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几次经验后, 陆停云更是十分清楚宋霭的敏感点,没两下就让他陷入了情热。

两人缠绵拥吻, 逐渐深入。

趁着呼吸的间隙, 宋霭终于有力气把人推远了些, 边喘边质问道:“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

陆停云哑着声音说:“想和你睡。”

然后又吻了上来, 一只手掐住他的腰, 一只手抬起他的腿,宋霭招架不住, 没多久就卸了力。

……

一小时后,陆停云抱着宋霭的肩膀亲了两口。

宋霭浑身软得像棉花, 根本无力阻拦。

“什么时候回来的?”陆停云问。

“没看时间,估计七点多吧。”

“这么晚?”

“这还晚?”

陆停云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葬礼不是中午就结束了么?”

“这你都知道?”宋霭惊奇了一秒, 又语调懒懒地解释道:“陪老王收拾了一下他妈妈的遗物,说起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原来有些人来悼念的时候,还会带一些亡者的旧物给亲属。”

陆停云不知想起什么, 沉默片刻,又亲了亲他的胳膊,回了个“嗯”。

两人莫名安静下来。

微弱的呼吸声逐渐清晰,宋霭知道枕边的人还没睡。

他鬼使神差喊了声, “陆停云。”

对方果然应了。

也许是因为联想到陆停云的母亲也已经不在,宋霭想起自己第一次睡在陆停云房间时,看到的那张伏倒的照片。

他没看到照片内容。

但莫名觉得应该就是那个女人。

宋霭其实有点好奇,因为陆家的人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

按理来说,陆家人对陆停云这么重视,对他的母亲也不至于到忽视、甚至闭口不提的地步吧?

但要不要问呢?

宋霭有点犹豫。

青年左右脑又开始搏击,还没搏击出一个结果,就听男人径直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母亲的事?”

宋霭呼吸加快了些,干巴巴回道:“……你不想说也没事。”

他好奇,但并不想揭人伤疤。

陆停云却很想揭开。

关于母亲的记忆尘封太久,他曾经很想找人倾诉,却发现对谁都说不出口,于是干脆封闭至今。

可尘封太久,这段记忆已近模糊,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在他脑海中消逝。

陆停云不想这样。

所以他缓缓开了口:“和父亲截然相反,印象当中,我的母亲十分温和,她的眼睛像一汪温柔的湖水,很柔、很亲切,我总是喜欢抱着她的膝盖睡觉,因为这样就可以被她柔顺的头发包裹,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小时候大人们都说她很贤惠包容,

但她是抑郁去世的。”

听到这句话,宋霭心中陡然一惊。

男人的语气却始终平淡,仿佛这些事这些话,已经在他脑海中循环过无数次。

“我原本还应该有个小我十几岁的妹妹。”陆停云说,“母亲怀了孩子,孕反却很严重,医生说她体质太差,不建议妊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孩子没被流掉,反而生了下来,只不过一生下来就没了气息。”

“母亲为此郁郁寡欢,她好像很喜欢妹妹,因为无论我做什么,她都高兴不起来,只会抱着我哭,渐渐的,就把身体哭坏了,最后一病不起。”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她才会一直想念那个孩子?”

闻言,宋霭转过头去看着他。

陆停云的声音很轻,语调很平,眼睛也无神地盯着窗外,似乎没有想要探求答案的意思。

是真的不想探求吗?

是因为没人回答过他吧。

注意到妻子的目光,陆停云也把视线移了回来,熟练收起眼底那一抹落寞,问道:“怎么了?”

宋霭回了两个字:“不是。”

——不是你的错。

他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知道陆停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两个字。

宋霭不太会安慰人,饶是心底已经软成了一片,表情看起来却依旧僵硬,能吐出这两个字都不容易了。

他们在这点上简直非常相似。

陆停云眸光微滞,然后很轻的笑了下。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习惯自我疗愈,虽然有受父亲影响,但用冷漠和忙碌当作防御感性的屏障,也是他主动的选择。

他听出宋霭试图安慰的意思。

本以为毫无波澜的心海,好像被一阵微风拂过,连着刚揭开的伤疤也因此抚平。

男人“嗯”了声,把头埋进宋霭的颈窝,用下巴蹭了蹭,半晌,又一次表白:“喜欢你。”

宋霭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却没再把人推开-

宋霭一般睡得早,第二天也会醒得早。

今天不到七点他就醒了,不过不是因为自然醒,而是因为耳边的水声。

哪来的水声?

宋霭迷迷糊糊把头转过去,然后对上了一双迷离至极的眼睛。

感知到床边的塌陷后,他才后知后觉陆停云还在他枕边。

而刚刚的水声,就是这人弄出来的!

“你他妈……”宋霭微微睁大了眼,“大清早舔我耳朵干嘛?!”

陆停云哑着声音说:“很石更,想做。”

宋霭:“…………”

就这么欲求不满??

虽然昨天挺爽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今天还想□□。

没等陆停云反应,也懒得回话,宋霭猛地抬脚就是一踹。这次没踹空,对方“哐当”一声砸在了地毯上。

动静太大,把外面路过的吴管家吓得以为地震,连忙敲门问:“夫人,您怎么了?”

