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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姜雪怡却在为另一件事发愁,小包子要上托儿所了。

第66章 上学今天都快九十八度了

把小包子送到托儿所前,姜雪怡还是让贺承泽去托儿所详细打听了一番。

贺承泽刚训练完回来,累的不想动,摆摆手:“打听啥,这个托儿所是部队合办的,里面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军嫂。”

姜雪怡松了一口气,军嫂的素质相对来说还是高一些的。

虽然也有像胡根花、薛君那样的奇葩在,但大部分人都很和善。

最重要的是,爱干净。

贺承泽看她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笑道:“有这么担心吗?”

“当然担心了。”姜雪怡翻白眼道,“万一给小包子上学的老师不爱干净,喜欢把饭菜嚼碎了喂他怎么办?”

贺承泽脸色一僵:“不能吧?”

他回想了一下,以前去乡下,确实看到有些老妇人,喜欢这样喂孙子……

姜雪怡道:“还有,吃完饭是不是要抹嘴?万一一张抹嘴布抹全班怎么办?”

贺承泽脸色又是一僵,抬腿就走。

姜雪怡在身后喊:“你上哪去?”

贺承泽头也不回便道:“我再去托儿所看看去。”

别管一对新手爸妈如何为了上托儿所的事鸡飞狗跳,小包子依旧每天开开心心地下楼溜达,跟小米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直到九月一号。

虽然已经跟小包子说过,要让他上托儿所的事了。

但上学这天,贺承泽还是不放心地蹲下身子,又跟他说一遍:“小包子,待会咱们就去托儿所,你要在那呆一天,有没有问题?”

小包子懵懵懂懂地点了头,指着小米道:“小米!”

贺承泽摇了摇头:“不能带小米。”

小包子一张可爱俊俏的小脸就是一瘪。

贺承泽话锋一转:“但是那里有老师,还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

小包子眼睛一亮:“小朋友!”

贺承泽笑道:“对,小朋友,他们会陪你玩丢手绢、踩格子,你要好好跟其他小朋友相处哦。”

小包子重重点头:“哎。”

等贺承泽叮嘱完了,姜雪怡才给他换上一套新衣服,白色的上衣,上面绣着一个熊猫头的图案,耳朵的部分是单独缝的,外加一条黑色的裤子。

小包子可喜欢这套衣服了,不停地用手去揪熊猫耳朵。

姜雪怡又给他背上迷你小书包,是去赵团长家借了缝纫机缝的,也是熊猫图案,黑白两色。

小包子穿着熊猫衣,背着熊猫包,原地蹦了两下,可爱极了。

小米跑过来,不舍地用头蹭了蹭小包子的裤脚。

小包子还没小米高呢,踮起脚抱住小米的脖子,大声说:“小米,我会想你的。”

小米:“汪汪!”

小包子:“小米,你在家也一定要想我哦。”

小米:“汪汪汪!!”

兄弟俩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姜雪怡哭笑不得:“又不是不见了,下午你放学,一样可以见到小米。”

小包子严肃地点点头:“好吧。”伸出小手,“去托~儿~所。”

托儿所就在镇上,离妇联大概三条街的距离,不算远。

小包子头一回去托儿所,贺承泽特地跟着一块送了。

到了托儿所,已经有女老师在门口迎接了。

女老师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皮肤白皙,看着挺文静的。

姜雪怡的目光在她的手指甲上转了一圈,修剪得整整齐齐,嗯,不错,很爱干净。

她笑着跟老师点头致意:“老师好,我们来送孩子上学了。”

女老师也笑道:“家长好,我姓邱,你们喊我邱老师就行了,这位就是贺安同学吧?”

姜雪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

不怪她反应慢,平时在家里都喊小包子、小包子习惯了,差点忘了小包子的大名是贺安,得赶紧纠正过来。

小包子奇怪地歪了歪头,脆生生地道:“老师,我不是贺安,我是小~包~子。”

贺承泽乐了,跟他说:“没错,你的大名是贺安,跟我姓,小名才是小包子。”

小包子继续歪头:“谁姓‘小’,妈妈姓‘小’吗?”

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

邱老师在旁边,都快憋不住笑了。

姜雪怡窘了,没想到送小包子上托儿所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纠正名字的问题。

邱老师:“家长在家,要多喊孩子的大名,不然他们会分辨不清的。”又道,“有孩子的奶奶,喜欢喂饭的时候叫孩子‘张嘴’,久而久之,孩子就真以为自己叫张嘴了。”

姜雪怡:“……噗!”

邱老师面色一肃:“孩子的观念要是认定了,是很难改正过来的,家长一定要严肃对待这个问题。”

贺承泽尴尬地应道:“好。”

小包子拽了拽贺承泽的裤角:“爸爸,你还没告诉我,谁姓‘小’呢,爷爷奶奶姓‘小’吗?”

贺承泽摸了摸他的头,道:“咱们家没人姓‘小’,小包子是你的小名,小名就是家里人给你取的昵称,因为你出生之后,小脸圆乎乎的,一身奶膘,白白胖胖,就像包子一样,所以妈妈才给你取了‘小包子’这个小名。”

姜雪怡接着道:“小米的名字也是我取的,小米就是你平时喝的小米粥里的小米,因为小米耳朵是黄颜色的,特别像小米,所以给它取了这个名。”又道,“你的大名是贺安,平时老师跟小朋友们,都会用大名来称呼你,不过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的小名叫‘小包子’,他们也可以用小名来称呼你。”

邱老师看到贺承泽跟姜雪怡耐心地跟小包子解释,颇有些不可思议。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孩子分辨不清大小名的情况,但当家长的,都是不耐烦地叮嘱了孩子两句,让他记住自己的大名,像贺承泽和姜雪怡这样认真解释跟孩子解释的,压根就没有。

再一打量两人的打扮,贺承泽一会还要去军营,这会儿身上穿的是军装,绿色的军装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服帖,身高腿长,尽显军人气质。

再看姜雪怡那边,她已经跟小包子解释完了:“妈妈要去上班了,下午下了班就来接你,咱们一块回家。”

听到‘上班’两个字,再一看姜雪怡身上穿的开襟领连衫裙,邱老师豁然起敬,原来是个女干部。

一个军人,一个干部,难怪教养出来的孩子如此懂礼貌。

小包子挥着小手:“爸爸,妈妈,再见~”

一点也没有不舍的模样,满脸都是要跟小朋友们玩的期待。

姜雪怡笑骂道:“这小没良心的。”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盯着小包子。

贺承泽无奈地推着她走,笑道:“就像你劝我的,又不是不见了,下了班你就来接他,比我还要更快跟小包子见面呢。”

姜雪怡收回目光,笑道:“好了,你也快去军营吧,别耽搁了。”

跟贺承泽道了别,姜雪怡踩着自行车去了妇联。

到的时候正好是八点半,她把自行车往停车棚一放,上楼,进办公室,煮开水泡茶,一气呵成。

九点十五分,有人来通知开会了。

周一的例会,姜雪怡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去解了个手,才跟着人流进了会议室。

谢主任已经在了,其他人不敢大声喧哗,只得赶紧加快了动作落座。

等人都到齐了,谢主任才笑道:“今天开会,第一件事是要表扬大家,第一期的扫盲与技能培训班,办的相当成功,□□也知道了这件事,开会的时候对我好一阵褒奖,夸咱们妇联的同事能办事,能办好事,这些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大家鼓掌:“好!!”

谢主任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在此,我还要特意表扬一位同事。”她看向姜雪怡,“小姜,你猜我要表扬谁?”

姜雪怡心里一咯噔,笑道:“大家都有功劳,您要表扬谁,我一点都不奇怪。”

谢主任点了点她:“你这个小滑头。”又道,“我要表扬的就是你,这次办扫盲与技能培训班,你出了大力,从做方案书,到实行,每一步都有你的脚印,可以说,这次办班顺利,少不了你的功劳。”

姜雪怡正色道:“谢主任,您过誉了。”

谢主任越是夸她,她就越是忐忑。

领导夸人,准没有好事。

说不定是要让她接着干活呢。

果然,谢主任又道:“最近大家也知道,不少人来咱们妇联咨询,这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还继不继续开班了,我跟上头商量了一下,想办一个二期班,就继续由小姜来主持,你们觉得怎么样?”

尤科长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小姜挺好的,就她吧。”

许珊珊也说:“学生们都特别信赖‘姜老师’,由小姜继续开班,非常合适。”

大伙也没什么意见,谢主任就拍板定下了。

会议结束后,她特地把姜雪怡留下,一边泡茶一边道:“怎么,看你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最初的兴头已经过去了,白干活,谁会高兴。

心里是这么想的,姜雪怡面上却是一肃:“怎么会,为组织出一份力,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谢主任又点点她:“说你是小滑头,还真没说错。”又道,“这样吧,给你加一级工资,大声告诉我,这二期班,能不能给我办好咯?”

加一级工资?!

姜雪怡眼睛一亮,大声道:“能!”

谢主任笑着摇了摇头。

姜雪怡脸上笑开了花:“新的方案,本周内一定给您。”

谢主任摆摆手:“去吧。”

姜雪怡是带着任务回到办公室的,她一回来,尤科长就问她:“谢主任留你下来说什么了?”

姜雪怡干脆把加一级工资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工资表都是透明的,到时候发工资了,也瞒不住。

许珊珊比姜雪怡还兴奋:“好耶,又可以下馆子咯。”

姜雪怡这段时间的辛苦,尤科长都看在了眼里,她一张小脸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现在又更瘦了几分,笑道:“这工资合该你加。”

姜雪怡:“还有一件事,谢主任让我做扫盲与技能培训二期班的方案。”她笑道,“尤姐,二期班下午的技能培训课,我想还是由你来,一回生二回熟嘛。”

尤科长想了想,道:“也行,不过这个二期班,培训什么?还是培训糊火柴盒?”

姜雪怡摇了摇头:“刚才我已经想过了,不如,培训大家做绒花,绒花的用途很多,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买来戴在头上,结婚的时候,新娘子头上都会戴红色的绒花,还有喜庆的节日,也有戴绒花的传统,做了绒花不愁没地方卖。”

这是之前就提过的,尤科长也有了心理准备:“成,正好我有几个小姐妹会做这个绒花,回头我跟她们学习学习去。”

一个下午,就在写方案中度过。

四点钟一到,墙上的挂钟敲响。

姜雪怡伸了个懒腰,舒展身子,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收,下楼骑了自行车,就往托儿所去了。

到了托儿所,邱老师已经带着小包子在门口等着了。

小包子一见到姜雪怡,就扑了过来:“妈!”

姜雪怡将他抱了个满怀,心里觉得像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被补上了,亲了亲他的小脸:“哎!”

小包子委委屈屈地道:“我想妈妈了。”

姜雪怡笑道:“我也想小包子了。”

小包子看了看她身后:“爸爸呢?”

姜雪怡:“爸爸还在军营,等会我们回家,就能看到他了。”

小包子点了点头说:“哦,也能看到小米了。”

姜雪怡问他:“今天在托儿所,中午吃的什么?”

