿烧毁档案库,不过没想到会被吴世杰间接利用,反而得知造船坊的事。”
“这么说吴世杰其实是在给另一位凶手打掩护?”
尹星眨巴亮晶晶的圆眸望向玄亦真,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探索。
玄亦真微微失笑,指腹难耐轻点她光洁额前,戏谑道:“你以后少这样看旁人,否则根本藏不住身份。”
“嘿嘿,放心吧。”尹星憨笑应声,眼见玄亦真愿意摸自己,才抬手握住玄亦真右手,等待解惑。
“如果不是三公主违抗圣命,把制造烟火相关人等处死,吴世杰原本应该会有更大的用处。”
“更大的用处,这点我一直想不明白,烟花掺假有问题,三公主查不出来,却怎么也不肯交给大理寺。”
玄亦真指腹轻触尹星温热掌心的纹路,不紧不慢的应:“这也是另一个凶手的高深之处,烟花以及各种原料是管制物,尤其是火硝,若查源头三公主只会被揪出更多问题,对方笃定三公主不会透露烟花问题,也知道三公主会料理相关人等,所以容易隐匿。”
尹星有些怕痒的轻捏住玄亦真的手,感慨的出声:“这个凶手好狡猾,简直完全拿捏三公主的心性,并且没有露出一丝马脚,看来已经逃之夭夭吧。”
“是么,其实倒也未必。”
“现在圣旨都已经下发定案,难道还有翻案的可能吗?”
玄亦真神态平和,指腹却缓慢反握住尹星的手,宛若玉白绫带般悄然而动,徐徐出声:“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兴许三公主回过神会有发现说不定呢。”
尹星崇拜的望着玄亦真,热切追问:“亦真,所以另一个凶手是谁呀?”
总觉玄亦真好像已经知道另一个凶手,否则吴世杰也不会放弃威胁自己,转而找寻大公主做替罪羊。
玄亦真美目倒映尹星亮晶晶的眉眼,禁不住吓唬的应:“国都之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你莫非还想给本宫招惹麻烦不成?”
尹星顿时乖巧的摇头,噤声应:“没呢,以后亦真让我往东就绝不往西!”
虽然尹星很好奇真相,但是更惜命,尤其不想牵连玄亦真。
风吹云动,月光被遮掩,国都内各处庆祝端午佳节却有一处死寂沉沉。
大公主府内冷清至极,侍女们奉茶入内,满是警惕。
“皇妹这是来恭祝佳节,还是来秋后算帐?”大公主坐在案桌,修长护甲于烛火下光芒耀眼,举杯饮酒笑道。
“皇姐不会以为禁足半年就能一笔勾销吧?”三公主面色阴沉的冷冷道。
语落,大公主稍稍直起身,视线落在三公主佩戴半截面具,显得双眼阴郁可怖,神色迟疑的出声:“或许皇妹不会信,但本宫只是想破坏游船宴会,最多就是烧死些无关紧要的贵族公子,但真想害你的人手段高明着呢。”
三公主轻嗤一声,抬手掀翻酒壶,怒斥道:“罪证确凿还想抵赖,真以为人人都是傻子不成?”
满堂动静引得,侍卫们纷纷而入,大公主抬手挥退,视线看向气势汹汹的三皇妹,脸色不太好。
“皇妹请想想,既然游船已经做好手脚,又何必在对烟花掺假,那可是你的特制烟花,一般人能懂的这么深?”
“可你需要火烧游船,烟花自然是最好掩人耳目的法子。”
大公主蹙眉道:“失火而已,直接命人在内舱打翻烛台即可,再者那艘改修的游船承载不起你那夜的人数,所以湖中央也会沉船,到时目的一样达成。”
语落无声,三公主死死盯着大公主,出声:“如果不是你,烟花掺假的事是谁干的?”
