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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语来迟 Shim97 17862 字 5个月前

祝观瑜心头一颤,声音一下子小了:“你、你做什么?”

秦骁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那熟悉的气味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他们好几年没有亲热了,对于已经成结的乾君和坤君来说,再次这样紧密相贴,身体里关于对方的甜蜜回忆和本能反应都被勾了出来,实在难以抗拒。

“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我。”秦骁在他耳边轻吻,“我就好好伺候你。”

“要不然,就这么到天亮。”

话音刚落,祝观瑜轻哼一声,面上浮起清晰的红晕,一下子咬紧了嘴唇。

……

后半夜,秦骁叫了热水。

……

第二日早晨,祝观瑜在秦骁温暖结实的胸膛中醒来,浑身酸软,又有种彻底发泄后的无比轻快。他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昨晚的事儿,不禁面上一红。

要是年轻那会儿还好说,现在孩子都三岁了,秦骁反而比二十岁那会儿花样多得多,真叫人害臊。

“醒了?”秦骁的声音响起,祝观瑜一抬头,与他看了个对眼,一下子想起昨晚他抱着自己的模样,登时脸红,翻了个身背对他。

“一大早就发脾气。”秦骁从背后抱住他,摇一摇,“怎么了?”

这话问得有点儿忐忑,他昨晚喝多了酒,心里又为着交杯酒的事儿不高兴,其实有些借机发酒疯,在祝观瑜跟前犯了浑,就怕今日大公子就要跟他算账了。

好半晌,祝观瑜才踹了他一脚,说的却是:“少腻歪,起床敬茶去。”

……就这么过去了?

秦骁奇异地望着祝观瑜,见他的孔雀公主施施然起床、洗漱、换衣、打扮,没有任何要找他算账的意思。

秦骁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起来和他一块儿去敬了茶,祝观瑜回自己院里用早饭,他也颠颠地跟来,讨好地坐在祝观瑜旁边,伺候他吃饭。

见祝观瑜神色如常吃着东西,秦骁试探地问:“观瑜,昨天晚上,我……”

话还没说完,祝观瑜抬头瞪了他一眼。

秦骁立刻闭嘴。

“你们都下去。”祝观瑜挥退下人,等下人把屋门带上了,他才转过头来,声音小了一截,“大白天的,说这个做什么。”

秦骁也知道喝多了酒在媳妇儿跟前犯浑很丢人,于是同样压低声音:“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和你顶嘴,冒犯你了,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喝那么多酒了。”

“……”祝观瑜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些微妙,瞥了他一眼,秦骁就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原谅。

“你和我顶嘴,我的确很生气。”祝观瑜支着下巴看着他,“不过你喝多了,还记得这么清楚么?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绑着我的手,蒙着我的眼睛?”

秦骁瞅他一眼,点点头。

……他根本不是什么傻狗,他聪明得很!只说顶撞了自己,这一茬他就不提了!

可是祝观瑜回想起昨晚,也有点儿脸红,瞪着他好半晌,说:“下次再喝多了酒,就别进我的屋门。”

秦骁一下子笑了,凑近来:“你不生气了?”

祝观瑜:“我生气,罚你今天好好伺候我。”

“是是。”秦骁伸手搂住他,给他按腰按腿,按了一会儿,在他耳边低声问,“昨晚舒服么?”

孔雀公主的耳朵尖红了。

秦骁就明白了,笑着抱住他,吻他的耳朵尖:“以后都这么伺候你。”

祝观瑜哼了一声,拿手去推他的脸:“一大早就这么腻歪。”

他的手也没用力气,推这么几下只是打情骂俏,很快被秦骁掰过脸蛋儿,吻在了一起。

亲亲抱抱,不多时秦骁将他一抱,抱到小饭厅的屏风后,这儿正有个不大不小的软榻,祝观瑜同他抱着滚到榻上,脸蛋儿都羞红了,极小声道:“还是白天呢。”

秦骁亲他的嘴儿,顾不上那许多,祝观瑜余光瞥见下头,羞答答地咬住了嘴唇。

两人在侧间好一番胡闹,好半天才相拥着滚倒在软榻上,衣衫不整,耳鬓厮磨温存时,祝观瑜枕着秦骁的胸膛,小声说:

“都成婚了,还像偷情似的,你就不能规矩些,晚上再干这档子事儿。”

秦骁一手搂着他,一手枕在脑后:“都成婚了,我想什么时候干这档子事儿,就什么时候干。我想在哪儿干,就在哪儿干。”

说着,他忽而想到:“观瑜,再过一个月,我就能出京城,那会儿正是春天最舒服的时候,我们出去游山玩水,如何?”

祝观瑜当然愿意,不过又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秦骁低笑一声:“你不想试试幕天席地……”

祝观瑜脸红,拍了他一巴掌:“下流。”

蜜里调油的婚假过去,秦骁得继续上朝点卯,祝观瑜也忙了起来,侯夫人赵新要把侯府的事务一一教给他,最近几日他清早就要起来,和赵新挨个盘过侯府的铺子、庄子、良田,还有侯爷和世子爷的食实封共计一两千户。侯府家眷虽不算多,但与亲王府同等制式,各类文官武官职务有上千人。

虽然这些产业和食封都有侯府中专门的官员管理,可是作为主子,依然要理清这些产业、食实封、官职,祝观瑜刚刚接手这些,哪怕他在王府长大,从小就知道这些,也管过事,可初来乍到,依然要花不少时间。

同时,他还要应对精力旺盛的小胖崽秦翊。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今年四月,秦翊就要满三岁了,俗话说三岁看老,这对小宝宝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年纪,如果说三岁之前的小宝宝还不能说话说得很流利,不能讲通道理,不能留下大部分的记忆,那么三岁之后,他们就开始能记事,能更好地沟通和表达,是一个发育成熟的大宝宝了。