宋霭没想到会惊动其他人,生怕陆停云开口回话,连忙翻下去扑在他身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没事,闹钟摔地上了。”

门外吴管家“哦哦”应了句,很快离开。

听到脚步声渐远,宋霭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很快又提了上来——

意识到自己坐在什么上面后,青年的脸几乎是在三秒内迅速蹿红。

没等他弹跳起身,陆停云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坐在地上和他接起吻来。

没多久两人又缠绕在一起。

温热气息将他们牢牢包裹。

这个姿势简直深得要命……

又一个多小时后,宋霭全身酸软地趴在床上。

陆停云俯下身子亲了亲他的后背,说:“今天我可能会很晚回来,你记得按时吃饭,不用等我。”

宋霭这次连抬手的力气也没了,懒洋洋回道:“谁要等你。”

男人嘴角微扬,望着妻子雪白的后背,眼中露出一丝不舍,但还是转身出去。

陆停云关门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宋霭完全没听到,反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因为太累,他又睡了两个小时才睁眼。

一醒来饥肠辘辘,宋霭本来打算直接在陆家吃,又看到王瑞景在群里发消息问有没有人出来吃饭,便干脆洗了个澡出门。

三人又去了那家东北烤肉店。

刚坐下,宋霭就忍不住想起上次来那天,还是他和陆停云第一次滚完床单后。

当时他边吃边想。

虽然是第一次,但肯定也是最后一次。

没想到今天再来这家店,他和陆停云已经滚过无数次床单了:)

李尚见他失神,摆了摆手问:“霭哥,你想什么呢?”

宋霭思绪顷刻回笼,“没什么。”

李尚撇了撇嘴,“什么嘛,刚刚明明就是在想事情,又敷衍我哼!”

“……”宋霭见不得他这副德行,反手将纸巾盒扔他面前,淡定威胁:“再哼塞你嘴里。”

李尚立马老实了。

王瑞景全程没吭声,只是默默盯着他们看。

宋霭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句:“昨天休息好了吗?”

王瑞景回得模棱两可,“还行,躺了七八个小时,就是没怎么睡着。”

李尚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前几天这么辛苦都没睡着吗?我几乎沾床就睡了,还以为你们和我一样呢!老王,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容易猝……”

“闭嘴。”

听到宋霭冷冷打断自己,李尚才刹住嘴,反应过来后,连忙“呸”了两声。

“我没事。”王瑞景垂下眼睫,语气有种淡淡的死感,“人生的路还长,我不会想不开的,就是需要时间适应。”

宋霭和李尚对视了眼,没再多说。

肉很快上齐,三人默契开吃。

下午漫无目的地乱逛了几个小时,以傍晚李尚妈妈喊李尚吃饭结束。

搁以前王瑞景还会嘲笑他“这么大个人了还天天被妈妈催着回家”,现在完全不会了,反而有些羡慕。

宋霭倒是一直很羡慕。

“你呢?还要回陆家吗?”

目送李尚离开后,王瑞景如是问道。

宋霭回头看他,“你知道了?”

“嗯。”王瑞景耸了下肩,解释说:“昨天就发现你手环不见了,是……算了,我送你回去还是?”

他想问,但又不敢问。

宋霭没听出他话里的纠结,抬了抬下巴回答:“不用,我开了车。”

王瑞景沿着对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那辆炫彩轿跑在路灯的映照下正熠熠发着光,和它的主人一样耀眼夺目-

宋霭到庄园的时候正好七点整。

客厅没人,二楼书房也没开灯,陆停云果然还没回来。

好在吴管家同样准备了丰盛的晚饭。

吃完饭无聊,宋霭窝在房间打了两小时端游,又刷了两小时视频,才看到庄园铁门再次打开。

这时候正好接近0点整。

陆停云白天说会很晚回来,没想到是真的很晚。

宋霭熄掉屏幕,莫名感觉有点渴,干脆下楼去餐厅倒了杯水喝。

刚抿一口,男人的声音就响起。

“不是说不用等我么?”

宋霭耳尖微红,捏紧杯子冷冷回道:“谁特么等你了?我下来喝水!”

陆停云走近了些,热气跃涌而来。

宋霭余光瞥到他朝自己张开了双臂,却没下一步动作。

“我身上有汗,先去洗个澡。”

“……”

该死的。

他在期待什么!!

第47章 第 47 章 “我就抱着你睡”

陆停云回自己房间洗澡。

宋霭则一口气把水喝完了才上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句话臊的, 直到上床,他的脸都烫得要命。

陆停云绝对是个狐狸精。

他烦躁地想。

闷头盖着被子躺了半小时,宋霭还是感觉很躁, 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心里狠狠骂了陆停云一通。

直到有人把门打开,一缕暖光照进来。

男人轻声问:“睡了吗?”

鬼使神差的, 宋霭把眼睛闭上了。

陆停云走到床上,俯身观察了一下, 注意到妻子睫毛微颤, 差点想笑, 但强忍住了没戳破, 反倒转身先把门关上。

听到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宋霭顿时懊悔不该装睡。

这他妈不是给陆停云爬床的机会吗?!

不过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因为陆停云已经掀开被子爬上来了。

浓郁的山茶花香扑鼻而来。

男人伸长了手臂把宋霭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呼吸逐渐沉稳,肌肉也开始放松, 有种充电的即视感。

没多久宋霭就被憋得装不下去了,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陆停云, 你要把我闷死吗?!”

陆停云“扑哧”一声轻笑, 才慢悠悠把人放开。

宋霭掀开被子猛猛呼吸,喘过气来, 才恶狠狠道:“你他妈故意的!”

陆停云盯着他涨红的脸,淡声问道:“你不是睡了吗?”

宋霭:“……”

被这人戳穿, 宋霭干脆不说话了,手肘撑着床准备爬起来,谁知还没用力就又被男人圈进了怀里。

“今天不做。”陆停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他说:“我就抱着你睡, 不进去。”

听到后面三个字,宋霭脸又红了,连忙试图挣脱,但没挣开。

后来见陆停云确实没乱动,便也没再白费力气,只张牙舞爪地威胁道:“半夜敢乱动我就踹飞你。”

对方呷着缱绻笑意回:“好”。

青年这才不再动了,转过身任由他从背后抱着自己。

晚上刚下过一场雨,夜里还有点凉,这么靠着个暖炉睡……其实挺舒服的。

安安稳稳过了一晚。

他们竟然真睡了个素的!

