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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娇雀 玖琬 23255 字 6个月前

“来了?”

“敬茶吧!”

纪云瑟终于被晏时锦松开了手,二人一同跪下给四人行礼,有婢女捧了托盘过来,纪云瑟余光看了一眼身侧,与他动作一致,双手端着茶碗恭敬奉上:

“请祖母喝茶。”

庄氏早就被晏时锦提前知会过了,且新妇已经进门,断没有此刻闹出笑话传出去的道理,又有晏起在身旁一直悄悄碰她手臂,只晾了她片刻,便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茶,轻抿一口。

身旁的嬷嬷会意,替她将一个精致小木匣交给纪云瑟,

“这是老夫人给大少夫人的见面礼。”

“谢祖母。”

纪云瑟颔首恭敬接过。

接下来二人给晏徇夫妇敬茶,就融洽了许多,万氏觉着自己的两个嫡亲媳妇,一个惯会娇滴滴地哄夫君,一个又是河东狮般管着夫君,多少有几分讨嫌,但面前这位隔着的,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莫名看着顺眼,忍不住弯着唇角饮了茶,亲自将见面礼交给她。

纪云瑟恭敬谢过,与晏时锦一同起身后,是同辈们之间见礼,她命崇陶和效猗将自己的敬茶礼一一送了出去,给每位弟媳一支镶宝石赤金簪子,给最小的幼弟一方思州石砚。

众人皆客气道:

“多谢长嫂。”

纪云瑟谦和端庄,一一颔首,目光扫过,将所有人的细微神情收入眼中,其他人至少表面是笑脸相迎,独独老三媳妇,就是成国公府的二小姐成婉思,面露一丝不屑,随手将簪子丢给身后的婢女。

晏徇端起手边的茶碗,象征性地嘱咐了几句:

“既已成婚,你夫妇二人当和美过日子,男主外,女主内,互相体谅周全。”

二人恭敬应“是”。

晏徇又道:

“今日几位叔婶弟兄们都会过来,到我那边用午膳。”

平日里若只是他们一房团聚,多半就在福欣堂开席,但晏徇的几房兄弟一大家子人过来,只有正屋那儿的花厅方容得下。

纪云瑟有些疑惑地看了晏时锦一眼,这厮之前可没说今日还得见他的那些叔婶堂兄弟们,害她什么都没准备,弟媳们过来唤她一声“长嫂”总不能没一点表示吧?

晏时锦倒是读懂了她眼中的意味,向晏徇道:

“儿子和新妇刚刚颠簸了十多日回到京城,昨儿个又累了一日,现下十分疲乏,需回去歇着,就不过来了。”

“请父亲替我转告,改日儿子领着新妇上门给各位叔婶请安赔罪。”

晏徇:

“你小子……”

今日众人巴巴的过来就是依礼瞧瞧他的新媳妇,他们俩不在,叫什么事?还改日?

特地到他家来都见不到他人,还指望他哪一日真会登门请安?

骗鬼呢!

还欲说什么时,晏时锦躬身行了个礼,已经拉着有些懵然的纪云瑟出了门。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影儿消失在插屏外,屋内气氛一阵安静,老二晏时钦目光扫过上首几位长辈,与妻子薛氏率先告退离开,自言回去收拾一番再去正房。

晏时钰拉了拉成婉思的衣袖,被她不耐的眼风扫过来,悻悻然也告了退。剩下几个庶子和媳妇,本就是在这种正式场合说不上话的,皆识趣散了。

晏徇的脸色不好看,万氏也不敢劝,庄氏叹了口气,道:

“罢了,咱们吃就是!”

晏时锦的性子素来说一不二,且他的确不喜乌泱热闹的席面,从前若不是年节,是难见他一面,更何况新媳妇刚到嘴,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万氏,长孙是男子外头有功名事业她管不了,他媳妇日日在后宅,难道也制不住?

不能由着晏时锦的性子,宠得媳妇无法无天,乱了国公府的礼数!

她起身向万氏道:

“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纪云瑟一直被男子拉着手,直到行至泽辉园,不见了什么婢女小厮,才道:

“你为何要那样说?”

“知道的,说是你不喜欢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进门耍脸子呢!”

分明是他不想赴宴,倒弄得跟她不懂规矩似的。既进了门,她倒是

真不想与这府里的人闹僵了,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和睦客气,心情也要好一些。

晏时锦目露惊喜:

“你很在意我的家人?”

“要么,咱们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

纪云瑟:

“……”

“那倒不必。”

罢了,既然这厮都不在意,她自然是乐得自在。

男子捏了捏她的小脸:

“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云瑟白了他一眼,俯身揉了揉酸痛的腿,不禁腹诽他家园子忒大了些,刚才走过来,又是站又是跪的,更加不适了。

谁知下一瞬,她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入了男子的臂弯中:

“还是不舒服?”

纪云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不见什么人后,才冲他的胸口捶了一拳:

“不都怪你么!”

“快放我下来,小心被人瞧见了!”

话虽如此说,却没有一丝挣扎着要下来的模样,晏时锦轻笑一声,不想再戳穿她。

有婢女仆妇们沿途看见了这番景象,自是收着眼神不敢多瞧,连候在清珩院外的陈嬷嬷也是惊掉了下巴。

晏时锦径直抱着她回了房,放在床榻上,正想给她脱下鞋袜,被少女飞快地抽回了脚:

“…你做什么?”

“不是累吗?让你再睡一会儿。”

他此刻是一副淡然平静的模样,但一想到昨晚,纪云瑟不禁一个激灵,道:

“……不睡了。”

“我瞧着陈嬷嬷带着人过来,我…我去安排一下。”

第96章

最终,纪云瑟没走出那道门。

晏时锦自告奋勇地替她选了几个婢女帮着做些粗活杂事,美其名曰是他府上的人,他最清楚如何安排。

结果还是由崇陶和效猗在内院贴身伺候她,他可以在外院书房由小厮们伺候沐浴更衣,再加上陈嬷嬷总管这院子的杂务,够用了。

若是日后她怀孕生孩子,再多遣几个人过来帮衬。

“孩子?”

纪云瑟刚吃了一块金乳酥,差点被噎着,这都哪儿跟哪儿?

晏时锦见她咳嗽不已,给她递了茶水过来,帮她顺着后背,眯眼看向她:

“怎么,又不想要孩子了?”

纪云瑟将一杯茶饮尽,轻咳了两声,不是不想要,而是要看这孩子姓苏还是姓晏。

她从前迫切想生的,是完全属于她的孩子,如今……

他总不可能允许孩子交给姨母,培养成苏氏的接班人吧?

那只拍着她后背的手却骤然挪动了位置,继而,她整个人坐在了他腿上,低沉浸着欲的气息从她的后脑拂过耳侧:

“如今做什么打算都是空想,首先,是把孩子生出来。”

“是不是,卿卿?”

“……”

纪云瑟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这厮,怎的又猜到她在想什么?

不过,她很快没有精力计较这个,因为有一矗变化让她忽的回想起昨晚那种被撑胀直抵心门的感觉,小脸一白:

“你……”

“不行!”

她试图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双手圈住:

“别走,保证不闹你!”

“咱们好好补个觉!”

“真的?”