小包子想了想,十分有条理地道:“中午吃了炒南瓜、菜包子。”

姜雪怡又问他:“有没有一天喝三次水?”

小包子把熊猫背包脱下,从里面拿出水壶给她看:“有的,小水壶都喝光了。”

一旁的家长见到小包子这么有条不紊地回答姜雪怡的问话,而且懂的东西还挺多,这个岁数的小孩,什么炒南瓜、菜包子,居然都知道,还能对上号。

她忍不住羡慕地道:“你家小孩,话说的挺好的,是怎么教的呀?”

她家的孩子,都上大班了,比小包子还要大上两岁,平时说话都没小包子顺溜,只会‘好’、‘不要’这种简单的词语。

姜雪怡笑道:“平日里多跟他聊天,多跟他对话,久而久之,他就像小大人一样,什么都懂了。”

家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雪怡又问邱老师:“老师,贺安今天在托儿所,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邱老师笑道:“没有,贺安同学特别乖特别听话,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要老师喂,他自己就能拿勺子吃,吃的还挺稳当。”

想上厕所的时候,也是很有礼貌的举手,跟老师说想上厕所。

邱老师:“我就没有见过像他这么乖的小宝宝,说到底,还是家长教育的好。”

姜雪怡摸了摸小包子的头,不吝夸奖道:“乖宝。”又道,“为了奖励你,待会带你去菜市场,你想吃什么,随便挑。”

小包子露出一口洁白的小乳牙:“要大骨头,小米爱吃。”

姜雪怡:“好,给你们炖个海带骨头汤。”

她道:“跟老师挥手说再见。”

小包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挥了挥,奶声奶气地道:“老师,再~见~”

“哎。”邱老师应了一声,“贺安同学再见。”

看着小包子离去的背影,她忍不住想,要是每个同学都像他一样乖就好了,这样老师们就省心多了。

姜雪怡将小包子抱到自行车早就安好的儿童座椅上,小包子稳稳当当地抓住扶手。

见他准备好了,姜雪怡笑道:“咱们出发咯。”

小包子点了点小脑袋:“出发!”

一路踩着自行车到了菜市场,到处都是摆摊的人。

人太多了,姜雪怡干脆把小包子单手抱起,省得别人踩到他。

小包子比一岁的时候,可是重了不少。

姜雪怡掂了掂他,经常抱小包子,她觉得自己手臂的力气比生小包子之前,要大了不少。

一边走,一边逛。

有卖西瓜的老汉吆喝道:“沙瓤瓜,两分钱一斤,包甜!”

姜雪怡挑了一个,付了钱。

小包子见姜雪怡拎着西瓜,主动从她身上下来:“不要妈妈抱了,我自己可以走。”

姜雪怡心里一暖,道:“好,那你要注意,牵好我的手哦。”

小包子重重点头,紧紧抓住姜雪怡的手。

再去卖海货的地方买了海带,猪肉摊上挑了一根大筒骨,又割了两斤猪肉。

姜雪怡准备再去买点莲藕,就打道回府了。

这个季节吃莲藕是最好的,清热凉血、健胃开脾。

卖的也挺快,姜雪怡走了两圈,才在菜市场的一个角落里找到卖莲藕的摊子。

姜雪怡:“这藕咋卖啊?”

摆摊卖莲藕的是一个女摊主,她扫了姜雪怡一眼,道:“一分钱一斤,你要带泥的还是洗好的?”

姜雪怡道:“带泥的,带泥的新鲜。”

她挑了几根‘白里透黄’,带点‘泥巴妆’的莲藕,放到袋子里:“就要这几根了,麻烦帮我称一下。”

女摊主应了一声:“好嘞。”

这几天都没下雨,天气热的不行,菜市场里人多嘈杂,就像一个大蒸笼。

姜雪怡光是走这一会,额头上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子,后背也湿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今天天气真热啊。”

女摊主一边将莲藕放到称上,一边应道:“是啊,今天都快九十八度了。”

小包子歪了歪头,问道:“妈妈,九十八度是多少度啊?”

姜雪怡眉毛一皱,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摊主心里一个咯噔,讪笑道:“你瞧我,做生意都做糊涂了,我是说三十八,三十八度。”

姜雪怡:“哦……”

女摊主将称好的莲藕递给姜雪怡:“一共两毛钱。”

姜雪怡从口袋里拿出钱票,数出两毛钱给女摊主,趁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女摊主年纪很轻,大约二十岁,上身穿着蓝布衫,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裤子,都是土布做的,完全一副乡下人打扮,裤脚系着圈细麻绳,是用来束住裤腿防泥,可绳结却是反着的,没怎么干过农活的人才会系错。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浓眉大眼,皮肤很白,手指纤细得不像干活的,连指甲缝里都没有半点泥星子。

联想起她上称时笨手笨脚的动作……,姜雪怡也不急着走了,站在摊位前,跟女摊主闲聊了起来:“你是新来摆摊的吧,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你家这藕,质量挺好的,我爱人跟我都喜欢喝莲藕汤,吃莲藕炒肉,下回我还来你这买,你可要给我打折优惠一些啊。”

听见姜雪怡打听她是不是新来摆摊的,女摊主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警惕,再一听只是要打折优惠,女摊主暗地里不屑的撇了撇嘴,原来只是个贪小便宜的啊。

她不咸不淡地道:“再说吧。”

姜雪怡扫了一眼摊上的莲藕:“你是北塘的吧,那边的莲藕多是九孔的。”

女摊主削藕的手顿了半秒,刀在藕身上划出道白痕:“嗯……是北塘的。”

姜雪怡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北塘的藕明明是七个孔,她故意说错,这女人竟没辨出来。

真正挖藕的人,闭着眼都能摸出孔数,哪会犯这种错?

兴许,是她想岔了?

这藕只是这女摊主买来的,然后拿来菜市场卖的。

姜雪怡想了想,又问:“这莲藕是你们一家人挖的吧?”

正好来了客人,女摊主一边给人家选莲藕,一边随口应道:“这莲藕是我一个人去湖边挖的。”

姜雪怡脸色顿时一变,这就不对了,看她摆摊卖的这些莲藕的数量,除非一家人挖,一个人,就算从天亮挖到天黑,都挖不出那么多。

而且挖藕是个力气活,女摊主只是个年轻小姑娘,哪里做的来。

再者,她的指甲缝里,一点泥*也没有,压根就不像挖了藕的模样。

就算是戴的手套挖的藕,挖完藕,总得用刷子清洗吧,过程中,难免会沾到一些土。

而且她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挖藕是要顶着大太阳干活的,不可能一点都不晒黑。

姜雪怡的心重重沉了下去,她牵着小包子的手离开了菜市场。

一路上骑着自行车,都在想着这个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女摊主身上,处处都透着古怪。

贺承泽回到家,被小包子扑了个满怀。

他亲了亲小包子嫩滑的脸蛋:“妈妈呢?”

小包子脆生生地道:“在厨房。”

贺承泽走到厨房一看,姜雪怡拿着莲藕,却没有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67章 间谍买个菜都能发现间谍

“在想什么呢?”贺承泽顺手接过莲藕,削起了皮。

姜雪怡回过神,笑道:“没事。”

贺承泽拿起她的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没事你发呆了这么久,小包子都饿的肚子咕咕叫了。”

姜雪怡推他出去:“你陪小包子玩,我现在就做饭。”

心里挂着事,三下五除二就整治出了两菜一汤。

答应小包子做的海带筒骨汤,红烧肉外加一道清炒莲藕。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小包子扒在桌边,大声喊:“骨头!”

“知道啦。”贺承泽用筷子把大筒骨捞出来,放到小米碗里。

小米哼哧哼哧地吃着大筒骨,香喷喷的,小包子在一旁笑眯眯地道:“小米,要吃多多,长高高哦。”

贺承泽将他一把抱起,放在凳子上:“别光说小米了,你也要吃多多,长高高。”

姜雪怡将一碟腌萝卜放在桌上,笑道:“以后长得比爸爸还要高。”

小包子眼睛一亮,小手一挥:“高!”

姜雪怡和贺承泽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

贺承泽打了一碗汤,放到姜雪怡跟前,就见她夹着一片莲藕在发呆。

他失笑地摇摇头:“怎么盯着莲藕都能发呆。”又凑过去,“让我看看,这莲藕是长了七个孔还是九个孔,能让我们姜干事失神,连饭都不吃了。”

姜雪怡嗔他一眼,把藕片塞他嘴里,喃喃道:“不是七孔的,也不是九孔的。”

贺承泽嚼了嚼藕片,清香爽脆,仿佛置身于夏天的荷塘:“那倒是,我还见过八孔和十孔的呢。”

他夹起一片藕:“瞧,这个不就是十孔的。”

姜雪怡看他一眼,突然问:“你觉得天气热不热?”

贺承泽解开第一颗风纪扣:“热啊,当然热,今天训练出了一身汗,我还是洗了澡才回来的,结果走到半路,后背又汗湿了,得,这澡白洗了。”

姜雪怡状似不经意地道:“那你觉得今天气温有多少度?”

贺承泽想也不想便道:“三十八度吧,也许到了三十九度。”

姜雪怡两手一拍,发出清脆的一声:“对嘛,就是三十八度的高温。”

听话听音,贺承泽问:“究竟怎么了,你今天古古怪怪,神神秘秘的。”

虽然知道部队大院宿舍绝对安全,但是姜雪怡还是忍不住往屋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我今天带着小包子去买菜,碰到一个卖莲藕的女摊主,我问了她和你一样的问题。”

贺承泽挑挑眉毛:“你也问她今天多少度?”

姜雪怡凝重地点了点头:“对,你猜她怎么回我的?”

贺承泽玩笑道:“能怎么回,三十八度?四十度?总不能是二十度吧,那她就有点睁眼说瞎话了。”

姜雪怡面色一肃:“她说,今天得有九十八度了。”她又强调一遍,“你听好了,她说的是,九十八度了。”

贺承泽愣了一下,脱口便道:“口误吧。”

“就算是口误吧。”姜雪怡点了点头,“我又问她,这藕是不是北塘的,北塘的藕多是九孔,北塘那边挖藕是出了名的,咱们这的菜市场,有一大半卖藕的人,都是北塘来的。”

贺承泽常去买菜,自然听出了不对:“北塘的藕明明是七孔的多啊。”

“不错。”姜雪怡道,“可是她居然应了,试问,一个卖藕的人,会连自己卖的藕是哪个地方产的,都不清楚吗?”

贺承泽面色严肃起来,但出于慎重考虑,还是道:“也有可能,这藕是她家里人挖的,又或者是她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不清楚也不奇怪。”

姜雪怡接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又问她了,这藕是不是她一家人一起挖的,她跟我说是她一个人挖的,可是看那份量,她一个人绝对挖不了那么多。”

姜雪怡拿起碗,喝了一口海带排骨汤,才道:“最重要的是,她的穿着打扮,气质,真的一点也不像是卖藕的人,她的手指甲缝里,一点泥也没有。”

很多事情,只要一察觉不对,许多蛛丝马迹就冒了出来。

比方说,最近天气闷热,爱吃藕的人很多,她去接小包子,耽搁了一会,按理来说应该没藕卖了,但是女摊主却有的卖……很可能是把‘货’提供给女摊主的人今天送晚了。

毕竟生活在部队大院宿舍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军嫂。

常听刘璐她们说,哪里又抓到间谍的事,一下就对上号了。

贺承泽:“你这么一说,那人确实形迹可疑。”

姜雪怡小心翼翼地问:“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间谍?”