而且宋霭醒来的时候,陆停云已经不见,他下楼问吴管家,吴管家回说:“先生六点多就出门了。”

“这么早?”青年意外地挑了下眉,“他有说去干什么吗?”

虽然了解不多,但陆停云好像没这么早去过公司吧。

吴管家却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

这么神秘?

宋霭咂巴了两下嘴,懒得再问。

之后几天,陆停云基本都是这个作息,凌晨才回,大清早又走,而且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宋霭睡。

有时候宋霭问他去干嘛了,他也不说。

神神秘秘、鬼鬼祟祟。

过了大概半个月,陆停云又一次早早出门这天,吴管家接了个电话。

挂断后,吴管家转头禀告宋霭。

“夫人,老宅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宋霭正咬着油条,一脸茫然,“我?”

吴管家也有点迷茫,肯定道:“是的。”

老太太虽然喜欢宋霭,但也知道宋霭不太习惯老宅的规矩,基本不会单独把他叫过去。

这还真是头一次。

宋霭挠了挠后脑勺,寻思今天反正也没事干,便随口应下,“行吧,我吃了饭去。”

换了身没那么花哨的衣服,宋霭带着吴管家出发。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不太习惯一个人去。

进了门,宋霭先去拜访老太太。

老太太这时候同样刚用过早饭,正推着轮椅,打算回去看看书,听到宋霭喊她,回过头时眼睛直亮。

上了年纪的人没有不喜欢晚辈来拜访的。

“小霭,你怎么来了?”

她热情打了声招呼,却让宋霭愣住。

青年眨了眨眼,问:“不是您让我过来的吗?”

陆老太太:“我没让你过来呀。”

一高一低懵逼对视。

“那……”

宋霭还想追问是怎么回事,就瞥见一个身影朝他们走来。

转头看去,果然是陆海川那张老脸。

“是我的意思。”陆海川沉声说。

宋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扯了扯嘴角,“既然不是老太太找我,那我就先回去了,一大堆游戏还等着我打呢。”

说完,他抬脚要走。

陆海川却厉声呵止道:“站住!”

然而他这一套只对他儿子有用,对别人的儿子毛用没有。

青年不仅没停,步子还迈得更大了。

陆海川气得差点跺脚,威胁道:“进了这个门,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

宋霭脚步一顿,掏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转身反握着屏幕给对方看。

上面赫然标着“110”。

“干嘛?想搞拘禁啊?”

“逼我戴定位手环不够,还想直接把我锁在这里是吗?”

“你要是真以为你们陆家的权势已经超脱法律之外,那我也懒得你客气了。”

青年的眉眼不知何时已经染上戾色,漂亮张扬的面孔仿佛写满了桀骜和乖张。他只是老实了半年多,不是残了,也不是死了。

陆海川显然也被他这副神情晃愣了一秒。

半年多前陆宋两家敲定联姻的时候。

陆海川第一次见自己的未来儿媳,对方的脸色就和现在这样一模一样。

自那时起,他就对宋霭的印象差到极致。

毕竟他在外一直都是人人恭维的陆总,陡然碰上这么一个丝毫不给他面子的年轻人,不气急败坏就怪了。

陆海川眉头拧得更紧。

他黑着脸道:“你倒是悠闲,还有时间打游戏……不过确实,你们宋家的事全都丢给我儿子管了,你能不闲吗?”

闻言,宋霭恶劣的神情骤松。

他皱了下眉,追问:“什么意思?”

陆海川冷笑道:“你想知道?那就跟我去书房好好聊。”

说完,陆海川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宋霭杵在原地陷入纠结。

直觉告诉他,跟过去准没好事。

可他又实在想知道陆停云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在一旁围观全程的老太太忽然叹了口气,无奈拍了拍轮椅把手,最后还是劝说:“去吧,小霭,有些事终究要面对的。”

宋霭转头看她一眼。

虽然不明白老太太说的什么意思,但想必也不是好事。

算了。

去就去,陆海川还能宰了他不成。

这样想着,青年抬脚跟了上去。

老宅的书房一般都是老太太在用,因为清净,所以也很适合谈事。

进去后,宋霭下意识看了眼桌面。

他送的那只钢笔还在。

陆停云没骗他,老太太确实喜欢。

“这段时间停云总是早出晚归,我猜你正是因为好奇才跟过来,他没向你坦白,难道你自己没认真想过吗?”

听到陆海川这么问,宋霭一脸莫名其妙,反问回去:“……我看起来像陆停云肚子里的蛔虫?”

陆海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又很快冷静,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文件袋,将里面的照片尽数倒在茶几上。

“这些,就是停云最近的行踪。你看看他身后的背景,有没有觉得眼熟?”

宋霭皱眉低头,在二三十张照片里,注意到其中一张上面的红色扁牌。

“我家的工厂?”他脱口而出。

“是。”陆海川负手转身,“这里面的设备原本都应该报废,是我们陆家出资,帮你们宋家完成了设备升级和更新,才保住没有破产……不过我没想到,你们宋家人非但不知道知恩图报,还哄骗我儿子帮你们做事!他这些天,竟然都在围着你们宋家转!!”

陆海川怒不可遏,宋霭却消化了好一阵,才消化完这一大串话。

……陆停云这些天忙得头脚倒悬,竟然都在围着宋家转吗?

这个讯息令他不自觉屏住呼吸,大脑也变得一团乱麻。

陆停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陆家?宋家?还是……他宋霭?

