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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娇雀 玖琬 18695 字 6个月前

“陛下息怒!”

“保重龙体要紧!”

晏时锦适时道:

“臣以为,事已至此,可以开始收网了。”

永安帝看了他一眼,问道:

“收哪里?庐州还是通州?”

庐州素来是赵檀的势力所在地,而通州是夏贤妃背后的夏氏一族的地盘。

晏时锦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

“先收通州,再收庐州。”

永安帝饮了一口茶,一粒一粒地捏着手中的菩提子,道:

“说一说理由。”

晏时锦道:

“夏氏的势力虽庞大,但在通州的根基不算稳,易攻破。而裕王在庐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需从长计议。”

“故臣以为,可先断夏氏一臂,再集中力量削弱裕王,方能事半功倍。”

“再者,通州一动,裕王定会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陛下可从容布局,逐一击破。”

永安帝向后靠了靠,思索了片刻后,终于放松了神色,道:

“不错,子睿如今已思虑周全,有勇有谋!”

“就按你说的办!”

晏时锦抱拳道:

“微臣领命。”

他正欲退下,却听永安帝若有所思,颇具意味地看向他:

“今日筵席上,你是故意在那时把朕叫走的吧?”

就他禀报的这些小事,分明不急在一时。

晏时锦微微顿住,双拳隐在袖中暗暗攥紧。

就在他要将一早想好的托辞道出时,他这位皇帝舅舅起身行至他身边,握着他的肩膀,对他这个嫡亲的大外甥露出满意的笑容,道:

“知朕之心意者,莫若子睿呐!”

晏时锦眸光微动,略思一瞬,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颔首道:

“微臣,愿为陛下分忧!”

永安帝欣慰地拍了拍他,道:

“好,你

的心意朕知道。”

“时候不早了,若是不急着回府,你替朕去瞧瞧太后。”

晏时锦答应了一声,行礼退下,步出殿外,只见到守在一侧的青霜,他诧异道:

“谢绩呢?”

“不是让他在此等我,有事相商的么?”

青霜抱拳道:

“禀世子,属下和紫电还有谢统领三人才刚从春禧殿那边过来时,他们被一个宫女叫走了,说是去去就来。”

晏时锦蹙眉道:

“什么宫女?”

青霜想了想,道:

“属下不知,那宫女说她是毓秀宫的,好像是什么纪大小姐身边的。”

晏时锦皱紧眉头看向他,疾声道:

“去哪儿了?”

“你没听见什么事?”

青霜看见自家主子突变的脸色,愣了愣,忙道:

“好像说是抚辰殿……”

“属下,属下隐约听见,或许是纪大小姐有……有什么事……”

“走!”

晏时锦黑眸睨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冷肃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第46章

纪云瑟让丁香去寻谢绩,自己则摸黑回到抚辰殿,小心听着房里没有动静后,准备悄悄潜入拿回自己的鞋子。

屋子里的燃香放了十足的催/情之药,虽估摸着已经燃烬,但她没有大意,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后,一路屏息进入厢房,床榻上早已偃旗息鼓,她踩着地上的衣衫靠近,终于摸索到了那双嵌着珍珠宝石的绣鞋。

纪云瑟不敢耽搁,将自己脚上穿的何掌宫的鞋子脱下随手一扔,匆忙离开,却一不留神,在靠近门口处被一件衣物绊倒。

她赶紧捂住口鼻,也来不及起身,直接爬着出门,谁知,快到门口时,就看见一双长靴出现在檐廊下。

纪云瑟一惊,好不容易憋了许久的一口气吐了出来,随即再也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不出意外,满是屋内的香气……

晏时锦赶到抚辰殿时,周遭一片寂静,并未见到谢绩等人的身影,他吩咐青霜四处查探,自己循着隐约听见的细微动静行至东侧配殿,就见尚穿着舞服的少女从里面艰难地爬出门外。

她的发饰和外衫有些凌乱,似一脸惊恐,手上还紧紧抓着自己的舞鞋。

晏时锦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乌云,浑身的冷戾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重,循声而来的青霜不敢多看他一眼,看纪云瑟的模样,自觉掩了口鼻,点亮火折子进入房中查探。

等他看了一圈步出屋外后,地上的女子已经落入了自家主子的怀中,身上披着他的外衫。

“禀世子,里面是蔚王……”

见主子的黑眸中的怒火似要喷出来,他赶紧接口道:

“还有,还有一个女子!”

“……从地上的衣裳看来,应是宫女。”

晏时锦强忍怒意,看向怀中眼神有些迷离的少女:

“他可有欺负你?”

纪云瑟已觉着头有些昏沉,酥软的感觉在身上逐渐蔓延开来。

这熏香也太猛了吧!

她看了一眼目露关切的晏时锦,随即明白他问的意思,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没有,我……”

“那就好。”

晏时锦明显放松了些表情,随即吩咐青霜:

“你在这里看着,别让谁轻易离开!”

“等着谢绩过来,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低沉狠厉的声音不容置疑,青霜看着自家主子黑黯的眼色,抱拳道:

“属下明白!”

“我带你去找太医,你中药了。”

面向怀中柔软的少女时,晏时锦放低了声量,抱紧她步出殿外。

“不用……”

纪云瑟虽觉浑身逐渐失去力气,莫名的燥意席卷而来,但意识是清醒的,她根本不用去找什么太医,更不能去找太医,她的香囊里还有两粒药丸,只要服下就能解毒,但她此刻被晏时锦抱着,盯着,没办法伸手。

绝不能让这厮看出,她是做局之人。

“你找个地方……”

“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少女的声音软绵无力,晏时锦看了一眼四周,径直将她抱入最近的建福宫,进入其中一间厢房。

她说得对,今晚她才在众人面前为皇帝献舞,他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抱着她一路走。

他小心将纪云瑟放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斜斜地开了一道窗缝,道: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太医。”

他依旧将自己的衣裳盖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去寻屋里的烛台。

纪云瑟趁他转过身去,立即用尽力气从香囊中搜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见晏时锦端着点亮的烛火过来,她来不及嚼服,整粒咽了下去。

她费劲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襟:

“不要走……”

“我去给你找太医。”