贺承泽抿着嘴道:“有这个可能。”

他起身:“你等我一下。”

不一会,就见贺承泽从书柜里拿出一本书来,翻开,一行一行对着看:“有了!”

他看向姜雪怡,“你说那个女人说今天气温有九十八度,对吧?”

姜雪怡点了点头。

贺承泽把书拿给她看:“我记得这本书上写到过,国外计算温度的方法,跟国内的不同,他们用的是华氏度,华氏度的计算方法,就是将我们用的摄氏度乘以1.8再加上32,所以换算出来的华氏度,度数都会很高,甚至达到上百度。”

贺承泽顿了顿,接着道:“就好比,今天的气温是三十八度,那么,38乘以1.8再加上32,也就是100.4华氏度。”

姜雪怡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又道,“我就是觉得,那个女人说温度的计量标准,怪怪的,咱们国内的人,说天气热,都会说三十八度、四十度的,哪会说到九十八度,她还说是自己口误了,口误怎么可能口误到九十八度,这偏差也太大了。”

贺承泽把书一合,面色严肃地道:“我去军营一趟,今晚不用等我回来了。”

姜雪怡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如果最后查出那女人没问题,也别冤枉好人了。”

贺承泽把书夹在腋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一边穿鞋:“那倒不会。”

部队见到疑似间谍的人,顶多就是抓起来,审问一番,像姜雪怡想象的那种严刑拷打,那是没有的,也犯不上。

不过那女人露出的马脚太多,贺承泽有八成把握,那女人就是安插的间谍。

嘴上他还是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最多盘问她两句,要不是,就放她回来,说不准明儿个你还能见到她在摊位上卖莲藕呢。”

姜雪怡扯了扯嘴角,知道贺承泽在安慰她:“好了,你快去军营吧,这是大事,耽搁不得。”

贺承泽勾了勾她的鼻子:“好嘞,万一捉住了,我一定跟我们政委说是你发现的,咱家出了个女诸葛。”

小包子举起勺子,笑眯眯地接嘴道:“诸葛!”

他歪了歪头:“爸比,什么是诸葛呀?是猪猪的一种吗,可以吃吗?”

逗得贺承泽乐不可支:“诸葛是夸人聪明的,可不能吃。”

姜雪怡嗔他一眼:“去,油嘴滑舌的。”又催促他,“赶快去吧。”

贺承泽道:“好嘞。”

说完就推门走了。

姜雪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毕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间谍,以前只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从别人口中听说过,贺承泽一直在跟她说笑,估计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在安慰她。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小包子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贺承泽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张政委正在摊开的地图上,用红笔在运河沿岸画了个圈。

张政委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哟,老贺,你不是回家了吗,咋又回来了。”

他挤眉弄眼道:“是不是跟媳妇吵架了,媳妇赶你来军营睡啊。”又道,“没事,没事,今晚我跟你挤一挤,你可别嫌我抠脚磨牙打呼啊。”

要是别人睡他的床,张政委还不乐意呢,也就是贺承泽是全军营里出了名的爱干净,他才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张床……的二分之一。

贺承泽:“边儿去,我要是被媳妇赶出家门了,不能睡办公室啊,何必要跟你挤一张床。”

他露出严峻的表情:“我来,是要说正事。”

这话一听,张政委也面色一肃:“你说。”

贺承泽把带来的书拿给张政委看,还用红笔在书上画了线:“你先看这段有关于描述华氏度的话。”

等张政委看完了,贺承泽才把姜雪怡今天碰见的那个卖藕的女摊主的事说了:“……你说奇不奇怪,一个卖藕的女人,张嘴就用的是国外的计量温度单位。”

又将姜雪怡发现的疑点一一讲述,张政委听完连连点头:“确实很有可疑。”

两人对视一眼,得,这还有啥好说的,抓人去吧。

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女摊主刚担着两筐藕进了菜市场,就被埋伏好的军人给摁住了。

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让人眼晕,女摊主坐在椅子上,手脚都被牢牢铐住。

张政委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皮肤白皙,指甲缝也没有泥,确实不像个卖藕的。

再一看,女摊主神情镇定,一点也不慌乱,压根不像被抓来的,倒像是来做客的。

女摊主微微抬起下巴:“你们抓我干嘛,乱抓人可是犯法的。”

“姓名。”贺承泽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落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女摊主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苏燕。”

“哪个公社的?”

苏燕眼珠子骨碌转了转:“北塘公社。”

“撒谎!”贺承泽抬高声音,面不改色地道,“我家就在北塘公社,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苏燕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下:“我……我是刚嫁过来的。”

“刚嫁过来?”张政委挑了挑眉毛,“那你说说,北塘公社东边的坡上种的是什么树,榕树?槐树?还是杏树?”

苏燕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角:“……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这些总该记得吧。”贺承泽把一叠写着奇怪符号,皱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这些可全都是从莲藕里找到的。

他哼笑一声:“还挺会藏,每张纸都卷起来,再用特殊的材料封住,塞进莲藕孔里,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张政委敲敲桌子:“苏燕同志,麻烦你告诉我们,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苏燕面色一僵,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发现了。

她梗着脖子道:“我不懂你们在说啥,我就是个卖藕的。”

“卖藕的能说出九十八度?”贺承泽道,“咱们国家用的是摄氏度,你用的是华氏度,这个习惯是在国外养成的吧?”

苏燕恍然大悟:“哦!你们跟昨天买我莲藕那女的是一伙的,难怪她买完莲藕还不肯走,一直在那问东问西的。”

什么‘那女的’,听见这不是很尊重人的称呼,贺承泽眉头不由得一皱。

苏燕咬牙切齿地想,真没想到,她藏的这么好,还是百密一疏,在这露出了马脚。

明明自己已经装扮成卖菜的了,却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深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道理,不管贺承泽和张政委他们怎么审问,接下来,她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一副有种你们打死我,也不能从我嘴里得到半个字的模样。

贺承泽倒也不急,他挑了挑眉毛:“你不说,总有人会说。你是卖藕的,藕又不是你亲自挖的,总得有人给你送藕吧,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我就不信挖不出来。”

苏燕脸色一变,明显被说到了痛处。

三天后,苏燕的同伙被抓到了,她的同伙招了,苏燕也扛不住了,一并招了。

这几天,贺承泽都呆在军营里,日夜在忙这个事。

苏燕好不容易招了,他也算了却心头的一件大事,跟师长告了假,明天休息一天。

只等下午开完会,就可以回家了。

贺承泽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收拾东西,一副迫不及待回家的模样。

惹得张政委指着他笑道:“瞧他那样,恨不得现在就走吧。”

贺承泽:“你不知道,我跟我媳妇说,我只一晚上不回去,可这下好了,审问那个女间谍,一下花了三天的功夫,我都三天没回家了,我媳妇跟我儿子在家,不得急死啊。”

“她们急不急我不知道,我倒是看出你挺急的。”张政委道。

不过张政委也能理解他,家里有个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媳妇,是个男人都想回家。

说来,间谍这事,最开始还是姜雪怡发现的呢。

张政委道:“回去别忘了,替我夸你媳妇两句,得亏了她,咱们才能成功抓到间谍,不然还不知道被传了多少情报出去,你媳妇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当着外人的面,贺承泽还是很谦虚的:“哎,别这么说,要是夸了她,我媳妇这么谦虚,她肯定会说,要是换做别的军嫂,一样能发现间谍。”

张政委道:“那可不一定,菜市场就在军营和部队大院宿舍附近,来来回回,多少军嫂去菜市场买菜,就你媳妇一人发现了,还不是她明察秋毫,慧眼识珠。”

贺承泽想说他用错成语了,想想还是算了,搓了搓手道:“别说那些虚的,我媳妇发现了间谍,上头是不是有什么奖励?”

他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我媳妇老跟我说,想买台电冰箱,哎,买电冰箱得要侨汇券,还要一大笔钱,我们家里穷,哪凑得出来啊。”

张政委真想踹他一脚。

别看贺承泽年轻,他十六岁就入伍当兵了,军龄可不低,再加上现在是副旅长,算一算,工资甚至不比他差多少。

还有姜雪怡,听说人家现在已经是妇联炙手可热的女干事了,深受上头领导看重,又加了工资。

两口子都在上班,双职工家庭,就养小包子一个孩子,哦,外加一条狗,这两个能吃多少。

就这,还敢说家里穷?

依张政委看,全部队大院宿舍,最富裕的就是他们家了。

不过,姜雪怡确实是立了功了。

张政委沉吟道:“电冰箱是吧,侨汇券……我有个老乡确实是归国华侨,找他应该不难弄到。”他拍了拍胸脯,“得了,你家那台电冰箱,包我身上了。”

贺承泽眉开眼笑地敬了个礼:“谢谢政委。”又道,“那我开会去了。”

张政委一边收拾文件,一边道:“去吧。”

贺承泽走路带风地出了屋,正好撞见了孔团长,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去开会?”

孔团长点了点头:“嗯,我拿个东西就去。”

“行。”贺承泽笑道,“那我先走了。”

“好。”孔团长看他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禁露出了疑惑。

以往,贺承泽跟他可是除了军务上的事,几乎不闲聊的,怎么今天主动跟他搭话了?

其实吧,贺承泽倒不是对孔团长有什么意见,孔团长能从其他军区调过来,顶替曾团长的位置,足可见他个人能力是过关的,甚至可以说是突出的。

贺承泽主要是对薛君有意见,连带着,看孔团长也不顺眼起来。

薛君可是连姜雪怡办月经知识科普讲座,都要跟着去听的。

有这样一个处处爱跟人比较的媳妇,其实部队里对孔团长有意见的人并不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孔团长一头雾水地进了办公室,问张政委:“政委,贺副旅长家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还是他要升职了,咋笑得这么开心?”

抓间谍的时候是要保密的,所以除了贺承泽和张政委本人,还有几个负责行动的士兵知道,其他人一概保密,孔团长不知道也不奇怪。

张政委抬头看他一眼:“哦,他笑得这么开心,倒不是他要升职了,这小子才刚升副旅长没两年呢,哪会又升,又不是坐火箭。”

不过一想,以贺承泽在军中的晋升速度,也确实跟坐火箭没啥区别了吧。

张政委改口道:“总而言之……算是他家发生好事了吧。”

孔团长瞪大眼睛:“咋,他媳妇又怀了?”

