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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看,汾州案卷,难道没听清吗?”

“现在听清了。”

尹星没敢再多看这位凶悍的女捕,抬手去翻档案存档日志,出声:“姑娘,总库近日还没有收到汾州的文卷,你要不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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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内当称职位,你这分明是看不起本捕快!”江云执剑扣在案桌气势汹汹。

“……”尹星沉默的看着茶盏砚台摇晃的动静,连忙抬手护住卑微的茶具,完全不敢轻言。

总觉但凡再有半个字惹她不高兴,或许自己就得挨揍!

寂静处,危机四伏,门外有两小吏满头大汗扛着贴封条的两大箱,踏步入内唤:“小尹大人,今日有三州的汇集案卷到了。”

语落,两小吏本来还想例行讨赏,结果看见江云,当即连茶水都不想讨口喝,悻悻撒腿就跑。

尹星原本想从抽屉找铜板的动作一顿,眼看着两小吏落荒而逃,还有些茫然,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尹星没有言语耽搁,谨慎的起身,绕过女捕。

大理寺办差若是不打赏,平日里许多事都不方便,因而尹星渐渐也会留些铜板,以免被穿小鞋。

待尹星从箱内艰难的搬起其中一摞油纸袋,小脸有些涨红,心想有些钱该是别人挣的呀。

江云催促道:“你这般太磨蹭!”

说罢,江云两手各提起油纸大袋,可展开一看,全是繁密的档案,只觉头疼。

“汾州,应该在这边的下层。”尹星隐隐感觉到女捕的不耐烦,只觉像极汹涌杀意,不敢靠近的伸出手指提醒。

“那你来!”江云抱剑站在一旁,视线打量不言不语动手翻找案卷的官员。

尹星只觉背后凉飕飕,眼疾手快的从诸多案卷中找出汾州的卷宗出声:“找到了。”

江云探手便要拿走案卷,没想却被避开动作,眉头一挑。

尹星胆怯的退步保持安全,才解释道:“按规矩总库案卷至少需要督察办事院的少卿调令,你还没给我。”

“难道你不知本捕快是谁?”江云挑眉不耐烦道。

“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尹星退步的保持安全距离应。

江云气的不轻,又见这官员面生,才得抬手解释道:“我是大理寺卿之女江云,现在可以交出档案了吧。”

尹星望着眼前的女捕,不为所动的应:“所以你没有调令?”

“没有,你是不是故意找麻烦?”江云火气渐而上涌。

“没有,这是大理寺的律法条令,你是大理寺卿的女儿,难道要目无法纪?”尹星退无可退的身背靠着柜台,胆小的嗫嚅道。

语落,场面危险系数明显升高,尹星望着女捕可怕的面色,脸颊流淌冷汗。

“行,你给本捕快等着!”江云咬牙的提剑踏出库门。

见此,尹星如释重负的呼出长气,差点以为要血溅当场。

待至傍晚黄昏时候,总库的官员们各自用钥匙封库,尹星也没能看见那女捕身影,才没再继续等。

不多时,尹星从马厩牵着小乖离开后院,没想横空出现一道身影,妖娆妩媚,脂粉浓郁。

“小公子,区区一千两不会想赖账吧?”女子笑的灿烂,柔若无骨般靠近过来,指腹摸了下尹星的脸。

“没有,不过你怎么找到我的?”尹星惊得偏身躲避,特意牵着小乖阻挡女子的动作,生怕被识破身份。

“小公子真是不懂风趣,但奴家也是有些寻人手段。”女子眼送秋波,风情万种,幽怨道,“堂堂大理寺官员对奴家赖账,这传出去可不光彩。”

尹星牵着小乖防御女子,连忙左右张望,解释道:“别,我现在没有一千两,要不等月底发俸禄再还你一部分?”

“小公子每月俸禄多少?”

“二百两。”

女子一听,摇头应:“时间太长,不行。”

尹星沉默,没好说一千两本就纯属抢钱呐!

“我看最多给你三日时间,如果一半都没有,那奴家就只能来大理寺讨债。”女子变脸的威胁,方才踏步离开。

“这算什么事嘛?”尹星懊恼的嘀咕道。

哎,三天筹集一千两,自己怎么可能办得到。

夜幕低垂,尹星骑马回到庭院,并没注意到异常,发愁的进入水榭堂内,才看见端坐其间的身影。

“亦真,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尹星转忧为喜的弯眉笑盈盈的上前。

“方才不久,顺道过来看看你。”玄亦真手捧茶盏浅饮,视线迎上尹星清秀娇笑的面容,忽地停滞,抬手落在她脸侧,不动声色的问,“今日遇见什么花蝴蝶么?”

尹星未曾明白的实诚应:“没有啊,这天热的很,别说蝴蝶蜜蜂都要晒死了。”

“是么,那你脸上怎么沾染女子的胭脂水粉?”玄亦真神态如常的展示给尹星看指腹上一点红艳胭脂,显目如血,很是刺眼。

“啊,这个……”尹星抬手忙擦了擦脸,想起那女子先前不规矩的动作,想要解释的言语有些吞吞吐吐。

尹星不想把自己借钱这件事告诉玄亦真,否则肯定又要麻烦玄亦真来替自己了理。

“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吧。”尹星拙劣的解释,避而不谈的转移话题,“亦真,要一块用晚膳吗?”

玄亦真不语,自顾用绣帕擦拭指尖胭脂,美目低垂遮掩神色,语调依旧轻柔道:“这庭院里的侍女们从不用这么浓的脂粉,大理寺又都是男子,所以本宫很好奇你在何处不小心沾上的?”

尹星无言,没想玄亦真竟然一点都没有被转移注意,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是不能对本宫说,还是不愿对本宫说?”

“没有,亦真想知道当然都可以说的。”

玄亦真轻抬眸看向尹星,指腹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微重,一手握着绣帕落在她面颊擦拭早就不存在的脂粉,徐徐道:“那为何吞吞吐吐?”

尹星眼眸眨巴的看着面前温婉尔雅的玄亦真,她的神态瞧不出半分不悦,话语动作却透着莫名的压制,像无形的风,令人不敢隐瞒,只能出声:“亦真,昨夜我在鹊楼的钱不够上顶层,所以高价求助一人帮忙,今日她在大理寺外讨债,才不小心沾上胭脂。”

“多少银子?”

“一千两。”

玄亦真动作一顿,目光倒映尹星拘谨面色,指腹轻点在她面颊,无奈出声:“你就为这种事吞吞吐吐?”

尹星想点头,又因玄亦真捏住下颌的指腹而打消念头,面露窘迫的应:“我每月只有二百两俸禄,本来想攒着跟亦真一块出去玩,谁知鹊楼太贵啦。”

语落,玄亦真很是不能理解,因而并未言语,自顾擦净她的面颊,才收回手。

尹星见玄亦真不说话,更觉忐忑,安慰道:“这事我会尽快解决,亦真不用担心。”

“是么,那你说说要怎么偿还一千两?”

“……”

这话问的尹星无法自圆其说,眼眸眨巴的望着玄亦真平和淡然神态,险些以为她在看热闹,思量出声:“我会先试着去库司提前支取俸禄。”

玄亦真低垂修长玉颈饮着茶,不紧不慢问:“那你觉得大理寺库司会允许官员支取五个月的俸禄吗?”

尹星哑口无言的摇头,犹豫道:“哪怕提前支取一个月的俸禄也是好的,别的再向同僚借一部分,应当能挨过一段时间吧。”

“如此说来,你并非排斥借钱,而是不愿意向本宫借钱,为什么?”玄亦真缓声道,玉白面颊的幽静漆目里透着疑惑,无法理解尹星的想法,直白问询。

“因为我的吃穿用度已经仰仗亦真照顾,如果连负债还要向亦真求助,实在不妥。”尹星坦诚应道。

说罢,水榭里没有更多的话语声,玄亦真蹙眉思索不得,眼底渐而阴沉,喃喃自语固执道:“这有什么不妥,本宫让你住进此处,自是负责你的一切,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不好么……”

话语间,周遭的夜色更浓,悄无声息间吞并玄亦真眸间幽光,更显阴鸷诡异。

尹星迟钝的察觉玄亦真沉寂,抬手忙握住她的手,将那滚烫茶盏端离,轻声唤:“亦真,亦真?”