显然最后一个答案概率最高。

可正是因为最高,他的心跳也因此加快。

砰砰、砰砰。

青年的心跳声几欲盖过中年男人的呵斥。

“他是我陆家唯一的继承人!花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精力,他甚至可以替陆家创造一块新的生意版图!而不是你们宋家那区区价值几个亿的破工厂!!”

“我不知道你们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还浪费时间替你们宋家收拾烂摊子……”

“……总之,和你们宋家的联姻,我决定提前取消。”

说了将近五分钟,陆海川才逐渐冷静,指着宋霭道:“你找个时间,和我儿子重新去一趟民政局。”

宋霭本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听了五分钟的废话后,也算捋明白了。

简而言之,就是陆海川发现陆停云不仅不听话了,还一直在暗中帮着宋家,他对此非常不理解,也非常破防,认为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宋霭。

所以——陆海川要取消这场联姻。

可凭什么他说取消就取消?

宋霭忽然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早就和你儿子谈过了?”

听到这话,陆海川的瞳孔骤缩,手都猛地抖了一下。

人的行为举止和心理活动往往直接挂钩。

察觉到这些,宋霭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发现跟你儿子说不通,于是又来找我,想让我和他提离婚,你主意打得倒挺好啊。”

陆海川呼吸急促了几分,把手收了回来,本来气得差点撅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冷静了些。

他转换了语气,改口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排斥这场联姻吗?现在给你机会取消,你还赖在我们陆家干什么?”

“是啊。”宋霭挑了下眉,“我可太讨厌被你们长辈安排了。”

陆海川勾起唇角,又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我合作呢?这样吧……只要你愿意和停云离婚,之前投给你们宋家的钱,可以一笔勾销,权当陆家做慈……”

他话还没说完,青年又笑了一下。

“原本我是排斥的,但您儿子的优点实在太多了,长得帅、有能力、智商高……活更是、没得挑。”

宋霭轻轻咧开嘴角,“我本来还没意识到他这么好,但是您一说要我跟他离婚,我好像瞬间就发现,我已经离不开您儿子了。”

这是青年第一次在陆海川面前用“您”这个敬称,却差点把他气死-

跨过陆家老宅门口的那道槛,青年的脚步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吴管家始终站在外面留候,见人出来,立马走上前问:“夫人,您出来得好早,咱们现在回家还是?”

宋霭随意地摆了下手。

“不回。”他说,“送我去找陆停云。”

第48章 第 48 章 “因为太想转正了。”……

阳光灿烂, 春意盎然。

时隔四年多,宋霭又一次踏进这个由宋女士花费了大半辈子搭建的心血。

据说,工厂外面的红色匾额还是他刚出生那年挂上去的, 过了这么久,款式已经十分老旧。要不是看到陆海川偷拍的照片,宋霭简直不敢相信这块牌子竟然还没换。

他也因此站在门口, 抬头多看了两眼。

保安室里的人认出了他,但不确定, 于是半信半疑喊了声:“宋小少爷?”

宋霭转头, 眯着眼回忆了下。

“刘大爷?”

“哎——是我, 你还记得我呐!”刘大爷笑得眼尾都炸开了花, 从保安室走出来, 亲切问候道:“好久没见你了小少爷,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宋霭想起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高中, 大爷说他长高好像也没毛病。

“你来这里找宋总吗?”

“嗯。我妈在吗?”

“在!”刘大爷点了下头,又掏出一根烟递过来, 解释说:“厂子好像接了个大生意,宋总最近天天来。”

宋霭立马摆手, “大爷, 我不抽烟。”

“你不抽啊?”刘大爷很震惊,“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小伙子都抽烟呢!”

宋霭懒懒回:“刻板印象了大爷。”

“不是、不是。”刘大爷解释说:“这几天有个长得挺帅的小伙, 比你还高,天天晚上跑门口抽烟, 一抽就是三四根,比我这个老头烟瘾还重哩!”

宋霭身形微怔,“挺帅的小伙?”

——该不会是陆停云吧。

“是啊。”刘大爷抬手指了指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宋总新聘的秘书……总之成天跟着宋总转悠, 这会子也在厂里呢!”

……还真是陆停云。

原来陆海川说他儿子天天围着宋家转,是真的。

宋霭垂下眼睫,跟大爷告别:“那我先进去找我妈了,下回聊。”

“好咧好咧。”

除了生产设备升级,工厂内外墙也重刷了一遍,看上去,比宋霭印象的破旧老厂高端多了。

因为自带身份,青年很顺利进了内部。

他站在研发车间门口,一眼就看见里面站着的两个人。

像这种车间往往都有隔离要求,进去需要佩戴口罩、防护手套和眼镜之类……宋女士穿成这样宋霭已经十分熟悉,而另一个同样这么穿的人,却令他的目光凝滞了一瞬。

因为总是西装革履,以前宋霭见到陆停云的时候,总觉得这人高傲、冷漠、目中无人……仿佛谁都无关紧要。

但现在他“全副武装”,那种精英衣着包装下的冷冽和疏离感消散无踪。

这个人,在宋霭眼里,好像逐渐变得亲切可爱起来。

……可爱。

这个词冒出脑海的瞬间,宋霭自己都大吃一惊。

那人似有感应地抬头。

便和青年隔着厚厚的玻璃对视上。

男人眼眸深邃、五官立体,身形和气质更是没得说,虽然戴着有点搞怪的防护眼镜和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帅气。

宋霭忍不住咬了下牙。

不是。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帅??