秦翊的三岁生日宴,就是祝观瑜正式嫁入侯府后,要操办的第一件大事。

大大小小的宴席,他在东南不知操办过多少,只是京城的风土人情不一样,宴席上的规矩也就不一样,赵新特地教了他两日,又和他一起拟定了宾客名单。

“骁儿说的不错,你果然聪明,又在东南管了这么些年的事,这中间的门道,只要稍稍点拨,你就都懂了。”赵新同他一道走在游廊中,笑着说。

“是母亲教得好。”祝观瑜道。

正说着话,小胖崽墩墩墩跑来,扑在祝观瑜腿上:“娘亲,陪宝宝玩。”

他张开小手要祝观瑜抱抱。

“啊哟,翊儿已经三岁了,不能再要抱抱了,要自己走路。”赵新说,“你的爹爹、叔叔,他们都是两岁就自己走路,再也不要抱了。”

小胖崽直摇头,执著地伸着小手:“娘亲抱抱。”

祝观瑜叹了一口气,把他抱起来,赵新在旁道:“观瑜,你可不能太宠他。他是乾君,又是你和骁儿的长子,以后就是侯府世子,世子可不能娇着宠着的。”

祝观瑜还是第一回听婆母传授这些经验,不禁好奇:“阿骁小时候,您和父亲将他管教得很严么?”

赵新点点头:“侯爷总是说,骁儿是世子,以后要撑起一片天的,怎么能把他惯坏了。骁儿小时候也贪吃,但侯爷总不叫他放开了肚皮吃,他也贪玩,但侯爷给他安排了比其他孩子多许多的文武课程,让他没有多少时间能自己玩。”

不知为何,祝观瑜心头忽而想起那年秋猎第一眼看见秦骁时,那个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模样,有点不是滋味儿。

赵新见他神色有异,就笑了笑:“不过你也不用心疼他,他小时候,侯爷大多时间不在家,是他三叔带着他,他和他堂弟两个,可会闹腾呢,把我气得不轻。”

祝观瑜笑了,怀里的小胖崽同他撒娇:“娘亲,晚上拍觉觉。”

赵新就纳闷:“真奇了,翊儿怎么这么粘人,还要拍觉觉,他爹爹、叔叔,小时候从来不用哄睡觉,一沾枕头都睡得跟小猪似的。”

祝观瑜一顿,只好说:“也许是像我。”

他小时候就是粘人精,没有爹爹或者娘亲哄睡,绝对要嚎翻屋顶。

第87章

赵新笑着直摇头:“观瑜,你是坤君,小时候爹娘疼爱,是叫你别轻易被人骗去了。翊儿是乾君,乾君不能这样娇养的。”

说着,就叫小厮把胖崽抱下去,带去园子里玩。

哪知道小厮刚伸过手来抱,胖崽登时一扭脑袋,横着眼睛冲小厮大叫一声,凶得不得了。

小厮被他吓了一跳,忙退到一旁不敢抱他走了,赵新挑眉:“怎么,你不听祖母的话了?”

胖崽三岁了,听得懂大人的话了,知道刚刚祖母和娘亲说,要娘亲别对自己太好,这会儿就鼓着眼睛指控:“祖母教娘亲不给宝宝拍觉觉!祖母坏!”

赵新一愣,祝观瑜也吃了一惊,立刻伸手打他的小屁股:“不许胡说。祖母把你带到三岁,你忘了平时祖母待你多好了?”

哪知道胖崽有主意得很,根本不会被大人三言两语哄过去,仍然大声嚷嚷:“祖母坏!祖母坏!”

饶是知道童言无忌,赵新也被他气得够呛:“你这个小白眼儿狼,今天我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他要伸手来拎胖崽的后衣领,哪知道胖崽灵活得不得了,呲溜一下从祝观瑜怀里挣脱下来,自己落到地上,墩墩墩就往前跑!

赵新倒也不是真要揍小胖崽,可祝观瑜忍不住了,开口道:“把这小子给我抓回来,出言不逊,不知悔改,成何体统。”

旁边的小厮们连忙领命,呼啦啦就往上冲,小胖崽见状立刻全速向前狂奔,他虽然胖墩墩的,但跑得很快,宛如一枚刚刚弹出炮膛的小炮弹,嗖的一声——

咚!

“哎哟!”小胖崽横冲直撞,撞到了刚跨进院里的秦骁,登时摔了个屁股墩,跌坐在地。

秦骁一愣,他个子太高,胖崽现在这个三寸丁的高度,他不低头是完全看不见的,连忙蹲下来,伸手把胖崽扶起来站稳,掸了掸他身上的灰:“摔疼没有?你冲得这么快,爹爹没看见你。”

小胖崽看见他,如同看见救星,立刻扑到他怀里:“爹爹抱!”

秦骁笑了,翊儿真不愧是观瑜的孩子,哪怕是乾君,也这么爱撒娇。

他把胖崽抱起来,爱怜地亲亲小宝宝胖乎乎的脸蛋儿,而后就看见后头呼啦啦追过来的小厮们。

“怎么了?”

领头的墨雨瞅着他,又瞅瞅他怀里的胖崽。

胖崽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拆穿:“嘘、嘘……”

墨雨正为难着,后头响起了祝观瑜的声音:“秦骁,把他给我抓过来。”

“?”秦骁一头雾水,但脚步已经自发向前走去,“怎么了,翊儿惹你生气了?”

小胖崽警铃大作,在他怀里拼命扑腾起来:“不要!不要!祖母打宝宝!”

秦骁意识到不对了:“你惹祖母生气了?”

他的母亲赵新乃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哪怕小时候对他们管教严格,但从小到大都没对他们兄弟几个动过手,这个小混蛋,肯定是闯大祸了,怪不得跑那么快。

想着,他就一拍胖崽的屁股,语气变沉:“你干什么坏事了?”