玄亦真垂眸看向眼前的尹星,视线落在她满面关切神色,冰凉指腹勾住她温热的手,一寸寸紧握,恍若无事般道:“怎么?”

“没什么,只是刚才以为亦真不高兴,所以有些担心。”尹星小心翼翼的靠近玄亦真,尽可能更好观察她的神态,牵引她的手落在脸侧轻抚,徐徐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亦真对我不好,相反就是觉得亦真对我太好,所以才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回报亦真。”

“可是你宁愿找别人都不找本宫,这种回报一点都不好。”玄亦真指腹捧住尹星的面颊,微低着头颅,将发凉的前额轻抵她额旁,试图汲取温暖,垂眸掩饰眼底的狰狞暗影,呢喃细语,“星儿,你怎么总是让本宫猜不透呢。”

两人这般离的太近,尹星嗅着馥郁清幽冷香,察觉玄亦真喃喃细语的气息落在耳廓,钻进心口,挠心挠肺的痒,磕磕巴巴的应:“可能是我太笨,总是做不好事,所以亦真才不懂吧。”

“是么,但你总能引得本宫的所有注意,很奇怪呢。”玄亦真贴着尹星的温暖面颊,耳间听到她的心跳,修长手臂徐徐环绕她身侧,试图窃听她的所有动静,如此才得安心。

“其实亦真也总能一下吸引我所有的注意,而且每次跟亦真待在一块都会心跳的好快。”尹星还是第一次听玄亦真提及她对自己的感受看法,心间欣喜又害羞的回应。

玄亦真溢出轻笑的柔和应:“嗯,本宫听见了,它确实很吵呢。”

闻声,尹星羞得面颊更加发烫,想要退开距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玄亦真揽入怀中,姿态亲昵的过分,堪称暧昧。

这样子哪里是朋友的亲近,简直就像尹星在学校角落不小心瞥见小情侣偷偷摸摸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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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夏夜并不算凉快,甚至仍旧残留白日里的汹涌热意,燥热难耐。

而尹星羞得面颊发烫,因而更能清晰感知到玄亦真抵额传递而来的温凉肤感。

尤其这般亲昵姿态,尹星清晰感知到玄亦真体态窈窕。

“亦真,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尹星红着脸仰头避开些距离出声。

“这有什么不好?”玄亦真理所当然的迎上尹星清亮圆眸,掌心轻抚她发烫的淡粉面颊,另一截手臂仍旧圈紧她,“你不是觉得本宫的手摸起来舒服凉快吗?”

那时玄亦真望着尹星睡眼朦胧捧住自己的手贴在她脸颊嘟囔言语,只觉新奇有趣。

尹星迟钝想起这句话的来由,心间羞赧,视线望着玄亦真坦然神态,才意识自己刚才心术不正。

小情侣什么的一定是错觉!

“可是外人眼里我们到底身份有别,这要是被人看见的话,很容易生起误会。”尹星收敛心神,打算拉开些距离,以免自己想些有的没的。

“什么误会?”玄亦真收紧手臂不许尹星退避,反而微垂修长细直玉颈,同她粉嫩脸颊轻贴依偎,感受蔓延的热意,突然有些明白白蛇怎么总是喜欢缠绕绞杀它的那些奖励。

这种感觉,实在奇妙的很。

如此一想,玄亦真更加收紧力道,视线流转在尹星桃粉面颊,齿间难耐,不禁想如果可以咬一口,或许能尝到春桃般的甜润汁液。

可惜她这么怕疼,大抵不太容易答应。

尹星语塞,根本不敢乱动,因为隐隐感觉到玄亦真比先前缠的更紧,脸侧的呼吸轻柔喷洒,实在太近。

救命,自己已经是一定是哪里出问题。

女孩*子贴贴,这么正常的事,自己偏偏心跳好快,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玄亦真察觉尹星乖巧安静的就像木偶,探目观望神色,柔声唤。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会被人传亦真跟我有私情,那多不好呀。”尹星结巴的解释,没有挣脱也不敢去看玄亦真此刻柔软目光,暗想自己肯定只是被美色晃了心神。

毕竟尹星过去没少被玄亦真清冷卓绝的美貌弄得心神恍惚。

语落,玄亦真轻笑,浅淡幽远,浑不在意般的应:“傻,这种流言蜚语根本不值一提。”

尹星沉默,察觉玄亦真指腹摸进自己宽袖,轻抚自己手臂间的刺青,垂眸发现不远处两人亲密倒影,面热的低声应:“这样啊。”

说的也是,以玄亦真的身份地位,那些流言蜚语并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自己跟她做朋友都已经不可思议,怎么能胡思乱想些别的事呢。

这分明是对玄亦真的不尊重,尹星暗自鄙夷自己脑袋里的奇怪心思。

“看来你的刺青伤处已经完全消肿。恢复的很好。”玄亦真检查尹星手臂刺青喃喃道。

“嗯,那亦真要留下用晚膳吗?”尹星尽量坦然应对玄亦真的亲密触碰,想要转移话题来抚平心悸慌乱。

玄亦真目光倒映尹星红扑扑的面颊,喉间微紧,幽幽出声:“天热,没胃口。”

尹星一听,低声劝道:“多少吃些吧,甜甜的豆沙汤也不错呀。”

某些时候,玄亦真有点小小的任性呢。

“本宫不爱甜汤,你确定想独自在三日之内筹集一千两?”玄亦真薄唇微抿,视线游离在尹星面颊,有些介怀她的拒绝。

“嗯,我想先去试试办法。”尹星心跳稍微恢复如常的望向玄亦真清丽面容应声。

“难道你这样自找苦吃会觉得开心?”玄亦真狐疑看着尹星熠熠生辉的眉眼探究道。

尹星见玄亦真明显不理解,担心她陷入先前那般诡谲难测的情绪,掌心握住她的手出声:“如果我实在无法筹集银两,就找亦真求助,好不好?”

玄亦真指腹勾着尹星手指交错缠绕,墨眸倒映尹星眼巴巴的目光,到底没再计较,话语轻柔的应:“好,既然你喜欢这样处理,那就随你。”

虽然玄亦真不理解,但是尹星非要坚持如此,就当是她个人的乐趣吧。

尹星眼眸眨巴的望着突然很好说话的玄亦真,又怕她像上回那般云淡风轻的不欢而散,指腹勾住她的尾指,顾自念叨:“那亦真可不能因此生气,而不理睬我呀。”

玄亦真望着尹星的动作,任由她将拇指同自己拇指相抵,疑惑问:“这是作何?”

“拉勾盖章,就不能反悔。”尹星被玄亦真沉静漆目看的意识到自己有些幼稚,便欲松开动作。

“好。”玄亦真勾住尹星的手欣然应。

见此,尹星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暗想玄亦真人好好呀!

不多时,因着侍女入内奉晚膳,尹星才得以同玄亦真拉开些距离,没敢同她过分亲密。

可尹星并没有因此闲着,而是给玄亦真盛莲子羹,努力劝她多吃些,这才自己执筷吃饭。

寂静处,只余碗筷碰撞声,一切正常。

待用膳过后,侍女们撤下碗碟。

“对了,亦真知道昨夜信阳郡主被劫的事吗?”尹星想起正事连忙问询。

“嗯,信阳郡主在宴会表演之中消失不见。”玄亦真淡然道。

见此,尹星好奇的问:“亦真,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当回事?”

一个郡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掳走,多么可怕惊悚啊。

玄亦真悠悠饮着茶平静道:“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遭受病痛死亡的危险,若是都在意,岂不是很忙?”

尹星一愣,总觉哪里不对劲,出声:“话虽如此,但是那位信阳郡主算起来应该是亦真的堂妹吧?”

不过哪怕有这层血缘关系,玄亦真的反应仍旧像在看陌生人。

“王朝皇室血亲远比寻常人要淡漠许多,更何况你不是清楚知晓三公主的游船事故背后的恩怨么?”