片刻,陆停云收回视线,低头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两句,宋女士也转头看过来,发现是宋霭,不知怎么笑了一下,但她没动。

反倒是陆停云朝门口走来。

他腿长,没几步就迈到了门前。

要出来还得过一道隔离仓,陆停云盯着宋霭看了几秒,才转进仓内,把身上的防护装备脱下来。

他里面穿的衬衫,应该是嫌不方便就把外套脱了,看上去很利落干净。

“你怎么来了?”陆停云淡淡问着,眼神却炽热。

宋霭没想到他就这么水灵灵出来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舔舔唇说:“……随便看看。不是,这个问题不应该我问你吗?这我家厂子,你在这儿干什么?”

陆停云没立马回答,只是伸手去抓他的手指。

指尖触碰的瞬间,有种电流通过的错觉,酥得宋霭差点想把手收回来。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拉了会儿小手,陆停云才说:“设备升级完就可以接单子了,我是来帮忙的。”

“我家的单子,你有什么好帮的?”

陆停云目光扫过他的唇角,“你忘记你上个月才给过我身份么?”

宋霭眨了眨眼,脸又没出息地红了。

“你责任心还挺重。”他干巴巴说,“一个试用期都这么积极。”

“嗯。”陆停云捏了捏他的指尖,轻声回道:“因为太想转正了。”

宋霭:“……”

该死的,

这人现在怎么这么油嘴滑舌??

他的脸都要烫得烧起来了!!

手指游戏玩够了,陆停云问他:“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宋霭耸了下肩,“还能有谁?你爹呗。”

闻言,陆停云垂眸沉默。

“父亲……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宋霭也安静片刻,如实说道:“他让我跟你离婚。”

男人的后背瞬间绷紧,又很快放松,淡声问:“你同意了吗?”

宋霭没吭声,脸有点臭。

这特么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要是同意了,还会跑这儿玩抓手指的破游戏??

陆停云看穿他的心思,却不依不饶还在追问:“你该不会真同意了吧……这么快就想甩掉我了?”

宋霭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我同意了,走吧,现在就跟我去一趟民政局把事办了!”

说着,宋霭打算把手指抽出来。

谁知抽到一半,又男人重新抓了回去。

陆停云知道他不经逗,便也不说了,只是挠挠他的手心,“要不要出去走走?你应该好久没来过了吧?”

宋霭瞥了眼车间里面,宋女士和其他人正低头忙着测试产品,一副完全没功夫搭理他们的样子。

“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这栋楼,外面是一条林荫大道,沿着这条道走,可以直接把整个厂区逛完。

宋霭小时候经常来,对这里也算熟悉。

“你爸是不是也跟你提了这事?”挨着男人的肩膀,宋霭随口问道。

陆停云:“嗯。”

“你怎么说的?”

“不离。”

这坚定的语气让宋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就……这两个字?”

陆停云回视过来,点了点头。

其实就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帮宋家,但陆氏的事情他也放不下,所以每天都会回公司加班到深夜。

当时他正忙着定某个项目的策划案,父亲忽然走了进来。

父亲甩了一叠照片在他面前,问他是不是鬼迷心窍。

他看了眼,上面都是他这段时间的行踪。

他没想到父亲会找人跟拍,惊讶之余又觉得无奈,于是始终沉默。

父亲懒得对峙,只用命令的口吻,让他隔天带着宋霭去办离婚手续。

而他也确实只说了那两个字。

不过他没告诉宋霭,父亲气得甩了他一个巴掌。

不仅诅咒他“你迟早会栽在宋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子身上”。

还讥讽他“简直和你妈一样没用”。

……

宋霭怔忡地看着陆停云,半响,才从嘴里憋出一句:“那你还挺牛。”

陆停云被他这不明所以的夸奖逗笑。

“怎么说?”

“都敢跟你爸对着干了,这还不牛?”

“那你一直跟父亲对着干,岂不是更牛?”

“……少把举一反三用到我身上。”

青年耳尖涨红了些,从陆停云的视角,简直一览无遗。

——好可爱。

怎么会有人稍微逗一下就会脸红耳红?

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抬手,轻轻捏了下。

宋霭整个人跟电击似的顿住,然后捂着耳朵怒喊:“你捏我干嘛?!”

肇事者则很无耻地回了个:“想捏。”

“……”宋霭的耳朵更红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威胁说:“信不信我找人弄你?这在我家的地盘!”

陆停云举起捏他的那只手,壮似投降,语气更是无辜,“原来试用期男友连耳朵都不能捏吗……好吧、我知道了。”

宋霭:“……”

特么绿茶装上瘾了是吧!!

他当时到底为什么想不开答应陆停云的?

早知道还不如自己手撸解决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

宋霭气得腮边都鼓了起来,最终还是消了下去,只剩一句毫无威慑的“下次捏之前先问过我!”,然后气愤抬脚往前走去。

陆停云站在原地看着青年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

日头正好,春风和煦,他希望这个前半生过得并不自在的人,以后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往前走-

厂区逛完,陆停云把宋霭送到门口。

保安室的刘大爷热情朝他们告别,“小少爷你就走啦?”

宋霭比来的时候要高兴,嘴角自然微微上扬着一点弧度,边走边回:“嗯,走了。下次再来找你聊天。”

“好好好。”

虽然是客套话,但大爷听着很高兴,眯着眼睛,刚想再说句路上小心,突然就发现这两个小伙子是牵着手走的。

啊?!

大爷眼睛都瞪大了数倍。

陆停云一路跟着宋霭来到车前。

吴管家还在驾驶位等着,回头立马恭敬喊了声“先生”。

陆停云看他一眼,回了个“嗯”。

然后问宋霭:“怎么让吴管家送你?”