他唯一能联想到的好事,就是这个了。

这样一想,孔团长嘴里开始冒起了酸泡泡。

贺承泽跟姜雪怡才结婚几年啊,就三年抱两了。

他跟薛君都结婚八年了,连个蛋都没下。

小包子他天天都见,长得可爱就不说了,又机灵又乖巧,他羡慕得不得了。

现在告诉他,两人又准备再生一个……

孔团长心中,怎是‘憋屈’二字能形容的。

见孔团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不知道想哪去了。

张政委连忙道:“你想啥呢,老贺他爱人没怀。”

“哦,没怀啊。”孔团长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道,“政委,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可吓死我了。”

“是没怀,但是人家媳妇买个菜发现间谍了。”张政委道,“我口头答应了,奖励老贺他媳妇一台想要的电冰箱,侨汇券我负责找人弄,电冰箱的钱……抓到间谍了,上面应该会有奖金,用奖金给她买,这还不算好事吗?”

孔团长回想起,来军营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人押送一个带着头套的女的上车,估计就是所谓的间谍了,他瞪大眼睛:“买菜?间谍?”

怎么也不能把这两个词给联想起来。

张政委:“是啊。”

他把姜雪怡发现间谍的事,简单地给孔团长描述了,略带着点得意地道:“你说老贺他媳妇能耐吧,咱们部队大院宿舍,那么多军嫂逛菜市场呢,就她一人发现了,啧啧啧,不得了。”

孔团长心里酸得直冒泡泡,买菜,间谍……买菜,间谍……

这要是让薛君知道还得了。

张政委推开他:“哎,你还开不开会的,别挡路啊。”

下午六点半,贺承泽开完会,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七点了。

姜雪怡刚帮小包子洗好澡,就见他一脸风尘仆仆地开门进来:“老天,你终于回来了。”

她重重松了一口气:“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军营找你了,也不知道喊人送个口信。”

贺承泽嘿嘿一笑,将她抱了个满怀:“我这不是忙着抓间谍的事,一时忘了嘛。”

姜雪怡翻了个白眼,又眼睛一亮道:“间谍抓到了?”

贺承泽重重点头:“嗯,抓到了,根据你的信息,我跟张政委将那个女间谍还有她的同伙,一并抓到了。”

姜雪怡双眼发亮,十分感兴趣地道:“快说说,是怎么抓到的,还有,那个女间谍,到底是哪里派来的。”

话音刚落,她便道:“噢,这个是不是保密的不能说呀,算了,你当我没问。”

第68章 巧妙去了大城市,可不就过上了好日子……

身为军嫂,保密意识是刻在了脑海里。

贺承泽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又道,“过段时间,这事也会登上报纸,到时候不止全省人民,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他略带点遗憾地道:“就是报道上应该不会写明,是你发现的,毕竟你是军嫂,身份还是有些敏感的。”

最重要的是,担心‘苏燕’还有其他同伙,万一知道是姜雪怡坏了他们的好事,说不定起了打击报复的心思,那就不妙了。

姜雪怡巴不得不出这个名呢,连忙催促道:“那你快跟我讲讲,那个女间谍的事。”

贺承泽笑道:“她自称叫‘苏燕’,其实真名是苏珊。”

姜雪怡啧了一声:“苏珊,一听就像英文名,她是米国人?”

贺承泽走的这几天,她也查阅了不少资料,使用华氏度的就是米国。

贺承泽摇了摇头:“不是,经过审问,她跟她的同伙,也就是给她送藕的人,都是越南人,只是因为在米国呆了一段时间,也在那边做情报间谍工作,所以才会使用华氏度。”

姜雪怡惊呼:“原来是越南猴子!”

越南猴子就是对越南人的一种蔑称,姜雪怡对越南可没什么好感,他们自称是整个东南亚最强的军事力量,世界第三军事强国,跟我军交战的时候使用的手段却极其下三滥。

比如让妇女抱着襁褓拦下解放军,请求帮助,实则趁其不备,从假襁褓里掏出手榴弹扔进人堆里……这些都是贺承泽跟她说的。

听多了,自然对那些人没什么好感。

最近他们跟我国在边境频频产生摩擦……可能要打仗了,难怪他们会派间谍过来。

贺承泽接着道:“我们截获了苏珊同伙的运藕船,才发现他们一直利用莲藕来传递消息,更甚者,有几个莲藕内部已经掏空了,里面塞了枪械的部件和子弹。”

说到这,他面色一肃,还好姜雪怡发现得早,他们及时抓获了间谍,不然,会酿成什么后果,难以想象。

姜雪怡啧声道:“这些做间谍的,心思还挺巧妙,莲藕藏子弹,亏他们想的出来。”又问,“是一个莲藕孔藏一颗子弹吗?”

贺承泽失笑道:“怎么可能。”他比划道,“子弹那么大一颗,莲藕孔那里塞得下,是把整个莲藕掏空了,再把子弹密封起来塞进去,最后用胶水粘上。”

他道:“一块去抓人的士兵里,有一个家里世代都是挖藕的,他一拿起莲藕,就觉得重量不对,打开一看,果然有发现。”

姜雪怡感慨道:“能及时缴获就好。”

贺承泽笑道:“是啊,不过,谁能想到,那个女间谍会藏匿在菜市场呢。”

不过转念一想,菜市场人流量大,很适合藏匿,而且这是离军营最近的一个买菜的地方,很多军嫂都会去,间谍们混不进军营,藏匿在菜市场里,也能从来买菜的军嫂、军官们口中得知不少无意中透露的消息。

贺承泽道:“你这回啊,可是立了大功了,张政委答应了,给你奖一台电冰箱,还是用侨汇券买的进口货!”

“真的?”姜雪怡眼睛一亮,“张政委真这么说的?”

贺承泽笑道:“那当然了。”又道,“张政委有个老乡,就是归国华侨,侨汇券对他来说可不难弄,不过弄下来,估计还得一个月吧。”

姜雪怡高兴得不行,她早就想要一台电冰箱了。

电冰箱多好啊,可以做冷饮,还能做冰棍,吃冰西瓜也不用放凉水里湃上半天了,最重要的是,可以把菜放到冰箱里,也不怕坏。

说是一个月,其实电冰箱下来的比预想中的还要快,只用了不到半个月。

周日一大早,就有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搬着电冰箱上门。

“是贺副旅长家不?”其中一个个子略高的问。

“是,你们是来送电冰箱的吧。”姜雪怡的目光在他们身后的电冰箱上转了一圈,十分热情。

听到‘电冰箱’三个字,两个师傅对视一眼:“是这了。”

个头稍矮的问:“你们打算把电冰箱装哪啊?”

姜雪怡领着他们进厨房,指着地上用粉笔画的一个圈:“就装这。”

她跟贺承泽早就商量好了,电冰箱放厨房里是最好的。

“好嘞。”两个师傅应了一声,“嘿咻嘿咻”地搬起了电冰箱,往画好的圈里一放。

高个师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装好了。”又道,“这大热的天,真不容易。”

“可不是嘛,辛苦两位师傅了。”姜雪怡接嘴道,“这电冰箱真沉,得有八十公斤吧,不然也用不到两个人抬。”

姜雪怡又道:“你们歇一歇,我去给你们拿绿豆汤。”

两位师傅一边喝绿豆汤,一边道:“这是说明书,你会看吧?要不要我们跟你解释解释?”

姜雪怡接过说明书,笑道:“会看。”

见她果然拿起说明书,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两位师傅对视一眼,得,这是个识字的,那就放心了。

两位师傅喝完绿豆汤,又继续接电线。

姜雪怡看他们接电线时用胶布缠了三圈,忍不住问:“这线缠这么紧,是怕漏电?”

“您懂行啊。”还知道漏电,高个师傅夸了句,“冰箱功率大,接头必须缠牢,不然夏天电压不稳容易跳闸。”

他往插座里插插头,“啪”的一声,冰箱侧面的指示灯亮了:“您听这声音,压缩机启动了,可以正常使用了。”

小包子哒哒哒跑过来,把耳朵贴在电冰箱上一听,瞪大了眼睛道:“它会喘气诶!”

“这是在制冷。”矮个师傅笑着跟小包子解释,“这里面,有……某种化学物质,能把热空气变成冷空气,就像冬天哈气成霜。”

两个师傅离开了部队大院宿舍,推着平板车,边走边聊。

“你刚瞧见没,人家那门岗,可是士兵站岗的。”

“瞧见了,真是气派,住里面的人也挺气派的。”矮个师傅道,“你瞧那女主人,穿着条开襟领连衫裙,看着跟女干部似的,难怪识字,懂得看说明书呢,人还大方,请咱们喝绿豆汤。”

“要不然能买得起电冰箱吗……”

姜雪怡还不知道两位上门安装的师傅在背后议论她呢。

她开开心心地打开了电冰箱,看了又看,在琢磨着下回去赶集,找个木工师傅,再做套做冰棍用的模具,这样夏天就有冰棍可以吃了。

贺承泽一回到家,就看见厨房那台墨绿色的电冰箱。

姜雪怡和小包子母子俩就站在电冰箱前,玩一开一关的游戏。

姜雪怡打开电冰箱门。

小包子:“呜哇!好凉啊!”

姜雪怡再关上电冰箱门。

继续打开。小包子:“好凉快!好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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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承泽靠在门框上,乐道:“你们这样玩,也不怕冷气全跑光了。”

小包子哒哒哒跑过来,指着电冰箱跟贺承泽说:“爸爸!这个东西比电哄扇还凉快耶!”

贺承泽将他抱起:“不是电哄扇,是电风扇。”

姜雪怡走过来,笑道:“等下回咱们去赶集,我再找木工师傅做几个做冰棍用的模具,里面放上加了糖的凉白开或者绿豆汤,冻上一会,咱们就有冰棍吃了。”

试想一下,一家人吃完晚饭,从冰箱里拿出冰棍,舔呀舔的模样,就觉得十分惬意。

贺承泽笑道:“还可以用牛奶,做牛奶冰棍。”

听话听音,姜雪怡眼睛一亮:“你给小包子订牛奶了?”

“是啊,路过奶站,就顺便订了。”贺承泽点了点小包子的鼻子,“你要有牛奶喝咯,开不开心呀。”

小包子笑眯眯的:“开心。”又歪了歪头问,“什么是牛奶呀?”

他现在正处于探索欲最强的一个阶段,遇到点东西都爱问为什么。

刚才缠着安装师傅,都快把人家给问懵圈了。

贺承泽:“额……就是母牛产的奶。”

趁着小包子还没问出下一个为什么,他立马转移话题,跟姜雪怡说:“过两天,咱家要不要请客吃饭?”

“请客?”姜雪怡愣了一下。

贺承泽道:“是啊,发现间谍那事已经登上报纸了,报道上虽然没有写明你的名字,但姜姓军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是你。”

姜雪怡也看过报纸,那篇报道对她大夸特夸,她甚至以为,是不是贺承泽给记者塞钱了。

贺承泽笑道:“今天在军营,老赵他们还问我,准备啥时候请客呢。”

姜雪怡笑道:“是该请客,不然多说不过去,要不,就下周日?大家应该都有时间。”又道,“那我这两天,就赶紧去找木工师傅,让他把做冰棍用的模具给做了,到时候请客吃饭,大家也有冰棍吃了。”

贺承泽道:“要不我去吧。”

“不用。”姜雪怡笑道,“我骑自行车呢,方便。”

隔天就是周一,姜雪怡提前跟贺承泽说好,让他下了班去接小包子,她则去找相熟的木工师傅打模具。

这个木工师傅,就是上回给她做糕点模具的师傅。

一回生,二回熟。

姜雪怡只要稍稍一指点,木工师傅就知道她要哪样的模具。

木工师傅笑道:“就包在我身上了。”

可惜的是,这会不怎么流行用橡胶做模具,不过木头做的,上了漆,效果也*差不多,姜雪怡也十分满意了。

她跟木工师傅又闲话了两句,才骑着自行车回家。

刚到部队大院宿舍门口,就被人叫住了,那人喊她:“姜干事!”