晏时锦放下烛台,去松她的手,却反被这片似无骨般的柔软紧紧握住,

“我怕,你陪着我。”

纪云瑟虽服下了药,但不知是否因未嚼碎就直接吞下,药效过慢的缘故,身体竟愈发难受,一股莫名的火在血液里乱窜,难以启齿的欲望涌上心头。

她想要阻止晏时锦去寻太医是真的,但同时,看到他刀削斧劈般俊朗的容颜就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也是真的。

微亮的烛光下,少女的双颊嫣红,原本就晶亮的双眸此刻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泛红的眼尾更是分外勾人。

晏时锦定了定神,知她的药性已经发作,俯身想将她的手松开,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弄伤她,毫无力道的拒绝却给了她可乘之机。

纪云瑟随即勾住了他的脖颈,脸颊埋入了他的颈窝,他身上锦缎的冰凉触感和一阵莫名好闻的味道让她觉得十分适意。

她如同一只软柔的猫儿一般,不安分地在他怀里乱蹭,嘴唇不由自主地贴向他一侧的锁骨,体内一波一波的热流,让她只想靠着他,贴紧他,甚至想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一阵异样的酥麻从少女绵腻的唇瓣紧贴着的锁骨处传来,温唇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颈侧,沿着他突起的血脉直奔耳垂。

他全身的肌肉绷紧,酥麻轻易就窜到了他的下腹,点燃那处的火苗。

晏时锦的呼吸逐渐凝重,他深吸一口气,理智让他推开了她靠过来的温热的额头,俯身将她乱动的两只手按在床榻上。

“纪云瑟!”

这是他第一次唤出她的名字,似乎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正经严肃,带着若即若离,但低沉微颤的嗓音却让纪云瑟觉得格外顺耳。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晏时锦试图唤醒她,却见动弹不得的少女有些委屈地在他身下嘟着嘴,喃喃而语:

“都怨你……”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她就不会中药。

晏时锦愣了愣,是怪他中途叫走圣上坏了她的好事?他手上的力道和语气骤然加重:

“你真的想做圣上的妃嫔?”

二人本就力量悬殊,更何况纪云瑟所中的媚/药尚未完全解,根本挣脱不开,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后,槛窗有风透进来,她意识倒清醒了些,真切地看见了晏时锦面色的变化,和他颈侧暴起的青筋。

读懂了他眼神中的质问后,她眨了眨眼,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实话实说道:

“什么妃嫔?”

“那支舞,我是跳给…你看的!”

晏时锦不可置信地看了面露哀怨的少女一眼,随即撇开头。他怎么可能会蠢到相信一个中了药之人的话。

“是真的。”

“你带我出宫好不好?”

纪云瑟感受着他越收越紧的掌心,看向他回避的眼神,呢喃补充道。

夜色朦胧,少女媚眼如丝,目光扫过自己被修劲指节钳制住的纤白手腕,吐气如兰:

“世子是怕我么?为何不敢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比从前还要娇柔几分,在残余媚/药的作用下更是带着十足的勾/引,让晏时锦一下回忆起那个旖旎的梦。

男子蹙紧眉头看了过来,这些时日,他已明白自己并非不重情欲,更何况眼前的女子,不管他如何不想承认,都是让他魂牵梦萦之人。

他也曾想过,自己不过是一时惑于她的美色,时间一久,总是能忘了她。

他应该做的是遵照家中长辈之命,娶一个适合

国公府的理想中的贤惠妻子,大抵也能做到与之举案齐眉,相伴终老。

但只要一见到纪云瑟,想到她有一日会嫁给他人,与另一个男子每日交颈而卧,耳鬓厮磨,为他人生儿育女,甚至那个人,还有可能是他的皇帝舅舅,就无法接受。

看着她费心为陛下跳舞,他做不到听之任之,放任她被纳入后宫。

纪云瑟感觉到他手上的力气逐渐放松,看着眼前的男子目光中带着克制的眷恋,半是借着残留的药性,半是刻意的试探,仰头亲了上去。

真实的唇瓣贴紧的瞬间,一丝清甜滑入口中,所有的克己复礼烟消云散,晏时锦只怔了一瞬,几乎是立时开始回应。

生涩的双唇相触,有唇脂的粘腻味道,刚开始的二人似乎只带着些许试探,没有任何章法。

但片刻后,纪云瑟就察觉到了不对,这厮径直侵入了她的领地,蛮横且强势,她被吻得舌尖发麻,刚刚恢复的一些力气似突然被抽空,她本能地开始抗拒。

却不料,这份抗拒更加勾起了男子的占有欲,如同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有了宣泄之处,他将纪云瑟上来推他的两只手腕一掌固定在她的头顶之上,另一只手托起她的背颈和后脑,让她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姿势,继续与他缠绵。

晏时锦曾不止一次地思考过,为何是她?如今梦境成真,他方觉,只能是她。

此生,她惟属于他一人!

片刻之后,男子很快掌握诀窍,生涩的来回搅弄变成了有技巧的唇舌交缠,纪云瑟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被吻得七荤八素,明明药力已过,但全身的悸动欲望却因一个深切的吻,没有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在她就要喘不过气来时,终于用力别开了脸,可眼前的男子却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待她深吸了两口气之后,重新追了过来,再次吻上了她。

意识随着混沌的大脑变得迷糊,她隐约听见晏时锦在吻着她的间隙,说了几句什么话,又似在逼她点头承诺后,方满意地柔和了唇舌回应她。

夜色深沉,屋内的烛火随着夜风摆动,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万籁俱寂的窗外传来了一声有些熟悉的呼喊:

“云瑟……”

纪云瑟仿佛突然惊醒,意识似从一处温柔的陷阱中一下抽身回来,躲开了密密麻麻被潮湿浸润的吻。

房门被骤然撞开,一个修长的人影疾步入内,一把拉开了压在少女上方的健硕男子,厉声喝道:

“你在做什么?!”

第47章

夜风清凉,长春宫檐廊下的宫灯微微摇晃着,投下一圈圈晃动的光影。

殿内的夏贤妃端坐主位,与几个宴席散去就被她邀来宫里说话的妃嫔不时谈笑几句。

“娘娘真是会选儿媳呢,袁家姑娘模样好就罢了,性情也是一等一的。”

“可不是?等今年大婚后,娘娘您就等着抱孙子了!”