宋霭打开后座的门,懒懒回道:“陆海川骗我去老宅,但老宅规矩太多,我就干脆把吴管家带上了。”

陆停云了然,又扶着车门弯腰探进去,对吴管家说:“老吴,辛苦你帮我去路边那家超市买两瓶水来。”

吴管家面露茫然,但还是应声下车。

“好的先生。”

宋霭这时候已经坐进车里,一脸不解,“你叫吴管家买水……”

“干嘛”两个字还没问出口,男人已经俯身吻了过来。

带着燥热的气息和浓烈的情欲。

这个吻并不克制。

甚至强烈到差点把宋霭的嘴巴咬破。

喘气的空隙,宋霭已经大脑空白,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毫无逻辑地开口:“你他妈……搞这么突然?”

“不突然。”陆停云哑声说,“从刚才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想了。”

虽然每天回到家里都能见到宋霭,但他还是觉得思念,恨不得能把对方踹进口袋时刻带在身边。

从清晨出门到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五个多小时,他表面看上去还很认真严谨,其实脑子里全是跟妻子有关的画面。

而宋霭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

像个巨大的惊喜。

加上刚才简短的对话,他得知宋霭也和他一样不想离婚,就更情难自抑。

第49章 第 49 章 “你希望我早点回去?”……

“唔……”

宋霭被吻得头晕眼花, 舌头都快麻了,陆停云却还在不断往他身上压。

眼见就要被这人顶开膝盖,宋霭猛地清醒过来把人推开。

“你他妈……吴管家待会儿就回来了!”

他脑子醒了, 身体却还没醒,被陆停云摸得浑身发热。

当然,陆停云自己也烫得要命。

听到妻子提醒, 男人抬眸瞥了一眼,吴管家已经朝这边走来。

恋恋不舍地将舌头抽离, 口水勾成晶莹的细丝还挂在嘴边, 藕断丝连般舍不得分开。

“回家等我。”

陆停云说完, 扶着车门起身, 两人这才回归适当距离。

宋霭的脸早就红透, 懒得回应他。

吴管家懵然不知,拿着两瓶水绕到这边来, 递给陆停云。

“先生,您要的水。”

陆停云装也装到底, 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又嘱咐说:“路上开慢点。”

吴管家点点头:“明白。”

宋霭还有点没缓过来, 余光瞥见陆停云一只手掐住两个瓶子, 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人手指是真长……

他很少偷瞄其他人,偏偏每回都能让陆停云看见, 这次也不例外。

见他盯着自己的手,陆停云有点心痒, 下面也痒。

等吴管家绕回驾驶位,男人忽然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覆上妻子的头顶揉了两下。

宋霭的头发很柔顺,又带点卷, 摸上去很舒服,相比自己粗粝的短发,简直说得上柔软。

不知道宋霭抱着自己脑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膈手……

陆停云这样想着,决定晚上的时候问问看。

宋霭被他摸了两下终于回过神,本来想一把将他拍开,忽然想起什么,没头没尾问道:“陆停云,你今天还是这么晚回来吗?”

陆停云抬起嘴角,“你希望我早点回去?”

“……”宋霭想给他黄黄的脑子一拳,但一想到他为宋家忙前忙后,又自知亏欠,便忍了下来继续问道:“我刚才听保安大爷说,厂子接了个大单子,是你帮宋家接到的吗?”

陆停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如实回答:“严格来说我只是牵线,对方同意和宋氏合作,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宋氏目前有这个实力能接,而且相对其他厂商,价格也更优惠。”

宋霭抿了下唇。

他知道陆停云这么说,不过是谦虚。

宋家在J市的名声早就臭了,就算有实力,也不会有什么好企业愿意主动上门谈合作,如果没有陆停云在中间牵线搭桥,宋家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接到这种所谓的大单子。

不过陆停云既然已经决定要帮,他也不会矫情替宋家婉拒。

只是……

“你们最近都会很忙,对吗?”

闻言,陆停云盯着他,好像从他眼睛里读出什么,点了点头道:“嗯,会比之前忙一些。”

宋霭仰着头,语气认真——

“那我能不能帮你们做点什么?”

他自知能力不够,也不想要多么奢靡的生活,无论家里有钱没钱,他都能接受,也愿意靠自己的双手生活。

所以,之前他对宋女士想要大展宏图这件事,从不过多干涉。

虽然起初宋霭并不接受联姻,但眼下宋家已经接受了陆家的资助,工厂的设备也已经开始了运作。

开弓没有回头箭。

陆停云在为宋家争取机会、在为他争取机会,他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感受到妻子认真的情绪,陆停云有些意外地愣了下。

旋即又觉得理所应当。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连一直针对他的程超都能出手相救的品性,又怎么会冷眼看着别人救他?

陆停云垂眸沉默片刻,才摇头说:“不用,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让你卷进来。况且你对生意上的事情并不擅长,让你帮忙,我恐怕还要费些功夫先把你教会。”

一句话把宋霭堵得死死的。

不过他还是试着争取:“什么叫把我卷进来?这分明是我家的事……”

“没区别。”陆停云的掌心往下移去,握住妻子的脸颊,轻轻捏了下,说:“你家不就是我家么?”

宋霭:“……”

虽然脸明显更红了,但青年表面看上去依旧冷酷,木了半晌,最后还是妥协,“行吧,那我先走了。”

他没学过多少道理,但也知道人在派不上用场的时候,切忌添麻烦。

陆停云并不舍得,但还是“嗯”了声。

跳过告别这个环节,宋霭把脸转开,对着前面喊道:“吴管家,咱们走!”