晏时锦信誓旦旦:

“真的。”

纪云瑟的确是又累又困,就算他不说,吃了些糕点后,她也是要睡的。但她今日晨起后特意让崇陶把自己从前的几身一点儿都不透的旧寝衣翻了出来,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诺大的拔步床内,晏时锦自觉与她拉开距离,就在纪云瑟以为这厮良心发现,正要眯上眼睡觉时,只听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真的好痛么?”

“需不需上些药?”

“…什么…药?”

纪云瑟转头看着他,满脸诧异。

男子撑着脑袋侧躺着,神情十分认真,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因为从前这样,我感觉恰好能进,但昨晚必须用……”

他的目光往下瞧了一眼,继续道:

“毕竟尺寸差距过大,我怕你第一次会受伤,故而特意问了府医需要注意什么,他说初次的确不易,若是实在疼的话,可以用他专门配置的擦伤药。”

“……”

他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还为这种事去找府医?

救命!

他是不是中邪了?!

纪云瑟瞪大双眼张着嘴僵在原处,晏时锦贴心补充道:

“药我试过了,就算有伤口,抹上也不疼。”

“府医从医好几十年,府里大小的病都是他瞧的,医术极好,经验丰富,向来药到病除,而且口风最紧,你只管放心!”

“我去把药拿来。”

见他拿了个小罐子过来,纪云瑟用被衾将自己裹紧,摆摆手:

“……不用了!”

晏时锦倒不勉强,将药放在一旁,道:

“我感觉应该也不需要。”

“我进来时,并不觉着费力。”

纪云瑟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话来,他的这张脸和他做出来的事都是割裂的!

她闭了闭眼:

“…睡觉。”

身后的男子似不死心,靠近了她一些,放低音量,问道:

“我瞧着你走路时似腿疼,又是什么缘故?”

纪云瑟再也忍受不了,起身把他的两条腿弯起定住,怒道:

“你保持这样一晚上试试?”

晏时锦默了一瞬,勾了勾唇角,将她抱入怀里:

“好了,是我的错。”

“下回咱们换一换,保证不再累着你!”

纪云瑟试图挣脱开,却被他按住:

“别动,就这样睡。”

觉是睡了,但睡着睡着,不知为何,又稀里糊涂变了相。

直到日光西垂,守在门外的陈嬷嬷才等到了屋内两位主子的传唤。

她一进屋内,见到纷乱的床榻,只得将要开口的话先咽了回去,先命粗使婢女抬了水到湢室,又去收拾更换被褥罩面。

纪云瑟沐浴完,坐在梳妆台前梳发时,晏时锦已经换了一身家常衣裳从外院书房回来坐在圈椅上,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见陈嬷嬷站在一旁魂不守舍欲言又止,他问道:

“有事?”

陈嬷嬷面露一丝为难:

“太太约莫一个时辰前吩咐了人过来,请夫人过去一趟。”

“后来又打发人来问了好几次,奴婢只说夫人有些身子不适,还睡着未醒。”

万氏找她?晏时锦微微蹙眉:

“有说何事么?”

陈嬷嬷摇摇头:

“太太只说找夫人叙叙闲话。”

晏时锦道:

“你随便找个由头去回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陈嬷嬷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答应着正要走,却被纪云瑟叫住:

“不必了,嬷嬷待会儿陪我去正房走一趟吧。”

陈嬷嬷面上神情明显松了松,应了声“是”后步出门外。

她已经绾好发髻,看向面露一丝不解的晏时锦,道: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后面不见人,况且,你也不会日日在府里日日守着我。”

她能看出那位婆母对她没有什么恶意,而她日后是要生活在这府里,该打的交道还是得打。

晏时锦倒也不惧万氏,听她如此说,行至她的身旁握着她的肩膀,淡笑一声:

“好,你想去就去,只别被人欺负了就好。”

纪云瑟白了他一眼:

“只有你才会欺负我!”

男子俯身轻啄了一下她的耳珠,低语道:

“胡说…”

“方才那样还不舒服么?”

纪云瑟一阵脸热,狠狠捶了他一拳,起身步出房外。她想了想,吩咐效猗去库房,取了个小木匣子出来,交给陈嬷嬷,道:

“走吧。”

陈嬷嬷引着她行至正房堂屋,就有屋外的小婢女躬身相迎:

“大少夫人来了!”

说着领着她二人往东

侧一旁的耳房,纪云瑟方知,万氏平日里是在这边起居。

屋内的正面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摆着茶具,靠东壁有两只青缎靠背引枕。万氏坐在西边下首,见她进来,便往东让,神色略带着些许严肃疏离,道:

“云瑟来了?”

“来,坐这里。”

“婆母。”

纪云瑟客气地唤了一声,猜测那炕上应是晏徇常坐的,便向靠万氏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了。

万氏听她唤自己婆母,倒是眸光动了动,毕竟,晏时锦从未叫过她一声“母亲”,当然,人家亲娘贵为长公主,自己自然不配。

面色微缓,她吩咐人上茶。

纪云瑟颔首谢了一声,接过陈嬷嬷手中的匣子,恭敬道:

“原本,应该儿媳主动来陪婆母说说话的,因这两日身上有些不适,故而午膳后睡得晚了些。”

“望婆母莫怪。”

她将东西放在万氏面前的炕桌上,笑道:

“这是儿媳孝敬您的一点心意,还望婆母莫要嫌弃,请您收下。”

“不必如此客气!”

万氏看了一眼东西,刚忍不住露出的一抹笑意在想起了庄氏对她的耳提面命后,又立刻收了回去,说道:

“保养身子固然是要紧的,但你刚嫁入府里,有些规矩,我还是要先嘱咐嘱咐你。”

她一副打算开口教训些什么的口吻,但再有什么要紧的事,身为婆母也没有新婚第二日就把儿媳妇叫过来立威的道理。

而且自己又不是这位婆母的正经儿媳,晏时锦的身份摆在那儿,万氏会敢轻易打他的脸么?

结合今日敬茶时候老太太和这位婆母的态度,纪云瑟大致猜到了,恐怕,真正要教训她的是一直看她不顺眼的老太太,这位婆母多半就是个奉命执行之人。

她笑了笑,却没有接她这茬话,而是指了指炕桌上的匣子,道:

“婆母您先看看,这东西您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的话,儿媳再给您换别的。”

万氏没想到这姑娘会直接不搭她的腔,的确有老太太所言,一点儿规矩都不懂的模样,顿时脸色是真的拉了下来。

况她一个晚辈给长辈送礼,也断没有如此说话的道理,什么叫不满意再换?

既知长辈可能会不满意,为何不一早打探了她的喜好,直接送让她满意的东西过来?

但又不好直接发作,跟这样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计较,不是显得自己也掉价了么?

万氏面色不甚好看地依她所言,打开了匣子。

霎时,一片金灿灿伴着翠绿的光亮映入眼帘,差点闪痛了她的眼睛,

“这…这……”

“太贵重了吧?”

“这怎么好……”

话是如此说,但手却情不自禁地抚了上去,待刚碰到那抹翠时,又倏的停住,生怕摸坏了,面上的表情再也无法控制,笑出了几道眼纹:

“哎呀,云瑟呐!”

“你说你,让你来说说话,你人过来了就是,还带着东西。”

“如此破费,我怎么好收?”

