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他听见男人跟朋友说,只不过是一个下贱的戏子,随便花点钱就能让他死心塌地,以前没玩过这样的,新鲜罢了。你们想玩儿,随便玩儿。

在他们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小玩意儿,随便玩的小玩意儿。

他趁着雨夜,逃跑了。

几番辗转,他回到了养大他的戏班子,可往日热闹非凡的戏班子早已荒废。

旁边的商铺告诉他,他走的那天,得罪了权贵,老班主替他顶罪,被打了一顿。

没有大夫敢给老班主医治,三天后,老班主就没了。

他跑了,后面没人顶他的位置,老班主又没了,整个戏班子就这么散了。

留给他的,只剩下一座孤坟。

后来,师弟找到他,告诉他老班主死前给他留的话,老人说:“不怪他。”

像父亲一样养大他却被他害死的人,临死前说,不怪他!

他宁愿老人恨他,打他,骂他,最不敢听的一句话,就是不怪他。

“啊啊啊!!!”玉雪舟痛苦地大叫起来,鬼气把双眼染红,头上的灵符发出刺目的强光,依旧压不住他的怨气。他声音尖锐,嗓子又好,这一叫,震得剧院内的桌椅都跟着颤动。

段安洛“啧”了一声,这是要疯。

抬手一点玉雪舟的眉心,段安洛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凉水,泼在玉雪舟的头顶:“停。”

玉雪舟骤然停下叫声,一动不动地张着嘴,眼睛里的血色渐渐退了下去。

过了好久,他声音嘶哑地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段安洛平静地告诉他:“你死了,被你曾经得罪的权贵抓回去,折磨死的。”

怪不得玉雪舟的鬼气能到A级,他死得惨,怨气重,可能是死前太害怕了,他忘记了自己的死因。

“资料上记载,你死后被扔到乱葬岗,你原来的师弟把你找回去,给你穿了一套戏服下葬。”

后面的段安洛没好意思说,太惨了,他的脑残粉偷偷把他挖出来,把衣服扒了,要留做纪念。

估计那个木偶身上穿的,就是那个脑残粉从玉雪舟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

那个被收藏家的鬼气勾起来,导致原主意念复苏的,应该不是面具,是衣服。

那个收藏家,就是掘坟的粉丝后代。

听说那个收藏家也惨,死了三天就烂了,能不烂吗?收藏室里那些东西都是死人用过的,死气得多浓郁?

玉雪舟已经不说话了,这一刻,真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动不动,颓然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安洛好奇地问司苍:“这些消息他们是怎么找到的,好详细。”

司苍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地上,“130年内的事情都能查,再远就不行了。”

段安洛放心了,死得更早的人不怕了,万一有黑历史被挖出来,他都不好解释。至于解释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以前的事,全都不想让司苍知道。

很快,后勤人员把木偶送了过来。路上怕它诈尸,他们已经做过净化,并用特制的绳索捆着。玉雪舟看到后,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段安洛检查了一下木偶,鬼气最重的就是那双绣花鞋。保存这么多年都没坏,可想而知他的粉丝、以及粉丝的后代是真的爱他。

只是这种爱已经到了掘墓的地步,段安洛这个思想开放的古人都接受不了。

木偶的脸上确实是花旦面具,和段安洛看到的一模一样,但面具下却是一张哭泣的脸。原来的主人大概是嫌弃它哭着不好看,给它戴了个面具遮住。

这木偶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但做工极其精致,表面涂了好几层防腐防虫的涂料,连个虫眼都看不见。更让人惊讶的是,它的每个关节都用了特制的金属线,活动后还能自动复位。

段安洛再次心动了,这木偶,好想弄回家养。

他问后勤:“一般这种怎么处理?”

后勤:“鬼怪杀了最安全,它身上的鬼气太重,万一害人,后果不堪设想。它和真正的鬼不一样,这种因灵气复苏而生的鬼,地府不收。”

段安洛问玉雪舟:“你最大的怨念是什么?或者说,你最大的愿望?”