陆停云手里骤然一空,但也没再阻拦。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等彻底解决完,再把这些天的损失补回来就是了。

这样想着,男人后撤半步帮他关门。

车子很快启动。

但直到尾灯消失不见,男人才怅然收回视线-

从厂区出来,宋霭脸还是烫的。

他用手背冰了冰,拿起手机看消息。

正好这时候吴管家问他去哪,他思索了两下,没得出结果。

回庄园吧,倒是不那么排斥了。

自从没有手环,他甚至开始享受起住在大别墅的感觉,但就他一个人,没什么意思,还是算了。

其他地方……好像也没什么兴致。

宋霭犯纠结症了,干脆打开三人群,李尚正好在问要不要去M&C玩,他便回了个“1”。

这里离市中心有点远,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车停下来时,吴管家难以置信地看了三遍店招牌,才强装镇定道:“夫人,您发给我的位置……已经到了。”

宋霭毫无察觉,随口回了句“好”,然后从手套箱翻出一副墨镜。

戴上墨镜,开门下车,一气呵成。

吴管家盯着他的背影不免怀疑人生。

夫人这去的是正经地方吗??

李尚和王瑞景两人先到,酒都点好了。

但宋霭不想喝醉,便挑了个度数最低的果啤。

“哎——”李尚瞪大眼,“霭哥你不仗义!怎么能先喝这个呢?不应该先拿最烈的涮涮口吗?”

宋霭懒得搭理他,自顾自抿了一口,才懒懒道:“我是不是说了要戒酒?能陪你们喝就不错了。”

李尚撇嘴。

王瑞景今天不知道发什么慈悲,竟然当起了和事佬,挑了个烈的和李尚碰了碰杯,劝道:“行了,我陪你喝。”

李尚嘿嘿一笑,又开心起来。

铁三角依旧坚固。

三人边打游戏边随意喝着,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李尚最先注意到,抬着头愣了下,才推推旁边的青年。

“霭哥,周、周既白……”

有这么长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宋霭恍惚了下,才跟着抬头,果然看到了周既白那张欠揍的脸。

其实染回黑色,倒也没那么欠揍了。

宋霭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也不想惹事,问候了句:“好久不见。”

周既白显然没想到他会打招呼,失声好一阵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最后同样说了个:“好久不见。”

两人像分开了几百年的知己好友。

但实则上个月还差点打起来。

宋霭想问他怎么也在这里,还没开口,先听对方提出邀约:“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聊聊?”

上一次周既白好像也这么提过。

不过那时候宋霭没什么耐心,又觉得这人不怀好意,就没同意。

这次……

宋霭想起陆老太太说的那句“有些事终究要面对”,不无道理。

上午他面对了陆海川,结果不就挺好?

想了想,宋霭点头答应:“行。”

周既白身形微晃,好像没料到他直接就答应了,等宋霭起身往外走,他才反应过来,然后同手同脚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二楼落地窗外的阳台。

宋霭懒懒靠在栏杆上,等着对方开口。

周既白平时看着像个刺头,实则认真起来的时候,就像个傻大个了。

手脚不利索不说,眼神也闪躲起来。

宋霭见他杵了大半天还没吱声,耐心耗尽,“不是有事要聊?你到底说不说?”

周既白闷半天倒也张了嘴,只是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宋霭愣是一个字没听见。

又在耍他玩是吧?

青年没心思耗,松开栏杆准备直接走。

周既白一看,急了,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把人拦住。

“哎你等等——这个,给你!”

宋霭蹙眉低头,是张黑色的卡片,上面标了银联的图案。

“什么意思?”

“里面有两百万,密码我生日。”

宋霭眉头皱得更深,没看懂对方的操作。

“然后呢?”

“这两百万是我爸给我的所有钱,我知道可能不够赎你的身,但、但……”

宋霭听得蛋疼,嗤笑了声说:“赎身?你觉得我被卖到陆家了?周既白,我今天难得心情好配合你一次……你特么又耍我是吧?”

“谁特么耍你了!”周既白急得抓耳挠腮,想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脱口而出道:“我这是告白!告白懂吗?!”

……什么玩意儿?

告白??

宋霭懵了,脸上那点怒意尽数消散,逐渐转变为莫名其妙和不知所措。

周既白也没想到,这两个字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口了,这跟他幻想中,宋霭看到卡后感动不已、然后直接扑上来抱着他说要以身相报的画面完全不同!

不够说都说了,他只能咬着牙破罐子破摔继续说下去。

“对,告白。”周既白一字一句道:“我他妈小学时候就暗恋你了,丢人吧?你要笑话我就笑话我吧!这次不跟你计较,但这事我只说一次!”

“你跟陆家联姻,我不介意,我知道你跟那个姓陆的没感情,也知道你们宋家是因为那笔投资才不得不和陆家联姻。”

“你拿着这张卡,回去交给陆家也好,自己拿着也行,就我给你的……定金,对,定金,等你们联姻结束,我到时候再给你更多。”

“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

周既白说了一连串,宋霭开始还震惊,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想笑了。

他这阵子烂桃花还挺多。

陆停云上个月才找他告白,这个月就轮到周既白了。

有意思的。

不过两场告白对比下来,宋霭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心境——完全不同。

陆停云说到“喜欢”两个字的时候,他当场就懵了,大脑陷入空白,心跳的飞快,完全处于“不知道怎么面对”的状态。

以至于陆停云后面说的那一大堆,他其实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怎么办”三个大字。

但刚才周既白说的这一大串,他半个字都没漏,他一边听一边吃惊,还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对眼前这个人“无感”。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脸完全不烫。

好奇怪的差异……

难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对陆停云“有感”了??

周既白还在等宋霭的回应,见他出神,不免恼羞成怒道:“你他妈听到没有?”

宋霭回过神,“啧”了声,道:“表白还这么没耐心?”

周既白脸红了些,吞吞口水说:“那你……要这张卡吗?”

宋霭伸手捏住卡片,举起打量了下,就在周既白以为他这是接受的意思时,他缓缓开口道:

“首先,感谢你这零头都不够的两百万。”

周既白:“……”

这特么是感谢还是嘲讽?