夏贤妃淡笑两声:

“都是陛下的眼光好,若是让本宫选,挑花了眼也选不着。”

其实是她拟了几个人名呈给永安帝,最后他却勾了其中出身最低的袁氏,夏贤妃虽不大情愿,但却无可奈何。

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比裕王那个粗鲁的王妃好多了。

众人又道:

“那也是蔚王殿下和娘娘您深得圣宠呐。”

“今日在太后娘娘那儿,看得出来,太后也是极满意这位孙媳妇。”

因说起了太后,夏贤妃看了一眼滴漏,道:

“本宫瞧着太后今日的气色似不佳,不如,咱们一同去瞧一瞧吧!”

今日永安帝虽未来得及当众表态,但以她对这位共枕多年的帝王的了解,似依旧是不愿。

不过,那纪家丫头太过出挑,夏贤妃不敢冒险再赌一次,故而计划照常进行。

座下的祈王生母杨妃及景和公主的生母杜嫔等几位在后宫稍有些地位的妃嫔,素来对这位主理后宫的前辈言听计从,均起身答应着同去寿康宫。

而且,她们也想探一探太后那边的口风,是不是真的要给后宫这一滩死水里,注入一汪新鲜的清泉。

相比于夏贤妃纯粹的忌惮,她们几个年轻的嫔妃倒是有些期待,万一,那位天姿国色的美人将后宫的死水盘活了呢?

只要陛下为了她肯入后宫,那么大家不都有了机会?

夏贤妃特地带上了几个力气大、得力的宫人跟着,但一行人快到抚辰殿附近时,原本要着急忙慌跑出来报信的内监却并未出现。

正诧异间,却见晏时锦身边的贴身侍从走了过来,向她行了个礼,客气道:

“谢统领在抚辰殿发现了…额…”

“还是请贤妃娘娘您走一趟,亲自去看看吧。”

他看了一眼今日难得凑得算齐全的后宫诸人,顿了顿,并未直说,伸手在前做了个相让的手势。

夏贤妃有些疑惑,为何她的宫人没有依约过来,不过,她倒是不怕此事败露被羽林卫发现,见证的人越多,那两人就越颜面扫地。

她脚步不自觉跟了上去,装作十分诧异道:

“不知,出了何事?”

紫电恭敬道:

“您到了就知晓了。”

他颇具意味的神情让夏贤妃眼皮一跳,陡然升起一阵不安,她强装镇定保持着面上的从容,毕竟若是有变故,她派出去的那么多人,总能有一个回来报信。

可当她到了抚辰殿,看到原本应该守在门外的掌宫何氏并未出现时,整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东侧的厢房外,站了几个羽林卫,谢绩和晏时锦的另一个贴身侍从神情有些严肃地在耳语些什么,见他们一行人过来,众人见了礼,谢绩上前抱拳俯首:

“贤妃娘娘,您是否需要先亲自进去看一看?”

他神色复杂地指了指厢房内,夏贤妃心中的狐疑已经到了极点,她顾不上与他说什么,径直走入房内。

纵使她是掌管后宫近二十年的众妃之首,平日里再如何沉稳,此刻看到眼前的这番景象,还是不禁喊出了声。

一路跟来的其他妃嫔自然忍不住跟着进来看热闹,毫无防范的几人先看到了房内掉落一地的衣裳,和随手扔得七零八落的鞋袜,她们已有了几分心理准备,但瞅见唯一的床榻上,半掩的纱帐内,躺着一丝/不挂的蔚王赵檐,手里还拥着一个未着寸缕的女子时,还是愣在当场,大吃一惊。

虽说都是过来人,但这番香艳炸裂的场景,还是让几位多年未承雨露的后宫妃嫔一时生出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酸楚过后,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面色铁青的夏贤妃,因为这两个明显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筋疲力尽,此刻睡得香甜的男女,一个是夏贤妃所生的皇子,一个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女官。

夏贤妃面色紧绷,浑身不住地颤抖,她咬紧的后槽牙勉强吐出了几个字:

“来人!”

“还不过来伺候!”

跟随她过来的内监和宫女闻言赶紧入内,收拾地上的衣裳,试图唤醒二人。

妃嫔们被夏贤妃不善的眼神扫过,纷纷识趣地找了个理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夏贤妃定了定神,收拾了纷乱的思绪后冷静了下来,步出门外,向谢绩颔首道:

“辛苦谢统领了,檐儿喝醉酒,犯了糊涂,让你见笑了。”

“此事本宫自会处理,不劳谢统领了。”

谢绩客气道:

“人都是娘娘您宫里的,自然由您善后,只是……”

“兹事体大,臣要据实禀报陛下,至于他们二人,是随同臣一起过去,还是自行过去呢?”

夏贤妃面色一僵,随即压低了声量道:

“此事,不过是孩子们喝醉了酒胡闹,本宫抽空向陛下说一声就好,不必麻烦谢统领跑一趟。”

谢绩知道她的忌讳,直言道:

“不麻烦。羽林卫护卫宫城安危,出了这种事,臣不

得不管。”

“此事虽不涉人命,但关乎宫闱清誉,又涉及皇子与宫中女官,臣必须如实上报陛下知晓。”

夏贤妃拧紧眉心,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

“谢统领,本宫明白你的职责,但此事若闹大,陛下的面上也无光。他们都是本宫的人,不如,本宫带回去严加管教,确保不再有下次,你看如何?”

谢绩淡笑一声,抱拳道:

“娘娘恕罪,此事非同小可,陛下那里,臣不敢隐瞒。”

看着她煞白的脸色,谢绩语气恭敬道:

“娘娘您还是想一想,是让他们与臣一道过去,还是……”

夏贤妃攥紧了双拳,却没有一点办法,毕竟谢绩身为羽林卫的统领就罢了,还出身望族,父亲是南安侯,祖母还是先帝的胞姐鲁阳大长公主,连陛下和太后都要给几分面子。

她根本无法左右,如今,只能想法子如何善后,她深吸一口气,道:

“既如此,请谢统领先走一步”

“等檐儿醒了,本宫会亲自捆着他去见陛下,至于掌宫何氏,本宫也会交由宫正司审问。”

若是保不住两人,她只能弃卒保帅了,左不过说是何氏给赵檐下药,给她定个刻意勾引皇子的罪名,谁让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至于赵檐,虽因此让圣上生气,但毕竟证据不足,最多训斥几句,不至于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夏贤妃淡然吩咐下人:

“去瞧瞧房里有什么不对的东西,取了一并带走,交由宫正司!”