“那个污蔑指认本宫的大理寺寺丞吴世杰必定有鬼,他背后之人应该就是幕后主使。”大公主沉声分析道,心间亦是不痛快,自己这回承担所有罪责,简直名声尽毁。
“吴世杰不是你的人,那他何必多此一举烧毁造船坊杀死老板灭口。”说罢,三公主神情:凝重的起身,居高临下的阴沉看着大公主,“这件事没完,往后小心些吧。”
大公主面色不佳,傲然出声:“若你非要斗,自是奉陪到底,不过老二那人绵里藏针,心思远在你我之上,还是思量清楚吧。”
说罢,两人不欢而散,三公主乘坐车马出府,掌心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多年来的争斗,大皇姐的能耐手段,确实做不到如此周密,毫无破绽。
那个吃斋念佛的二皇姐,真是藏的深,竟然如此狠辣。
待马车驶离大公主门前街道,堂内侍女们收拾残骸,不敢言语。
大公主斟酒饮用,满心愤恨,自己这回被当刀使唤,老二真是可恨!
“滚!”大公主怒上心头,手中酒盏被狠狠砸落,一侍女额前砸出鲜血,地面酒水与鲜血混为一体,映衬狰狞面容。
死寂沉沉处,二公主府邸内木鱼声渐起,熏香缭绕,巨大的菩萨画像悬挂堂内,侍女们动作细微,不敢惊扰。
“主人,探子来报,三公主已经离开大公主府邸,估计已是剑拔弩张的气势。”一侍女低声道。
“人,找到了吗?”一身道衣的二公主问询。
侍女面色一顿,迟疑道:“未曾,这事恐怕有变。”
二公主手中拨弄的禅珠动作一顿,幽幽道:“那处别院呢?”
“那位近来有些行为蹊跷,频频都在广白园同世家公子宴请,并不常待别院。”侍女格外小心的应声。
“那个疯子从来都不与人往来,行事诡异,她现下还在广白园?”二公主不悦的问。
侍女畏惧的应:“广白园的探子一个未回,不知去向。”
语落,气氛明显冷寂压抑,二公主握紧禅珠的手微微发抖,手臂伤处隐隐作痛,只得舒缓心神,呼出长气应:“那人落在谁的手里都好过落在那疯子的手里,一定要盯紧,否则不知生出多少变故。”
“明白,这就加派人手。”侍女会意退离。
待脚步声远,二公主闭眸,回想那夜亲眼所见的游船事故,仍旧有些惊诧。
预想之中,游船的事故应当是船毁人亡,无人生还。
父皇必会下令彻查三皇妹的死因,吴世杰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揭露烟花背后屯聚火器原料等禁物。
到那时大皇子必定被父皇猜疑失宠,错失储君之位。
可那夜游船并没有按照预订和设想,大量火油反而提前从内部底舱爆破,动*静震天,却反而破坏原本火油烧船大好机会。
毕竟所谓烟火掺假不过是导火索作用,真正的危险是内里的火油桶,只可惜全被湖水稀释破坏力。
三皇妹没死,反而立即处置烟火相关人等物证,成为完美受害者。
关键棋子吴世杰却被揭露罪证身死,这场浩大的事故,竟然只在大理寺内部化解,并没有波及朝野。
简直就跟游船事故一样,像是被无形的人错位的掐灭威力。
这阵子二公主想了许久,才想到有人故意改变火油的威力效果。
那夜玄亦真出现在湖畔景楼,绝对不是巧合。
她那个疯子可以为了乐趣,费尽心思搅乱一切计划。
越想,二公主越气,面色苍白,将手中禅珠摔落在地,周围侍女纷纷跪伏。
二公主不甘心,却心知玄亦真最是喜欢像看蝼蚁一样看所有人不死不休的争斗。
明明都是身份尊贵的王朝公主,玄亦真凭什么生来就可以睥睨一切!
必须得先对付玄亦真,否则她总是能破坏自己的计划,这样下去只会沦为她打发乐趣的玩意!