玉雪舟喃喃道:“我想见老班主……和戏班子里的人。”

他最大的愿望不是报仇,而是回到戏班,对他们说声对不起,再和他们一起唱戏。戏班的人都是苦命的,唱戏只为糊口,他不该一走了之,丢下他们不管。

段安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平时点香用的,防风防爆,最主要是温度高,点什么都着。

他打着火后对准木偶,一本正经地问:“他们都死了,你见不到的。如果没地方可去,就跟我走吧。给玄门当个护法鬼,我给你香火、买衣服,玄门弟子需要你的时候你帮我弟子就行。给我唱戏工资另算,怎么样?”

后勤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你这么牛逼一个大师,你邀请人家的时候,能不能先把火放下?

玉雪舟顿了顿,遗憾地说:“可惜,我不能跟你走了。”

他的身体从脚下开始,渐渐透明,“这里不是我的归宿。”

这里没有他想找的人,他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段安洛遗憾地收了打火机,“算了,有缘无分。”

玉雪舟消失了,只剩一个不能动的木偶。段安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不满地踢了木偶一脚,转身就走,“回去睡觉!”

这个不行,还有下一个!总会找到会唱戏还愿意跟他走的鬼!

司苍皱了皱眉,这是发脾气了?

他拎起木偶的脖子,跟上去,“还要不要?”

段安洛头也不回,气闷地说:“不要了!不会唱戏的木头,我要它做什么?”

司苍打开后备箱,把木偶放进车里。

段安洛不满:“带回去干什么?”

司苍淡淡地道:“找人改造一下,装个电池就会动。”

段安洛嫌弃地说:“动了也不会唱戏。”

司苍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安个喇叭。”

段安洛撇撇嘴,眼神开始往那个木偶的身上飘,“它也听不懂人话啊。”

司苍关上后备箱,“装个语音控制功能。”

段安洛想象了一下,立马就开心了,这不就和之前一样,会动,会唱戏,还能听懂人话吗?

司苍坐在车里,手摁在方向盘上,反而沉默了。段安洛不高兴,他为什么要哄?

作者有话要说:

司苍:他是不是克我?

第49章 师娘,绝对是亲的

回到家后,段安洛敲了敲黄鼠狼的神位:“黄三?睡了吗?”

黄三太爷被叫醒,“叫我黄三太爷!不要叫我黄三!”

段安洛不管它炸不炸毛,指挥它:“司苍车上有个人偶,你附在上面,去问问那个不孝子,这人偶他还要不要?不要就带回来,我要。”

黄三太爷:“我附身问?会不会吓死他?”

“不会,他连他爹的求救电话都不接,没心的人怎么会害怕?对了,你顺手把他爹招回来,让他爷俩叙叙旧,我给鬼差上柱香,让他爹过完头七再走。”

黄三太爷担心的问:“我对普通人做这种事,会不会被抓走?”

“不会,”段安洛看着它眉心的符文,“入我玄门,都会有印记,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就是家养的,出了事别人会找我,不会找你。”

这么说黄三太爷就放心了,家养的竟然还有这种好处?如果它做坏事……

“你别想借着我的名头做坏事,你在哪个山旮旯拉屎不埋,我都能知道。”

黄三太爷:“……”

我埋你*&%个xx!

趁着天还没亮,黄三太爷赶紧动身。它是妖,不是鬼,天亮了也不怕,只是怕被路人看见,惹出麻烦。

齐佑听到动静,揉着眼睛出来,“师父,事件解决了吗?”

段安洛在小孩头顶揉了一把,“解决了,你回去继续睡,以后晚上我不叫你,你不用起来。”

齐佑还想问问题,段安洛敲了他脑门一下,“学东西不急于一时,我又不着急死,你有的是时间学。”

齐佑不满的瞪师父一眼,“以后不许说死这个字,晦气。”

段安洛:“……呵!”