姜雪怡愣了一下,一眼望过去,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惊喜地道:“郝芳!”

她连忙下了自行车,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郝芳将头发剪短了,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显得整个人十分干练。

面色也不像以前一样面黄肌瘦,两颊丰润起来,带着红晕,想来去沪市的那段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姜雪怡往她身后看了看:“树根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郝芳笑道:“我二伯娘病了,我一个人请假回来看看她。”她顿了顿,“我跟树根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都是二伯娘帮的我们母子俩,做人不能忘本,她病了,我自然要回来看看她的。”

难怪呢,姜雪怡看她拎着大包小包的,里面装着麦乳精,苹果……还有一些给病人的营养品。

姜雪怡道:“咱们也别在这闲聊了,正好是饭点,你跟我回家吃饭。”

郝芳摇了摇头:“我就请了两天假,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

姜雪怡顿了顿:“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郝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回来,不光是为了看二伯娘,还想……看看我前夫赵老四。”

说到赵老四,她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沪市历练了段时间,她人也开朗大方了不少,若是换做以前,她是不会这么直接的说出前夫这两个字的。

郝芳苦笑道:“树根……他现在半夜还会做噩梦吓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用被子蒙着头,说‘别打了,别打了’,我听着,心揪揪的疼。”她咬牙切齿地道,“我回来,就是为了看看那个贱人,离开我们母子俩,现在过得咋样。”

老实说,她对赵老四还是有些阴影的。

不光是树根,就连她,偶尔也会想起被赵老四拳打脚踢的那些日子。

她很想看看赵老四过得咋样了,但她不敢一个人去,所以,她想起了姜雪怡。

姜雪怡理解郝芳,她拍拍车后座,笑道:“你上来吧,我陪你去一趟。”又道,“不过先说好,你得请我吃晚饭,我这还饿着肚子呢。”

郝芳心下一松:“那是当然,就算你不说,这顿饭我也一定会请你的。”

她对姜雪怡的感激,又岂是一顿饭能结清的。

姜雪怡给站岗的士兵留了口信,让他告诉贺承泽,她今天晚点回来。

随后,就载着郝芳往水北公社去了。

路上,她问郝芳:“你在沪市过得咋样?”

郝芳笑道:“挺好的,到了沪市,我以前的工友给我介绍了一份纺织厂的工作,我现在啊,一个月能领二十四块的工资。”

她本来就有纺织厂做工的经验,到了沪市的大纺织厂,很快就上手了,工资也比以前高了一倍。

姜雪怡又问:“那你妈跟树根呢,你妈身体还好吧?”

郝芳:“沪市的医疗条件好,在我们这看不好的病,我工友领着她,去大医院挂了个号,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治好了,我妈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树根也在那边上学了,交了不少小伙伴,每次回家他都会高高兴兴的跟我说学校里发生的事。”

也是到了沪市,在大纺织厂干工,她才知道,原来女人有另一种活法。

领了工资,不用上交给男人,让他去吃,去赌。

而是可以自己留着,买头花、买小玩意,买裙子,买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姜雪怡笑道:“挺好的。”

郝芳:“是啊,挺好的。”

她的脸上,满是重获新生的微笑。

到了水北公社,先是去了郝芳二伯家看她二伯娘。

二伯娘躺在黑洞洞的屋子里,突然见到有一束光照了进来。

郝芳见到二伯娘,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二伯娘,我是小芳,我来看你了。”

二伯娘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她伸手摸着郝芳的脸,喃喃道:“我听得出你的声音,你是小芳,小芳……”

郝芳略带哽咽地道:“我现在在大城市里做工,每个月都能挣不少工资,我娘、树根,她们跟着我,已经过上了好日子。二伯娘,我给你带了不少补身体的营养品,你一定要快点康复起来。”

二伯娘扯了扯嘴角,笑道:“好,离开那个赵老四是对的,你二伯还天天跟我说,你一个女人离了婚,带着孩子跟老娘,能过什么好日子,瞧瞧,现在去了大城市,可不就过上了好日子。”

二伯蹲在门槛边抽着烟:“哎,我可没这么说啊。”

他打量了郝芳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蓝色工装上转了一圈,改口道:“我说的是,有能力的人,在哪都能过得好,芳子啊,你出息了。”

二伯又问:“这位是?”

郝芳道:“这是妇联的姜干事,她陪着我回来一块看你们的。”她顿了顿,“对了,二伯,赵老四那个贱……他现在过得咋样了?”

二伯把烟筒往地上翘了翘:“他啊,他结婚了。”又道,“跟你离婚没多久,他就娶了个新媳妇。”

说起这件事,二伯就是无限的唏嘘。

郝芳跟赵老四,可是他们水北公社,这么多年来离婚的第一对夫妻。

那时候,得知郝芳要离婚,大队长、公社的领导,轮番上门劝,可郝芳就是咬死了要离婚,问急了,就撸袖子,给他们看手上的伤痕。

赵老四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问他也说同意离婚。

双方都同意了,那能咋滴,离呗。

离婚以后,公社里说什么闲话的人都有。

有人说:“赵老四虽然平时喝多了,爱动手动脚,可是谁家男人不打女人。”

还有人说:“就是,郝芳也是太娇气了一点,离了婚,她能讨什么好,说不定找的下一个,比赵老四还差。”

那段时间,二伯跟二伯娘他们这些郝芳的娘家亲戚,都是不敢出门的,谁让家里出了个离了婚的女人呢。

现在郝芳穿了一身蓝色的工装上门,打扮干练,一看就是个女工人,手上还拎着这么多营养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发达了。

二伯眉开眼笑地道:“赵老四啊,重新娶了个膀大腰圆的新媳妇,嘿嘿嘿……你们自己瞧去吧。”

郝芳跟姜雪怡对视一眼,郝芳把营养品留下:“那,二伯、二伯娘,我先走了,这些营养品,你们一定要记得吃,有什么事,记得写信给我。”

“哎。”二伯看着桌上的营养品,笑容都扩大了几分。

离开二伯家,郝芳苦笑着跟姜雪怡说:“我去沪市前,来了趟二伯家,他可没有这么欢迎我,嫌弃我是个离婚的女人,晦气。”

姜雪怡笑道:“人一旦出息了,身边人都会对你笑脸相迎。”

郝芳品了品,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笑道:“是啊,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好好工作,让身边的所有人,都对我露出笑脸。”

越是靠近赵老四家,她曾经的住所,郝芳就越是踌躇。

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没变,还在跟姜雪怡说说笑笑,但她眼底却充满了恐惧。

每走进一步,她都会想起那些被拳打脚踢的日子。

郝芳在院子外站定了,她看着这面土墙,突然想起,有一次,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赵老四就摁着她的头,往墙上撞,还故意让过路的人看见。

“到了。”郝芳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带着笑意。

姜雪怡握住她的手:“你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又道,“不光是你,树根,你妈,你们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不去。”

郝芳道:“得去。”她捋了捋头发,“这一年多以来,我每天都会想起他,厂里的大姐跟我说,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面过去,亲手解开自己的心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他咋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

院子里,赵老四正蹲在墙根边晒太阳,破草帽扣在脸上,露出的胳膊瘦的只剩下了骨头。

“赵老四!”土屋内突然传出一声呵斥,走出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她踹了赵老四一脚,“快点升火做饭,我肚子饿了。”

赵老四被她踹得一趔趄,连忙站稳了,赔着笑道:“哎,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你别生气。”

说着,就提起斧头去劈柴。

姜雪怡注意到,他的脚有些跛。

二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笑道:“芳子你走了没多久,他就跟人打架,摔断了腿,没人伺候,好了以后,这腿就成这样了。”

姜雪怡又问:“那他媳妇呢?”

二伯:“三个月前刚过门的新媳妇,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一句不和,就要动手打人的。”

姜雪怡:“那赵老四也愿意?”

二伯笑道:“怎么不愿意,除了她,谁会愿意嫁给赵老四,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又道,“他们夫妻俩经常在家动手,这是全公社都知道的事,赵老四跛了脚,生病的时候身体也没养好,他媳妇嫌他不能挣钱,经常对他动手动脚,现在啊,赵老四估计是被打服了,他媳妇说一,他不敢说二。”

他看了郝芳一眼,摇了摇头:“任劳任怨,端茶送水的好媳妇不要,换一个泼辣货,啧啧啧……”

郝芳看着赵老四摇摇晃晃的背影,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

第69章 请客别总盯着别人的光亮说酸话,却忘……

“郝芳?!”赵老四出门打水,看见郝芳,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回来了?”

郝芳抹去眼泪,一脸淡淡地道:“我怎么就不能回来,我来,就是想看看你死没死。”

赵老四一脸怒意地扬起手,二伯连忙道:“哎,哎,你干啥呢,欺负咱们芳子娘家没人是吧。”

二伯挺起胸膛,虚张声势地道:“我告诉你,我们家芳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可是沪市纺织厂的工人,还是个小组长,手下管着四五个人呢。”

赵老四一愣,上下打量郝芳,这才发现她头发剪短了,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人比以前不知道精神了多少。

他讪讪地收回手,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赵老四在打量郝芳的同时,郝芳也在打量他。

他比以前更加黑瘦了,佝偻着背,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十岁,这样的人,扔在大街上都不会引人注意。

她以前怎么会如此害怕他,觉得他像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

现在一看,哪是大山,分明是地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郝芳深深吐出一口气,扭头跟姜雪怡说:“我们走吧。”

赵老四想叫住郝芳,走了几步,在地上摔了一跤,屋里又传来他媳妇的叫骂声:“赵老四,让你干点活,你死哪去了!”

郝芳最后看了这个家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请姜雪怡吃了顿饭,笑道:“我走了,以后估计不会轻易回来了。”

“嗯。”姜雪怡笑道,“你跟树根他们,在沪市一定要好好的,常给我写信。”

郝芳重重点头,跟姜雪怡告了别。

姜雪怡望着她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她骑着自行车回了家,贺承泽道:“郝芳回来了?”