“好吧,不过昨夜分明有人要害亦真,那个跟我很像的人,可能是罪魁祸首呢。”

玄亦真目光瞧着尹星颇为正经模样,莞尔一笑,淡然出声:“那不仅仅是相像,简直照着你的模样而成的脸。”

尹星被这突然的话语说的有些骇然,迟疑道:“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那人使用针线穿皮改形的易容术故意弄成你的脸来接近本宫。”玄亦真望着尹星白净娇嫩的面颊,细细比较那张剥离的脸皮,才发觉相差甚远。

“这么恐怖的易容术不疼吗?”尹星光是听形容都有些脸发疼。

玄亦真不以为然的应:“谁知道呢,不过那人不知你是女子,到底还是棋差一着。”

尹星听的更觉其中复杂,视线望着玄亦真玉白面容,却又看不出更多,只得紧张的问询:“亦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害你啊?”

“不知,反正那人早就已经放走。”玄亦真任由尹星灼灼目光打量,神态一如既往温婉的应声。

“啊,难道不应该交给大理寺吗?”尹星傻眼的看着玄亦真,心想她倒也不用这么善良吧?!

玄亦真抬手轻捏了下尹星绵软耳垂应:“大理寺官员现在因信阳郡主失踪一事焦头烂额,还是不要添乱。”

而且这件事让大理寺掺和其中,反倒会少了许多乐趣,玄亦真如是想着。

但尹星并不知玄亦真的心思,只是觉得她过于宽和待人,掌心握住她温凉的手,心生怜惜,很是不平的蹙眉念叨:“亦真你这么好,那些人还会要害你,简直太坏了!”

说来当初那些流言也是有人针对玄亦真,国都实在危险的很。

“没关系,本宫不在意。”玄亦真眸间透着疑惑的望着尹星清秀娇憨面容少见显露生气神态,温凉食指抚平她的眉头,淡然道。

坏么,大抵尹星若是知道自己做的事,兴许也会是这般神态反应。

看来还是不要让尹星知晓太多的好,否则会吓着她吧。

夏日午夜,月明风清,池面残月游离变化,银白光辉渐而朦胧。

夜深时,国都巷道昏暗内一人攀爬其间,痛苦低吟声,招来路过更夫的注意。

更夫提着灯,小心翼翼的往巷道内里行进,试探的唤:“谁、谁在哪?”

语落,并没有回应,不过更夫模糊看见一张血淋淋的脸,当即吓得连滚带爬的惊叫:“鬼、鬼啊!”

翌日,天光微明,尹星清早进入大理寺,脑袋里打好草稿,踏步往库司走去,打算问询支取俸禄一事。

没想,横空出现的一柄剑鞘阻拦在前,尹星心惊的顿步,偏头看见昨日那位女捕,谨慎道:“有话好说,江捕快有事?”

江云收回剑,站在一旁,满目威胁意味的应:“一句话我要汾州的案卷,你给不给?”

“可这份案卷要有调令才可以提取。”尹星犹豫的退步,余光试图找寻过路的官员捕快等求救。

然而,尹星发现只要有点眼力见都远远避开这条廊道,简直就像避瘟神!

江云不耐烦翻了个白眼道:“我要是拿到调令,还需要找你吗?”

闻声,尹星露出一幅了然神色,缓声:“抱歉,那按照规矩就不能把案卷给你。”

“整个大理寺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死讲规矩的人,难道你就没有违纪的时候?”江云气的咬牙质疑道。

“我想应该是没有吧。”尹星眼眸眨巴的认真想了想才应声。

见此,江云嗤之以鼻,大理寺的官员向来奸诈的很,个个明面不违背法纪规矩,暗地里比六部官员都要更懂钻空子。

尹星并不明白江云的鄙夷眼神,趁她没有动作,自顾踏步往库司行进。

不多时,尹星站在窗口递出腰牌,正欲酝酿一番说辞。

没想其间小吏热切道:“小尹大人,您是来提前支取俸禄的吧?”

尹星张着嘴,哑口无言的点头,心想难道他们会读心术?!

“那您记得签字即可,五个月的俸禄,足足一千两已经准备就绪。”

“等下,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提前支取五个月的俸禄?”

小吏准备收据账目,神情讳莫如深的小声道:“这事想来小尹大人心知肚明,贵人特令。”

说罢,小吏奉上银票,原本尹星还担心自己空手抱不动一千两,结果才发现自己是个土鳖。

尹星道谢,抬手接过银票望着其间数目,有些不敢相信。

自己做了一夜的心理准备,竟然连开场白都没有说出口就提前支取五个月的俸禄。

这种事除了玄亦真,想来没有旁的人会这么好心。

正当尹星满怀感激时,银票却忽地被另一人夺走,江云眼露得意道:“呵,现下这不就抓到你的违纪?”

“别胡说,我支取我的俸禄,这算什么违纪?”尹星望着言行无礼的江云出声。

“按照律法,朝廷官员最多提前支取三个月的俸禄,可你却私下支取五个月俸禄,这难道不是违纪?”

“如果真的有这条律法,那库司小吏怎么会准许给我支取俸禄?”尹星不信的正声反驳。

江云抱剑在臂信誓旦旦道:“所以你肯定给小吏贿赂,他们才给你违纪办事,这事你不信可以去向旁的官员求证,不过若是走露风声,小心挨板子。”

本来尹星还想驳斥江云的无理猜测,可是想到先前那小吏说的贵人,忽然神态一软,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如果是玄亦真给自己向大理寺库司打了招呼,那确实有可能办得到。

“怎么,你现在怕挨板子无法辩驳了吧?”

“……”

尹星突然觉得这个女捕有点讨厌,却也只得认命应:“行,我给你找汾州案卷,你千万别把事闹大。”

江云嗤笑一声,傲慢的催促道:“那就赶紧吧,本捕快查案耽搁不得。”

“现在不行,你午后等官员小憩来总库,那样才能私取案卷不被发现。”

“真是麻烦,那银票本捕快先替你收做证据。”

语罢,江云快步洒脱的离开廊道。

徒留尹星目瞪口呆看着仿若强盗一般不讲理的女捕身影,这分明是大理寺的恶徒嘛!

骄阳似火,蝉鸣喧嚣,午后尹星如坐针毡般的看着其他官员小憩,生怕自己主动留下值守遭疑。

不过尹星发现众人并没有在意,大抵是因为平日里为避嫌从不同他们一旦去休息吧。

待尹星打水拧帕巾擦脸,女捕冷不防的翻窗从外踏入内里,身形矫健,步履无声。

尹星惊得一愣,才缓过心神,从柜中取出找寻的案卷,却没有直接递给女捕,警惕道:“我的一千两银票呢?”

江云无语的瞧着过于文弱清秀的官员,抬手取出银票放置桌旁,一把夺过案卷,嫌弃道:“这点力气连小姑娘都比不过,本捕快一拳就能干倒你。”

“我是担心毁坏案卷,这可是州府文书,你未免太过粗鲁。”说罢,尹星抬手展开银票确认,将其收入袖兜,生怕再出意外。

眼见女捕顾自翻阅案卷,神态严谨,没有先前的张狂。

尹星不再打扰,抬手端着水盆轻手轻脚的放置一旁,自顾自收拾整理案桌用具。

半晌,尹星坐回案桌饮茶,眼见女捕仍旧一动不动,疑惑道:“你在查汾州的什么案子?”

江云快速翻阅数十份案卷,神态严肃的出声:“失踪案,汾州是最早出现此类案件的地方。”

“失踪案,现在大理寺上下都在查信阳郡主的案件,你怎么查汾州不查国都?”尹星见女捕虽然讨嫌,但是挺尽职,说话间,便打算给她沏杯茶。

“怎么,信阳郡主的命是命,那么多妙龄女子的命难道就不是命?”江云怒目而视,颇为慷慨激昂。

“……”尹星被这杀气腾腾的目光瞪得倒茶的动作一顿,心想自己刚才也没说啥呀?!