齐佑也知道说这话会挨揍,说完就跑了。

段安洛指着齐佑的后脑勺,对进门的司苍说:“你看见没有?倒反天罡,这小子现在都敢管我了。”

司苍捏住段安洛的后衣领子,拎回房间去。告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状,真幼稚。

自从人偶消失后,刘芜就觉得身边阴森森的,他看什么都疑神疑鬼,总觉得身边的东西会像那个人偶一样,突然动起来。

他现在不敢在家住,一直住在酒店里,睡觉也不敢关灯,一闭上眼,就是那人偶脖子猛地后仰,冲着镜头笑的恐怖模样。

他非常怀疑,那人偶被他爸附身了。

他爸活着的时候,他没少惹他爸生气,现在他爸死了,会不会想把他带走?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刘芜现在就怕那个人偶回来敲他的门,他心虚的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他终于敢睡觉了,谁知道刚闭上眼,窗外就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在敲打窗户。

刘芜猛地睁开眼,他现在住的可是18楼!什么东西能敲到他的窗户?

敲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听得出来,敲玻璃的东西越来越不耐烦了。

刘芜被吓得根本不敢拉开窗帘查看,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打给前台,声音都变了调:“喂?有人砸我窗户!快!快来人啊!”

“喂?喂?说话啊,需要帮助吗?喂?”

“喂你妈啊!你听不见吗?!”对面似乎完全听不到他这边的动静,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窗外的黄三太爷已经不耐烦了,砸玻璃这种技能,有时候真的是祖上传下来的。

只听“哗啦”一声,整扇窗户被它那裹着妖力的脚丫子踹碎,玻璃碎渣跟着妖风一起灌进屋内,连刘芜蜷缩的床上都铺满了玻璃渣。

刘芜被吓得失声尖叫,抱着头死死蜷成一团,眼睛都不敢睁开,“爸!别杀我!我错了!爸!我再也不敢了!”

无论他怎么尖叫,声音都像被闷在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罐子里,根本传不出去。

黄三控制着木偶的身体,灵活地跳上了刘芜的床,坚硬的脚丫子踩在刘芜埋在枕头下的头,“闭嘴!别嚎了!我问你,这人偶你还要不要了?”

刘芜涕泪横流,这玩意儿,打死他都不敢要啊!看得出来,他爸真是爱惨了这些收藏品,死了之后也要带走,他鼓起勇气,一把抓住木偶的腿,“爸!那些藏品我再也不敢卖了!我都烧给你!你别杀我!”

黄三太爷被这声“爸”惊得浑身白毛一炸,极其嫌恶地猛地收回脚,像踩到了狗屎一样快速抖着脚丫子,“谁是你爸?你少跟我套近乎!我就问你,这人偶你要不要?你不要我就拿走了?”

刘芜被吓得魂不附体,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了!不要了!求求您了!快走吧!再也别回来了!”

黄三太爷得到答案,满意地从床上跳下去。刚要走,忽然想起段安洛交代的另一个任务:还得把这小子的爹找回来。

这种招魂引魄的小法术,对它这种老妖来说,不过是一抬爪子的事。

浑浊的妖气在房间内滚过,黄三太爷显出一点黄鼠狼的原形虚影,爪子朝着虚空一抓一拽,一个模糊的魂魄就被它拉了出来。

它不耐烦地将那魂魄往瘫软的刘芜身上一扔:“你自己的儿子,自己教育去吧,距离你头七还有两天,到时候会有鬼差来接你。”

做完这一切,黄三太爷从被它踹出的大窟窿里轻盈跳出去,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哒哒哒”的从十八层楼爬走了。

至于玻璃钱,肯定是刘芜赔,谁住的店谁陪。

而此刻的刘芜,瘫坐在一片狼藉的玻璃渣中,浑身抖的像筛子一样,他看到他已死的父亲,默默抽出了腰上的皮带……

段安洛睡醒之后,就看到扔在客厅的人偶,上面因果已消,这人偶是无主之物。

段安洛高兴的指挥江源把这人偶装车,司苍不是找人改吗?改吧。

后勤打来电话:“段大师,事情处理完了,报告我们也交上去了,您等着公会打钱就行了。”

段安洛问:“玉雪舟用过的身体处理了吗?”

“处理了,我们把她送进了医院,全身好几处骨裂,嗓子也哑了,估计要养一阵子。那个男的脸上落了个鬼气形成的脚印,除非找到比玉雪舟能力强的大师,要不然去不掉。”

后勤的人只是辅助,段安洛不想帮那个男的处理脸上的脚印,他们也做不到,更管不了。只要诡异消失,不会再影响其他人,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就这样吧。”段安洛一句话,就让这个案子了结,他不想管那个渣男,给钱都不管。

“男朋友和闺蜜一起出事,你们通知那个姑娘一声。”

“通知了,那丫头个子不高,脾气真暴,把她男友和闺蜜都揍了一顿,把包抡圆了往俩人脸上砸!”