“是啊,我陪她去看了赵老四。”姜雪怡道。

贺承泽挑眉:“难不成她还对赵老四念念不忘,这可不行,你可得劝劝她。”

姜雪怡笑道:“她啊,是回去看赵老四死没死的。”顿了顿又道,“她跟我说,她和树根在沪市的时候,晚上经常会做噩梦,梦见被赵老四……”

她勾起嘴角:“不过,我想她现在已经放下了。”又道,“这样挺好,希望她们一家三口能在沪市开始新的生活,忘掉在水北公社的一切。”

贺承泽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打人的是赵老四,做的不对的也是赵老四,偏偏是郝芳她们远走他乡。”

姜雪怡徐徐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贺承泽看了看她的脸色,欲言又止。

姜雪怡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以为贺承泽要说郝芳的事,没想到贺承泽却是挑起了另一个话头:“那个,周日请客,要不要叫上孔团长一家?”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道,“毕竟住咱隔壁呢,到时候咱们这屋热热闹闹的,没请他们,怪不好意思的。”

姜雪怡想也不想便道:“当然要请了,孔团长就在你手底下干活呢,就像你说的,人家又是咱隔壁邻居,哪能不请。”

贺承泽眨眨眼睛:“我以为你不想看到薛君,以她的性子,请客吃饭那天,肯定要挑事,怕你到时候不高兴。”

姜雪怡勾起嘴角,无所谓的笑笑:“挑就挑呗,我又不怕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道,“她不礼貌,是她的事,咱们要把礼数做到位。”

她看一眼小包子,小声道:“不能给孩子起坏的榜样。”

贺承泽眼睛一亮:“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姜雪怡笑道:“与其纠结这个,倒不如想想请大家吃些什么饭菜,这大热天的,总不能像孔团长家请客一样,请大家吃火锅吧。”

贺承泽乐了,显然也想起孔团长家请乔迁宴的趣事:“要不,主食就做冷面吧,再配些清爽可口的炒菜。”

姜雪怡一拍手:“这个好,大热天的,估计大家也不想吃那些热乎乎的炒菜。”

而且,有了电冰箱,做冷面简直不要太方便。

夫妻俩又商量了一下,把菜单敲定了。

到了周日那天,赵团长一家是最先上门的,毕竟就住隔壁嘛。

刘璐让赵小蕊带着小月牙去跟小包子玩,她去厨房给姜雪怡打下手。

姜雪怡见她来了,先给她盛了一碗冰镇绿豆汤喝。

刘璐一口下去,觉得暑气都解了,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后跟:“这绿豆汤真凉。”

“放冰箱里冻过的。”姜雪怡笑道。

“难怪呢。”刘璐走到电冰箱前,摸了摸,语气羡慕地道,“这就是张政委奖的那台电冰箱吧。”

姜雪怡正准备答话,就听见敲门声。

去开门,原来是齐团长和祝团长他们来了。

钱曼跟方琴都进了厨房帮忙,一进来,就看见那台电冰箱。

墨绿色的外壳,带着金属光泽,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姜雪怡张罗她们喝绿豆汤,钱曼看了眼屋外,男人跟孩子们也已经喝上了,她才动勺。

将一碗绿豆汤喝了个干净,赞道:“这冻过的就是和凉水湃过的不一样,好喝极了。”

方琴打开电冰箱门:“这风吹的,好凉爽。”扭头问姜雪怡,“这电冰箱是不是很好用啊?”

姜雪怡笑道:“好用,平时可以用来冰西瓜,做冰棍,还能给饭菜保鲜。”

一听能给饭菜保鲜,几个军嫂眼睛就是一亮。

现在天气热,饭菜压根放不住。

部长楼有户人家,就是夏天饭菜馊了,不舍得浪费,还继续吃了,结果一家人大晚上地跑去医院挂水,这事整个部队大院宿舍的人都知道。

所以即便再心疼饭菜,馊了也只能倒掉,怪舍不得的。

几个军嫂围着姜雪怡就是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屋外,男人小孩们聊的也是热火朝天。

小包子身为小主人,非常有主人风范,他去冰箱里拿了一堆冰棍出来,请哥哥姐姐们吃。

还奶声奶气地道:“这个是绿豆味哒,这个是糖水味哒,那个是牛奶味哒,不可以多吃哦,一会还要吃饭。”

祝昌昌拿起一根牛奶味的舔了舔,奶味比供销社卖的冰棍浓郁多了。

他忍不住逗小包子:“怎么牛奶味的只有三根啊,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了。”

小包子挺着圆乎乎的小肚子:“没有藏起来,做冰棍的牛奶,用的是爸爸给我订的牛奶,小包子都两天没有喝奶奶了,才有牛奶做的冰棍。”他竖起三根短短的手指,“有三根已经很不错呐。”

这番童言童语,把大人们都逗乐了。

赵团长也逗他:“你爸舍不得给你订牛奶,来找叔叔,叔叔给你订,到时候你想喝多少牛奶,吃多少牛奶味的冰棍都行。”

小包子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能吃太多,会拉肚肚的。”

又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

齐团长左右张望一下,问贺承泽:“老贺,孔团长跟他爱人呢,咋没来?”他压低了声音道,“你没请他啊?”

赵团长接嘴道:“换做是我,我也不想请他,他那媳妇,怪难相处的。”

贺承泽乐了,说:“请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还没来,也许有事耽搁了吧。”

祝团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再有事,也不能耽搁这么久啊,马上就开饭了。”

孔家,薛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冷着脸道:“他们请的是你,又不是我,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孔团长哄道:“什么请我请你的,咱俩是一家人,当然是请咱俩了。”又道,“你听,隔壁的声音,人估计都快到齐了,咱们就住隔壁,去晚了多不好意思啊。”

薛君冷着脸,不说话了。

孔团长揽住她的肩膀:“你跟我说说,你为啥不想去?”

薛君抿了抿嘴道:“不就是买个菜发现间谍了,有啥了不起的,也就是我没去买菜,要不然,发现的人肯定是我。”

孔团长哄道:“是是是。”又道,“有啥了不起啊。”

薛君见孔团长向着她,心里的气也顺了几分,开口道:“其实吧,我不想去,还有一个原因。”

孔团长:“你说。”

薛君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孔团长没听清:“你说啥?再说一遍。”

薛君咬了咬下唇,抬高了声音道:“我说,上次咱家请客吃饭,我放话自己一定能考上妇联,现在没考上,她们不得笑死我啊。”

她咬牙切齿地道:“尤其是那个姜雪怡,岂不是很得意。”又道,“有什么了不起啊。”

孔团长哄道:“你没考上妇联,那是因为那单位的领导不懂事,蠢眼识不了你这颗明珠,那又不是什么好单位,不去就不去了呗。”

“到时候你就说,是你不想去妇联,估计没考上的,不是考不上,不就成了。不过,这个贺家请客吃饭,咱们还是要去的,贺副旅长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不去,多难看呀。”孔团长灵机一动道,“你就不想看看他家长啥样?我每回走到楼底下,都能看见他家阳台上挂着尿布,啧啧啧,屋里不知道有多脏乱差,养孩子的人家,乱是肯定的,那姜嫂子还想嘲笑你,你不嘲笑她就不错了。”

薛君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这边,齐团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快十二点了,忍不住道:“老孔跟他媳妇呢,咋还没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敲门声。

齐团长眼睛一亮,跑去开门。

孔团长跟薛君一前一后进了屋,薛君表情冷淡,孔团长脸色奇怪,怎么看都有一种尴尬的意思在。

齐团长挑了挑眉毛道:“老孔,你们家就住隔壁呢,咋来这么晚,不应该啊。”

赵团长起哄道:“就是,咱们这些住得近的,来晚了可说不过去。”又道,“再说了,有人请客吃饭,不说跑着来了,怎么也得疾步走着来吧。”

孔团长讪笑两声:“那个……有点事耽搁了,待会我自罚一杯。”

孔团长坐下,跟赵团长他们侃了两句,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环视一圈,没发现女人们的身影。

就薛君一个,孤零零地跟他们坐在一块,他们说话她也插不上话,只能冷着脸在一旁听着,怪尴尬的。

小孩那边,她过去就更不合适了。

孔团长忍不住问:“对了,方嫂子、钱嫂子她们呢?”

齐团长:“都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呢。”笑道,“咱们也不能闲着,待会帮着老贺把桌子椅子摆了。”

趁着齐团长他们说话,孔团长压低了声音跟薛君说:“要不,你也去厨房帮忙打下手吧,你一个人坐这,怪尴尬的。”

薛君冷着脸道:“不要。”

她撇了撇嘴:“大热天的,厨房多热啊,而且人又多,人挤人的,我连身子都转不开,谈何帮忙啊。”

再说了,她厨艺不好,要是被其他军嫂看出来,不得笑话她啊。

孔团长皱了皱眉道:“可是大家都去了,你不去……”有点不合群吧?

他也不是真的希望薛君去帮忙,以薛君的厨艺,别帮倒忙就不错了。

他主要是希望薛君能跟军嫂们多套套近乎,相熟起来,在这住了也快两年了,薛君一个来往的军嫂都没有,私底下他都不敢想象传的有多难听。

又劝了薛君几句,还是劝不动,孔团长干脆不劝了,他了解薛君的性子,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虽然就住隔壁,但是孔团长还是头一回来贺家,他忍不住环视一圈。

这一看,贺家的格局跟他们家的格局差不多,也是两室一厅,只不过其中一间房隔开了,做了澡房和厨房。

他想象中的阳台上都是尿布的场景压根就没有出现,阳台上放了好几个花盆,种了红艳艳的西红柿,水嫩的小青菜,小白菜,看着就喜人。

再看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就连小包子的玩具也是放在一个小箱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

茶几、凳子都擦得锃亮,长椅上放了几个手缝的垫子,茶几上还铺了针织的桌布,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浓浓的温馨感。

跟他想象中的,东一个玩具车,西一个布娃娃,墙上、桌上都是脏兮兮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孔团长面露尴尬,看了眼薛君,见她也在打量贺家,一一跟自家对比,脸色越来越差。

他暗叫不好,怕薛君甩脸走人。

还好开饭了,大家都围着圆桌坐下。

这回没有分桌制,大家都坐在一张桌上,热热闹闹。

姜雪怡和刘璐她们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赵团长一看,嚯,主食竟然是冷面。

黄色的荞麦面,几个冰块在浅褐色的汤汁里起起伏伏,一旁的几个碟子里码放着肉片、绿色的黄瓜丝、红色的胡萝卜丝、西红柿片、爽脆可口的辣白菜,对半切开的鸡蛋,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他一拍大腿:“这个好!这个好!”

这大热天的,就不爱吃那种热乎乎的粥和冒着热气的炒菜,就喜欢吃这种凉爽的。

再一看其他菜色,凉拌黄瓜、苦瓜炒鸡蛋、柠檬手撕鸡、五花肉炒莲藕,海白炒豆芽,都是清热解暑,适合夏天吃的饭菜。

大伙一看,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祝团长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还好,没有大夏天请咱们吃火锅。”

这话一出,大伙是想笑又不敢笑。

薛君脸色一变,紧紧攥住裙角。

钱曼直翻白眼,在桌子底下一个劲地踹祝团长,祝团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笑道:“那个,夏天吃火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嘛,哈哈哈。”

钱曼赶紧岔开话题:“快吃吧,等会冷面都不冰了。”

“好嘞。”大家一看冷面,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出来了。

祝昌昌看着冷面都差点流口水,一个劲地扯着钱曼的衣角:“妈,我要吃面,我要吃面。”

钱曼:“好,这就给你盛。”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先盛一碗冷面汤,再下入黄瓜丝、胡萝卜丝、辣白菜、鸡蛋、肉片、西红柿,不喜欢的可以不放,然后把冷面拌匀,一口下去,面条细韧有嚼劲,汤汁凉爽可口,解暑又美味。

别说大人了,小孩也吃的津津有味。

不过他们的冷面汤是不加冰的,刚才已经吃了冰棍了,吃太多冰,回去怕拉肚子。

不过齐小豪和祝昌昌这两个调皮的,还是偷偷去夹碗里的冰块,就想吃凉一点,再凉一点的。

被方琴发现,一人手上拍了一巴掌。

齐团长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夹着凉拌黄瓜,也不知道这凉拌黄瓜是怎么做的,凉爽可口,带着一丝丝甜味和一丝丝酸味,再配着啤酒,其他菜都不想吃了。

他艳羡地看了贺承泽一眼,就连一道凉拌黄瓜都做的如此好吃,这小子在家过得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贺承泽完全没意识道,他举起杯子:“来,咱们碰一杯。”

齐团长点点头:“好。”

客厅里,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带来一阵阵的凉风。

大伙吃着清爽可口的饭菜,谈笑风生。

刘璐道:“雪怡,你给我们说说,到底是咋发现的间谍?”