纪云瑟将她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笑道:

“这套赤金累丝嵌双翠头面,是儿媳的姨母送的陪嫁,儿媳自觉年纪太轻,配不上这样的雍容气度,想着只有婆母您合适,便送来了。”

她从晏时锦的口中,和那日向陈嬷嬷打听到的消息猜到,万氏这些年虽面上管家,但受精明强势的老太太辖制,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权力,甚至很多大项的支出,都得老太太亲自过问。

而她本出身不高,自己也没多少嫁妆,故而只是表面上的国公夫人光鲜模样,实则过得比普通官眷还要拮据。

这套价值千两的六件头面,自是一下就送进了万氏的心坎里,庄氏交待她的一句也说不出来。

纪云瑟见她一直小心轻抚着上面嵌着的翡翠珠子和点翠鸾鸟,试探道:

“儿媳替婆母簪上瞧一瞧?”

万氏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如何使得……”

纪云瑟命陈嬷嬷将不远处的铜镜取来,放在万氏面前的炕桌上,又替她一支一支簪在发髻上,万氏瞬间将矜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笑纹藏不住:

“如何?”

纪云瑟深深感叹道:

“太适合您了!”

“婆母您平日里忒朴素了些,您看您生得美,气质又清雅华贵,就该好好装扮装扮!”

万氏拿起铜镜左瞧又瞧,没有更满意的了,不得不感叹,这媳妇真是太贴心了!

怎的自己的亲儿媳没一个有这样的孝顺心思?

纪云瑟坐回了原位,又顺口夸赞了她几句,方饮了口茶,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婆母,您刚刚要跟儿媳说什么?”

万氏愣了愣,随即一脸慈爱:

“嗨,说什么?”

“还不就是要嘱咐你这孩子,刚进咱们府里别拘着,想吃什么玩什么,或是丫鬟婆子们伺候得不好,只管来告诉我,莫要委屈了自己。”

第97章

按大缙的律例,官员成婚皆有婚假,不同的品阶至少也有三日。

但第三日一早,晏时锦就被紫电请了去衙门。

纪云瑟终于松了一口气,再这样两人成日腻歪在一处,她要先吃不消了。

夜里就罢了,青天白日的,也能不知不觉的就滚到了床榻上,虽说沉浸其中时趣味不少,但太过频繁总是对身子无益。

效猗一面给她梳妆,一面回答她问的话:

“姑爷还是那个时辰就起了身,奴婢怕他要人伺候,听见动静也跟着起来,但姑爷只在院子里耍了半个时辰剑就去了外边书房。”

纪云瑟道:

“他早说过,洗漱沐浴什么的他都会在书房,那里有伴吉和伴祥伺候,下回,你们不用跟着早起了。”

夜里崇陶和效猗还得服侍她沐浴,晚睡早起的,谁能熬得住?

话说,晏时锦那厮的体力也忒好了些吧?这些天每日还不够他累的?

竟然早起还练武?

纪云瑟不禁撇了撇嘴。

效猗应了声,看着铜镜中的自家姑娘,有些欲言又止。憋了半日,替她绾好发髻簪了几支珠钗后,还是鼓起勇气,道:

“姑娘,原本昨日,是该您回门的日子。”

纪云瑟正在试着手中的一盒新胭脂,平静道:

“不必了。”

效猗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是章齐侯府的家生婢女,父母虽已不在世,但纪家毕竟是她的本家,不比崇陶是当年夫人去世后,扬州送来陪伴姑娘的。

她又一直在老太太跟前长大,亦是希望姑娘出嫁后,能回去祠堂给老太太磕个头,报个平安。

但她也能理解姑娘,这些年姑娘在家中的境遇她一一看在眼里,否则,姑娘也不至于假死出逃。

纪云瑟看出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道:

“你放心,祖母不会怪我的。”

效猗点点头,也不再提这一茬,又问道:

“今日,姑娘还过去太太那边摸骨牌么?”

纪云瑟挑了挑眉:

“去。”

正好崇陶拿了衣裳过来,不免嘟囔道:

“姑娘还去呢?”

“昨儿个下午您只去了小半日工夫,输了一百多两。”

纪云瑟道:

“那今日就多带些银子去。”

崇陶:

“……姑娘,您……”

她明白这是姑娘趁机向太太和几位少夫人示好,但每次都这样输,金山银山也能输个干净。

姑娘是世子夫人,何必如此讨好她们?

纪云瑟向她笑了笑:

“我心里有数,你带上就是。”

用了早膳后,她便收拾了一番,带上崇陶和陈嬷嬷去了正房。如同昨日一样,径直去往万氏那儿,一进门,先向万氏道了安,又与她下手坐着的薛氏和成婉思见礼。

万氏笑盈盈地向她介绍与她相对而坐的另外两个中年妇人:

“云瑟

,这是你二婶,三婶。”

纪云瑟闻言,恭敬地施了礼。

二人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皆赞:

“不错,模样好,又是个端庄识礼的。”

纪云瑟抚着脸颊含羞道:

“二位婶婶过誉了。”

万氏笑道:

“是呢,连老爷也夸这孩子好,我更是喜欢得紧。”

说着,让纪云瑟坐在她一旁的圈椅上,拉着她的手不住地摩挲,一副婆慈媳孝的模样。

纪云瑟不禁感叹姨母从前说过的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儿。

这位婆母自收了她的重礼后,昨日给她组了牌局让她与几个弟媳表示亲近之意,今日又把晏时锦的两个嫡亲婶婶叫了过来当面夸她一通,真是有钱谁都愿意推磨。

照例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后,纪云瑟有些诧异地问道:

“咦,怎的不见四弟妹和五弟妹?”

万氏道:

“她们今日有些事,就不过来了,有二婶和三婶在,咱们一样玩。”

昨日就数老四和老五家的两个赢得多,加起来少说有百多两银子,万氏自己和两个亲儿媳最多赢了个零头,今日说什么也不想让她们俩再跟着沾光。

纪云瑟故作惧怕地摆摆手,道:

“我还是看你们玩儿吧,昨日输了这样多,回去就被世子教训了,说我笨。”

万氏一面张罗着大伙儿起身到摆好了牌的八仙桌那儿去,一面拉着她,笑道:

“胡说!”

“子睿最疼你了,哪舍得说你?”

见她僵着就是不肯上桌,又劝道:

“不怕,一回生二回熟,昨儿个是因你第一次玩,还没摸着门道,今日再玩一次,就清楚了。”

纪云瑟见实在拗不过,只得道:

“好吧,今日儿媳可不敢胡乱推牌了。”

又将万氏身旁贴身服侍的李嬷嬷拉过来站在自己身后,道:

“嬷嬷您有经验,待会儿要帮我瞧着点儿。”

“否则,恐怕今日我这匣子里的银子,恐怕又保不住了!”

说着,往身后崇陶手里一指,万氏三妯娌相视一笑。

万氏便与李嬷嬷道:

“也好,你好好帮大少夫人看着。”

薛氏素来端稳持重,不怎么说话,只静静地瞧着。

成婉思不屑地看了一眼纪云瑟,十分见不惯她惺惺作态的模样。

若不是她横插一脚,坐在这儿的应该是自己的长姐成婉清,不过就是凭一张脸,又惯会溜须拍马,绣花草包一个!