尹星退避女捕可怕目光,将原本想要递给她的茶盏退回自己面前,惜命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误会。”

语落,江云冷哼不再多言,继续翻阅案卷。

见此,尹星松了口气,默默低头望着面前的两盏茶,决定当个木头人。

这般无声无息过去良久,尹星困顿趴在案桌,渐而昏昏欲睡。

陡然间,江云把案卷合上啪的放在案桌,尹星当即惊得睁开眼,猛地直起身,仿佛被班主任查岗一般心有余悸。

“这些案卷越看越生气,各州府对于失踪案太过忽视,才纵容凶手作乱。”

“所以你都看完了吗?”

尹星压根不敢发表更多的看法,以免血溅当场。

江云愤愤道:“你们男人倒是冷血无情的很,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对此,尹星一脸茫然的眨巴圆眸,心想她说是谁呀?!

不过不管是谁,反正自己又不是冷血无情的男人。

虽然尹星不敢问,但还是友好的递出茶盏,劝道:“你消消气,我看过些条律,各州府一般先查人命案要紧,其次还有各类打斗伤人,再不济还有抢劫盗窃类影响恶劣案件,像失踪这种没有任何线索只靠人海茫茫找寻的案件,太过费时费力,想来才是最紧要的原因。”

江云没好脸色的抬手接过茶盏,仰头饮尽,蹙眉出声:“怎么是冷的?”

“天这么热,你喝的急,热茶容易烫嘴啊。”尹星一脸真诚解释,生怕被泼茶水。

见此,江云才没有多言,自顾放下茶盏,踏步离开。

尹星松了口气,探手收拾繁杂案卷,放回档案柜。

夕阳西下,尹星出大理寺,牵着小乖行进街道,左右张望,并没有看见那妖娆女子。

说三日就三日,她倒挺讲规矩嘛。

但尹星想着自己身上揣着一千两银票,总觉不放心,因而想去鹊楼早些还债。

于是尹星骑着马穿过街道,一路没有多停留,视线望着远处高耸的鹊楼,有些好奇。

国都内谁能建这么一栋气派的酒楼,想来必定非富即贵。

远处晚霞渐而微弱,华灯初上,尹星赶来鹊楼,翻身下马。

可尹星还没有进鹊楼找人,却看见那女子从楼内出来,不过她的神色有些慌张。

“我来找你……”

“小公子,我就知您是想奴家!”

尹星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女子的热切妖娆话语打断,整个人有点懵。

随即尹星被女子从鹊楼门前拉着往街旁匆匆行进,更觉莫名其妙?

“别,你这般拉拉扯扯,莫非又要坐地起价?”尹星退避的警惕道。

“嘘!”女子神态严肃的向左右张望。

尹星不明白女子在防备什么,更不想同她拉扯不清,抬手取出银票递给她道:“这是一千两银票,你收好,别再来大理寺。”

女子接过银票瞅了瞅数目,利索的塞进身前衣襟,出声:“小公子放心,我艺三娘知道你的心意。”

“……”尹星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直觉很危险,防御的退步。

虽然没有证据,但总感觉这位艺三娘像是在讹人。

“总之我们互不相欠,告辞!”

“等下,小公子是大理寺官员,难道不想知道信阳郡主失踪之谜?”

尹星狐疑的看向艺三娘出声:“你知道什么?”

艺三娘妖娆妩媚抬手比划应:“三千两,如何?”

见此,尹星不禁深吸了口气,她难道觉得自己脸上写着人傻钱多四个大字?!

马蹄哒哒响起,尹星头也不回的离开街道,艺三娘叹气念叨:“哎,价钱不合适,可以再谈,何必非要跑呢。”

不知觉间,天际晚霞被吞噬殆尽,夜幕笼罩国都,华灯之下暗影掠过。

尹星回到庭院明显耽误时辰,却并没有错过晚膳,这才发现好像这两日都没见到辛管事身影。

“辛管事她休假了吗?”尹星看向收拾碗碟的侍女,记得她一向负责开口说话。

“嗯。”侍女动作一顿的应,随即垂眸遮掩些许畏惧神色。

其实前夜辛管事就被章华公主命人带离庭院,现下情况无人知晓。

堂内烛火摇曳,夜风燥热,尹星独自写完书信,才发觉鼻尖冒出细汗,便起身沐浴更衣躺在矮榻。

这夜热的出齐,连冰鉴也不怎么管用,尹星翻来覆去的迷糊入睡,心里很想念空调。

再不济,哪怕有个电风扇也是好的。

毕竟尹星实在不习惯睡旁有人守着扇风。

不过半夜里水榭外却下起雷暴大雨,狂风大作,睡莲随浪浮沉,雨水如珠滴落,嘈嘈切切,分外催眠。

尹星不知道暴雨几时消停,清晨醒来时,外面光亮明媚,天朗气清,全然看不出半点暴雨迹象。

不过空气中少了灼烧的气息,确实凉快许多。

早间,大理寺堂内聚集不少人,尹星疑惑的观望,视线落向其间的女捕,像是有什么巡防任务。

可国都一般有千户都卫,而且还有衙门,很少需要大理寺捕快去负责这些基础的防卫。

从前堂穿过,尹星进入总库,只见好些官员已经在忙碌,疑惑道:“今日莫非需要整理案卷换库房吗?”

“小尹大人看来还不知情,大理寺的四大督察办事处都要数年来各州上报的失踪案卷。所以才得抓紧时间整理。”一官员应声。

“那信阳郡主不找了吗?”尹星上前帮忙的问。

语落,另一官员小声道:“据说信阳郡主已经找到下落。”

尹星一听,心想难怪大理寺有时间查其它案卷,念叨:“那就好。”

“可这事还没完呢,据说信阳郡主的整张脸被剥,现在生不如死,而且各地陆续发现许多被剥去脸皮的女尸,所以才会要把所有失踪案卷调集。”一官员蹙眉出声。

语落,众人没再闲聊,各自穿梭堂门柜中,只余尹星惊骇的缓不过心神。

整张脸皮被剥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会用如此酷刑?!

午后总库忙的不可开交,尹星去后院带些吃的给几位同僚。

从廊道回赶的尹星手里提着食盒,视线瞥见前堂有小吏抬着白布担架,隐隐可见面部血迹。

尹星当即顿步,有些避讳目光,可鼻尖却无法控制的闻到血腥味中的脂粉浓香,忽地神情一顿。

江云瞥见小脸惨白的尹星踏步上前,疑惑道:“你做什么?”

“我想知道这人是谁?”尹星迟疑的应声。

“这又是一个整张脸被剥除的女人,身份不明。”江云烦闷道。

尹星捏紧食盒的把手出声:“那她身前衣襟里有没有一千两银票?”

江云敏锐的没有言语,而是踏步进入,抬手撩开白布,抬手在女子身前衣襟翻查,指腹夹住折叠的银票,很是眼熟。

从里踏出的江云,眼神示意寻处安静地谈话。

尹星跟随进入大理寺后院亭内,不可置信的看着江云展示手中银票。

“你最好老实的把一切说出来,或许可以保住你的官身,否则传出跟这等女子有染,升官无望。”江云毫不掩饰嫌恶的出声。

“你误会,我只是欠她一笔钱,所以才支取俸禄。”尹星收拾心神解释。

江云一幅不信的保持距离出声:“这话说出去,你觉得谁会相信?”

尹星无言,便懒得同江云纠结,直白道:“她自称艺三娘,不过这应该是个化名,我在前不久的七夕夜里见过她,别的并不了解。”

“所以你们是一夜情?”

“不是,我跟她纯利益关系,最后一次见她是昨夜傍晚,因为要还债,所以在鹊楼门前遇见她,很快分道扬镳。”

江云打量意味十足,指间握着银票,于亭内顿步,出声:“她的一千两银票没有丢失,这说明凶手大概率不为财,而一个艺伎出身的女子想来姿色不错,可她衣裳整齐,真是古怪。”

“最古怪的是她昨日傍晚曾提及知道信阳郡主失踪之谜。”尹星本以为只是讹人的谎言,可现在看来她兴许知道些什么。

“那她告诉你了吗?”江云颇为关切的问。

尹星摇头,直言相告的应:“她说要三千两交换情报。”

这个数目绕是江云都忍不住倒吸了口气,好贪心的女人。

“看来你这一夜情花的真是贵。”江云上下打量道。

“……”尹星发现这个女捕脑补太强,根本不信自己。

语落,亭内一时没有谈话声,尹星想起自己提着食盒,只得出声:“总库的同僚们还在等午饭,我要回去。”

江云狐疑道:“他们为什么让你送饭?”