寂静处,红宝石禅珠翻涌滚入浸染冷白月色的地面,宛若鲜血滴在纸面,触目惊心。
残月低悬,池面光晕随着涟漪而摇曳变化,夜风稍稍凉快许多,矮榻上的尹星念叨:“不知什么时候辞官文书才会批准,我想搬去别院早些陪你。”
玄亦真坐在一旁,任由着尹星脑袋枕在膝上,抬手摘下一朵蜀葵递给她,悠然道:“不急,本宫觉得你还是先住在这里的好。”
“为什么?”尹星掌心接过蜀葵,探目望着玄亦真,有些不解。
她前些时日几乎总是提让自己搬去别院,怎么一下变卦?!
“你的身份入住别院,容易招惹目光,会有诸多不便。”玄亦真任由尹星观望,神情坦荡,指腹轻触她脸颊细发柔声道。
尹星不明所以的看着玄亦真,难掩失落的出声:“我会给亦真带来麻烦吗?”
“当然不是,只是现在还不可以,你暂且住在这里吧。”玄亦真迎上尹星沮丧眉眼,指腹怜惜的触碰,心间不太束缚。
“我知道,亦真你有秘密,对吧?”尹星望着玄亦真沉静漆目,掌心握住她的手,搭在自己眼前,遮掩落寞,“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难言之隐,所以不用解释,我会等亦真愿意的那天再搬去别院。”
语落,尹星于幽静处听到玄亦真轻声道:“好。”
尹星心间复杂,原来玄亦真确实有难言之隐呢。
“你会不开心吗?”
“不会,其实我想搬去别院是希望亦真开心,因为朋友就是能够互相让对方开心的人。”
语毕,尹星眼前的手被移开,眼前落入些许光亮,视线落向又一次收回手的玄亦真,总觉她好像在很犹豫的触碰自己。
玄亦真垂着眼眸俯瞰看向安静的尹星,只觉心间绵软,翻涌异样,忙转移心神,低声问:“朋友,都会互相做些什么开心的事?”
“很多,一块做有趣开心的事,比如逛街游玩,总之有很多的事都可以互相配合帮忙。”尹星被问的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总结。
毕竟三岁小孩都会知道朋友的意义,可尹星望着玄亦真那覆盖苍茫雾霭的美目,却看出几分求知探索,心间意外。
也许玄亦真从来没有交过朋友吧。
“这样么。”玄亦真话语很轻的喃喃道,眸间有些茫然。
“亦真,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事吗?”
“你都会做什么?”
尹星以为玄亦真在考自己,稍稍撑起身,抬手掰扯,正经交代道:“现在会骑马,射箭蹴鞠也会一些,打马球难度太高还不会,你喜欢玩什么,我陪你呀?”
玄亦真弯眉溢出轻声浅笑,声音清灵空幽,右手下意识抬起,想捏捏她的脸,却又克制的收回垂落,神情淡然道:“可本宫不喜欢这些,你倒是很适合做四公主玩伴。”
语落,尹星有些发愁,眼眸眨巴的看着温文尔雅的玄亦真,又看了看她受伤左臂,又觉得她好像确实不适合玩这些游戏。
毕竟玄亦真她的身子不好,若是磕磕碰碰,很容易受伤。
“那还是踏青赏花游船观月更安全呢。”
“这些本宫也不喜欢,该怎么办?”
尹星有些语塞,视线游离在玄亦真清丽秀美面容,若非她神态坦荡,真的很怀疑她在为难自己。
于是尹星思来想去,只得转换思路,出声:“亦真平日里都做什么?”
玄亦真看穿尹星的心思,美目幽静轻转,慢条斯理的应:“大部分时候都在处理折书,闲时赏花养鱼,偶尔练琴绘画,所以不想再做同样的事。”
原本还打算迎合喜好的尹星,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呆若木鸡。
常做的,玄亦真不喜欢做。
不常做的,玄亦真也不喜欢做。
尹星突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折磨自己,整个人重新躺回玄亦真膝上,绝望的埋头,哭唧唧念叨:“呜呜,我好像不适合做你的朋友。”
玄亦真抬手轻戳尹星白净面颊玩弄,眉目温柔,淡笑道:“不会,你这样就很讨喜。”
语落,尹星停止假哭,无辜的眨巴圆眸望着玄亦真,心想她这是什么奇怪喜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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