有贴身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径直将屋内的博山炉小心包好。

宫女若是言行有失,的确是由宫正司负责审理,谢绩只负责将此事捅到圣上面前,至于夏贤妃能否善后,那是她的本事。

他客气地告辞了一声,带着紫电几人前往勤政殿,仔细想了措辞,将事情的原委在永安帝面前据实汇报了一番。

见永安帝双肘撑在案桌上,揉着发胀的额角一言不发,谢绩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是否身体不适?”

“需要微臣去请太医么?”

江守忠在一旁无奈摇了摇头,今晚真是什么事都碰上了!默默叹气,皇帝这“病”,就是神仙也医不了呐!

永安帝摆了摆手,片刻后说道:

“朕已知晓,你去罢!”

谢绩应声退下,江守忠看着阖目不语的永安帝,思虑了一瞬,悄悄行至殿外,仔细吩咐了内监几句。

约莫两刻钟后,江守忠进来,在永安帝耳畔轻声道:

“陛下,您今儿个光喝了酒没用晚膳,老奴让御膳房送了些糕点过来,您多少吃一些罢!”

见他依旧闭目养神并未说话,江守忠自作主张,向殿外使了个眼色,一个女子端着膳食托盘躬身入内,行至永安帝面前跪下,双手将托盘呈上,轻语道:

“陛下,请用。”

尚处在混乱思绪中的永安帝听见是个女子的声音,拧紧了眉头正要训斥江守忠这个胆大妄为的老东西,睁开眼瞥过面前的女子后却愣在当场,原本的怒斥及时收住,变成了温言:

“雪沅?”

“你怎么……”

孙雪沅淡淡一笑,双眸中透着关切,小声道:

“臣女听闻陛下未用晚膳,特地带了两样自己做的糕点过来。”

“还是热着的,不知陛下可愿尝一尝?”

永安帝凝视了她半晌,并未言语,只向她缓缓伸出了手,孙雪沅看着他宽厚的掌心默了片刻,终于垂眸低下头,将自己微颤的手递了过去。

温热包裹着微凉,伴随着两道加快深沉的呼吸声,殿门缓缓关闭。

第48章

沈绎去往寿康宫为归来的太后施针时,已听说了宴席上的事,一直忐忑的心终于悬了下来。

他收拾了药箱,向明显心情不佳的太后行礼告退,步出寿康门外,却见有两个羽林卫似因一人报信后,急促离开。

沈绎不是那等多管闲事之人,但隐约听见那人提及什么“捉奸在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今晚整个皇宫最受瞩目的人就是纪云瑟,但她的心思,皇帝的心思,其他人并不知道。

他骤然联想到了后宫争斗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伎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沈绎赶到抚辰殿时,恰好看见夏贤妃将衣裳不整的两人带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他在所有人离开后,独自进入了厢房中,果然闻见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异味。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窗边的案桌上,那里有一块木垫,明显留下一个放置过博山炉的印记,他上前细细看了看,发现有掉落的烟灰,放在鼻尖一嗅,瞬间明白过来。

但是,这样的浓度,绝不可能是赵檐那个纨绔为了助兴所用,很明显是用来害人。

如果,不是夏贤妃身边的女官,那她原本想用这个害谁呢?

结合今日的宴席,一点儿都不难猜!

沈绎顿时有些慌乱,不知纪云瑟究竟有没有中招?他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若是她已经中药,一定走不远!

他不敢耽搁,随即往最近的建福宫走去,一入宫门,就见有间厢房亮着烛火,他快步靠近,却看到极不可思议的一幕。

明显是意识不清的少女,被高大魁梧的男子禁锢在床榻上强吻。

愤怒达到顶峰,沈绎不顾晏时锦几重慑人的身份加持,一把将他推开。

他第一时间去看昏迷的少女,见她虽外衫有些不整,但算是穿着完好,腰封如常,鞋袜尚在,方松了一口气,沈绎不及思索其他,俯身就要抱起她。

却被一只手拦了过来:

“你做什么?”

沈绎斜眼看向他,怒意未减,声音清冷:

“世子又想做什么?”

“她中药了需要医治,而我是大夫。”

晏时锦强行按住他:

“就在这里治。”

沈绎虽不算文弱,但在他一个武将面前也是毫无还手之力,冷笑一声道:

“世子还想趁人之危么?”

晏时锦完全没有跟他解释什么的打算,他看了一眼面上潮红未褪的少女,手上的力道加重,面无表情道:

“我说,就在这里治!”

沈绎见纪云瑟依旧昏迷着毫无反应,无奈只得先放下她,侧坐在床沿,拉过她的手腕,也不隔着衣袖,在晏时锦微黯的眸光注视下,直接切上了她的寸关尺。

细细感受了片刻后,沈绎的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重,蹙紧眉头看向一动不动的纪云瑟,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诧眼神。

她虽然有中媚/药的痕迹,但早已经解了?!

也就是说,她一直都是意识清醒地,跟晏时锦在这里亲热?

此刻的纪云瑟就算是打死也不愿睁开眼。

自从听见了沈绎熟悉的声音,她就彻底地从那方结合了药性和情/欲的迷津中醒转过来,但她不能让晏时锦看出异样,更不想让自己阴暗不得见人的一面暴露在沈绎这个自幼尊敬的师长跟前。

少女的眼睫微颤,沈绎深深凝眸看了她片刻,终是在她面上的潮红消逝之前,从随身带着的荷包中,取出一粒日常祛暑安神的药丸,放入她的口中,道:

“大小姐中毒不深,服了这颗药后,当无大碍。”

晏时锦一直在旁盯着,看了一眼沈绎没有什么波澜的自若神情,客气了一句:

“有劳。”

见他一直坐在床沿,没有要走的打算,有些不耐道:

“还有事?”