这一拍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可胖崽就跟点燃了引线的炸弹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爹打宝宝!爹爹打宝宝!”

秦骁一愣:“我就挨了你一下……”

话音未落,祝观瑜一阵风一样大步流星走来,一把从他怀里抄起小胖崽,秦骁被他的阵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他:“别别别,观瑜,咱们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赵新也追上来:“观瑜,给他吃点小教训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祝观瑜一把挥开秦骁,抱着小胖崽往园子里走,小胖崽吓得一边哭一边四肢乱挣:“不要!娘亲不要!”

祝观瑜从园中竹林直接折了一段竹枝,唰的扯下小胖崽的裤子,竹枝一甩,毫不留情对着小胖崽光溜溜的屁股蛋一抽!

啪——

小胖崽眼泪飙射:“哇啊啊啊啊——”

这等刚刚折下来的竹枝,上头毛毛刺刺的,搁在乡下是专用来赶牛的,抽在身上没什么大伤,但就是痛得不得了。

祝观瑜:“知道错了吗?同祖母道歉。”

小胖崽哇哇大哭,一边挣扎,一边张开小手要他抱。

祝观瑜一皱眉,没有抱他,而是一抬手,啪的一声竹枝在光溜溜的小屁股上又留下一道红肿:“认错!”

没有得到抱抱反而又挨了一下子,小胖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下是真伤心了,祝观瑜越打他,他哭得越大声:“宝宝没错!宝宝没错!呜呜呜……”

最后秦骁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拦住祝观瑜:“好了好了,咱们先好好说话。”

他把小胖崽抱过来,拉上裤子,胖崽仍然在哇哇大哭,根本顾不上别的。

“不哭了,先说说,你为什么没错?”秦骁给他擦擦脸蛋儿。

胖崽哭得直打嗝,但还是呜咽着说:“宝宝要、娘亲拍觉觉……呜呜呜……”

赵新在旁道:“就为了这事儿,我叫观瑜不要太娇宠他,他还生我的气了,说祖母坏。观瑜就是为他出言不逊教训他。”

胖崽抽抽搭搭,但依然坚持:“拍觉觉……宝宝没错。”

他自从走丢后被娘亲捡回来,每天晚上都是和娘亲一起睡觉,要娘亲拍觉觉的,凭什么不让娘亲给他拍觉觉?

秦骁道:“你可以要娘亲拍觉觉,但你不能对祖母说这么不礼貌的话,这是两码事。”

胖崽泪眼朦胧瞅着他。

秦骁就摸摸他的小脑袋:“要给祖母道歉。”

小胖崽半懂不懂的,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给赵新道歉:“祖母对不起。”

赵新叹着气笑着摇头:“小孩儿都有这时候。祖母不怪你了,啊。”

小胖崽又期期艾艾去看娘亲,娘亲已经自个儿走到旁边凉亭里坐下,喝茶去了。

小胖崽就抓住爹爹的衣摆,眼巴巴道:“娘亲拍觉觉。”

秦骁捏捏他的肉脸蛋儿,笑道:“那你要找娘亲去说,找爹爹没用。”

小胖崽扭头看看凉亭里的娘亲,又怯怯地扭回来,抓紧了秦骁的衣摆:“爹爹帮宝宝,爹爹说。”

“你小子。”秦骁被他逗笑了,“你是个乾君呀,三岁还要粘着娘亲不放,还不敢自己去说?”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报,祝观瑜听完,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胖崽一下子急了:“爹爹,快点!快点!”

秦骁故意摇头:“爹爹不去,爹爹也怕被揍。你自己去。”

眼看着祝观瑜越走越远,胖崽急得在秦骁跟前直蹦:“快点快点!娘亲要走了!”

他扯着秦骁的衣摆往外拉,秦骁纹丝不动,还故意说:“娘亲真的要走咯,你还不去追?”

小胖崽被他一激,撒手就跑,墩墩墩追在祝观瑜背后,祝观瑜听见这独属于小宝宝的脚步声,不由顿了顿,不多时,小胖崽追上来,跑到了他跟前,朝他张开两只小手,期期艾艾瞅着他。

“娘亲抱抱。”他小声说,有点儿可怜巴巴的。

祝观瑜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胖崽一下子高兴了,小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蛋儿埋在他怀里:“娘亲,宝宝屁股痛。”

“……”祝观瑜换了个姿势抱他,“待会儿让墨雨给你拿药抹一抹。”

“娘亲晚上拍觉觉?”

“……好好好,拍觉觉。”

到了夜里,祝观瑜照旧先去跨院,陪着小胖崽洗澡洗漱,然后小厮把光溜溜的胖崽抱到暖烘烘的被窝里,祝观瑜也就坐到了床边:“好了,宝宝要睡觉了,闭上眼睛。”

胖崽的黑眼睛滴溜溜的,小手抓着被子:“娘亲抱抱。”

祝观瑜只能也上床去,靠在床头半躺着,侧身搂着小胖崽,小胖崽这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祝观瑜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多时,小宝宝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时,外头屋门吱呀一声,祝观瑜略转过头,就看见秦骁轻手轻脚走过来。

“我一进院里,就听下人说你在这儿。”秦骁压低声音,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床里熟睡的胖崽,“这小子,怪粘人的,每天晚上还要哄睡。”

祝观瑜靠着床头,垂眸看了一眼依偎在他小腹的胖崽,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还把他揣在肚子里的时候,那会儿月份大了,平躺不舒服,他只能侧着睡,但也睡不好,每晚都有很长时间在失眠发呆,盯着自己肚子的时候,就会想,这孩子生下来到底是个什么样?

会长得像谁呢?性格又像谁呢?