大理寺有的是小吏可以跑腿使唤,前提是给赏钱。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们都年岁偏大的长者,我年轻嘛。”

“你倒是很会表里不一,那这一千两银票要吗?”

尹星摇头,思忖道:“如果艺三娘有家人就给她们吧,女子出来做艺伎或许是家境困难不得已而为之。”

语落,尹星踏步离开亭内,江云试探的神态僵停,眼眸望着那烈日之下单薄纤细身影,嘟囔道:“可恶,明明是一夜情的烂人,装的还挺仁善。”

不过鹊楼既然是信阳郡主的出事地,如今又有鹊楼女子出事,着实有些古怪。

烈日炎炎,辗转至休沐日,尹星打算洗洗自己的长发。

没想数日不见的玄亦真来庭院,抬手轻搭在她肩,温柔道:“既然要洗发,那就躺下。”

尹星配合的躺在长椅,心间有些忐忑的唤:“亦真,要不我自己来洗吧?”

总感觉玄亦真过于养尊处优,并不擅长做这种事。

“别动,本宫还从未给人洗发,就当试试效果。”玄亦真垂眸透着些许笑意,温凉指腹拨弄尹星柔软的发。

“好吧。”尹星仰头望着俯瞰自己的玄亦真,清丽秀美,温婉尔雅,仍旧有点控制不住的心悸,只得闭眼默背九九乘法表。

水声潺潺,长发透着湿润,指腹轻按在发间,力道意外的舒坦,尹星喟叹道:“很舒服,亦真你会按穴位吗?”

玄亦真轻笑,葱白指腹将尹星一缕缕洗发挽至耳后,轻柔而细致,悠悠道:“嗯,头疾时会有医者服侍,针灸也是有过,所以多少了解些许吧。”

“亦真,好厉害呀,等我学会以后也给你按吧。”尹星睁开眼的热切出声。

“好。”玄亦真很是配合的应声,视线落在尹星清亮灵动的眉眼,亮如星宿,眼睫稠密挺翘,长发瀑泄,出落的越发标致。

尹星眼眸眨巴的看向身着湖绿幽金细纹裙裳的玄亦真,才发现她的发簪耳饰都带着青绿玉石相衬,夏日里最是清冷悦目的颜色,花痴道:“亦真,今天打扮的也很好看。”

玄亦真垂眸迎上尹星灼灼目光,禁不住指腹拨弄水珠捉弄她,嗔怪般柔声应:“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晚了些?”

“别,眼睛有点疼。”尹星冷不防闭着眼察觉些许刺激的出声。

“先别睁开眼。”玄亦真弯身,用绣帕沾水替尹星擦拭眼角,以免造成刺痛。

尹星渐渐察觉缓和,才慢慢睁开眼,入目发现近在咫尺的玄亦真,视线停在她抿紧的嫣红薄唇,呼吸停滞,心跳如雷。

完蛋,自己好像有点变态,否则怎么会想像小说里那样亲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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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寂静处,无数晶莹水珠自柔软垂落的发梢落入盆内,清灵滴答声,像警铃般响彻。

“还疼吗?”玄亦真指腹停在尹星眼角,触及稠密眼睫的水珠,有些犯痒,无声透过肌肤蔓延深处,难以抑制,视线迟疑的落在她泛着微红的水润圆眸,像清透琉璃宝珠,最是惹人怜惜。

“不疼了。”尹星眨巴圆眸恢复心神的应声,视线匆匆掠过玄亦真薄而艳的唇,隐隐感觉她似乎跟往日有所不同。

玉面清冷,美目温婉,这才是尹星对玄亦真最为熟悉的模样气度。

可现下,尹星发觉玄亦真面颊像是铺设淡淡一层脂粉,唇间也明显比往日更添嫣红,像是涂抹薄薄的口脂,清艳又冷媚,芬芳幽香抚动心弦,磕磕巴巴道:“亦真,用了胭脂水粉吗?”

往日里,除却出席宴会,尹星印象中玄亦真日常并不怎么用脂粉打扮。

毕竟玄亦真天生丽质,哪怕不施粉黛更显清丽婉约之姿,光风霁月之韵。

此刻的玄亦真则带着宛如明丽花团的媚,却又因气质过于清幽沉寂而像是覆盖层朦胧波光,宛若水中花影,色艳而不俗,游离跃动,反倒比浓墨重彩更添有不真切感,缥缈神秘。

“嗯,觉着如何?”

“很美,我都不好意思看亦真。”

尹星因着躺姿而无处躲避沉静而专注视线,不自觉的望着玄亦真薄唇,喉间没出息的吞咽,总觉有些说不出来的诱。

闻声,玄亦真莞尔一笑,掌心继续给尹星清洗长发,悠悠道:“傻,你若不看,本宫岂不是白白装扮?”

水声潺潺,话语清浅,尹星听的不算特别清楚,因而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面热的问:“亦真为什么特意准备给我看呀?”

冷静,这一定是自己出现幻觉!

“你不是说喜欢胭脂水粉么?”玄亦真手执长巾捧住尹星长发,细细擦拭,神态安宁的应声。

“原来因为我喜欢,亦真就会去做嘛。”尹星面红耳赤的嗫嚅道

天呐,玄亦真她人也太好了吧,自己怎么可以冒出那么奇怪的念头呢!

正当尹星心间兀自忏悔,不知觉间,一袭长发被玄亦真擦拭干净水珠。

随即尹星被搭着肩搀扶坐起身,视线落在玄亦真挽起湖绿宽袖的手臂,其间花枝刺青显目而秀丽,目光游离,徐徐延伸至她的玉白面容,眼见她给自己擦拭脸颊发丝水珠,动作细致入微,神态温柔,一点看不出手忙脚乱的生疏。

“亦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说朋友就是要互相做开心的事,所以本宫才费这些心思。”

玄亦真垂眸看着乖巧配合的尹星,心间微软,指腹拭去她额旁水珠,停留的摸了下她的脸,又道:“这也是你上回答应本宫刺青的回礼,喜欢吗?”

尹星根本无法拒绝玄亦真的温柔,想要点头,又因顾忌玄亦真擦拭动作而停顿,鼻尖嗅到芳香,腼腆应:“喜欢,但亦真用的脂粉闻起来跟上回送的凤仙花脂不太一样,很特别的馥郁芬芳。”

“因为胭脂本就分类繁多花料不一,至于特别的幽香,应当是从高原采摘的藏红花为主料研制的口脂芳香,这跟染甲的凤仙花脂并不相同。”说话间,玄亦真牵着尹星出内室,坐在矮榻旁,手执檀木梳与她梳发,轻笑道,“不过你鼻子倒是灵验的很。”

“嘿嘿,原来是这样啊。”尹星听的弯眉憨笑,暗叹看来胭脂分类确实挺繁杂呢。

话语消停,尹星坐在榻旁任由玄亦真梳发,视线望着地面投落两道长影,没敢去偷看,以免生出奇怪的念头。

半晌,玄亦真停下动作,将木梳放置一旁,端起茶盏浅饮。

尹星看着那略带嫣红唇印的茶盏,喉间干涩,便也口渴的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么渴?”玄亦真望着尹星动作询问。

“嗯。”尹星心虚的快速移开目光应声。

玄亦真掌心挽起尹星垂落脸侧的几缕长发,露出她过于娇丽白净脸颊,指腹触碰柔软又温暖的肌肤,心间好似被勾起痒,细细端详道:“过来。”

虽然不知缘故,玄亦真却知道如何缓解异常。

尹星疑惑,却还是放下茶盏,微微倾身问:“怎么?”