段安洛被逗笑了,“这是他们的因果,让他们自己解决,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傍晚,段安洛又弄了一贴药膏,把司苍叫到窗边的藤椅上,给司苍的胳膊换药。

只敷过一帖药膏,伤口就好了很多。司苍嫌麻烦,不想再敷了,“已经不疼了,不用了。”

“再敷一天,这么热的天,伤口容易红肿。”段安洛不容他拒绝,小心的把伤口周围处理干净,江源做事毛手毛脚,细节上没有处理好。

司苍目光落在段安洛的侧脸上,微微上移,又落到段安洛长长的睫毛上,再落到段安洛那颗惑人的红痣上,怔怔的出神。

段安洛抬头,和司苍的眼神正好对上,“疼不疼?”

司苍目光下移,看着自己的伤口,“不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段安洛感觉司苍在有意的避开和他对视。债主子怕什么?他这个欠债的都不怕。

“下次受伤就来找我,别对自己这么狠。”

“你跟谁学的,会的真多。”

“没跟别人学,我好像生下来就会。”

司苍无奈,又开始胡说八道。

段安洛一边敷药,一边慢条斯理的解释,语气平静的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也知道,我这双眼睛能招来东西,不管是人还是鬼,又或者是妖……我被欺负了之后,就想报复回去。我试着去控制我能看见的东西,自己琢磨,不在乎使用方法,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研究。后来我才知道,我无意中把道、佛、仙三种功法都修了。”

段安洛说完,发现司苍一直不说话,笑着问:“你怎么了?”

司苍静静的问:“还有没报复回去的吗?”

段安洛傲然的说:“没有。”

司苍轻笑一声,“那就好。”

话题聊完了,气氛有些沉闷,段安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剥荔枝吃。

司苍又变成了闷葫芦,一个人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安洛剥了一个,“你买的,不尝一个?”

司苍皱眉,对这种甜兮兮的东西没兴趣。

“甜的。”段安洛伸手,几乎把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嘴边,司苍看了他一眼,无奈的低头,张嘴,吃下了这颗荔枝。

这个动作,段安洛也没想到,唇角碰过指尖,段安洛感觉手指被烫了一下,司苍好像没察觉出来,淡淡的点评了一句:“太甜了,不好吃。”

段安洛甩过去一个荔枝壳,“你别吃了。”

司苍轻笑了一声,指背轻轻擦过嘴角的果汁,他确定了,有问题的不是段安洛,是他。

段安洛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把荔枝壳往司苍身上扔,不知道他突然笑什么,有点吓人。

这时候,齐佑开心的跑出来,“师父,我的纸鹤飞起来了!”

普通的黄纸不能飞,齐佑就先画储灵符,再用符纸折纸鹤,这样就可以飞起来了!

段安洛感动坏了,捏着齐佑的腮帮子,“看看,我徒儿这天赋,我玄门有救了!”

齐佑提醒他:“师父,您是不是忘了重要的事情?”

段安洛想了想,“哦,对,师父明天就给你买手机。”

“拜师礼啊!”齐佑着急,“您说给我上族谱的。”

“没,没忘。”段安洛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源儿呢?别吃了,去泡茶,把族谱摆出来,现在就行拜师礼,正好你师……”

背后调侃还行,当着司苍的面,不能叫师娘了,段安洛问:“司苍,你做个见证?”

“可以。”司苍抬了下下巴,“我刀呢?”

小白接收到指令,用尾巴卷着刀爬过来:来了!

段安洛嘴角抽了抽,“孩子拜师,你拿刀干什么?送他了?这是你家传的吧?”

齐佑眼睛一亮,师父说师娘有钱,师娘难道要把这么帅的刀送给他?

司苍把刀立在齐佑跟前,严肃的告诉他:“认一下刀,以后惹你师父生气,我砍了你。”

齐佑:“……”

师娘,绝对是亲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到周末,我码字就像开垦盐碱地,不管我多么努力,都没什么产量QAQ

第50章 私奔哪有跑得慢的?