现在看来,长相是像秦骁多一些,性格倒是像自己多一些。

祝观瑜将这些心里话讲给秦骁听,秦骁笑着吻他的额头,又小声说:“你生翊儿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没有陪着你度过生产的危险时候,也没有看见翊儿刚出生的样子,我一回来,他就已经快三岁了,我都不知道他更小一点是什么样子。”

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我想补偿你,补偿他,可我也知道,这些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祝观瑜一下一下拍着熟睡的小胖崽的脊背,低声道:“你已经做得不错了。”

秦骁望着他,像是有话要说,可好半天也没作声,引得祝观瑜转头看他:“怎么了?”

秦骁顿了顿,道:“观瑜,翊儿还小,不懂事。他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你同他讲清楚,别老是动手。”

祝观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嫌我今天揍他揍得不对?小孩儿哪有次次讲得通道理的,他今天发脾气那会儿你不在,你倒是试试给他讲道理,你看他听么?”

第88章

秦骁眼见他眉头蹙起,语气也不好,连忙说:“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祝观瑜这才哼了一声:“三岁的小娃娃,本来就是该教训的时候,尤其他还是乾君,不吃点教训,再大一点儿就要天天上房揭瓦了。”

秦骁欲言又止,但祝观瑜并未留意他的神情,从床上起身,给熟睡的小胖崽掖好被子,就趿拉着鞋子要回主院去,走了两步,秦骁却没跟上来,祝观瑜回头一看,秦骁还坐在床边,正低头捏胖崽的肉脸蛋儿。

捏了捏脸蛋儿,又凑上去亲了亲,怎么爱都不够的模样。

“真肉麻。”祝观瑜忍不住低声说他。

他以前都没发现秦骁还有这样柔软的一面,对着这个孩子,仿佛要把这世上最好的爱都给他,还不够,还要把他含在嘴里、捧在掌心,秦骁在外头可不是这样的呀。

秦骁听见这一句,抬头看他:“观瑜,你看看他。”

祝观瑜挑眉,走回来,同他一块儿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小胖崽。

小宝宝安详地合着双眼,沉睡在童年的无忧梦境里,肉乎乎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圆滚滚的小肚子将被子撑起一个小山包,随着呼吸,小山包起起伏伏,祝观瑜看着,心中忽有种奇异的宁静和柔软,忍不住微微一笑。

仿佛心有灵犀,他一边笑,一边转头去看秦骁,就见秦骁也正笑着望着他。

“观瑜,你不觉得很神奇么?”他搂住祝观瑜的腰,小声和他分享自己的心声,“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他身上流着我们共同的血,虽然他现在还很小,可是他已经长得很像你我了,等到他越来越大,会长得越来越像你我,就好像……我们的生命得到了延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是你和我一起,我们共同的延续。只要侯府代代相传,这血脉就会永远延续下去,我们就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祝观瑜心头一热,见秦骁目光灼灼望着自己,脸上更烫得明显:“……得了,这么肉麻。”

“我是说真心话。我一想到这是你生下来的孩子,你愿意生下这个孩子,留下这个我们共同的血脉,我就觉得好幸福。”秦骁凑近来亲亲他,“你看着翊儿,不会这么想么?”

我爱这个孩子,是因为我爱你。

想到他是你生下来的、我的孩子,我的心就止不住地发颤。

祝观瑜被他抱着,感受着他握在自己腰上的,炙热的手掌,心中咚咚地跳。

秦骁还在逼问:“嗯?你不会这么想么?你当时又为什么愿意把他生下来?”

祝观瑜窝在他怀里,想了想:“那时从京城回到东南,心里已经不怨恨你了,而后发现自己有孕……其实也犹豫过,不过最后想想,不把他生下来,难道喝药把他流掉?”

秦骁抱着他的胳膊一紧。

“那时你还说好了要来东南找我的,我……我大约也是愿意等你,所以愿意把他生下来。而且你去了边疆,侯府上下唯恐你有什么万一,有这个孩子在,大家就安心了。”

秦骁有些失望:“就这些?”

祝观瑜瞥他一眼:“这些就是真心话。你还想听什么?”

秦骁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翊儿。”

祝观瑜诧异地挑起眉:“我不喜欢翊儿?”

这天底下难道还有亲娘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

秦骁撇撇嘴,小声说:“因为翊儿是我趁人之危……才怀上的。我怕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他,看到他就会想起当年我欺负你的事。”

祝观瑜:“……”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祝观瑜就免不了想起当时神志不清被他强行成结的事,清醒过来之后他无力回天,对着秦骁又不能打不能杀,那气极恨极的愤怒,现在回想起来胸口都憋着一股闷火。

祝观瑜冷哼一声,拉下了脸:“你还好意思提。”

秦骁连忙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观瑜,你有气就撒出来,打我骂我都行,我就怕你憋着不说。”

祝观瑜瞥着他,半晌,道:“对,我是心里有气。”

秦骁心中咯噔一声。

虽然知道观瑜不会这么容易就放下从前那些心结,可是这么毫不顾忌地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就像当面扇他两耳光一样,不,比扇耳光更让他难堪和心痛,扇他耳光的时候,好歹观瑜是生气的,生气就代表着在乎,可现在观瑜甚至语气平静,就这样平静地给他难堪,让他忐忑。

——因为观瑜不是那么在乎他了。

秦骁有点儿心酸,有点儿难过:“……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呢?”