“其次,我对那个姓陆的,不是没感情。”

第50章 第 50 章 他在向往什么?

周既白如遭雷劈。

他瞪圆双眼, 盯着宋霭看了半晌,声带似乎已被劈没。

“你……你喜欢陆停云??”

周既白考虑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考虑宋霭会对陆停云产生真感情。

宋霭不太习惯表露情感, 面对周既白这样虽然认识多年但从不交心的熟人,更没法说那些矫情的话。

“差不多吧。”他懒懒靠回栏杆,很爽快地承认, 但没说太多。

周既白的情绪俨然比他更激烈,几度张嘴又几度合上, 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噎了半天, 最后只问道:“那你、不离开陆家了?”

“不知道。”

宋霭没法说会, 也没法说不会。

从搬进陆家的第一天起, 他没有一刻不想离开那个地方。

可自从他对陆停云产生感情,这个想法就日渐削弱, 到现在,他已经无法衡量天平倾向哪一边, 所以只能这么回答。

周既白并不甘心,追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宋霭:“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你能不能别总对我这么敷衍?”

听到这话, 宋霭轻笑了声, “真不是敷衍,我自己也拿不准。”

“你特么就不能果断点?”

宋霭奇怪地看他一眼, “果不果断……有什么区别么?”

周既白:“……”

两人无语对视。

这段表白到这里其实就算结束,但有些事情即便心知肚明也无法接受, 周既白现在就这心态,非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才能死心,于是再次沉着声问:

“所以,我被拒绝了?”

青年睫羽微抬, 这次很果断:“嗯。”

周既白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最后憋出一句:“真服了。”

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暗恋竟然就这么无疾而终,周既白有点想哭,但当着暗恋对象的面又哭不出来,于是强行扯起意图向下的嘴角,表情格外狰狞。

宋霭看不下去,大发慈悲地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过收效甚微,完全拦不住周既白的眼尾开始泛红。

见状,宋霭只好补充:“处不成对象,还能处朋友嘛。”

闻言,周既白晃了下身形,“什么?”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见面不是吵就是打,其实挺没意思的。”宋霭边说边转身,把手握成拳头,平静悬在半空。

“要不就趁这个机会,正式言和呗。”

周既白盯着那只拳头陷入懵逼,伤心的情绪被抛到了脑后,转而开始思考要不要接受这个提议。

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燃烧着最后的余晖。

不知过了多久。

把头发染回黑色的青年也举起了拳头,轻轻一碰,喧嚣瓦解,心境好像也变得和从前一样简单。

他们相视一笑,多年的纠葛化为了一枚将彼此牢牢绑定的友谊结-

从阳台回来,宋霭在路上碰见王瑞景。

他以为是巧合,便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也出来了?上厕所?”

谁知对方的回答却是:“在等你。”

宋霭脚步一顿,“等我干嘛?”

他问是问,但语气明显并不好奇。

王瑞景跟他认识这么久,也听得出来。“不好奇”不一定代表讨厌,但一定代表没多在意。

戳破窗户纸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但一定会让窗户不复从前般牢固。

“算了。”王瑞景摇了下头说道。

怪他刚才出来太早,听到了宋霭和周既白的最后几句对话,他现在开口戳破,只会得到同样的回应。

王瑞景改口道:“还回去喝吗?李尚估计有点醉了。”

“他能不醉吗?喝这么凶。”

“没办法,谁叫他就好这口……不过你以前不是比他还馋酒吗?现在怎么动不动要戒?”

宋霭重新抬脚,“喝太多伤身,况且……”

很少听他说到一半停下来,王瑞景立马追问道:“况且什么?”

——况且要是一不小心喝多,又得压榨陆停云了。

这话宋霭当然不会说,于是也装起神秘,笑了笑说:“没什么,走吧。”

王瑞景幽幽看他一眼,但没再追问-

在M&C玩到晚上,又出去吃了顿饭,宋霭快11点才回去。

刚跨进家门,想起陆停云说的那句“回家等我”,青年的耳朵就忍不住发烫。

该死的。

搞得跟提前预告一样!

站在客厅把头晃晕了,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青年才抬脚上楼。

洗漱完,宋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等待容易让他陷入烦躁,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陆停云的应允,这次除了不耐烦,内心深处竟然还有些期待和向往。

……向往。

这个词让宋霭的脸木了一下。

妈的,他在向往什么?向往□□吗??

该死的陆停云!

……

黄色念头只在宋霭脑海里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就被他强制扼断。

在短视频的催眠下,没过多久他就迷迷糊糊睡去。

陆停云这次回来得比前几天还晚。

等宋霭察觉的时候,陆停云已经抱着他的腰准备入睡。

青年翻了个身,面对丈夫。

困倦使人平静,加上已经习惯和陆停云睡一张床,宋霭毫无过激情绪。

只木着脸问他:“今天回这么晚?”

陆停云没想到会把他吵醒,忍不住在他嘴上啄了两下,才如实回答:“事情太多,耽误了点时间。”

“不过也快结束了,等再过几天交完第一笔订单,那边验完货觉得满意,宋家也就不欠陆家什么了。”

宋霭有些吃惊,“这么快?”

陆停云被他这个语气逗笑了下,没忍住又亲他一口,“嗯。宋氏实力不低,只是没跟上时代而已,现在设备更新、人手增加,东山再起不是什么难事。”

这倒是实话。

印象里宋家也有过辉煌的时候,不然也不会坚持到现在才出现危机。

“结束了你就能早点回来了吗?”

宋霭随口一问,顺便抻了下腿,因为陆停云的腿钳着他,睡着有点不舒服。

谁知这么一动,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两个人都浑身一震。

过了半分钟,陆停云一边伸手去扯他的裤带,一边气息沉沉地反问:“你希望我早点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