玄门的拜师礼很简单,但讲究心诚。

敬天地,告鬼神,本来还要拜列祖列宗,告诉他们这是师门的传承人,告慰先人,师门后继有人。但是齐佑的辈分太高了,给三个师哥上柱香就行,根本不用跪。

他只需要给师父磕三个头,发誓敬师如父,再给师父敬杯茶,就算礼成。

按照正常流程,应该邀请德高望重的前辈或者同行做见证人,证明了这场拜师仪式是真的,因为拜师不像签合同,自己私下拜没有法律约束。

见证人就是他们之间的纽带,以后别人问起,见证人可以证明确实是师徒关系,以后万一师徒之间有矛盾,见证人也可以给调解。

但是今天的见证人显然不按常理出牌,他只认一点,有问题,肯定是徒弟的错。以后敢惹师父生气,不用师父动手,见证人就砍了他。

齐佑给段安洛敬完茶之后,又乖乖给司苍磕了三个头。

段安洛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打断,孩子已经磕完了。怪他,没提前跟孩子说,给见证人磕一个头就够了,小七这孩子,太实诚了。

司苍坦然的受了这一礼,“礼物改天给你补上。”

段安洛递给齐佑一个箱子,“拜师礼,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齐佑开心的打开盒子,一把古朴的短剑,没有开刃,上面有不少划痕,一看就身经百战。剑柄上挂着红绳和五帝钱编成的剑穗,颜色很新,一看就是师父新编的。

齐佑开心的摸着剑身,“谢谢师父,我很喜欢。”

“把你的灵力注入进去,再看看。”

齐佑听话的照做,剑身猛然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一个血红色的符文,瞬间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齐佑感受到上面的力量,惊喜的问:“师父,这是什么?”

“杀阵,这把剑我已经做了印记,除了你,别人用不了。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把灵力和血注入进去,它能保护你。如果还有危险,”段安洛顿了顿,“你就使用保命大招。”

“什么大招?”

这个江源有经验,“喊师祖救命啊,玄门绝招:列祖列宗在上,救我救我救我~~”

段安洛努力保持微笑,“对,就他这样。”

齐佑:“……”

太丢人了!

不到万不得已,这招不能用。

齐佑来了之后,段安洛就派大鹅带着几个会打洞的小仙家,回了趟玄门老家,把玄门弟子的坟挖了。

死都死了,用不着了,翻新一下给孩子用,别浪费。

除鬼震煞的武器,用的年份越久,产生的灵性越高。这年代这么久的,在市面上不好找,再加上这东西和玄门灵气同宗同源,最适合玄门弟子使用。

这把剑和江源那把桃木剑不同,那把桃木剑主要用于自保,这把剑却主杀。配合玄门阵法使用,效果更好。齐佑另一个天赋,就是布阵,等他把灵气控制熟练了,段安洛就教他阵法。

“等你长大了,师父再给你弄一把大的。”

司苍问:“你喜欢大的?”

齐佑的眼神下意识的看向司苍那把刀,大的……

段安洛被逗笑了,“你别看了,那是司家祖传的,司苍要传给他儿女的。”

话没说完,段安洛就发现司苍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复杂中还透着一点凉,段安洛直接瞪回去:看什么看?没儿女怪我吗?

赶紧把这个契约解开,八抬大轿娶个妻子回去,想怎么生就怎么生。

再看他家小七,段安洛捏着小孩的脸,越看越喜欢,他不着急,他有儿子了。

“好了,为了庆祝小七正式拜师,咱们出去吃点好的!”

“师父,这次不会又吃霸王餐吧?

“不会,师父有钱。”

饭吃到一半,段安洛接到一个电话,“你们吃,我出去接。”

打来电话的是林婉秋,段安洛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点了接听。

林婉秋的声音温柔似水,“洛洛,你最近忙什么呢?”

段安洛声音含笑的回她:“我找到了工作,每天都忙着画画,工资待遇都很好。”

他在工会里拿到了证件,就等于找到工作了,画符也算是画画,约等于没有跟母亲撒谎。

林婉秋高兴的问:“工作累不累?钱够不够花?”