纵然站在他身侧的男子身形高挺,极具压迫感,但沈绎自岿然不动,平静道:

“我在这儿等她醒来。”

纪云瑟默默算了算服下药的时辰,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先看见了沈绎,在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夫子面前,她素来是无所遁形的,只需瞧一眼他的神情,大概就猜到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体状况。

她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在看到一旁的晏时锦后,表情极不自

然地添了几分诧异,道:

“沈…,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

沈绎面色平静,余光扫过身侧的晏时锦,一如既往地温声道:

“你…中了迷/药,我给你吃了一粒解毒丸,如今已经没事了。”

纪云瑟装作有些无力,勉强撑着缓缓起身,沈绎随即站起来,扶了她一把,却被一旁的男子推开,上前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

在沈绎的注视下,纪云瑟有些逃避晏时锦的目光,垂眸道:

“我没,没事了。”

沈绎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冷厉权臣,看向纪云瑟,有些诧异道:

“云瑟,你为何在此?”

纪云瑟看了一眼这位神情有些严肃的夫子,又觑了一眼晏时锦,只得道:

“我…不记得了…”

晏时锦蹙眉:

“刚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沈绎唇角不自觉微勾了勾,冷眼看了看晏时锦拧紧的眉心,似了然地点点头道:

“对,我差点忘了,你中的药会让人神志不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幸好你没事,我送你回宫。”

晏时锦抓住了少女的手臂,道:

“正好我要去寿康宫,顺路送你。”

仿佛看出了他的用意,纪云瑟眨了眨眼,赶紧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她早已与丁香约好了见面之处,耽搁了许久,若再不去恐她担心。

她稍微整了整有些弄皱的外衫,一溜烟窜出门外,随后的沈绎淡然捋了捋宽袖,向有些怔然的晏时锦微微颔首道:

“下官告退。”

晏时锦追出建福宫外,就碰见过来寻他的谢绩和紫电青霜,谢绩抱拳道:

“禀指挥使,事情已办妥。”

“蔚王二人已被夏贤妃抬回长春宫,此事会交与宫正司审理。”

晏时锦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道:

“究竟怎么回事?”

谢绩道:

“是纪姑娘的宫女来寻卑职,说宴席过后就找不到醉酒的纪姑娘,怕她出事,让卑职帮忙寻找。”

“后来卑职问到,有宫人看见长春宫的掌宫何氏扶着纪姑娘往抚辰殿方向去了,便赶了过去。”

“谁知,就看见蔚王他……”

他轻咳了两声,想着那番场景实在说不下去,又道:

“青霜说,指挥使您已经送纪姑娘去寻太医了,她没事吧?”

“她那个宫女找到你们了么?”

晏时锦睨了青霜一眼,道:

“没事了。”

谢绩闻言,松了一口气,道:

“没事就好。”

“指挥使您没进屋不知道,那熏香的药性太烈了,卑职早早的就让人先进去开窗通风,却不料第一个入内察看的羽林卫还是中了药,到此刻尚有些神志不清。”

“卑职还得捆着他去找太医。”

说罢,告辞离去。

“此事,虽交给了宫正司,但你去给我盯着,让她们好好审!”

晏时锦面色沉戾,看向紫电,意有所指道:

“不要牵扯上无辜之人!”

紫电会意:

“属下明白!”

~

丁香在抚辰殿西侧的厢房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纪云瑟出现,她松了一口气,道:

“吓死奴婢了,还以为姑娘,您…也被羽林卫带走了…”

纪云瑟心道,其实也差不多,但夏贤妃应该没这个胆子去问晏时锦,她问道:

“贤妃过来时,没瞧见你吧?”

丁香摇摇头,道:

“没有。奴婢按照姑娘的吩咐,引着谢统领过来后,听说指挥使大人带您去找大夫,就以寻姑娘为由走开了。姑娘放心,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人。”

“对了姑娘,您是怎么抽身的?”

纪云瑟轻咳了两声,在这个忠心耿耿的宫女面前有些心虚,道:

“我…又没中药,他见我没事,问了我几句,就放我走了。”

她迅速转移这个话题,问道:

“你可听见羽林卫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丁香悄声在她耳畔说道:

“奴婢走后,又悄悄地折返回来,正好听见谢统领说,要将此事禀报圣上,还说,要当场带着蔚王殿下去面圣。”

“但娘娘说,先让殿下回去醒酒,明日再去勤政殿请罪。”

谢绩真是个能人,看来是个完全不惧事的,倒是比纪云瑟想象中的闹得还大些。

她轻笑一声,又看了一眼四周,道:

“这里都布置好了么?”

丁香点点头:

“按姑娘的吩咐,都布置妥当了。”

纪云瑟原本是打算,从那间屋子里取了自己的鞋子后,就在这里等着事发后,夏贤妃过来找她问话。

毕竟赵檐是丁香引来的,为了洗脱她的嫌疑不连累她,纪云瑟必须真的在抚辰殿歇息,假装醉酒后神志不清,要去小解,迷迷糊糊的到了这间房,至于何掌宫为何会与赵檐睡在一起,纪云瑟只能来一句什么都不知道。

夏贤妃是个多疑之人,纵然何掌宫跟了她多年,恐怕也会怀疑她有借机攀附皇子的心思,这些就轮不着她纪云瑟管了。

丁香将自己带来的披风给她系上,问道:

“姑娘,咱们还等么?”

她摇了摇头,既然羽林卫这么快就把事情闹到圣上那里去了,蔚王此刻尚在长春宫,夏贤妃一时半会儿定顾不上她,况且,她的“酒”也该醒了。

纪云瑟眉眼弯弯,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走吧,咱们回宫,累了这么些时日,该睡个好觉了。”

第49章

纪云瑟将所有事抛开,沐浴后,就沉沉地睡了一觉,这些时日,她心事太重,整日谋算,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眠了。

但长春宫却是亮了一整夜的烛火,夏贤妃和赵沐昭等人一夜不曾合眼。

夏贤妃想不通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不认为纪云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更不认为她在这宫里孤身一人,可以转危为安就算了,还能扭转乾坤?