祝观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我愿意跟着你到京城来,是因为我心里清楚,我放不下你的,要是真的和你天各一方,我会永远挂着你,后悔一辈子,所以我决定顺从自己的真心,和你长相厮守。”

“可是,我心里也永远记得你做的那些错事,就像是……在一块完好的木头上钉了钉子,哪怕你后来一颗一颗把钉子拔出来,可钉子留下的洞还在,永远无法恢复如初。”祝观瑜摇摇头,“你问我要怎么弥补,我也不知道。”

“也许它就是无法弥补的。”他道,“你让我开心了,我会暂时忘记这些伤痕,可是它永远都会留在那里,只要提起,就会痛。”

他说完这些,再看向秦骁,才发现秦骁双眼有些发红,瞅着他,一言不发。

祝观瑜拍拍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我说这些,只是把真心话告诉你,不是要同你秋后算账。我知道我要什么补偿你都会给,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要什么补偿……你已经娶了我,将侯府的一切与我分享,我好像也没什么好要的了,就这样罢。”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头一回没有亲热,也没有说话,祝观瑜迷迷糊糊睡去,半梦半醒间察觉秦骁似乎从背后贴上来抱住了他,不是平时那样给他安全感、让他充分依赖的那种将他整个圈在怀里保护式的拥抱,而是将脸颊贴在他背上,轻轻环着他的腰,像是一条被抛弃的、想要挽回的小狗。

真是条爱撒娇的小狗呢。

和翊儿一样,不过翊儿撒娇的时候会自己张嘴说,娘亲抱抱,娘亲拍觉觉。

这条小狗连说都不会张嘴说。

祝观瑜迷迷糊糊这么想着,笑了一笑,想安慰他一下,可实在太困,眼睛一闭,再睁开来就是第二天天亮了。

床上,另一边被窝里已经没有人,非休沐期间,秦骁要赶早朝,天不亮就得从家里出发了。

祝观瑜坐起身来,墨雨听见他起身的动静,在外问:“大公子,您醒了,现在洗漱用饭么?”

这家伙,总改不了口,到现在还是叫他大公子。

祝观瑜懒得说他,“嗯”了一声,不多时,下人撩开床帐,扶他下床梳洗,用早饭时,外头就有管事来报,说是小公子生日宴给众宾客的回礼选了好几样,请世子夫人过目。

秦翊的生日宴席请的宾客并不多,侯府一向不爱铺张,只是在京城经营多年,哪怕只算上走得近的亲朋好友,也有不少人了,而且身份非富即贵,送的生日礼定不会太轻,所以回礼也得用心准备。

祝观瑜往管事带来的下人们托着的托盘中一看,第一样,乃是一串黄金打成的小石榴,石榴个个只有指头大小,红绳一溜串起来,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祝观瑜摇摇头:“送金子没什么新意,只显得我们不肯花心思。”

第二样,乃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聚宝盆,里头堆满豆子大小的莹莹雪白的珍珠和黄金小元宝,一支红珊瑚从中冒出枝丫来,乃是一副珊瑚盆景。

“这个还不错,能当个小摆件。”祝观瑜又去看第三样,乃是一柄小小的玉如意。

玉如意也不错,贵重,寓意好,只是孤零零一抹白色显得单调,如此看来,还是第二个最好。

“就这个罢。”祝观瑜点了聚宝盆,管事连忙应下。

办宴席的酒菜花费是侯府公中出钱,回礼却是要他们夫妻二人出的,秦骁先前已经把库房钥匙给了他,叫他缺什么只管去拿,祝观瑜还没抽时间去看过,今日便正好走这一趟,带着人去把秦骁的库房好好盘一盘。

作为京中炙手可热的圣前红人,秦骁得到的赏赐自然不少,再加上他出生时,侯府已经在京中完全站稳脚跟,两任侯爷都深得圣宠,所以他这个世子爷从小就是在荣华富贵中长大的,库房中琳琅满目,稀世珍宝不计其数,祝观瑜叫人拿着账册去核对,自己随意逛着,不多时,在一处暗格中找到一个精美绝伦的黄金掐丝珐琅盒。

盒子足有两个巴掌大,沉甸甸的,给他当首饰盒正好,祝观瑜伸手就拿过来,这一拿,里头却有东西晃动声响。

原来不是摆设,是装了东西的呀。

盒子这么漂亮,里头装的东西得是怎样的宝贝?

祝观瑜一时来了兴致,将盒盖的暗扣一按,咔哒一声,盒盖开了,他打开一看,里头是四个小木雕。

木雕小孔雀。

祝观瑜觉得眼熟,掏出来一看,孔雀开屏、孔雀回眸、孔雀睡觉,还有孔雀啄鸡。

这正是当年游湖会时,他买下来送给秦骁的那几只木雕小孔雀。

没想到这小子还留着呢。

祝观瑜微微一笑,又看到盒中,木雕之下,还压着一沓信笺。

第89章

他从盒中拿出那些信笺,封面上正是自己的笔迹,他隐约有了点儿印象——这些是那一年他带队来京参加秋猎时,缠着秦骁不放,给秦骁写的乱七八糟的信。

信中的内容往往不多,有时候只是一两句话,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上一句还在说今日去了哪里玩如何如何,下一句就写我好想你,而后又戛然而止,就这么草草叫人送了出来。

祝观瑜一边随手翻看,一边笑着摇头,翻到最底下的一封,信笺却被烧去了大半,只余小小一片,留下了寥寥几个字。

【无论何时,我永远选你。】

祝观瑜微微一怔。

他还记得,这封信正是自己烧的,在过小定的那一日。

那是他和秦骁关系的最低谷,却也是走向缓和的起点。

半晌,祝观瑜将信笺和木雕小孔雀都放回了盒中。

这天夜里,两人躺在暖烘烘的被窝,帐中静悄悄的,依旧没人开口说话。这张新床并不多宽敞——时人睡觉讲究聚气,床并不是越宽敞越好,侯府给世子夫人准备的这张雕花大床精美绝伦,但两个成年男子躺上来,就没有多少余裕了,得亲亲密密挨在一块儿睡才行。

祝观瑜就挨着秦骁的胳膊,他能感觉到秦骁也没有睡着。

“……我今天去你的库房里,看到你收着的那些木雕小孔雀,还有我写给你的信了。”沉默许久,祝观瑜总算开口,“这些东西你居然还收着。”

黑乎乎的帐子里,秦骁转过头来,语气有点儿惊讶:“你看到了?”