才刚开始的几局,纪云瑟依旧是胡乱看牌,胡乱推牌,她身后的李嬷嬷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得出言提醒她,万氏也瞧不下去了,道:

“记得提点着。”

纪云瑟看了一眼匣子里又去了约莫一半的碎银,似下定决心一般,十分认真地听劝,小心翼翼的出牌。

喝了几盏茶后,万氏三妯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三房的甄氏皮笑肉不笑道:

“这孩子就是聪慧,不愧是子睿的媳妇,这才多久,不仅把本钱赢了回去,咱们还输去了不少!”

二房的岳氏也一脸不信:

“可不是?”

“你真的是刚学的?”

纪云瑟忙拉着身后的李嬷嬷笑道:

“我这还一头雾水呢,多亏了婆母派嬷嬷替我看着。”

李嬷嬷讪讪一笑,有些逃避万氏瞧过来的目光,道:

“哪里哪里,是大少夫人自个儿聪明,学得快!”

不多时,众人瞅着纪云瑟的小匣子都快装满了,连哭的心都有。输的最惨的甄氏和岳氏觉得自己就是被万氏婆媳设了局,哪有这样赢钱的?

从前,她们也常在一起摸骨牌,都是各人输赢相当,至多出入个几十两到了顶,可今日,那新媳妇的匣子如同长了手一般,招唤几下,便把她们的钱袋子掏了个空不算,还欠着不少数儿。

纪云瑟见这番景象,估摸着她这位婆母日后不敢再找她摸牌了,见好就收,往崇陶的手里瞧了一眼,故作惊诧道:

“哎呀,两位婶婶太客气了,如此让着我,多不好意思?”

“哪有……”

甄氏和岳氏勉强挤出一抹笑,多余的客套话再也说不出来。

万氏虽没怎么输,但见这番景象,不得不陪笑道:

“我倒想起来,那边园子里的桂花开得极好,咱们坐了这许久,不如出去走一走,赏赏花儿?”

又向一旁的婢女道:

“前几日让她们做的桂花蜜今日应该可以吃了,吩咐做些桂花酥酪给两位婶子尝一尝。”

甄氏和岳氏松了口气,纪云瑟瞧着那多出来的碎银,自是笑得合不拢嘴,忙拉住欲走的李嬷嬷,道:

“这都是嬷嬷在一旁教我的功劳。”

她吩咐崇陶道:

“你算一算今日赢的,分出一半给嬷嬷。”

“我可不能一个人占了。”

几人皆是被她的这番操作惊诧得合不拢嘴。

成婉思默默轻哧一声,腹诽道:果然是个绣花枕头,这不是把婆母拉下水了么?倒像是她们俩一早商量好的,讹了两位婶子的钱来均分呢!

连万氏也蹙了蹙眉头,看着她一脸憨样儿,又不好多说什么,忙道:

“这如何使得?”

“牌桌的规矩,是你赢的,就是你的,哪有与人分的道理?”

李嬷嬷也赶紧摆摆手,立马要撇清:

“大少夫人说笑了,老奴…老奴也不过是提醒了一两次而已,都是您自个儿学得快!”

纪云瑟哪里肯放过她,这边崇陶已经大概看好,也不称,直接多拿了一些放入一个钱袋内,不由分说就塞入李嬷嬷的手里。

甄氏和岳氏对她们的假意推让实在看不下去,对视了一眼,起身异口同声向万氏道:

“大嫂,我们想起府里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说罢,立刻扶着婢女的手掀了帘子出去,万氏心急追了上去,见二人脚步快,只得在后边吩咐婢女:

“快去,好生送出去。”

纪云瑟知此地不宜久留,便以需给晏时锦准备午膳为由,匆忙向万氏告辞,溜之大吉。

清珩院里,效猗听了崇陶描绘了今日的一番场景,也忍不住捂嘴笑,直言自家姑娘太促狭了些,明明她自幼在扬州就跟苏二小姐学过摸骨牌,简直算是有了童子功。

昨日听她输了,便知她是故意让着那几位,谁知今日又这般来个反转,细思一瞬,效猗不由得担心道:

“太太不会对姑娘您有什么不满吧?”

崇陶在一旁笑道:

“姑娘分了大头给她,还有什么意见?”

不仅没意见,这位婆母还得想法子替自家姑娘周全,不过就是,觉得自家姑娘憨傻不通人情,日后恐不会轻易寻她了。

“不过,”

崇陶有些担忧,道:

“您昨日特意输给了四少夫人和五少夫人,奴婢瞧着,正房的两位少夫人似不大高兴呢!”

特别是三少夫人,从来对自家姑娘都是冷着脸。

纪云瑟毫不介意,道:

“不用管这些。”

万氏算是她的婆母就罢了,其他人,她才没那些闲工夫理。

晏时锦派人来回说衙门里有事,需晚些回来,纪云瑟用了午膳后便沉沉地睡了一觉,终于解了这几日日夜没睡好的乏。

日暮西垂,她正准备起身到园子里走一走,却见陈嬷嬷匆忙过来,面露几分异色,道:

“夫人,门房来报,说是有人在垂花门外想见您。”

第98章

待陈嬷嬷吞吞吐吐地说出是谁,纪云瑟直接摆摆手:

“不见,打发人好好送她回去吧!”

陈嬷嬷应声离开。崇陶轻哧了一声:

“从前姑娘在家时,夫人从未管过您,如今见您真的成了世子夫人,倒上赶着黏来了!”

“她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和侯爷商议,要让您给姑爷做小妾的?”

效猗瞧着自家姑娘平静的脸色,叹道:

“奴婢听说,二姑娘如今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当日她原本瞧上了涟亲王世子……”

纪云瑟蹙了蹙眉,崇陶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呢!那段时日,二姑娘总是抢姑娘您的衣裳首饰,奴婢还说,明明太后娘娘赏的好料子都上了她的身,怎的还要您的旧衫裙,原来是仗着容貌跟姑娘您有两分相似,想打扮成您的模样,去勾引涟亲王世子!”

效猗看了一眼摇头感叹的纪云瑟,继续道:

“却不知怎的,又和孟家五郎搅合在一起,还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撞破了私情!二姑娘稀里糊涂的有了身孕,可孟家说她不检点,谁知是哪来的野种,就是不肯认。”

“直到孩子生下来,滴血验了亲,孟家才允二姑娘进门做了个良妾。”

说道孟五郎,纪云瑟大致能猜到几分缘故,他因流连烟花柳巷被赵如昕退婚,那时整日缠着赵如昕,或

许就是因此,认识了想攀赵峥的纪云惜。

纪云瑟虽不喜这个妹妹,却也不免为她唏嘘,作到这般田地,除了她的愚蠢贪心作祟,也得怪纪筌和魏氏太过纵容娇惯这个小女儿,一直护她在羽翼之下,倒让她不知世道险恶,更没有识人之明。

“还有,”

效猗默了默,继续道:

“侯爷原本在织造局的差事,也没了。”

“如今换去了一个清水衙门,府里的日子该是过得十分艰难。”

崇陶轻哼一声:

“那又如何?与姑娘什么相干?”

“姑娘走时没带走侯府的一片瓦,还把不少体己银子留了下来。”

“别的不说,太后娘娘赏给姑娘的料子首饰,少说也值千两,这么些年,又有先夫人的百万嫁妆,还不够还侯爷一个养育之恩么?”