掌宫何氏不知是否因第一次云雨,又是在熏香的作用下行了数回的原因,一直昏迷,神志不清,根本问不出什么话来。

而“无意中”说起,却“凑巧”被裕王听到纪云瑟独自一人酒醉不醒,在裕王的威逼利诱下,领着他去抚辰殿的两个内监自言是半路被裕王妃瞧见了,两人逃离后没过多久就被人莫名打晕。

夏贤妃思及裕王妃吴氏出身武将世家,不光她自己,就连身边的婢女都是有功夫在身,必是她的人动了手。

至于其他几个眼线,说是已经亲眼看到何氏扶着醉酒不醒的纪云瑟行至抚辰殿,待他们出去接裕王时,亦是被人从后打晕。

夏贤妃思索许久,也只能归于裕王妃动的手,不禁一阵烦躁恼怒,喝斥几人一顿后,全部赏了鞭刑,贬去冷宫洒扫。

至于赵檐,倒是天亮时就彻底清醒了,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脸问责的夏贤妃,和一早闻讯赶来,哭得梨花带雨的未婚妻袁氏。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何氏,想到这些时日夏贤妃对他的耳提面命,又是当着袁氏的面,哪里敢提纪云瑟一个字,一口咬定就是何氏蓄意带他进入那间厢房,进去后也不知着了什么道,做了不该做的事。

刚至辰时,宫正司就有人过来带走何氏,说是羽林卫谢统领亲自交待了,要速速将这桩官司审理清楚,呈报陛下。

夏贤妃并不阻拦,她心知何氏就算清醒过来,也不敢攀咬她这个主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心里有数。

关键是永安帝这边,要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她早已命人取了荆条过来,让赵檐捆在

背上,见她这个被娇宠惯了的皇子百般不愿,便将荆条掷于他面前,恨铁不成钢道:

“都是我平日把你宠坏了!”

“是你负荆请罪还是让你父皇罚你,你自己选!”

赵檐愣了愣,看了一眼声色俱厉的母亲,终是脱下了外衫,只着一件中衣,将荆条直接绑在身上。

赵沐昭惊吓得只是一味哭,说不出话来。

夏贤妃深吸一口气,看向她道:

“昭儿,你也收拾收拾回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忘了今日还要去重华殿。”

赵沐昭抹了一把泪,嗫嚅道:

“母妃,儿臣哪有心思去上学?”

夏贤妃皱眉道:

“你若是觉得,你哥哥被你父皇训斥的理由还不够多的话,就再给他添一条,影响了你的学业,如何?”

赵沐昭闻言,只能不情不愿,抽抽嗒嗒地回宫,却见纪云瑟不在房内,一问方知,她已经独自一人去了重华殿。

赵沐昭气不打一处来,原本那个臭丫头此刻应该和裕王一同被人唾弃,一个是勾引皇子的狐媚妖精,一个是色令智昏觊觎父皇女人的不肖子,可偏偏她此刻跟没事人一样,还能若无其事地去上学?

是可忍孰不可忍?!

纪云瑟料定以赵沐昭的性子,要么今日不去学堂,要么从长春宫回来第一个找她的茬,于是赶在这位刁蛮公主回毓秀宫之前,先行收拾了书笈离开。

到了重华殿片刻后,才见平日里总是到的最早的孙雪沅姗姗来迟。

纪云瑟并未注意她今日的步履有些蹒跚,只见她的脸颊比往日还嫣红几分,唇瓣亦是红润饱满,如同被朝露滋养过的一颗丰盈的红樱桃,这张原本清丽的俏脸添了许多妩媚。

纪云瑟看了她片刻,孙雪沅低头回避着她的眼神,去书笈中翻找书,弱弱说道:

“云瑟,你看,看什么?”

纪云瑟目光落在她有些乌青的眼下,关切道: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么?”

孙雪沅不禁点了点头,似又想到了什么,双颊红得更加厉害,赶紧摇摇头,道:

“不,我睡,睡得很好……”

见平日里小心谨慎的她竟然拿错了今日上课的书,完全是一副做了亏心事不敢抬眸瞧人的模样,纪云瑟直言道:

“还好呢!你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都还在!”

她没想太多,忍不住想与她玩笑,悄声附在她耳畔,道:

“莫不是昨晚,做小偷了?”

“昨日端阳,总不会是去偷粽子吃了吧?”

孙雪沅一听“偷”这个字,仿佛被戳中心事一般,忍不住呛了口气,剧烈咳嗽了起来。

纪云瑟忙拍拍她的后背,笑了几声,道:

“你急什么呀?与你说着玩儿的!”

二人说着话,却并未发现赵沐昭已步入殿内,她看见纪云瑟有心情和孙雪沅说笑,冷哼一声,道:

“呦!这位不是昨晚刚给父皇献舞的美人么?”

“怎的今日还有空闲过来上课?父皇昨夜没有召幸册封你?”

“你既有那样本事,今日不就该赖在龙床上不起么?”

孙雪沅闻言微微一颤,瞬间小脸煞白,纪云瑟以为她是被赵沐昭的污言秽语吓着了,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向赵沐昭微微行礼,恭敬道:

“公主说哪里话?”

“昨夜臣女只是遵照太后娘娘吩咐,献丑一舞而已,不敢奢望龙恩圣宠。”

赵沐昭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哼,不敢奢望?你那点勾引父皇的心思,还有谁不知道?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她行至自己的座位坐下,向面前的赵芷宁几人阴阳怪气道:

“你们昨夜没入宫,没瞧见咱们纪大美人的舞姿,真是遗憾呐!”

陆嘉蕙轻笑一声,接口道:

“可不是?比那教坊的舞姬跳得好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纪大姑娘出身艺伎呢!

赵沐昭道:

“再美又有何用?”

“可惜呀!父皇就是瞧不上她!”

赵芷宁见她们二人说得高兴,也接口道:

“若是换了我,早躲起来哭去了,哪还有脸来上学?”