又道:“当然收着,这是你的心意。”

祝观瑜睨着他:“我送你木雕小孔雀的时候,你还不肯搭理我呢,我以为你随手就丢掉了。”

秦骁一笑,翻过身来,帐中只有隐约一点儿光亮,是屋外廊下挂着的纸灯笼,透过窗户和帘帐洒进来的光亮,但这点儿光亮足够他们看清楚彼此的轮廓。

“我那时候就属意你。”秦骁望着他,低声道,“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属意一个人,我不知道那种对自己失去掌控、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就是心动。”

“我对你感到生气,气你来去自如,肆意妄为,让我的心大起大落,你却只像个高高在上的孔雀公主,开完屏就兀自梳理你漂亮的羽毛去了,根本没有多在乎我。”秦骁轻轻哼了一声,“我很生气,我讨厌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所以我讨厌见到你。”

“我讨厌你。”他道,“那时我是这么以为的。”

祝观瑜也翻过身来,看着他,两个人面对着面。

“那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并不是讨厌呢?”祝观瑜难得对秦骁的心路历程感兴趣,“是盘州那次我救了你么?”

秦骁摇摇头:“最早,是在我们秋猎时,被狼群袭击后落入水潭,你把我救起来背到山洞,我在昏迷中看见你的脸。”

火光中,祝观瑜望着他,漂亮的脸上是难得的凝重和严肃,那一幕秦骁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我隐约意识到,也许我是动心了,不过我耻于承认。”秦骁低声道,“你那会儿出手揍我、使唤我伺候你,把我当个下人似的,我怎么能动心呢?太丢人了。”

祝观瑜忍不住笑了:“喜欢我有什么丢人的?喜欢我的人多的是。”

“你就当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拉不下脸,放不下身段罢。”秦骁现在说起来,还有些赧然,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和祝观瑜贴在一块儿,“不过,你怎么就敢大声说出口呢?那时候我俩那么不对付,你还敢说出来,就不怕我嘲笑你?”

祝观瑜:“你敢笑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骁:“……”

祝观瑜嘻嘻一笑,凑过来抱住他:“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笑我。你这个小古板,一本正经的,连坤君的脸都不会多看一眼,是不会拿这种事来取笑人的。”

秦骁也抱着他:“所以你是吃准了我招架不住,才用这一套对付我的?”

“哪一套?”

“在游湖会上问我的名字,在万宝楼直接说你中意我,给我写这么多情书,还送给我红玛瑙扳指、观瑜玉佩。”秦骁说到最后一个,顿了顿,“世子殿下说,你的同名玉佩在剿匪海战的时候摔碎了,是真的么?”

祝观瑜点点头:“是。”

秦骁抿了抿嘴:“……摔得粉碎?不能再拼起来么?”

“拼起来做什么?这种玉佩就是护身符,摔碎了就是挡了灾,不能再戴了。”

秦骁小声道:“那是唯一一个你送给我之后又要回去的东西,我还是想要。”

祝观瑜想了想:“这块玉佩还真在。墨雨说毕竟是我从小戴着长大的东西,不能就这么丢了,所以他找了个老师傅,用金丝绞着碎玉,又把它拼了起来。”

说着,他坐起身叫墨雨点灯,去找那块名叫“观瑜”的玉佩,不多时,这块玉佩就呈到了秦骁手里。

玉佩本是一块圆润完整的翡翠平安扣,泛着莹莹冰透的光泽,可摔了之后,便裂成了两半,虽然裂痕已经被黄金掐丝完美地掩盖住,但那两半的光泽和水头都变得截然不同,有明显的断层,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它不是完好无缺的。

秦骁曾经看过它完美无缺的样子,如今捧在手里的却只有拼凑起来的碎玉,他不由伸手摩挲那黄金掐丝盖住的裂痕,许久,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我会好好收着它的。”

祝观瑜看着他摩挲碎玉的样子,忽而也跟着他一块儿难过起来了,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玉佩:“算了,不提这些了。没有送人一块碎玉的道理,你要是在乎,我再找一块儿同样品相的送给你。”

秦骁却握紧拳头,将碎玉抓在了手心:“我要留着。”

“不管它是完美无缺,还是裂成了两半,对我来说,都是它。”他低声道,“我要告诫自己,要好好珍惜……我不想再失去了。”

祝观瑜瞅着他,半晌,道:“你是吃准了我招架不住,故意用这一套对付我的?”

秦骁一愣,祝观瑜笑了,伸手拍拍他的面颊:“好了,都过去了。”

他像抱小胖崽那样把秦骁抱在怀里,两个人倒在柔软的被褥里,秦骁这样抱他有无数次,但被他这样抱着还是头一回。

他埋在祝观瑜胸口蹭了蹭,香香的,软软的,像母亲一样轻柔温馨的怀抱,唤起他久违到有些陌生的,童年的依恋感觉。

怪不得小胖崽喜欢被娘亲抱。

秦骁拿面颊贴住他的胸口,听着他搏动的心跳声,两手环住他的腰:“我是你最爱的男人,对不对?没有其他郎君让你这样动过心,对不对?”

祝观瑜垂眸看他:“你还是小孩子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

秦骁抬眼瞅他:“我本来就比你年纪小。”

祝观瑜:“……”

秦骁抱着他的腰摇一摇:“看在我比你年纪小的份儿上,你不能让一让我?观瑜哥哥。”

祝观瑜有点儿受不了了:“不许这么叫。你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这么大个人还叫我哥哥,你好意思么。”

以前秦骁可不是这样的,一本正经,不经逗,所以原先他可喜欢逗秦骁了。

秦骁:“你刚刚说的,你招架不住。”

祝观瑜:“……”

秦骁:“我琢磨了一下,翊儿惹你生气,只要厚着脸皮再找你要抱抱,你也马上原谅他了,我该向翊儿取经才对。”

祝观瑜一把推开他:“你小子,贼精贼精的!我再不心疼你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秦骁,秦骁就从后抱住他,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十分依恋的模样,语气也腻歪得不得了:“你不肯说,那我先说,你是我最爱的,也是唯一的爱人,再没有谁让我这样心动过了。”

“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祝观瑜捂住他的嘴:“肉麻!”