纪云瑟如今听到这些话,内心已经毫无波澜,她不想,也没有必要再与她那对无良的父母虚与委蛇。

陈嬷嬷回来复命,说已经派马车送魏氏回去。纪云瑟只觉心情烦闷,便道:

“我出去走一走。”

泽辉园是个新式的园子,偏江南园林的构造,但亭台池榭不算密集,故而显得空旷辽阔,初秋时节处处是桂花,逛了一会儿,倒是心情好了许多。

崇陶陪着她,二人不知不觉就往西面走了,快到西角门时,崇陶笑道:

“姑娘还记得么?”

“那年,奴婢就是从那儿偷溜进来,给您送衣裳的!”

回忆起来,互相打趣了一番,正要往回走,忽的见一个人影从角门处进来,窜进了一旁的抄手游廊,身着沙青长袍,身材高瘦,却又似佝偻着背,蹑手蹑脚地往前迈着步子。

晏府的门禁森严纪云瑟早就体验过,不可能放什么可疑之人进来,这会子见那人有些鬼鬼祟祟,不禁停下了脚步看过去。

待那人看见了她们主仆俩,也是愣了愣,将手里的什么东西往后一藏,换了个勉强的笑意迎了上来:

“长嫂。”

正是老三晏时钰。

“原来是三弟。”

纪云瑟向他颔首,又微微侧头想瞧他放在背后的手上究竟拿着什么东西,一面问道:

“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晏国公府传承素来严谨,一直由嫡长子承袭爵位,其他子孙皆是要凭自个儿的本事,或是考取功名做文官,或是去疆场历练,取得军功后任武官。

老二晏时钦考中了进士二甲,如今在户部任郎中,老四也是进士,在鸿胪寺任少卿,老五从小被晏徇扔去了军营,如今在京郊大营任千总。

只有老三晏时钰,据说是早产,自小身子骨不好,万氏心疼得紧,舍不得让他寒窗苦读,直到近十来岁时,晏徇威胁说是再不肯读书就送他到边关跟着晏时锦上阵杀敌去,万氏才无奈请了先生,真正开始教他正经读书,去年勉强中了个秀才。

见他科举无望,晏徇只得在国子监给他寻了个打杂的营生。

晏时钰也乐得自在,每日与监生们打成一片,常常一同宴饮。

他甫一靠近,纪云瑟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大约猜到了他不敢走大门的缘故。

晏时钰憨笑一声,答道:

“我…刚从衙门里回来。”

“衙门里?”

纪云瑟明显一脸不信。

见她的目光总是探询着看向自己的身后,晏时钰也不藏了,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坦诚道:

“对,从衙门散值回来,又与两个同僚一同在旁边的月樽楼坐了坐。”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酒坛子,皱了皱眉故作埋怨道:

“散席时,他们硬要我将这没喝完的女儿红带回来,您看,我这…”

“我这实在拗不过,只得…”

纪云瑟曾听陈嬷嬷无意中提起过,似乎这位三郎被自家媳妇管得紧,却也没想到是这番模样,不禁捂着嘴淡笑了两声。

两人擦身而过时,晏时钰近前一步,悄声道:

“今日见着我之事,望长嫂千万莫说与长兄知道。”

纪云瑟没料到他也怕晏时锦,忙点头应声:

“好,我不说。”

“你自己小心些。”

晏时钰如释重负地点头答应,待目光往前一瞧,脸上刚刚绽开的笑意顿时凝滞,两只手又飞快地藏在了身后。

纪云瑟看他神色有异,还未反应过来,却见自己的手上已经多了个酒坛子。

纪云瑟:“……”

一旁的崇陶也瞪大了眼睛,身后已经响起了“罪魁祸首”的声音:

“呦,大哥,今日回得这样早?”

“是来寻长嫂的么?”

晏时锦蹙了蹙眉:

“你在这里做什么?”

晏时钰不敢离他太近,迈步上了一侧穿山游廊的台阶,陪笑道:

“我…交待小厮出去买几件物什,偶遇长嫂,聊了两句。”

“大哥,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先回去了。”

晏时锦无暇理他,向纪云瑟走去,刚要说话,却见她手里拿着个酒坛子,挑了挑眉:

“这是……”

纪云瑟十分无奈,但见晏时钰在廊下杀鸡抹脖子地朝她使眼色,顿了顿,只得道:

“我…突然想喝酒,就让崇陶出去给我买的。”

崇陶目光扫过晏时钰,看向自家姑娘,立马捣蒜般的点头:

“是这样,姑爷。”

晏时锦一脸不信:

“买的?”

他往身后瞧了瞧,见晏时钰脚底抹油慌不择路的背影,接过她手里的坛子,搂着她往回走。

纪云瑟暗自腹诽,这厮到底对他三弟做了什么?竟然见他如耗子见了猫儿一般?

不过既然平白得了坛酒,她也乐得自在,晚膳时就直接放在桌上,吩咐陈嬷嬷去取两个酒盏。

陈嬷嬷悄悄觑着晏时锦的神色,直到纪云瑟再次催她,才慢腾腾地送来。

他们都没有让人布菜的习惯,崇陶效猗几人也就跟着陈嬷嬷退下,一同在小厨房里用膳。

纪云瑟斟了两杯酒,闻了闻,一阵酒香,不由道:

“这酒真不错。”

她饮了一口细品着,甘醇过后,还有些后劲儿,又道:

“至少是十五年以上的陈酿。”

晏时锦眸光黯了黯:

“你倒是很懂?”

纪云瑟直言道:

“从前也不懂,这几年跟着姨母,她教了我不少。”

“要说这女儿红还不是最烈的,若是有烧刀子,就着这些硬菜,才真是美味呢!”

她吃了口糟鹅掌,将杯中的酒饮尽,才发觉身旁的男子并未动筷子,诧异道:

“你怎么不吃?”

晏时锦蹙眉:

“我从不饮酒。”

又将她的酒盏拿过来,道:

“这不是好东西,你也不许多喝。”

纪云瑟立刻抢回来,道:

“你不喝,还不让别人喝,我偏要喝!”

她又倒了一杯,见这厮的神色愈发不好看,酒意上来的少女并不打算放过他,将酒盏在他面前晃了晃,歪着头道:

“你真不喝?”

晏时锦撇开头:

“不喝。”

他从军营到官场多年,见过太多因酒误事的实例,深知其害,故而从不沾染。

他抢过她的酒坛,幽幽道:

“是三弟给你的酒吧?”

“你怎地会让他替你买酒?”

纪云瑟自知瞒不了这厮,但自己既然替老三遮掩了,也断没有背地里又出卖他的道理,只得另想法子糊弄过去。

她眨了眨眼,并不接他这话,端着酒盏靠近凝视他:

“你是不会喝还是不想喝?”

晏时锦实在被她气着了,找别的男子喝酒就算了,还在这儿耍酒疯!他正要开口,却见她满饮了一口酒后,整张脸贴了过来,唇瓣附上,酒水瞬间顺着她的舌尖灌了过来。

晏时锦:

“……”

毫无防备的热辣滚过咽喉,他被呛得撇开脸,咳嗽了几声。

纪云瑟瞪大眼睛似不认识他一般:

“……真不会喝呀!”