“哈哈哈……”

几人一阵笑语,纪云瑟争辩了一句后便默默翻起了手中的书册,恍若未闻。

孙雪沅却是愣了许久,咬唇看了身旁的好姐妹一眼,细细思索着赵沐昭的话,又想到这位公主对纪云瑟一直以来的敌意,方明白过来。

她真是太笨了,整日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这个都不知道。原来,纪云瑟被送入宫,就是为了成为永安帝的妃嫔,而她,却不小心抢了本属于这位好姐妹的东西……

孙雪沅没有再说一句话,纪云瑟见她似心事重重,猜她是心里有了什么芥蒂,在夫子转过身没看见她们的间隙,小声说道:

“雪沅,你不要相信她们!”

“我不是……”

孙雪沅看向她,真诚道:

“我知道,云瑟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这个好姐妹天姿国色,又是太后看重的侯府小姐,本就不需要刻意攀附皇恩,陛下迟早会注意到她,迟早会喜欢上她。

而不是被自己中途抢了去。

散学后,纪云瑟还想跟孙雪沅解释一番,怕她误会,却不料她笑了笑,温声说自己身子有些不适,想赶快回宫。

纪云瑟见她确实脸色不好,恐她真是天气热闷着了,忙点头应声,又嘱咐她寻太医瞧一瞧,吃些祛热解暑的茶汤。

孙雪沅面对她真情实意的关怀,心中更加羞愧,向她道谢后,匆忙离开。

快到景福宫时,她看到了等在那儿的江守忠和另一个老内监。

江守忠手里捏着一道圣旨,见她过来,远远的小跑着上前相迎: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终于回来了!”

他见这姑娘手里还拿着书笈,无奈叹气道:

“您说您哪,今儿个还去上什么学呐?”

今日一早,皇帝醒来就没见着这姑娘的人影,不由得叹气苦笑,他为她拟好了位份的册封旨意,都还没来得及跟她商量一声,他得赶着上朝处理政务,这些事只能由江守忠亲自跑一趟了。

孙雪沅就是再蠢,看到他手里的东西也猜出了他的来意,她浅浅地行了一个礼,努力让自己淡定下来:

“不知公公找我何事?”

江守忠赶忙来扶她:

“哎哟喂,老奴可受不起您的礼!”

“老奴是奉陛下之命,来宣旨的。陛下的意思,您先瞧一眼,若是觉得不满意,再……”

孙雪沅赶紧伸手挡住他递过来的圣旨,打断他道:

“我,我不知道公公在说什么。”

以江守忠的眼色,一眼就瞧出了这姑娘又想打退堂鼓,虽不知是何缘由,但事已至此,这个鼓如今可打不得,他忙道:

“我说小祖宗呐,您忘了,您昨夜在勤政殿……”

“公公慎言!”

孙雪沅飞快地打断了他,她蹙紧眉头抿了抿唇,略思了一瞬,终是鼓起勇气,道:

“我,我昨晚一直陪着姑祖母在景福宫,哪儿都没去!”

说完,她也不管一脸懵的江守忠,微微屈了个膝,忍着双腿的酸胀无力感,小跑着进入景福宫门。

江守忠傻了眼,不由得看向了一旁特意喊来的敬事房总领内监李某,李某挠了挠脑袋,诧异问道:

“江首领,这是个什么意思?”

江守忠哭笑不得,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进去后关紧的宫门,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原因,但意思很明显。

这姑娘,分明是不想认账了呗!

第50章

纪云瑟收拾好书笈,刚行至殿外,就被赵沐昭拦了下来,厉声问道:

“昨晚,你躲哪里去了?”

纪云瑟淡然道:

“臣女昨日在宴席上饮醉了,不知是谁扶着臣女去醒酒,可臣女清醒过来时,就在抚辰殿西面的厢房里了。”

“不知公主为何这样问?”

赵沐昭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为何?”

“你心里没数么?”

纪云瑟眨了眨眼睛,假意思索了一瞬,了然道:

“公主明察,蔚王殿下与何掌宫的事,臣女也是

今日一早才听说的。”

“您若是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臣女不敢扯谎!”

赵沐昭听不出什么疑点,一言不发,纪云瑟倒是故作关切道:

“公主您脸色不好,是否昨日休息不佳的缘故?”

赵沐昭看着她十分得意的模样,攥了攥拳,正要找个由头教训她时,却有个内监上前,行礼道:

“纪姑娘,奴才是寿康宫的,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纪云瑟想起自己一早的确吩咐丁香帮她取早膳时,顺带去寿康宫找素来给她传信的小内监说一声,若是太后醒了,就来知会她一声,若是碰见公主在场,就说是太后寻她。

她得找借口离这个瘟神公主远远的。

遂点头,道:

“好,我这就来。”

赵沐昭看了一眼这个有些眼熟的内监,向纪云瑟道:

“正好,本宫也要去看看皇祖母,本宫与你一道去。”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皇祖母真的如此离不开这臭丫头,还是她拿着鸡毛当令箭!

纪云瑟不是瞧不出她的心思,她没料到今日赵沐昭会跟她杠上了这个,只能等到了寿康宫,想办法把谎圆回来。

几人入了寿康门,正好见周嬷嬷从正殿出来,看到赵沐昭微微行礼,道:

“公主过来了。”

赵沐昭客气道:

“本宫听说皇祖母找云瑟,就跟着一同过来瞧一瞧。”

“皇祖母好些了么?”

周氏心里想着事,并未听出她话中别的意味,实话实说道:

“娘娘晨起行针服了药后一直睡着,此刻还未醒,公主是否到偏殿喝口茶?”

赵沐昭若有所思地看着纪云瑟,故意加重语气道:

“云瑟,皇祖母睡着未醒,那是谁找你?”

纪云瑟看了一眼周嬷嬷,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

“我找她!”

几人回头,却见是晏时锦带着两个侍从步入宫门,周氏迎了上去,晏时锦先问道:

“皇祖母可用了早膳?胃口如何?”