秦骁顺势在他掌心一亲,将他翻过来压了上去。

……

到了小胖崽生辰宴这一日,侯府早早便张灯结彩,宾客们陆陆续续登门,府上一时热闹非凡,小胖崽和前来做客的小娃娃们玩到了一块儿,孩子们大呼小叫、蹿来蹿去,丫鬟小厮们连连叫着慢些慢些,倒也增添不少意趣。

“翊儿平日一个人在家,到底还是无趣,要是多几个孩子一块儿,就玩得起来了,像今天这样。”赵新笑盈盈道。

秦骁:“他满了三岁,就要去上学堂了,学堂里孩子多,不愁他玩不开心。”

祝观瑜正在堂外同刚刚进来的几位夫人说话,赵新就瞥秦骁一眼:“我是说,你和观瑜该多要几个孩子。”

秦骁顿了顿:“有翊儿不就够了?多要几个,每个都要娘亲拍觉觉,怎么拍得过来。”

“……”赵新真想翻他一个白眼,“你不想孩子粘着观瑜,那就多花点儿时间带孩子,叫孩子粘着你呗。”

秦骁回想起埋在祝观瑜怀里,香香软软,温馨温柔的感觉,要是换成个硬邦邦的乾君……

“比不了。”他摇摇头,“换作我是翊儿,我也更喜欢观瑜。”

正在这时,外头院里打打闹闹的小娃娃们大叫着冲进来,小胖崽秦翊冲得最快,墩墩墩跑进来扑到了祝观瑜腿上:“娘亲,宝宝打仗!”

一边说,一边就拉着祝观瑜的衣摆往外拖:“娘亲看宝宝打仗!”

祝观瑜要招呼客人,哪有空陪他,就哄了两句:“去打仗罢,娘亲就在这儿,远远看着呢。”

胖崽直摇头:“不要远远看,要娘亲看。”

几位夫人都被他的童言童语逗笑,祝观瑜笑着捏捏他的脸蛋儿:“那叫爹爹陪你,如何?”

小胖崽往秦骁这边看了一眼。

秦骁还未来得及对儿子展露一个慈父笑容,就听胖崽道:“不要爹爹,要娘亲。”

第90章

这天晚上秦骁躺上床的时候还垮着脸。

“凭什么?我从来没打过他、骂过他,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有时候你不让他吃的零嘴儿我还偷偷买给他吃,凭什么他就不要爹爹。”秦骁生着闷气,“我知道他更喜欢你,但他怎么就只喜欢你一个?”

祝观瑜躺在他旁边,好笑道:“翊儿也没说不喜欢你呀?”

秦骁:“可是我说陪他去玩打仗游戏,他说不要我陪。”

祝观瑜翻了个身看着他:“因为你看他玩游戏,总要指点他,我就不指点他,我只夸他真厉害。”

秦骁侧头看他:“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用心看,我是用心看了再指点的。”

“玩游戏哪需要指点?翊儿年纪还这么小,他能听得懂什么?”

“翊儿以后是世子,世子就是要从小教起,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祝观瑜愣了一愣。

他虽然是王府长子,但并未受封世子殿下,小时候还为了这事和父亲置气,长大后才渐渐明白,世子之位不仅仅意味着权力,也意味着同等的责任。

秦骁口中那样严苛的童年,他就从来没体会过,仔细想想,他在王府长大的十几年,过的一直是无忧无虑、恣意开怀的日子。

本想像以前一样反驳秦骁,可今夜他忽然意识到,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成长历程,是无法理解秦骁、时瑾在“成长”这件事上的观点的。

他只经历过无忧无虑、恣意开怀的童年,所以他也只能像小时候父母待自己那样去待自己的孩子,可是翊儿毕竟不是他。

他原先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觉得秦骁虽然本事不错,但毕竟年纪要小一些,两人有分歧的时候,尤其是这种分歧无关“正确”,只关乎“合适”的时候,他多数时候都坚持自己是对的。

半晌,祝观瑜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秦骁一怔。

祝观瑜自己也许意识不到,但是秦骁同他这么多年,早已知道他是个极为固执的人——一般而言,天之骄子都是极为自信又极为固执的,坚持己见,不达目的不罢休,本来就是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秦骁自己也是个顽固,但祝观瑜比他更甚,因为他的固执还带着娇纵,多数时候秦骁都要让着他。

他笑道:“难得,你居然会说我的话有道理。”

祝观瑜半张脸埋在软枕里,静静望着他:“……我好像不是太了解你。”

“……”秦骁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仔细想想,我的确第一眼就被你吸引,可我没有太多时间去了解你。我们这些年分分合合,虽然都有孩子了,可是总共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及孩子的年纪大。”祝观瑜思索着,“好像是这一回来京城后,或者说就是最近,我才觉得,我们的心在真正地慢慢靠近。”

秦骁的心被轻轻一撞,有点儿酸疼,但又热乎乎软绵绵的。

“你就是这样会说,把我骗得团团转。”他伸手捏捏祝观瑜的脸蛋儿,“那时候还写那么多直白露骨的情书,结果后来要断绝关系时,真真是一刀两断,转头就走。”

又道:“骂我的时候也骂得真狠,你这张嘴呀。”

祝观瑜道:“我只是直来直去,爱说心里话罢了。哪像你,都憋着,什么也不说。”

随后意识到,这也是秦骁自小接受的“世子”教育中的一环,便不再多提,只道:“但现在好多了,起码在我跟前,你也会偶尔说说心里话了。”

两个人来来回回翻了些旧账,不一会儿,秦骁就腻腻歪歪抱过来:“你会一直爱我的,对不对?你只爱我一个,对不对?”