“不累,工资高,工作比较自由。”

段安洛本来是不想让她担心,没想到林女士下一句话就是:“太好了,看来你这周末有空。你表外甥请客,他丢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找到了,想介绍给亲戚认识。”

“什么亲戚?”段安洛一头雾水,表外甥的儿子都二十多岁了,这是什么辈分?

“不是直系,你外公兄弟五个,你外公最小,你外婆生了六个孩子,我最小,反正按辈分,那孩子还得叫你舅姥爷,你也好长时间没回家了,陪我去见见吧。”

林婉秋想儿子了,段安洛不回家,家里人给他发信息,他只回自己的。林婉秋知道,段安洛最在意的就是她。她不想用亲情绑架儿子,想等他气消了再回去,可母亲想孩子,忍不住。

特别是这两天,她总是在做梦,梦见段安洛小的时候,四五岁的样子,白白嫩嫩的,穿着一身做工精细的长袍,一头柔软的黑发用带玉的发带绑着,漂亮的像个小仙童。

他住在四四方方的大院子里,去哪里都有很多下人跟着,可那些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有畏惧,有忌讳,有鄙夷,就像在看什么危险的东西,不敢和他接触,又不得不伺候他。

这孩子的眼里总是一潭死水,安静的看着一个地方发呆,让她的心像针扎一样疼。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梦都是假的,肯定是想儿子想的,才会做这么荒诞的梦。

可是醒来之后整整一天,她都记得梦里的感觉。尤其是段安洛的眼神,让她心疼的难受。

“妈?妈?”段安洛叫了几声,林婉秋都没有回应,段安洛看了看信号,满格啊,怎么不说话了?

“哎!妈在呢!”林婉秋赶紧回应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段安洛不得不重复了一遍:“我可以不去吗?”

段安洛突然想起是谁了,算卦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小伙子,当时他看到过一个画面,那小伙子叫他舅姥爷。

他已经把那个人给忘了,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原来是从这里排的辈分。

让他演,他演不出以前那种丢了魂的感觉。亲戚这么多,人多嘴杂,不一定说出什么。到时候他接不上话,怎么办?

“不行,你必须跟我去,妈想你了。”

段安洛垂死挣扎,“大哥呢?让他陪您去。”

“你哥太忙了,他又开了三个分公司,忙着赚钱,连家都不回。”

段安洛认命的说:“我知道了,我陪您去。”

谁也拦不住大哥开疆拓土,商场上也一样。

他已经猜出大哥是谁,其实天道对他真挺好的,父母双全,还把对他最好的堂哥也弄来了。没堂哥护着,他五岁的时候就被人弄死了,根本就不可能长大。

不过大哥有一点让人受不了,就是训他。

上辈子没训够,这辈子不会接着训他吧?要了命了。

林婉秋开心的说:“后天晚上咱们一起去,明天你就回来吧,我派车去接你。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不给段安洛任何拒绝的机会。

段安洛叹了口气,回去查查攻略,跟亲戚聚会,需要注意什么?

刚转身往回走,眼前就出现一个画面,段安洛疑惑的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惊到了,还有这种事?

他回去之后,把事情跟司苍说了一下,正好,司苍明天也要回去,段安洛不想去段家住,可以去他那里住一宿,反正离段家近,后天再回家也不迟。

段安洛小声问:“你说,如果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和那个家里的人也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俩人却长得一模一样,是怎么个情况?”

司苍想也没想,“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气息,好的留,不好的直接杀了。”

段安洛拱了拱手,“不愧是你,在下佩服!”

第二天早上,段安洛收拾行李,没有意外的话,他三天就能回来。

司苍看他就装了三身衣服,面无表情的帮着收拾,他手大,一次能拿好几件,都往段安洛的箱子里塞。

段安洛伸手去挡,根本挡不住,“不用拿这么多,穿不着!”

司苍手快的拉上行李箱,“穿不着就带回来。”

段安洛还想拿出来,司苍已经把箱子拎走了,装车速度贼快。

段安洛快步追上去,“等等我,我还没上车!”

江源和齐佑站在门口,看着段安洛的背影,都摇了摇头。

齐佑问江源,“你为什么摇头?”