话音未落,尹星被揽入温凉柔软怀中,心跳停滞,完全不敢动作。

玄亦真伸展手臂揽住怀里过分娇软的身段,低声喟叹,纤长指腹穿过尹星繁密湿发,像攀爬的蛇,寸寸缠绕,喃喃道:“你抱起来真的是很温暖舒服呢。”

这感觉难以言语,上回尝过一次,玄亦真就很想念。

“……”尹星莫名觉得玄亦真像把自己当成玩偶一样抱着玩。

可尹星望着玄亦真抹着口脂的薄唇,鼻尖嗅到芳香,压根做不到心如止水,坦坦荡荡。

呜呜,自己肯定是变态,否则怎么想去尝玄亦真的口脂呢!

“亦*真,要不先放开我吧?”尹星试图避讳动作,却并没有什么用。

“为什么?”玄亦真不解的垂眸望着尹星,一双美目清正光明,指腹缠绕一截发丝,全然没有松动的迹象,有些shang瘾。

尹星窘迫的不知该如何应答,眼眸眨巴的支支吾吾道:“我方才喝多茶水。”

语落,玄亦真倏忽之间神情微怔,而后眸间流露清浅淡笑,才缓缓松开手臂。

见此,尹星羞红着脸,下榻踩着木屐,逃之夭夭!

许久,尹星才恢复心神的重新出来,眼见玄亦真手握书卷观阅,一幅静谧美好姿态。

尹星这会没敢跟玄亦真离的太近,特意坐在另一旁,依靠栏杆佯装晒头发,视线望着池景转移心神,实则时刻保持警惕。

很快,尹星的长发干了大半,而玄亦真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先前玄亦真的亲昵黏人姿态,只是尹星的错觉。

半晌,尹星晒的面颊泛红,有些受不住热,才转过身,视线落在依旧翻看书卷的玄亦真,不知该不该说话打扰她的清静。

“晒够了?”玄亦真抬眸看向沐浴金灿日光的尹星,语调温柔的主动问。

“嗯。”尹星抬手拉上半截竹帘遮掩日光,眼前视野稍显暗淡,探身躺在一旁,打算同她一块看书。

可没想玄亦真抬手就把书卷合拢,指腹触碰尹星长发,撩拨一般的微弱力度,柔声唤:“今日中元节,你一个人会怕吗?”

尹星摇头应:“我不信世上有鬼。”

玄亦真眸间有些意外,指腹仿若不经意垂落搭在尹星手背,拉近距离,出声:“这样么,本宫还以为你会害怕。”

这话说的尹星只觉自己在玄亦真心里必定是个十足的胆小鬼形象。

“如果说害怕,我还是更怕人,近来国都出现被剥脸的多具女尸,连信阳郡主都没能辛免于难,人心惶惶。”

“说的没错,真实的人远比恶鬼更要危险,看来你在大理寺学到不少。”

尹星看着玄亦真良善而宽和的神态,想起那死去的艺三娘,信赖的依偎她身侧,难掩感伤的念叨:“亦真,你说凶手得有可怕残忍啊?”

玄亦真手臂顺理成章环住乖巧的尹星,掌心轻拍单薄身背,颔首应:“嗯,你幸好不以女子打扮露面,否则可能也会有危险呢。”

“我能有什么危险?”尹星抬眸看向玄亦真不解的问询。

“据说出事的女子大多容貌不凡,你长的这么娇俏可人,也许会被盯上。”玄亦真神情颇为郑重的出声。

可尹星觉得玄亦真像是在一本正经的调笑自己,羞涩避讳目光躺在一旁,嘴角却止不住偷偷的上扬。

虽然玄亦真可能只是客套,但是尹星根本忍不住呀!

半晌,尹星才缓和笑意,指腹握住玄亦真温凉的掌心,腼腆的应道:“如果这么说的话,亦真就更要小心。”

玄亦真配合的同她侧躺在矮榻,漆目望向她清灵明眸,仿若涌动的甘甜山泉,轻笑应:“为何?”

“那自然是因为亦真长的极好看,整个国没有比亦真更美丽的女子。”尹星认真的出声。

语毕,尹星又发觉自己说的有些令人羞耻。

不过玄亦真的反应倒是平静的很,淡然应:“你莫非今日吃了蜜,说话如此甜腻?”

尹星沉默,面红耳赤的望着颇为正经的玄亦真。

不得不说,玄亦真周身有种淡淡的钝感。

“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尹星红着脸努力真诚的解释。

“可你才见过国都多少女子,就敢说本宫是最美丽的女子?”玄亦真漫不经心般的问询,眸底透着些许暗色涟漪,指腹轻点尹星额前埋汰。

对此,尹星哑口无言,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看来对玄亦真说的话,最好有确凿数据做支撑,否则她也许会觉得自己在撒谎呢。

尹星眼眸眨巴的看着依旧在等待答话的玄亦真,有些心梗。

不行,必须得快些转移话题。

“亦真,你的口脂在哪家店铺买的呀?”

“这是本宫自己研磨藏红花等物制成脂膏。”

话语简短,没有任何可以接下去细聊的话题。

原本尹星还想着兴许是玄亦真的口脂太诱人,打算去买一盒闻闻,可能就不那么上头胡思乱想。

现下,尹星只得装睡的闭眸,掌心握住她的手枕在脸颊,嘟囔道:“哎呀,我眼睛好像还是需要眯一会休息呢。”

演技很是拙劣,但是有效,因为玄亦真没有再出声问询。

无声处,尹星嗅着玄亦真的药熏甘香,想起这是她身侧特意佩戴的药珠,微微犯困,睡意朦胧。

不知多久,蝉鸣喧嚣渐渐穿透耳膜,尹星醒来,入目是侧面相躺的玄亦真静美面容。

两人几乎是抵额而眠的亲密姿态,尹星呆愣的脑袋空白,视线落在那夹杂芳香的嫣红薄唇,鬼使神差的冒出一个念想。

只是偷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须臾间,尹星探头凑近面前凝望美丽面容,又觉得不妥,便只亲了下她的面颊。

一瞬的触碰,尹星紧张退离,却不知玄亦真掌心落在后颈,悄然制止动作,美目轻睁,清润嗓音缓缓出声:“你这是做什么?”

尹星整个人冒出寒凉,偏生进退不得,只觉死期将至,忙道:“对不起,我刚才可能睡昏了头,才亲了你!”

如果玄亦真因此讨厌自己,肯定再没有机会和好。

“这样么,没关系。”玄亦真神态平和的望着焦急万分的尹星,另一手落在自己脸颊,隐隐残留些许绵软触感。

“真的没关系?”尹星不敢置信的问。

玄亦真不明所以的迎上尹星怯生生目光,轻笑的应:“当然,不过本宫想亲你,可以吗?”

尹星整个人糊里糊涂的点头,才发觉玄亦真的话好怪!

难道这其实是玄亦真不高兴的惩罚?!

然而,不待尹星多想,玄亦真已经掌心捧住侧脸,身形探近,薄唇落在脸颊一模一样的位置。

动作很轻,却又有点不太一样,尹星羞红着脸闭上眼,只得认罚。

这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更像是折磨,又痒又烫,最后泛着一点点的疼。

尹星甚至觉得玄亦真像是想要一口口的吃掉自己,齿间磨人的很。

待玄亦真稍稍退离动作,尹星睁开眼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温婉神态,支支吾吾道:“亦真,你怎么能那样亲?”

“方才就是突然想试试,许是也睡昏了头吧。”

“……”

这一套说辞好耳熟啊。

当即尹星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只有做贼心虚的沉默。

玄亦真视线落在尹星面颊沾染的嫣红口脂,薄唇微抿,轻笑道:“怎么,莫非咬疼你了吗?”

尹星欲言又止的望着光明坦荡的玄亦真,实在难以启齿,只得撑起身拉开距离,摇头应:“没有。”

但愿玄亦真就只是想惩罚一下自己吧。

“那就好,其实你的脸看起来很是娇嫩,让人很想要去咬一下验证猜测。”

“啊?”