自从成亲之后,他动不动就要问,祝观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秦骁外表是个沉默寡言稳重一丝不苟的世子爷,内里却是个有点儿骄矜需要人夸需要人爱的粘人精。

别看他现在在祝观瑜跟前肯放下身段了说些软话了,但凡他撒娇的时候祝观瑜没有回应,他马上就开始生气了。

到底骨子里那点儿脾气改不了,他肯放下身段,那是因为祝观瑜比他脾气更大,只能他先示弱,以此博得祝观瑜的缓和。

祝观瑜想说他可真别扭,可念头一转,如果秦骁不是长子,不作为世子来培养,也许就是个闲散骄矜的贵公子,和他一样直来直去肆无忌惮,也就不会这样别别扭扭的了。

不过那样的话,他们便不会有今天,因为他最开始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一眼看见秦骁,就是因为他身上那沉静又矜傲的气质。

祝观瑜微微一笑,抬起胳膊也抱住他:“你怎么这么爱撒娇。”

秦骁翻身压上来,在他面颊和嘴唇胡乱亲了几下:“因为你总是不回答。”

“吹灯。”祝观瑜被他扯松衣带,只来得及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就被他一拉被子,完全罩在了被窝里。

……

京城的春天很快过去,夏季来临,最热的七八月仲夏时分,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陛下被一众催着选妃立后的奏折催得不耐烦了,直接在朝堂上对着众臣大发脾气,说以后选妃立后的折子一律不许呈上来。

然而,这些几朝老臣也都不是吃素的,陛下刚刚二十岁,正是身强体壮的好时候,如今解决了北面的金人,国内休养生息,陛下就该广开后宫多生皇子保住国之根本呀!于是一众老臣联名上书,甚至在紫宸殿前长跪不起,势必要陛下给出个说法,最后祝恒远没办法,叫秦骁入宫,生拉硬拽把这些老臣一个个送回了家。

而后,这事就在京城里传开了,一时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最后越猜越离谱,居然有人猜测陛下是在镇压津州海匪的时候就受了伤,已经不能人事,要是选妃立后却一直没有皇子,此事就暴露了,这才不肯选妃的。

“太后娘娘就一点儿不着急?宫外那些人可都急得不得了了。”赵新一面吃着冰镇荔枝膏,一面瞧着对面的金玉容,旁边的宫人给他们把着扇,今年的夏天的确热得不得了,在这树荫底下坐着都出汗。

金玉容看着在园子里跑跳闹腾的小胖崽秦翊,笑道:“他们急,是因为他们想往后宫塞人,我又没人可塞,我急什么。”

赵新同她交情不算深,只是两人都算齐王妃秦舒的好友,这才说得上话,后来金玉容入宫,两人便有二十几年都不曾见过面了,到新帝登基,太后移居行宫,无聊时常常找从前的好友说话玩乐,才又热络起来。

他不太了解这对母子的情况,便也不多说,转身叫下人把小胖崽抱来歇一歇,给玩得脸蛋红扑扑的孙儿擦汗、喂吃的。

金玉容看得羡慕,也抱了抱小胖崽,沉甸甸,胖嘟嘟的,小手小脚有劲儿得很,她连连道:“像侯爷,真像。”

赵新笑道:“可不是么,这双眼睛真是祖传的一双眼,阿般长这样,骁儿长这样,如今翊儿又是这样。”

金玉容的笑中带了一丝复杂。

若说像,十六,也就是如今的陛下,是长得最像先皇的。

可是十六上回过来拜见时,带着一起来的,却是个乾君。

那孩子她第一回见,但他爹礼部李侍郎她是认得的,都是世家子弟,从小都在一个圈子里玩儿。

以李家的权势、李侍郎的性子,不可能把嫡长子送进宫中做个陪寝内官,但要立一名乾君为后,就意味着没有名正言顺的皇储,朝中会有多大的反对声浪,陛下自己想必也清楚。

金玉容叹了一口气,捏捏胖崽的小脸蛋:“我倒也想抱抱孙儿,可惜陛下实在坚持,我拿他也没办法。罢了,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金家都倒了,就留我一人在宫里,我操这个心做什么。”

这日赵新回来,就拿这事儿说给祝观瑜听,祝观瑜这几日也听了些京中的风声,他和祝恒远到底还一起办过盘州的案子,一起死里逃生,算是熟悉,他直觉这事儿不会简单,夜里一问秦骁,秦骁便脸色复杂。

他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参加游湖大会时,我是扮成坤君去的。”

“记得,你还穿了一身樱粉色。”祝观瑜同他光溜溜地贴着,枕在他胸口,笑着说,“说这个做什么?”

“……那你还记得不记得,和我一起去的,还有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坤君,那是李闻棋。”秦骁干巴巴地说。

祝观瑜:“……”

“他假装晕倒,引起骚乱,这才让你脱身,但是我急于去帮你,就把他扔在那儿了。”秦骁说起这个也有点儿惭愧,“然后他被当时的十六殿下,也就是陛下,抱回去,呃……反正不知道怎么的,他俩亲嘴了。”

祝观瑜目瞪口呆。

秦骁抓抓脑袋:“然后,又不知道怎么的,反正我从边疆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祝观瑜:“……”

祝观瑜:“你怎么关键的都不知道。”

秦骁:“我总不能躲他俩床底下听吧?”

祝观瑜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心情:“所以陛下是因为李闻棋,才拒绝选妃立后的?李家知道么?”

“不知道。要是知道,李闻棋他爹早把他的腿打断了。”

“那李家迟早也会知道呀。”祝观瑜忍不住说,“纸包不住火的事儿。他俩在一块儿总要幽会,陛下政务繁忙又不能天天出宫,只能李闻棋进宫,可他又没有官职,天天进宫谁能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