江源心塞的说:“接下来三天都见不到师祖了。”

齐佑以长辈的姿态,拍拍江源的肩膀,“至少十天都回不来,咱俩把家收拾一下,上午写作业,下午画符,晚上打坐,别让师父操心。”

江源跟在齐佑身后,佩服的说:“师叔祖,你怎么知道?你算出来的吗?太厉害了!”

齐佑摊手,“看的。”

他师娘拿了他师父至少十套衣服,还带走了师父调制的香,像个诱拐犯一样,以雷霆之势,把师父拐走了。怎么可能三天就放他回来?至少十天。

段安洛系好安全带,嘴角含笑的看着司苍面无表情的脸,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哎呀,好像私奔啊,这速度,啧啧~”

司苍:“私奔哪有跑得慢的?”

这下子段安洛反而没话了,司苍现在不好逗了,进化太快了。

他们刚走,穆清卓就来了,齐佑遗憾的说:“你要是早来五分钟,就能见到他了。”

“没事,我睡一会儿就走。”穆清卓打开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疲惫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即便段安洛不在,他的气息也可以让他心里踏实。

齐佑画了一张符,啪叽呼在穆清卓脑门上,“我刚学的安神符,十块钱一张,买不买?”

穆清卓眼皮子直抽,“滚蛋,别让我在高兴的时候踢你。”

齐佑:“……”

唉,做大哥的,一点格局都没有。

段安洛在司苍这边住了一晚,周末下午才回到段家,本来林婉秋要派人去接段安洛,结果司苍直接把段安洛送了过来。

段铎海和段安瑭都在公司,只有林婉秋一个人在家。

林婉秋看着段安洛的脸,左看右看,高兴的说:“脸色好看多了,终于长点肉了。”

段安洛宽慰她:“放心吧,我在外面也能吃得饱。”

看到司苍的车开走,林婉秋脸色一顿,神色有些复杂的说:“下次请你朋友来家里吃顿饭吧。上次太匆忙了,还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行,有机会吧。”段安洛不知道林婉秋误会了,主打一个妈妈说什么都对,说什么他都答应,至于什么时候有机会,他也不知道。

林家把这场亲戚聚会定在酒店里。

林家做的是化妆品的生意,资产颇丰,但是和段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林婉秋带着段安洛一下车,林家的人就迎了上来,为首的就是林光远,个子不高,圆脸,眼睛不大,一笑就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圆滑。

而站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就是他新找回来的儿子——唐峥旭,现在改名叫林峥旭了。

小伙子身高,腿长,五官立体,长得很英气,一看长相就随他妈。

“小姑奶奶来了,我小舅真是一表人才,越长越帅气,哈哈哈……”

段安洛看着和段铎海差不多年纪的人热情叫他小舅,嘴角使劲往下压。

这个人就是他在画面中看到的人,今天不仅是林峥旭的认亲宴,还会再来个和林光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开始期待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峥旭,快叫太姑奶,这是你小舅姥爷。”林光远介绍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亲热,一点都看不出来关系隔着很远了。

其实这关系,换做平常人家,也就是逢年过节林婉秋回娘家看望哥哥嫂子的时候能见一面,两人打个招呼,就算亲近了。可谁让段家有钱呢?

都是做生意的,人脉关系最重要,有时候谈不下来的生意,知道林家和段家是亲戚关系,就会多考虑几分。所以逢年过节,林家的礼物都会送过去,林光远见了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段铎海,老远就喊一声姑爷爷。

林婉秋能带着儿子来捧场,让隔了好几辈的林家求之不得。

林峥旭震惊的看着段安洛,这不是给他算卦的那个大师吗?

段安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林峥旭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有礼貌的叫人,没提段安洛算命的事。

段安洛本以为亲戚见面,会被盘问各种问题啊,因为网上好多人说要问工资,问成绩,还有花式催婚,结果气氛异常和谐。一个问的都没有,都在夸他,没话找话也要硬夸。

事实证明,只要你父母有能力,还护着你,亲戚就不敢对你指手画脚,并且还能当爷爷供着。

林婉秋被大家围着,夸她年轻气质好,日子一年一年的过,怎么就是不见老?