周嬷嬷道:

“用了,世子一早送来的粥点太后吃了好些,又服了药,现下正睡着呢。”

“您稍后片刻,奴婢去看看这会子娘娘可有醒来。”

说罢便掀了帘子进入正殿。晏时锦转头看向纪云瑟,淡然道:

“你跟我过来。”

纪云瑟瞧着赵沐昭瞪大的眼睛,似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还未做反应,就被男子拉入了一侧的耳房内。

赵沐昭心中狐疑,就要跟过去,却被骤然关上的门挡住。

紫电在一旁躬身抱拳,陪笑道:

“世子查案,需例行问纪姑娘一些事,公主您请便。”

随即抬手做了一个请她离开的手势。

虽然晏时锦是她亲表兄,从小也是在宫里一同长大,但赵沐昭对这个出了名的淡漠之人,从来也是不敢亲近的,更不敢怀疑他有什么存私。

见他两个侍从守在门外,她只得悻悻然地停下脚步。不过,她转念一想,说不定是纪云瑟昨日露出了什么马脚,被这位铁面无私的世子爷抓住了呢?

想到此,她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纪云瑟只觉得被一个突然的力量拽入屋内,光线随着门关上骤然断开,她眼前一暗,待到适应窗棂透进来的亮度,才看清眼前的这张脸。

没有了从前的冷漠疏离,和刻意躲避的目光,此时竟是直勾勾地看向她,倒把素来自问厚颜的纪云瑟看得有些赧然。

她轻咳了一声,扯了扯唇角,道:

“不知…世子…找我有何事?”

晏时锦语气平淡:

“你说呢?”

纪云瑟回避着他毫无顾忌看向她的眼神:

“我…我怎么知道?”

其实昨晚,就算是那媚/药的药性上来时,她的脑子也是清醒的,发生了什么她十分清楚,只是因为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做这样亲密之事,又是她借着酒力和药性主动的,还被沈绎撞了个正着,故而当时脑子一懵,就扯了个谎,说自己没有意识。

她昨日的话既然已经说出口,如今就没有往回收的道理,只能继续装傻了。

见她脸颊微红,目光躲闪,手指捏着腰间的香囊,绕着那根穗子打圈圈,若是换了旁人,晏时锦会认为这是传说中女子的羞涩模样,但以他对纪云瑟的了解,根本不存在。

从前,她随口说起那些轻薄无稽之言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刻意靠近他时,也是面不改色,恐怕是完全不知害羞二字如何写吧!

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身上的药解了么?”

“解了。”

纪云瑟点点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勉强挤出一抹笑,道:

“昨日,是世子爷救了我吧?多谢啊!”

“若是,没什么其他事,我先出去,免得…让人误会…”

晏时锦伸手拦住她:

“误会什么?”

纪云瑟扯了扯唇角,道:

“这里是寿康宫,就算是世子要查案,也没有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道理,是吧?”

“又不是第一次,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个了?”

这话还是她当日在顺天府衙门外与他说的,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晏时锦蹙了蹙眉,面色微沉:

“昨夜的事,你还没想起来?”

纪云瑟摇了摇头,讪讪笑道:

“那药性…太猛了……”

“我,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就是,一醒来,就看见了你和沈太医。”

晏时锦挑了挑眉,目光紧盯着眼神闪烁不定的少女:

“是么?原本我还打算问问你,可知晓为何裕王会在那儿,既然你不记得,那……”

“裕王?不是蔚王么?”

纪云瑟脱口而出,对上男子颇具深意的黑眸后,方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套了话,怔了一瞬,只得摸着额头找补道:

“额,我只记得进去时,好像看见了蔚王…其他的,后面的事,就忘了…”

晏时锦若有所思道:

“哦?我听说那药烈性十足,既是你一入房内就中了药,还能记得里面有什么人?”

“既然你能记得里面有什么人,又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了?”

他耐心有些告罄,俯下身向她靠近:

“需不需要我帮你仔细回想一下?”

离得如此近,男子精致的容颜让纪云瑟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欣赏了一会儿,竟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刻的距离有些危险。

直到晏时锦的目光从她潋滟的双眸移至她丰盈的唇瓣上,纪云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垂眸向后退了两步,终于识趣道:

“不用…不用,听…听你这么一说,我想…想起一些来了。”

晏时锦唇角不自觉勾了勾,立刻恢复了耐心,道:

“哦,想起什么了?”

纪云瑟咬了咬唇,突然发觉不对,为何,她如今成了被质问之人了?昨晚的事历历在目,就算是她主动的,但晏时锦他就无辜了么?

到底是谁反客为主,后来占据了所有主动权的?

她索性不装了,镇定迎上他的目光:

“什么都想起来了。”

“所以呢?”

晏时锦被她心安理得的眼色瞧得愣了一瞬,好似昨晚他们的缠绵旖旎对她来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或者说,若不是他正好碰见,换了旁的什么人,她恐怕也就和那人……

罢了,有些事,不能细想。

晏时锦冷下了脸,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所以,我今日会向皇祖母禀明,你我之事。”

纪云瑟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我?”

“有…什么事?”

亲个嘴而已,需要禀明太后?

晏时锦的眸光露出几分森冷:

“你说呢?你我昨日已经…”

纪云瑟顶住他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挺直了脊背,打断他道:

“不过就是亲了一下而已,世子何必如此在意?”

“什么?”

男子黑眸微缩,满目的不可思议:

“不该在意?”

“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他认为

只有夫妻之间才能有的亲密接触,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还是……

“你还和谁亲过?”

“怎么可能!”

纪云瑟瞧着他慑人的目光,又有些怂了,只得软下了音量,道:

“昨日,你都知道我是中了药,才…才那样,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亲都亲了,那你说,你想怎么办嘛?”

又是这副绵柔的嗓音,娇软得如同极轻的绒毛拂过耳侧,晏时锦瞧着她莹润的双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抬眸看向前方,道:

“事情既已发生,你我,自然是该谈婚论嫁了。”

“什么?”

纪云瑟忍不住轻呼一声,亲个嘴就要嫁给他?

晏时锦垂眸,重新看向目瞪口呆的少女,似看出了她的心思,缓缓道:

“不仅是因为你我二人已有了肌肤之亲,更是因为…”

他顿了顿,容色平静道:

“昨夜,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娶。”

“我…何时答应你了?”

看着纪云瑟瞠目结舌的模样,晏时锦神色坦然:

“你亲口说的,此生只爱我一人,非我不嫁。”

“此事,我会先向皇祖母言明,让你出宫回府。然后,我会告知家人,让他们择吉日上贵府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