尹星错愕的看着顾自坐起身整理衣裳的玄亦真,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玄亦真探手搭在尹星手背,指腹缠绕她的指间,微微倾身,拉近距离,神态故作如常的问:“怎么,你是觉讨厌不喜?”

这话说的尹星浮想联翩,可玄亦真表现的太过正常,让人不知所措。

“没有,可能关系好的朋友都会想要亲近吧。”尹星尽可能给玄亦真找寻说辞理由。

不过朋友之间咬脸啥的,尹星还是第一次体验,想来玄亦真应该也是吧。

见此,玄亦真幽静眸底的暗流才稍显平缓,薄唇上扬道:“原来如此,那你也会有这种亲近念想吗?”

原本已经心思分散的尹星,清亮圆眸眨巴,视线瞥过玄亦真的唇,死机一般的卡壳,缓声道:“有的吧。”

“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尝亦真的口脂味道。”

语罢,尹星整张脸红的能滴血,连忙反应过来,改口道:“刚才那只是玩笑,别在意!”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这肯定会被玄亦真当成变态呀!

没想,玄亦真却颇为郑重的应:“可以,如果你想尝的话。”

寂静处,尹星呆若木鸡的望着缓缓靠近的玄亦真,视线落在她那嫣红的薄唇,霎时耳旁听不见蝉鸣喧嚣,只有心跳声如雷鸣般充斥耳间。

水榭外的明媚光亮因竹帘的遮挡,而变的稍暗,两道身影缓慢重叠,尹星仰头尝到微凉唇间主动传递而来的馥郁芳香,满是不敢置信。

光阴朦胧处,风吹竹帘微晃,带来几缕流动的斑驳光亮,尹星却只觉天旋地转,远比早间的晨光更耀眼。

待水榭外的蝉鸣声重新清晰浮现耳旁,尹星望着眼前玄亦真那宛如平静湖面的美目,仿佛泛着粼粼波光,炽烈如火海,足以灼烧一切存在,心神颤栗。

至于玄亦真她口脂的味道,尹星什么都没尝出来。

“小尹大人,莫非得暑热,这几日案卷存档怎么总是出错?”

“没有,不好意思!”

尹星失神的从倒映日光的茶水移开视线,检查纰漏,面颊的烫意,从那刻起就不曾消退半分。

羞涩,欢喜,懊恼,诸多情绪流转,最终变成忐忑。

因为尹星确定自己大抵是喜欢同为女子的玄亦真。

可玄亦真她很显然并没有,因为她那时甚至有心思问询自己觉得口脂味道如何。

尹星才意识到自己辜负玄亦真的满腔信任,更不该头脑发热的向她提出那种无理要求。

毕竟再好的朋友都不可能会那样的亲吻。

午后,尹星独自值守,抬手扯着湿哒哒的帕巾搭在面颊,反思自己的罪过。

道歉或者解释,玄亦真似乎并不一定能懂其中含义。

隐隐约约,尹星能感觉到玄亦真她对于人际往来有些模糊空白,便只能归咎于她的病弱喜静,所以没有闺中友人,才会不懂界限。

或许往后要尽量避讳些亲密,否则如果让玄亦真发现自己的异常,恐怕会给她带来困扰的吧。

正当尹星思索,忽地一把重物搭在案桌的动静,打断反思。

尹星抬手揭开面上帕巾,视线看到案桌的剑,随即才发现不请自来的江云以及另一女子,疑惑道:“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当然是你有麻烦咯。”江云挑眉道。

“我能有什么麻烦?”说完,尹星下意识心虚的抿唇,隐隐还能感觉到温凉柔软的触感。

除非玄亦真后悔自己尝她的胭脂,否则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江云不语,偏头看向另一位女子出声:“她是负责给你那位红粉知己艺三娘尸检的仵作,柳慈。”

“艺三娘死因是被匕首抹颈杀死,脸皮剥落的干净,跟所发现的死者们基本是同一套手法。”柳慈话语说的平平淡淡,仿若吃饭喝水一般。

“那夜有不少人看见你跟死者公然拉扯,现下国都到处在传你的风言风语。”江云语调变化微妙,满是揶揄意味。

尹星抬手折叠帕巾,不明所以的应:“可我又不是凶手,为什么传我的流言?”

江云打趣道:“本捕快听说你是唯一获得章华公主金签的贵族公子,许是那位恼怒你在外的风流债,所以背后授意下手呢?”

“你一个大理寺捕快,办案要讲证据,怎么能凭空诬陷?”尹星眼露不喜的望着江云,没了先前的和气。

明明玄亦真主动帮自己支取俸禄还债,怎么可能做那种恶事。

原本想试探风声的江云一愣,偏头看向柳慈唤:“你觉得这小白脸能杀人灭口并且藏匿进连环案中隐身吗?”

“不知,除非有帮手,否则剥脸这种事一般人做不到,更不能模仿连环案的刀法深度。”柳慈配合的分析道。

江云一听,有些发愁,抬手自顾倒茶水递给柳慈,而后自己倒了一杯饮用,思索道:“这些连环案背后肯定不止一人,至少有一批势力,现在要找差异,才能有突破口。”

柳慈喝着茶,思忖的出声:“其实倒是有一个差异,所有割脸的手法就算不是同一人,那应该也是师出同门,不过国都那具男尸是个意外,他的脸处理的很细心却还是手法不同,另外他除却被割下喉咙和挑断手脚经脉,似乎活了一段时间,而且他的脸以前有过类似缝补针法,像某种易容术。”

“说死这事我也觉的稀奇,所以才怀疑有人藏木于林,试图遮掩耳目,扰乱视听。”说罢,江云饮尽茶水,干脆利索的放置一旁。

尹星无言望着江云一改先前恐吓姿态,两人像说相声般的言语,才发觉自己在被吓唬套话,出声:“你们两位如果没有别的事就离开吧。”

江云看向尹星,傲气打量的出声:“谁说没有别的事,那个男尸身量同你相似,脸型轮廓跟你这个稚气未脱的小白脸也很像呢。”

语落,两道目光纷纷盯着尹星,一改先前闲散姿态,再度满是审视意味。

尹星却只觉这是江云的故技重施,坦荡的应:“我长着一张大众脸不可以吗?”

“那具男尸身上有很多淤青伤痕,像是被人捆绑施虐。”柳慈视线落在尹星绑着红绫丝带的手腕。

“既然凶手是剥人脸皮的变态,施虐不是挺正常嘛?”尹星有理有据的分析。

江云饶有深意的嗤笑道:“可大部分死者并没有受到虐待,她们死的干脆利索,而且从那名男尸的伤痕判断,捆绑的物件非常柔软光滑,比如像是珍贵的绫带之类。”

语落,尹星迟钝的发觉两人目光落在自己红绫腕带,默默扯了扯宽袖遮掩,出声:“这跟我又没有关系,你们别乱怀疑人。”

男尸,捆绑施虐,绫带,易容术,这些怎么越听越像玄亦真放走的那个坏人?!

“好吧,那你可要小心些吧。”江云见此,没再多问,偏头同柳慈对视,踏步离开总库堂内。

不多时,两人穿过廊道齐声道:“果然有问题。”

江云左右观望,才严肃出声:“如果这事跟章华公主牵扯关系,难怪父亲不肯让我深查。”

王公贵族之间的癖好向来五花八门,更何况当朝公主郡主们的花样,早就令人闻风丧胆。

柳慈安静晒着灼人日光,思量道:“不过如果男尸的死跟章华公主相关,或许反倒可以洗清跟其她女子失踪案的嫌疑。”

毕竟连环案的死者们手法都很是类似,可以说是娴熟的师出同门。

“但那具男尸有可疑之处没有解决,或许真的有一批人在拿活人练习传说中改头换面的易容术,简直是群丧心病狂的恶鬼!”