她吐了吐舌,给他递来一杯茶,晏时锦胀红着脸接过来饮尽,方止住了咳嗽。

纪云瑟刚要起身溜走,已经被男子一把抱在了怀里,擒住她浸染着红晕的唇瓣,强势侵入,捉着她不安分的小舌尖狠狠惩罚了一番,直到她透不过气来,小脸憋得通红,双手一直往外推他,才松了松唇舌,齿间滑出几个字:

“下回敢不敢了?”

纪云瑟抚着微肿的唇瓣摇头:

“不敢了……”

晏时锦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敢什么?”

纪云瑟弱弱道:

“不敢给你喂酒了……”

“还有呢?”

男子见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袭来一阵狂风骤雨,少女连连讨饶:

“还有什么?”

“不许和别的男子饮酒!”

纪云瑟暗自腹诽,她哪有跟晏时钰喝酒,而且,那是他三弟,又不是外人。

但很明显,这厮根本不讲道理。好不容易抓住了她小辫子的晏时锦以她不听话为由头,直接将人儿抱进了里屋,放在罗汉床上。

陈嬷嬷已经用了膳,先行过来看看夫妻俩需不需要准备茶水和净手的帕子,在堂屋外正要抬手叩门,冷不丁听见了不远处紧闭的支摘窗传来的动静,霎时顿住,神色复杂。

这个时辰,在这里?

莫不是,自家世子爷真喝了酒?已经醉了?

她慌忙回了小厨房,先拖住崇陶和效猗别急着过去,又吩咐粗使婢女们备着热水准备主子沐浴。

纪云瑟怀疑这厮真的被她灌醉了,否则为何比往日还霸道几分,她双腿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极致缠绵的吻落下,少女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99章

窗棂透着屋外隐约的树影,还有偶尔的雀儿叫,和轻微的脚步声,少女只得咬着牙不露出一丝嘤咛,男子却不肯放过她。

细碎的酥痒从唇瓣滑至颈侧,至起伏的山峦上下来,逡巡探幽,始终拿捏着不想给她痛快。

直到她带着一丝怒意颤颤地在他肩膀留下齿印,晏时锦才轻笑一声,奔山赴海成全了她。

纪云瑟自行抽身,转身又想去咬他,却被搂紧,将她唇齿间的忿闷一一吞下,最后轻啄了一口她的下唇:

“这是罚你为了替别的男子周全,敢色诱你夫君!”

纪云瑟:

“……”

终是晚膳也没吃成!

第二日清晨,纪云瑟是被咕咕乱叫的肚子吵醒的。

她皱了皱眉,把搭在她腰上的手一把拿开,却又被晏时锦捞回了怀里,他看了一眼微亮的天光,道:

“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都怨你!”

纪云瑟虽有些饿,但也确实困,嘟囔了一句,又枕着他伸过来的手臂阖上了眼。

男子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拢到耳后,忽的瞧见她耳下颈侧的红痕,团团簇簇,深浅不一,犹是这几日留下的痕迹,不禁抚了上去。

曾经,他也对那些不加节制纵欲之人嗤之以鼻,却不知有一日自己会沉溺其中。

就如此刻,理智告诉他不能继续,但欲念却想与少女融为一体。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心,压抑住心底翻涌的躁动。

半个时辰后,纪云瑟被男子低沉的声音唤醒:“该起了,醒来吃些东西。”

她眯蒙着眼,不耐道:“别吵。”

晏时锦无奈,只得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轻哄道:

“今日有事,你回来再睡可好?”

见她侧过身手又伸入了枕头下,他五指撑开顺着她的乌发,直言道:

“皇后今日召了你入宫。”

“莫要耽搁了。”

纪云瑟终于睁开眼,愣了愣,一拳捶了过去:

“你也不早说!”

几乎是立时就清醒了过来,她立刻吩咐了崇陶和效猗进来伺候更衣洗漱。两个婢女已经对这夫妇俩的作息颠见惯不怪,也不多问多言,只低着头来回忙碌。

晏时锦披上外衫先去了外书房,二人用过早膳后,一同上了候在门外的马车。

纪云瑟有些诧异:

“你跟我一道去么?”

晏时锦道:

“我到西华门下,正好陛下召我早朝后觐见,他们再送你到顺贞门,回府亦是一样。”

纪云瑟答应着,马车沿着宫墙边走,很快到了顺贞门,早有凤仪宫的女官等在那儿,看见是晏国公府的马车,上前向踏着脚凳走下来的纪云瑟微微行礼,道:

“娘娘命奴婢在此等候夫人,夫人请随奴婢来。”

纪云瑟颔首,跟上了她的脚步,进了宫门就是御花园,秋菊开得正盛,红枫绚目,银杏镶金,都是熟悉的景致,似乎没有一丝变化,不过是她如今的心境不一样。

绕过千秋亭,她正细看着园中的秋景,却见远处花坛中的卵石径上,有一道熟悉的俏丽身影快步走来,纪云瑟顿了顿脚步,淡然上前屈膝施礼,道:

“见过公主殿下。”

她没料到,入宫看到的第一位故人是曦和公主。几年没见,看起来倒似没什么变化,她亦听闻一年前厉书佑已与赵如昕定亲,这位公主便没有再许人家。

赵沐昭行色匆匆,一路与身后的玉拂说着话,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唤她,才转头看到了纪云瑟,她停下脚步皱了皱眉,玉拂率先反应过来,微微行礼道:

“世子夫人。”

赵沐昭飞快往脸上抚了抚,轻哧一声,嗓音却有些沙哑:

“本宫当是谁呢!”

“原来是‘死而复生’的纪大姑娘!…哦不…”

“如今是世子夫人了!”

纪云瑟淡淡一笑,自行起身,道:

“多谢殿下一直挂怀臣妇。”

她抬起头,却见赵沐昭的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刚哭过,身量也似乎清减了许多,正诧异间,赵沐昭轻哼一声,道:

“你可真有本事呐!”

“那样大的火也能逃脱,还有什么女贼当替死鬼。”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玩什么花样!”

她不想管这臭丫头耍的什么把戏,但当年却实实在在因为此事被父皇训斥了一顿,还停了她一年的食实封。

事已至此,纪云瑟只能和稀泥:

“臣妇不敢。”

赵沐昭却意外地没有再咄咄相逼,只收回不耐的目光,拂袖离开。

纪云瑟与女官二人行礼目送她,继续往前走。快到凤仪门时,有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立在龙爪槐下,纪云瑟笑着上前向他招手:

“夫子!”

沈绎颔首回应了她的微微屈膝,笑道:

“如今,我可不敢受你的礼了。”

“夫子莫要取笑我。”

纪云瑟无奈一笑,道

“真巧,在这遇上您。”

沈绎道:

“不是巧,是我听闻今日你会入宫,特地在此等你。”

“正好,我也去向娘娘请脉。”

二人并肩同行,他细细打量了她一番,道:

“怎的最近没睡好么?”

纪云瑟抚了抚脸颊,扯出一抹笑,敷衍道:

“还好。”

忙转移话题问起了孙雪沅的近况,沈绎道:

“娘娘胎象一切都好。”

纪云瑟放下心,有她这位夫子看着,自是不会有什么问题,闲话了几句后,又说起她见到赵沐昭的事,直言这位公主看起来似有些变化,至少若换了从前,是不会这样轻易饶过她。

沈绎侧头问她:

“你没听说么?”