她们也都看了报纸,不过报纸上只是提了一嘴,没说具体的,惹得她们抓心挠肝,想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

钱曼也道:“是啊,快说说。”

男人们也纷纷望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姜雪怡笑笑,言简意赅地道:“也没啥,就是那天正好想买点莲藕回家,正好碰见了那个卖莲藕的女摊主,我说天气好热,她接了一句嘴,说今天气温都有九十八度了。”

“九十八度?”赵团长听完就是一愣。

姜雪怡“嗯”了一声:“她用的是国外的华氏度,跟我们国内的摄氏度标准不一样,所以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后面问了几句话,她更是牛头不对马嘴,我就发现她是间谍了。”

方琴竖起大拇指:“换做是我,听到她说九十八度,也只会以为她是口误,说错话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着姜雪怡,薛君越听越不是滋味,冷不丁开口,酸溜溜地道:“咱们这院里真是藏了个大能人,买菜都能逮到间谍,不比咱们这些围着灶台转的强多了。”

她看向赵团长他们,似笑非笑地挑拨道:“就连你们这些当兵的,也不如姜嫂子一个军嫂强。”

赵团长脸色一变,怎么说话的?

他不想跟薛君一个女人计较,只怒瞪着孔团长。

孔团长心里一个咯噔,拽了拽薛君,压低了声音道:“你少说两句。”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带薛君来了。

真的,悔的肠子都青了。

刘璐正在给赵小蕊夹菜,闻言道:“雪怡心细,换了我们,未必能发现。”

“心细?”薛君撇了撇嘴,端起茶水抿了口,“我看是运气好吧?人家卖藕的本分做生意,偏她眼睛尖,又是看莲藕孔又是看绳结的,咋不说说自己为啥对这些那么懂?”

她往姜雪怡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故意让周围人听见,“那女间谍用外国算法说温度?姜嫂子你咋一听就知道不对?莫不是……以前接触过这些?”

薛君的话音刚落,客厅里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

贺承泽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

孔团长暗叫不好。

姜雪怡正给小包子夹苦瓜吃,面不改色地笑道:“薛嫂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别有用心了。不过是前阵子小包子有点发热,我带他去医院看,医院量体温偶尔会用到这个华氏度,我听多了,就记下了,关于这个华氏度,很多书上都是有记载的,不过是常识罢了。”

薛君脸色一变,这话是说她没常识咯?

姜雪怡弯起嘴角:“薛嫂子,不是我说,虽然你有高中学历,但也应该把心思多放在学习文化上,有道是学海无涯,学无止境,不然常识都不知道,要闹笑话的。”

她最烦的就是薛君仗着自己是个高中学历,就处处看不起人。

哼,高中生有什么了不起,她上辈子还是双一流大学毕业的呢。

刘璐面不改色地插了一刀:“说得对,薛嫂子,你平时就是书看少了,要不然怎么会连妇联这么简单的考试都没通过。”

本来她也不想揭人短处的,谁让这个薛君咄咄逼人呢,还怀疑姜雪怡是间谍。

依刘璐看,这个薛君还更像间谍呢。

天天呆在家里,也不出门,谁知道在密谋什么事。

薛君脸涨得通红:“行,算我多嘴。”

她起身,扭头就走,走到门口时,甩下一句:“姜雪怡,你别得意,告诉你一句话,这年头啊,知道太多了未必是好事!”

姜雪怡在她后头喊:“谢谢你提醒我,我也有句话想提醒你,别总盯着别人的光亮说酸话,却忘了自己的脚下也能走出路来。”

薛君在门口顿了顿*,甩门走了。

第70章 道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嘿嘿,我家没……

薛君甩门的声音还在客厅里回荡,孔团长举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赵团长同情地看着他。

薛君可以发脾气,甩脸色走了,留下孔团长一人在这里面对大家,场面不知多尴尬。

说到底,薛君就是没把孔团长放在心上,哪怕她为孔团长多着想一分,都不会把孔团长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这……这薛君就是这性子,让大家见笑了。”孔团长放下筷子,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军裤的布料被蹭得发皱。

他想给大家添茶,提起茶壶却忘了该先给谁倒,壶嘴在半空转了个圈,又悻悻地放回桌上。

祝团长笑着把话圆回来:“兴许家里有什么急事,薛嫂子回去看看。”

孔团长更尴尬了,他跟薛君是夫妻,家里有事,他会不知道嘛。

孔团长不好意思地看向姜雪怡:“姜嫂子,对不住。”

“没事。”姜雪怡大方一笑,抬抬手道,“接着吃。”

一餐午饭就在孔团长的尴尬中结束了。

不过也就他一人尴尬,没了薛君在那摆脸色,大家说起笑话来,不知道多热闹。

午饭后,贺承泽又从电冰箱里拿出冰西瓜,给大家切了。

冰冻过后的西瓜,凉丝丝,甜滋滋,清凉又美味。

方琴问起妇联开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事,她好奇地道:“雪怡,刘璐,我听人家说,你们妇联这个班,能教人一门赚钱的手艺,是不是真的?”

姜雪怡笑道:“我们会跟火柴厂、绒花厂谈订单,接一些散活教大家做,赚些零花钱,改善生活罢了,谈不上教人赚钱。”

钱曼乍舌道:“那也很不错了。”

她以前都以为这些开班都是无聊又骗人的,现在一听去听课还能赚钱,要不是扫盲与技能培训班招收学生有条件,她都想去报名了。

大伙闲聊了一下午,就陆陆续续走人了。

孔团长回到家,一推开门,就见到薛君坐在椅子上,拿着本书在看。

孔团长抿了抿嘴,问她:“你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当着大伙的面,你就直接甩门走人了,这样礼貌吗?”

薛君冷着脸道:“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那个姜雪怡如此咄咄逼人,就知道欺负人,我就说她两句,她就句句带刺地堵我,我不在那跟她理论就不错了。”

她带着点委屈地道:“你也是,也不帮着我说话。”

孔团长沉着脸道:“我怎么帮你?你开口就阴阳人家是‘大能人’‘以前是不是接触过那些’。”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去人家家里做客的,不是去人家家里树敌的。”

薛君冷哼一声:“不就是帮着部队抓了个间谍吗?至于天天挂在嘴边,让全大院都捧着她。”

“人家啥时候挂在嘴边了?”孔团长冷声道,“在饭桌上,我就没听姜嫂子主动提起过发现间谍的事,倒是你一直不停地提。”

“说到底,你就是眼红人家,眼红人家开了讲座,开了扫盲班,又眼红人家能去省里领奖,还发现了间谍。”

孔团长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明白薛君为什么一直这么针对姜雪怡。

以前在琼州岛的家属区时,薛君因为是整个家属区唯一拥有高中学历的军嫂,在广播站当播音员,又有他这样一个作为团级干部的爱人,那是一直都被捧着的。

可是现在换了个地方,来了南平市,住在部队大院宿舍里,来来往往的军嫂们,要么爱人的职级跟他职级差不多,要么比他高,没人会特意捧着薛君说话。

再说薛君自己,从琼州岛那边过来,辞掉了播音员的工作,来到这里,以为凭借着高中学历,能轻轻松松找到一份工作,没想到连妇联都没考上。

她心里的落差,滋生了强烈的自卑感。

姜雪怡一来学历没她高,却考上了妇联,贺承泽的职级还比他高,两人还育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两家又住隔壁,她难免起了比较的心思,才一直找姜雪怡的茬。

这一点,孔团长是能够理解的,甚至因为薛君为了他辞掉播音员的工作,而有几分愧疚,所以才一直忍让薛君。

但是薛君今天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孔团长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劝薛君。

他上前一步,握住薛君的手:“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也都能理解,但是就像姜嫂子说的一样,‘别总盯着别人的光亮说酸话,却忘了自己的脚下也能走出路来’,我们不去跟他们比,我们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薛君沉默了。

孔团长继续道:“你一直在找姜嫂子的茬,她都没有跟你计较,可见她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这样,你听我的,好好跟她道个歉,好吗?”

薛君倏地把手收回,扭过头,抿着嘴道:“我不要!”

孔团长深吸一口气,接着劝道:“你就听我一回。”

薛君冷着脸道:“你想都别想,要我跟她道歉,除非我死了。”又道,“你也不想想,她们刚才在饭桌上是怎么嘲笑我的,她们笑我没考上妇联,怎么,她们考上了就了不起啊。”

孔团长客观地道:“她们笑你,也是因为你太咄咄逼人了,何况是你当初自己放话,说一定能考上妇联的。”

他甚至觉得那几位军嫂都算客气的了,换做是别人,不得笑死薛君。

薛君卡壳了,张张嘴,说不出话。

孔团长站起身,从上往下俯视薛君:“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道歉?”

薛君睁大眼睛:“你居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你!反了你了!”

孔团长叹口气,不再多说什么,甩门走了。

他在外面逛了一会,看了万家灯火,看了大人带着小孩嬉戏玩耍,闻到各家各户飘来的饭菜香气,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挺没意思的。

孔团长从长椅上起身,去供销社买了酒水和糕点,深吸一口气,才敲响了贺家的门。

这个点,贺承泽跟姜雪怡刚吃完晚饭。

贺承泽听见敲门声,去开了门,见到门外的孔团长,他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孔团长讪笑道:“那个……是有点事。”他往贺承泽身后看了看,“姜嫂子在家吗?”

贺承泽让开身:“她在厨房里洗碗呢。”

他将孔团长迎进屋,给他倒了茶水:“你找雪怡有啥事啊?”