“你不要急躁,如果只是一群獠牙恶鬼,尚且还好处置,就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云见柳慈这么一瞬,只得收敛神色,抬手轻拉着她的手腕,上前依偎相贴,念叨:“阿慈说得对,我们都好久没……”

话语戛然而止,唇间温软,江云望着主动探身来的柳慈,满目得意,她果然也是想亲近的吧。

风吹枝叶,遮掩廊道尽头的亲昵身影,只余斑驳光亮撒落地面,照的恍若金砖般耀眼。

日落西山,尹星忐忑的早早回到庭院,连饭都没心思吃,独自进入水榭。

那个男尸死的那么惨,这其中跟玄亦真没有半点关系,尹星自己都不相信。

尹星在内里踱步,想要写信去提醒玄亦真,可转念又怕自己误会玄亦真。

毕竟那人祸害玄亦真不成,兴许是被放走之后,才被同伙杀人灭口呢。

如此一番思量,尹星只得先去沐浴,冷静一会。

许久,尹星踩着木屐出来,还没去拿笔墨,却发现榻旁坐着一人。

玄亦真一身月白金缕华裳,其间金绣暗纹繁复,高发乌髻,肤若凝脂,风吹裙摆微晃,宛若踏着月光而来的仙子。

尹星呆愣的不敢大声呼吸,蹑手蹑脚的走近,才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出声:“亦真,这么晚怎么来了?”

“想来,所以就来了。”玄亦真将文集放置案桌,美目清明幽静,视线望向刚沐浴的尹星,白净面颊红润未消,隐隐可以想象她的柔软。

“哦,这样啊。”尹星并不意外玄亦真的回答,她向来都是直白坦荡,反倒是自己如今得学会遮掩避嫌。

尹星没有像往常一般落座,而是迈步避开目光去倒茶水。

“亦真,喝茶。”尹星奉着茶放置一旁,便打算退开些距离。

“不必拘礼,先坐下吧。”玄亦真抬手握住尹星纤细手腕,话语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尹星身形僵直,只得拘谨的坐在榻旁,眼睛亮闪闪的望着烛火,一动不动像灯泡。

玄亦真见尹星望着烛火发愣,以为她是刚沐浴,有些没缓过神,便拿起团扇同她扇风出声:“你今夜怎么没用晚膳?”

“嗯,有点没胃口。”尹星知道自己的日常起居是玄亦真负责,想来侍女自然会同她汇报一切。

“难怪瞧你好像也没什么精神。”玄亦真掌心轻触尹星面颊出声。

话音未落,玄亦真看着尹星避开自己的触碰,指腹落空,美目微凝,一瞬冷寂,却又很快掩饰,神态更显温婉的问:“怎么?”

尹星心跳如雷的摇头,可算明白什么是小鹿乱撞的滋味,结巴的应:“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热,可能会出汗弄脏亦真的手。”

语落,尹星便感觉玄亦真的手已经抚上自己面颊,力度很轻,像柔软柳枝一般温柔缱绻。

此刻玄亦真越是温柔体贴,尹星越是如同火上浇油。

“没关系,洗洗就好,不必在意。”说话间,玄亦真探近身,视线审视般打量尹星神态,试图看清她的异常,“上回你说喜欢口脂,这回还要尝吗?”

“……”尹星摇头,羞愧的不敢去看玄亦真,指腹拧紧衣袖,解释,“不用,我就是一时新鲜好奇而已。”

语落,玄亦真若有所思指腹轻抚尹星面颊描绘触碰,出声:“那下回换别的胭脂,甜味的话,你会更喜欢吗?”

尹星语塞,心想玄亦真未免太随自己心意,这简直就是引人犯罪呀!

“亦真,哪怕是朋友也不能这样无条件迎合对方的喜好。”

“为什么?”

尹星抬眸看向茫然不惑的玄亦真,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教教她朋友的界限。

于是尹星义正言辞的叮嘱道:“因为正常朋友之间都不会这样尝胭脂。”

玄亦真神态如常的避开目光,顾自垂眸,任由纤长眼睫遮掩眸底幽暗,话语很轻的喃喃自语:“可是你先提起要尝胭脂,现下又说不正常,岂不自相矛盾?”

正常与不正常,实在是令玄亦真费解,难以分清。

这话说的尹星更是羞愧,视线落在满面神伤的玄亦真,以为自己拒绝她的好意,让她不高兴,愧疚道:“对不起,我下回不跟你捉弄玩闹。”

“可本宫觉得它很有意思,你不想把它变成彼此间的趣事吗?”玄亦真掌心轻落在尹星耳侧,视线望着她纤细颈间,漆目黑沉,心生烦躁。

如果尹星不愿意,玄亦真也不会答应,明明是她先要尝试,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语落,尹星并没有应声,因为此刻的玄亦真看起来是那么的赤诚相待,就像天真烂漫的稚童,而自己的拒绝仿佛一把尖刀,很容易伤害到她。

尹星迟疑的点头应:“既然亦真觉得有意思,那我们偷偷的试,别让人发现,好吗?”

如果传出玄亦真跟自己这般亲昵举止,恐怕那些暗地里针对玄亦真的流言只会越发猖狂恶毒。

哪怕尹星知道自己该及时止损,可现下却无法拒绝。

“好,答应你就是。”玄亦真美目泛起淡笑,不复先前阴郁,探近揽住她,侧脸贴着温热面颊,柔声应。

玄亦真不懂尹星为什么这么避讳旁人,只得当做她说的害臊难为情。

然而,尹星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便落下轻柔的吻,很快离开,不像初次那般带着咬人的意味。

随即玄亦真眼露探究的问:“这样就不觉疼,对吧。”

尹星红着脸,老实的应:“嗯。”

语落,玄亦真指腹摸了摸尹星面颊的口脂,很是配合的唤:“那现在该你尝胭脂。”

烛火摇曳,尹星望着清丽秀美的玄亦真,她似是沉浸在新鲜趣味之中,完全不觉古怪,反而比往日里多了几分鲜活。

尹星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解释,好像对玄亦真行不通。

拒绝,尹星又不忍心。

毕竟尹星才刚意识到自己喜欢玄亦真,谁能做到拒绝暗恋对象的亲昵举止呀。

尹星只得缓缓探身,打算亲一下,以免太过贪心。

毕竟玄亦真只是单纯的亲一下自己的脸而已。

可当尹星轻触温凉的唇,却发现玄亦真并非表现的那般温和单纯。

玄亦真甚至会主动的迎合尹星,仿佛一切都是为让自己尝胭脂。

尹星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微急,忙退后拉开距离,视线瞥过玄亦真失了颜色的唇,支支吾吾道:“刚才那是做什么?”

同样是初吻,怎么感觉玄亦真短短几日进步神速呢!

玄亦真垂眸倒映尹星染上自己口脂的唇,就像偷摸口脂的坏孩子,心间微软,抬手替她擦拭,耐心解释道:“因为下唇的胭脂更多,这样你才能吃到口脂。”

平日里尹星就不甚聪慧,因而玄亦真只得特意教她。

不过尹星仍旧没怎么学会,玄亦真便尽可能喂给她尝尝,对此也觉乐在其中。

尹星羞得面红耳赤,不知如何言语,视线落在神态平和的玄亦真,竟然看出几分埋汰无奈。

不会吧,她竟然真觉得自己只是想吃口脂?!

“其实亦真可以给我一盒脂膏,或许就可以不用这么尝。”尹星到底不愿这样欺瞒玄亦真,只得迂回道。

“不行,那样会很无趣。”玄亦真毫不迟疑的拒绝,指腹触碰尹星的唇,相比荔枝果肉似乎滋味更甚呢。

尹星沉默,心想这一定是对自己偷亲的报复,玄亦真她压根不觉同性间需要避嫌,所以全然不会心动,只当新奇趣味。

玄亦真见尹星沉闷不言语,便以为自己的拒绝让她不开心,手臂圈住她,柔声唤:“傻,胭脂不易过多进食,只适宜浅尝辄止,你这般贪吃小心吃坏肚子。”

“好吧。”尹星被玄亦真这般软言软语说的面热,更觉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堪忧啊。

“那这事你不许反悔。”玄亦真尾指勾住尹星指间,学着她的动作,拇指相扣,郑重道。

尹星望着被玄亦真牢牢握住的手,心跳的飞快,暗叹如果她永远都同自己一个人亲近的话,四舍五入跟谈恋爱好像也没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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