“南越使臣入京,直言要替南越王世子求娶陛下的亲生公主,下嫁和亲。”

纪云瑟怔了怔:

“和亲?公主?”

永安帝的亲生公主只有三个,而其中到了婚嫁年纪的就是赵沐昭。

纪云瑟立刻道:

“陛下会同意么?”

“就算陛下有这个想法,夏贤妃定然不会允许唯一的亲生女儿嫁到蛮夷之地。”

沈绎却是摇摇头,道:

“这回,你倒是猜错了。”

“恰恰相反,陛下虽历来推崇以文治国,以和固邦交,但却从未想过用女子换取边境安宁。”

“更何况那是他的长女。”

纪云瑟听出了他的其他意思:

“你是说,夏贤妃同意了?”

沈绎看着近在咫尺的凤仪宫,只道:

“到了,先见了皇后再说吧。”

~

勤政殿,明黄色的帷幔垂落,龙案上的鎏金龙纹三足熏炉青烟直上。

晏时锦和羽林卫统领谢绩垂手立于殿中。

永安帝一只手捏着发紧的眉心,一只手甩着手中的菩提子,指了指案桌上的一封奏疏,向晏时锦道:

“今早南越使臣刚送上来的,你瞧一眼。”

江守忠将奏疏躬身递了过去。

晏时锦飞快看毕,皱眉道:

“他们竟然去了辛苦收集证据,说曦和公主的婚约不算数?”

永安帝眸色沉厉:

“这根本不是算不算数的问题。”

“南越向朕求娶公主,朕不答应,并且以唯一适龄的公主已有婚约为由拒绝了他们,他们就该明白朕的意图。”

“而且,朕已经许诺了他们,可以适量减少每年的朝贡,他们要的麦黍等粮食,朕也可以额外多给一些。”

“可他们却偏要纠着曦和不放,放弃朕许他们的丰厚条件,执意只要朕的女儿。”

晏时锦道:

“陛下的意思是,他们有别的企图?”

永安帝向后坐了坐,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绩道:

“会不会是因为先帝曾嫁公主入北齐,故而也想效仿?”

话刚说完,瞧见晏时锦飞过来的眼刀,谢绩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上了嘴。

晏时锦忙道:

“先帝当年是因连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那年与北齐对战时因军粮不足而溃败,不得已以亲生公主和亲做为议和的砝码,换取数年的喘息之机。”

“而陛下登基以来,止戈养息,如今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战事已骤减。更何况,南越如何与北齐相提并论?”

“大缙如今连北齐都不惧,更何况国力要弱许多的南越?”

“他们凭什么效仿?”

南越一带皆是连绵的峻岭,瘴林密布,气候湿热,毒虫瘴气肆虐,故而子民本不多,且又因交通不便,划分了许多小的部族,各自为政,素来不敢与大缙抗衡。

这一任的南越王哪怕是征服了各部族,也是与大缙交好,奉大缙为宗主国,俯首称臣。

永安帝道:

“朕就是这个意思,南越王根本没资格向朕提这样的要求。可他们如今不仅提了,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晏时锦抱拳道:

“臣明白了,臣立刻去查南越使团的底细,务必摸清他们的真实企图!”

永安帝颔首,目光深邃如渊,沉声道:“朕身为天子,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谈何去护大缙的子民?”

晏时锦和谢绩步出勤政殿,紫电和青霜跟了上来,谢绩问道:

“指挥使,您看,这事该如何查?”

“是否需要属下将布于驿馆的暗卫找来?”

晏时锦却道:

“你刚才在路上与我说,夏贤妃有松口的意思?”

谢绩点头,道:

“不过,这也不奇怪,指挥使您下江南一趟,将夏氏在朝堂上的势力斩了一半,连蔚王都被陛下训斥,夺了他照管户部和工部的权力,夏贤妃为了重获圣心,牺牲一个女儿,也是情理之中。”

晏时锦却摇摇头,道:

“不会这么简单!”

虽说弃卒保帅是人之常情,但夏贤妃会仅仅为了重获圣心那点虚无缥缈的荣宠,牺牲唯一的女儿?

以晏时锦对她的了解,根本不可能!

除非……

她能换取更大的利益!

晏时锦沉吟片刻,向谢绩道:

“这段时日,你在宫里,派人盯紧夏贤妃。”

又吩咐紫电和青霜:

“你们去查一查,近日南越使团有没有私下接触过夏氏的什么人。”

第100章

进入凤仪宫门,原本候在主殿檐廊下的丁香先迎了上来,看到纪云瑟,辨认了一瞬,立刻扑过去抱紧了她:

“姑娘,您真的没死!”

“奴婢那年听说您在火中……”

随即松开上下打量她,连手指都一根一根仔细看了看,终于破涕为笑:

“您没事就好!”

纪云瑟被她的模样逗乐了,用袖口给她擦去泪珠子,道:

“傻丫头,你如今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管事姑姑,还这般爱哭,也不怕人笑话!”

二人进入殿内,孙雪沅看见了她,颇有些激动地从贵妃榻上起身走过来:

“云瑟……”

她将要行叩拜大礼的纪云瑟扶住,细细端详了一番,见这位好姐妹身上并无伤痕,容貌亦无变化,方放下了心,拉着纪云瑟往东侧外间的贵妃塌上一同就座。

纪云瑟不肯,却禁不住孙雪沅一再相让,只得无奈坐了。因问起当年如何从火中逃生,纪云瑟只得按晏时锦的交待,说是因三个女贼听说灵岩寺来了许多贵女,故而深夜偷潜入寺中欲抢劫财物,正好翻入她所在的禅房。

不料几人在推扯下碰翻了油灯,引燃了大火,幸好她的两个婢女机灵,用发簪刺伤了其中一个女贼,三人脱身。后因房门火势太大,她们只得翻出后窗逃离,却一不小心掉落了悬崖。

万幸的是,她们主仆三人挂在一棵大树上,被路过的猎户发现,救了回去,待养好伤,却听到京城传来的消息,说是纪府已经给她办了葬礼。

“只因之前听父亲说起要让我给世子做妾室,我便不想再回家,径直去往扬州找了我姨母。”

孙雪沅拉着她的手,十分理解她的处境,劝慰道: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看得出来,世子很在意你。”

纪云瑟淡淡一笑,把话题引开,问起她如今的近况。

沈绎将熬好的安胎药送过来,看孙雪沅喝过之后,再为她诊脉。他神色轻松,道:“娘娘脉象稳中有力,胎气已安,日常静养即可。”

“好,有劳了。”

纪云瑟又问起晟和公主,孙雪沅眉眼间尽是温柔笑意,与她说了许多孩子日常的趣事,又道:

“你也莫急,明年这个时候,指不定孩子也

抱手上了呢!”