孔团长脸色涨红,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我找姜嫂子……是想跟她道个歉,今天饭桌上,我爱人对她颇为不礼貌。”

他把带来的酒水糕点往前推了推:“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姜嫂子别跟她计较。”

贺承泽无语了,他还以为孔团长来是有什么事呢,没想到是为了道歉。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姜雪怡走了出来,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孔团长,做错事的人不是你,你不用跟我道歉。”她顿了顿,“也不用替薛君跟我道歉。”

孔团长站起身,局促道:“这哪行啊,不管怎么说,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薛君她今天咄咄逼人,挺让你下不来台的。”

姜雪怡看着孔团长,眼底流露出几分同情。

摊上薛君这么个媳妇,也是怪难受的,这大晚上的还要拎着礼物来找人道歉。

孔团长看出姜雪怡的同情,更加局促,恨不得地上能多一道一厘米的缝,能让他钻进去。

他攥紧拳头:“真对不起。”

姜雪怡叹口气:“我还是那句话,薛君要是真心想跟我道歉,让她自己来。”

她牵起盯着孔团长一脸好奇的小包子,穿上鞋子,在门口顿了顿:“我带小包子出去散散步,你们聊。”

小米看了看贺承泽,又看了看姜雪怡跟小包子,“汪”了一声,主动叼起狗绳,送到姜雪怡手里。

姜雪怡一手牵着小包子,一手牵着小米,出去遛娃遛狗去了。

贺承泽看了眼孔团长带来的酒水,问孔团长:“要不,喝点?”

孔团长点了点头,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不喝还能咋滴,难不成回家继续跟薛君吵架?

贺承泽给孔团长满上一杯酒,抬抬手:“你先喝,我去搞点下酒小菜。”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孔团长端起酒杯,里面澄黄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他一饮而尽。

酒水穿肠而过,舌根苦得发酸。

贺承泽从厨房里出来一看,孔团长都已经喝光一瓶酒了,他连忙制止:“哎,慢点喝,慢点喝。”又道,“总得给我留点吧。”

孔团长充耳不闻,继续往杯子里倒酒。

贺承泽把几碟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喏,晚饭剩下的凉拌黄瓜,小鱼干炒花生米,还有我媳妇做的卤猪耳朵,本来我准备明天带去军营吃的,今天都便宜你了。”

孔团长捏起一块猪耳朵,塞进嘴里。

明明猪耳朵咸香可口,柔韧脆爽,他为什么就吃不出味呢。

孔团长长叹一口气,干脆拿起酒瓶,直接往嘴里倒。

贺承泽:“哎哎哎,你要是醉倒在我这了,我可不负责把你抬回去,到时候把你往门外一推,你睡楼道去吧。”

孔团长吨吨吨,喝得更过瘾了。

贺承泽见状,干脆换了一个劝法:“你可悠着点吧,就带了这几瓶酒,喝完了,你自己去供销社买啊。”

孔团长这才顿了顿,放慢了喝酒的速度。

贺承泽松了一口气,调侃道:“咋了,没钱买酒啊?”

他瞧孔团长这酒量,也不像喝了一瓶酒就打摆子,去不了供销社的人啊。

孔团长看他一眼,苦笑道:“我每月工资都上交给我媳妇了,给姜嫂子买礼物赔礼道歉的这些钱,都是我攒的私房钱。”又道,“你再让我去供销社买酒,我也没钱了。”

贺承泽笑眯眯地道:“那有啥,我有钱,待会喝完了,我去供销社买。”

孔团长又瞅他一眼:“咋了,你的工资不用上交给媳妇?”

贺承泽理直气壮地道:“当然要上交了,不过我媳妇会给我发零花钱,我可不用像你一样攒私房钱,我手头宽裕着呢,偶尔还能给我儿子买零嘴吃。”

孔团长扯了扯嘴角,原来都是一样要上交工资的货,贺承泽得意个什么劲啊。

可一看贺承泽,他就笑不出来了。

同样是上交工资的人,贺承泽身上多妥帖啊,穿的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还是熨过的,想喝酒了还有下酒小菜。

而他呢,衣服是自己洗的,还没洗干净,这里黑一块黄一块的,他要是带贺承泽回家喝酒,薛君能把他们两人一块轰出去。

孔团长叹气,叹气,再叹气。

贺承泽忍不住道:“你叹气叹个什么劲啊,就算再有福气,都给你叹没了。”

孔团长又叹了一口气:“我叹气是因为在想,为啥别人家的媳妇,就这么通情达理呢?”

他来上门道歉,姜雪怡就能分清错的是薛君不是他,没有迁怒于他,还通情达理地避了出去,留下贺承泽跟他喝酒,说说心里话——

孔团长看了一眼贺承泽,眼底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

贺承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他嘿嘿一笑,“不过我家就没有。”

孔团长听见贺承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时’,眼睛一亮,差点以为贺承泽跟姜雪怡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呢,再一听他说他家就没有难念的经,脸一下垮了。

贺承泽笑眯眯地举杯:“喝酒,喝酒。”

孔团长举杯跟他碰了碰:“干杯。”

贺承泽把酒一饮而尽,状似不经意地道:“老孔啊,你媳妇虽然老是找我媳妇的茬,但我媳妇那人大量,不跟她计较,不过你是不是该多劝你媳妇两句?”

孔团长有气无力地道:“劝了,咋没劝啊,但她就是不听啊。”

他苦笑道:“我不怕实话跟你讲,我媳妇就是嫉妒你媳妇,觉得她学历没我媳妇高,还能考上她都考不上的妇联,又觉得你的职级比我高,心里不服气,才起了比较的心思,处处找茬。”又道,“她今天甩门走了,也是因为自卑心理作祟,麻烦你替我跟你媳妇道个歉,这事,真是对不住。”

孔团长举起杯,满上酒,一饮而尽。

贺承泽端起酒杯,没有孔团长喝的那么猛,他小口小口地品着,时不时挟了下酒菜吃,好不惬意:“你是这样想的?我可不觉得。”

孔团长一愣:“怎么说?”

贺承泽微眯了眯眼睛:“她今天甩门走了,表面上看是对我媳妇不礼貌,实际上,是不给你脸啊。”

孔团长又是愣了愣:“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贺承泽冷哼一声:“你自己想一想吧,她要是把你放在心上了,多为你着想一分,也不会做出当场甩门走人的事。”又道,“她走了,自己倒是清净了,可你呢,留下你一个人,当着大伙的面,多尴尬啊。”

孔团长想起薛君走人以后,大家看他的表情……

“大伙面上不说,心里都觉得她不懂事,咄咄逼人就算了,说不过还甩脸走人。”贺承泽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似她是不给我媳妇脸,实际上是不给你脸,她要是真的在意你,在乎你的人际关系,至于把场面搞的那么僵?”

孔团长脸色变了变,他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如果薛君真的在意他,会置他于不顾?

试想,如果他是薛君,又怎么会对自己爱人上司的媳妇各种挑事,咄咄逼人,又怎么会当着他一干同僚的面,甩脸走人,赵团长、齐团长等人,可都是他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战友,薛君这样,人家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说到底,就像贺承泽说的一样,她压根就没把他放心上,这样她的种种行为才说得过去嘛。

想通了一切,孔团长脸色变了又变,连酒都忘喝了。

贺承泽看了看他的神色,微微一笑,举杯:“来,喝酒喝酒。”

哼,欺负我媳妇,就别怪我在你男人面前上眼药!

他贺副旅长,也是很小心眼的。

孔团长怔怔地跟贺承泽碰杯,连酒是什么滋味都品不出了。

姜雪怡遛弯回来,已经十点了。

孔团长刚走,贺承泽正在抹桌子。

姜雪怡看了眼地上的空酒瓶,咂舌道:“你们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她踮起脚,凑到贺承泽嘴边闻了闻:“你喝了多少?”

贺承泽低头亲了她一口:“喝了多少,你尝尝。”

惹得姜雪怡飞了个白眼,贺承泽才笑着解释道:“我没喝多少,这地上的空酒瓶,都是孔团长喝的。”又道,“我还自掏腰包,去供销社给他买了几瓶酒呢。”

难怪呢,姜雪怡在贺承泽身上都没闻到什么酒味。

又见地上多了不少空酒瓶,原来是孔团长的杰作啊。

她逗趣道:“早知道就不给你这么多零花钱了,好啊,你都有钱能请孔团长喝酒了,酒喝多了伤身知不知道。”

“是伤身,但是也能解愁嘛。”贺承泽笑道,“可千万别克扣我的零花钱,不然孔团长下回过来,我可没钱请他喝酒了。”

姜雪怡:“你俩都聊了啥?”

贺承泽微微一笑:“没聊啥,就听他抱怨薛君呗,然后一个劲地让我替他跟你道歉。”

姜雪怡叹了一口气,孔团长这人吧,心眼不坏,从他刚来就挨家挨户送椰子糖能看得出来。

不过跟薛君呆久了,难免沾点小脾气,不过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今天闹这事,主要也是薛君的过错,压根就不关孔团长的事。

她不愿接受孔团长替薛君道歉,而且孔团长跟她道歉……一个大男人,在外保家卫国的,为了这点事卑躬屈膝,也不是那么回事,留下贺承泽在家,说点男人之间才能说的话,这才是她今天避出去的理由,

贺承泽笑道:“你放心吧,薛君估计以后很难来找你茬了。”

说到底,薛君能在部队大院宿舍里作威作福,还不是假着孔团长的威风,连孔团长都不惯着她了,她还能出来作威作福吗?

姜雪怡挑挑眉:“怎么说?”

贺承泽嘿嘿一笑:“保密。”又道,“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姜雪怡叉腰:“还敢跟我讲条件了。”

两人闹作一团。

十月底,扫盲与技能培训二期班又要开办了。

姜雪怡和尤科长她们为了这事,没少忙碌。

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口碑已经传出去了,来报名的人数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家庭条件不错的人。

谢主任已经将这事交由姜雪怡全权负责,姜雪怡定下三条规矩,一,只招收女人,二,小学学历以下,三,家庭条件不好的优先报名。

即便如此,来报名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妇联的大门。

毕竟上午能学到知识,中午包一顿饭,下午还能学一门赚钱的手艺,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

最后招了两个班的学生,其中有部分还是一期班的学生。

马上就要开课了,姜雪怡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她在办公室里写教案呢,许珊珊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跟她说:“小姜,托儿所的老师来电话了,让你去一趟。”

姜雪怡心里一个咯噔,托儿所?莫非是小包子出事了?

姜雪怡把桌上的文件一收,挎上包:“托儿所的老师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让我去托儿所?”

许珊珊支支吾吾地道:“好像是说,小包子在托儿所打架了。”

姜雪怡都呆住了,小包子?打架?这两个词怎么也不能联系到一块。

“哈?”尤科长不可置信地道,“你听错了吧?小包子这么乖,怎么可能打架。”

小包子在两岁前,都是在妇联度过的,他长得可爱,被姜雪怡和贺承泽教养得很好,懂礼貌,嘴还甜,全办公室的人都很喜欢他,哪怕是小金那个看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私下里也会偷偷给小包子塞糖吃。

这样一个小孩,说他打架,尤科长是怎么也不信的。

许珊珊也不信,但是托儿所里的老师在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人家就是这么说的,小姜,你快去托儿所一趟吧。”

姜雪怡点点头,看向尤科长。

尤科长摆摆手:“你快去吧。”

姜雪怡刚骑着自行车到托儿所,就见到贺承泽急匆匆地赶来。

两人对视一眼,得,谁也别说话了,赶快进去看看吧。

邱老师在门口等着两人,见到他们,松了一口气:“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