夸她夫妻感情和睦,大儿子越来越能干,小儿子越来越好看,一看就随她。

至于段安洛曾经被赶出家门的事,没有一个人提起。

林婉秋笑的眉眼弯弯,看起来特别爱听这种好话。段安洛忍笑退到无人的角落,拿糕点吃。

林峥旭终于有时间能跟他说话了,跑到角落里小声问:“那个,舅姥爷,您真是我舅姥爷啊,您当初是怎么看出来的?”

段安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一会儿还有一场戏。”

“啊?”林峥旭没听明白,这小舅姥爷神神叨叨的,说话只说一半,难道高人都这个画风?

段安洛问:“如果有人跟你爸爸长的一模一样,说他才是你爸的儿子,你怎么想?”

林峥旭一想那个画面,嘴里直接蹦出来一句:“卧槽!”

段安洛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别看草了,来了。”

这时候就听到外面一片嘈杂声,紧接着就是一片惊呼,“怎么可能?这也太像了!”

“这是谁啊?跟林总长得好像啊!”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啊!只是稍微的年轻一点。”

“太像了吧,连下巴上的痣都一模一样!”

……

这时候,就见一个和林光远长得一样的年轻人,已经来到人群中间。林光远已经傻了,“你,你谁啊?”

那人看到林光远,哭着就跪下了,“爸!我也是你亲儿子啊!”

林光远震惊的说:“不可能啊!我就一个儿子!我刚找回来的,我做了检测,没错的!”

林峥旭更傻,拉着段安洛的胳膊,“不是,他,他是我爸亲生的,那我是谁生的?”

段安洛把他的手弹下去,“反正不是我生的,你比我年纪都大。”

林峥旭苦笑了一下,“小舅姥爷,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林光远的妻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儿子找回来之后,她终于有了生机,养回来不少,但是看到这个和丈夫长得一模一样,还和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的人之后,脸色煞白的捂着心口,显然被刺激到了。

林峥旭看到后,赶紧跑过去,“妈,您别激动,先听我爸怎么说。”

林光远着急的一拍大腿,“我说什么啊!我不认识他!”

来人一看林光远不认自己,委屈的问:“您忘了吗?二十四年前,那个酒店。”

“什么酒店啊!”林光远有嘴说不清,“我真没有背叛我的家庭,我发誓,我不认识你妈!”

林夫人知道丈夫的为人,他虽然圆滑,脸皮也厚,但对家庭很负责。

这些年她身体不好,也没再要孩子,丈夫从未有过怨言。要说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她都不信。养了为什么不领回来?反正她娘家也没有撑腰的,直接跟她离婚,她也没办法。

可这个孩子,跟丈夫长得太像了,亲儿子都没这么像。就是照着林光远这个模板整容,都整不出这样的。

段安洛慢悠悠的走到那人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小伙子,你叫什么?”

那人审视了段安洛一遍,心里暗骂了一句:为什么不给他换这种脸?!

他大声说:“我叫林松。”

段安洛摇了摇头,“不对啊,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叫张望。”

林松一愣,什么张望、北望的?他和这个人没见过啊。

段安洛笃定的道:“这个人就叫张望,他会化妆,我见过他。”

林光远激动的说:“我就说跟我没关系吧?老婆你别生气,快冷静下来,你心脏受不了。”

张望刚想狡辩,段安洛的手已经扣在他的肩膀上,一道无形的力量勒住他的脖子,瞬间勒紧。

段安洛笑着说:“他经常化妆成别人的样子,到处认爹,上一次还要认我同事当爸爸,就为了讹钱。”

段安洛说完,摁下林松的头,抓着一块擦手布在林松的脸上使劲蹭,趁机屈指一弹,灵力击碎他脸上的伪装,隐约能听见镜子碎裂后的脆响。

等林松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脸已经变了,皮肤黝黑,酒糟鼻,比刚才那张脸还要难看好几倍的陌生脸。

在场的人都惊讶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是化妆的!现在的化妆技术太吓人了!

林松已经慌了,想说话,脖子上的锁链又被勒紧,只能用眼睛瞪着段安洛:你是什么人?

段安洛压低声音,真诚的说:“你告诉我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我给你25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