纪云瑟忙摆手道:

“我不急。”

说笑间,有宫人来报,宫妃们过来给皇后请安,话音刚落,几位华冠丽服的妃嫔款步而入,先向孙雪沅行礼。

纪云瑟早已起身,在她们几人落座后,也屈膝行礼。

都是老熟人,其中的李妃、杨妃和杜嫔从前经常给太后请安,她自是认识。其他两人估摸着是许久之前册封的贵人,不得寿康宫传召,极少在太后跟前露面,故而她没有印象。

她们对纪云瑟倒是十分客气,彼此寒暄了几句,话语便落回了孙雪沅身上。

杨妃接过宫女上来的新茶饮了一口,笑道:

“娘娘近日气色越发好了,可见肚子里又是个听话的孩子,一点儿都不折腾娘亲。”

杜嫔也在一旁笑道:

“正是呢,咱们几个时常说起娘娘,皆感叹您自怀上龙胎后,除了更加雍容端庄,竟没有别的变化。”

其他两位贵人也纷纷附和,屋内气氛看着十分和谐。

纪云瑟从前就听说,永安帝十分看重雪沅,封了皇后依旧是独宠,如今见几位妃嫔笑意盈盈,言语间也并无半分妒意,不由心生佩服。

杜嫔又道:

“前些时日,嫔妾的娘家兄弟从南海回来,给嫔妾带了一株极难得的珊瑚,通体赤红如火,说是有驱邪避灾保平安之效。”

“嫔妾身份卑微,不敢独享,今日特地带过来,献给皇后娘娘。”

说着,便让宫人捧了进来,是株红珊瑚,色彩鲜艳,光泽温润,的确罕见。

孙雪沅含着笑,正要推辞,却听一直不曾开口的李妃突然道:

“嫔妾看太医尚未离开,不如让他先瞧一瞧,若是没有异样,娘娘再留下。”

“娘娘如今怀有身孕,还是谨慎些好。”

见李妃转头看着殿外提着药箱与宫人交待什么的沈绎,杜嫔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忿忿道:

“李妃姐姐这是何意?莫不是怀疑我要害娘娘?”

李妃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只缓缓道:

“我不针对任何人。”

“只是为了皇后娘娘好,也为了杜嫔妹妹好。”

她向身旁的随侍宫女道:

“去把沈太医请进来,先让他验一验本宫带来的送与小皇子的两件肚兜。”

杜嫔还想辩驳几句,听她如此一说,只得缄了口。

沈绎果然被叫了回来,一样一样细细地查验,片刻后向孙雪沅道:

“禀娘娘,均无异样。”

“可放心用。”

孙雪沅打着圆场,笑道:

“李妃有心了,也多谢杜嫔事事想着本宫。”

她示意丁香将肚兜拿来,抚着上面绣着的栩栩如生的虎头和莲花图案,赞道:

“早就听闻李妃擅刺绣,果然名不虚传。”

又认真地看了看放在她炕桌上的红珊瑚,道:

“此珊瑚亦是难得的精品,本宫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呢!”

忙命人给每人相应的赏赐,算是谢礼。

纪云瑟坐在最末,看着几位神色各异的妃嫔,和一脸无奈的孙雪沅,端起手边的茶碗,吹开茶沫子,饮了一口茶。

后宫素来就是是非之地,她一个外臣命妇,实在不适合在此时开口。

不禁感叹,雪沅每日应付这些嫔妃,也是不易。

不过,她突然有些疑惑,雪沅怀孕已经五个月,而嫔妃们送她物什似乎并不罕见,为何在她今日凑巧踏入凤仪宫时,李妃来了这么一出?

她的目光不禁看向坐在孙雪沅下手的李妃,这位后宫年纪最长的妃子,容色平平,生得慈眉善目的模样。虽育有如今的最大的皇子裕王赵檀,却一直低调寡言,从不争宠,也极少参与宫中是非。

从前在寿康宫时,她也只有太后有诏时才偶尔露面,但只要去了,对太后是勤谨服侍,事必躬亲。

似乎还没有儿媳妇裕王妃吴氏在后宫的存在感强一些。

正思索间,李妃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随即向她看过来,神色平静淡然,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又仿佛透着几分深意。

不多时,几位妃嫔向孙雪沅告辞,纪云瑟起身行礼相送后,默了一瞬,向孙雪沅道:

“臣妇也不打搅娘娘休息了,改日再来探望娘娘。”

孙雪沅还想再留她,纪云瑟只道,晏时锦见了陛下后会在顺贞门等她,孙雪沅听了这话,笑了笑,便不再强留,拉着她的手,道:

“好,过两日再来陪我说说话。”

纪云瑟行礼向她告辞,步出凤仪宫门,加快了脚步向御花园的方向,果不其然,有一道姜黄色衣角在御湖旁的一块太湖石后随风若隐若现,听到她的脚步声后,有人走了出来,正是李妃。

她抬手示意身旁的宫女退下,纪云瑟走近微微欠身,道:

“不知娘娘在此等臣妇,可是有何吩咐?”

李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神色难辨善恶:

“能多次逃脱贤妃算计,又能从宫里全身而退,最后成为晏国公世子夫人的姑娘,果然是个聪明的,竟猜到了本宫有事相告。”

纪云瑟眸中异色一闪而过,道:

“娘娘谬赞了,有话请直说。”

她从前并未与李妃打过任何交道,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对几年前她与贤妃的官司和她在后宫的处境了解颇深。不过,她早该想到,这位曾经是宫女出身,却能顺利诞下皇子,更能在后宫屹立几十年不倒的妃子,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李妃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靠近了她一步,道:

“本宫想问问你,令祖母纪太夫人是死于何症?”

纪云瑟愣了愣,不知她为何会提到这个,有些茫然不解地看着她,道:

“臣妇的祖母素来身子不好,一直旧疾缠身,不知娘娘此话何意?”

李妃道:

“纵是旧疾,也该有个起始的缘故,不知纪太夫人是从何时起,开始染上这治不好的痼症呢?”

见纪云瑟陷入思绪,她又似乎在提醒道:

“那段时日,是否有什么异常?”

“听闻纪太夫人与太后娘娘从前是手帕交,是会骑马狩猎的将门女子,可不是普通后宅里养尊处优娇滴滴的大小姐。”

纪云瑟心头一震,不错,她早听祖母提起,与太后从前自幼习武,身子骨强健,从不轻易染病。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效猗说过,祖母染上那旧疾,与太后的身子突然每况愈下,似乎是同一时期。

那时,她才几个月大,刚刚被抱到祖母的院子里,父亲原本顾念祖母的身子,是打算将她送至叔伯家帮忙照看的,却因祖母坚持,才留在了自己家。

太后,和祖母?

纪云瑟突然想到,在太后刚去世时,自己曾经怀疑过她老人家从前突然患病是否有别的缘故,还曾问过夫子,听他说并无疑点才没有再追究。

如今想来,祖母似乎也有同样的问题。

太后还能说是因皇长子和长公主接连去世受了打击,而导致身体垮下来,但祖母呢?

她缓缓抬眸看向李妃,也不想再与她客气,道:

“娘娘若是知道什么,请直说。”

李妃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你那时恐是刚刚出生而已,自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本宫便告诉你,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

“永安四年秋,皇长子突然夭折,同年十月,太后开始缠绵病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纪太夫人也大约是那年底,染上‘旧疾’的吧?”

纪云瑟浑身一颤,蹙眉看向她:

“娘娘究竟是何意?”

李妃略带深意地看向她:

“本宫言尽于此。”

“至于其他的,夫人大可回去问问你家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