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生意 “二位老板,不说别的,我这处……
“二位老板, 不说别的,我这处单松子就有一百五十斤。”
带下山的二百斤松子,各家皆留了些自吃或是送人的, 余下的仍有三口袋, 一口袋五十斤。
他知廖、葛的来意, 诚心道:“咱们本就相熟,方才不过看出蹊跷, 顺口提醒罢了,不若老板还是依着先前所说,只再进些松蘑和榛蘑,我拿来的皆是干晒透了的, 装袋走远路入关也不会生霉,全是今年的新货。”
葛易得了霍凌相助, 不再是先前客气却冷淡的模样,见霍凌不仅不因他们提出包圆货物而喜形于色, 反倒很是会替他们周全考虑, 越发有好感,一步向前道:“小兄弟不必担心,这也是我和老廖前两日商量出的结果, 本就说定你手里有多少松子,我们都一概收走的。”
只是今日来集上,恰好撞见那株“四品叶”横空出世, 差点打乱他们的计划。
要真是买了那株假参,除却回程的盘缠, 怕是买蘑菇的银子都不够了。
想想那会儿真像是被魇住一般,耳畔压根听不见别的声音,唯独想着要往上加价, 拿下那株参。
霍凌看出葛易所言不作假,不禁问道:“记得廖老板说过,不做松子生意,这东西沉得很,不似干货轻便,怎突然改了主意。”
廖德海也不藏着掖着,“我们也不打算卖生松子,确实费力又薄利,一般都是有些规模的商队,雇上车马运上千斤入关,那还能有些赚头。”
“那是……”
“不卖生松子,而是将松子榨油再出手。”
颜祺卖出几个馅饼,听到这话,不由转了转头。
松子摸着就油乎乎的,能榨油不稀奇,只是没听说关外谁家吃松子油的。
守着满山松子的当地人都不吃的东西,恐怕是不怎么好吃,或是拿来榨油并不划算。
“松子出油少,比不上菜籽、芝麻和花生。”
霍凌说的这几样,都是现如今市面上在卖的素油,其中菜籽价最廉,家家都吃得起,花生和芝麻种的人少,就贵一些,农家吃这两种油的,多是家里本就在种的,扛去油坊榨油只需给个工钱。
霍峰插话道:“以前我们也试过松子榨油,那玩意拿来炒菜一股子松树木头味,奇奇怪怪的。”
他费解道:“你们可别是被人忽悠了。”
廖德海和葛易干咳两嗓,该说不说的,这关外汉子说话就是实诚。
前者解释道:“松子油能治病,不炒菜,直接喝。”
“直,直接喝?”
霍峰哽住,有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嗐,我们也想不通,反正就是富人养生的那套说辞,总归卖得出就行。”
葛易摆摆手道:“出油少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一直留在原地没走的侯力反应过来,笑道:“出油越少,说明越金贵。”
“正是如此。”
廖德海这时才注意到霍凌摊子上还有一个人,观其穿着打扮,显然不是山中村户,遂问道:“这位是……”
霍凌怪自己先前疏忽,忙介绍道:“这位是镇上的侯掌柜,也是我这处的老主顾了。”
彼此皆是场面人,寒暄几句后,看起来已如同老友重逢一般熟稔。
生意做成,颜祺也趁暂时没人光顾馅饼生意,洗去手上的面粉来帮忙。
琳琅满目的山货挨个过秤,路过的人都看得出这是做成大生意了,有那好事的,驻足来看。
廖德海和葛易注意力全在眼前的货上,前者拿出一个揣在怀里的小册子,舔了两下袖子里的秃毛笔,霍凌报一个数,他就记上一笔。
后者则在秤旁边,霍凌称一个,就给他看一次,等葛易点了头,廖德海才继续往下记。
“松蘑十斤,榛蘑十二斤。”
听着不多,可别忘了都是干蘑,得七八斤的鲜蘑方能出一斤干蘑。
也就是说五人在山中半个月,这两样蘑菇也是摘了近二百斤的,只是一晒干就不出数。
正因如此,干蘑的价格是鲜蘑的数倍。
鲜嫩的松蘑和榛蘑,现今市价是三十文左右,干蘑一斤就能卖到一钱多银。
侯力以食为天,蹲下来抓了一把榛蘑放在鼻子边闻,陶醉道:“今天不吃到榛蘑炖小鸡,我怕是要睡不着觉。”
众人皆笑了笑,葛易也咂咂嘴道:“侯掌柜说得我也馋了。”
侯力大方道:“这有何难,我和几位投缘,一会儿做完生意,不如就去我家吃顿便饭,我家的厨子过去在全宾楼颠过勺,手艺还算是拿得出手。”
全宾楼也是保家镇数得上的酒楼,只是不如聚仙楼。
霍凌记得侯力曾提过,他花了几十两银子挖这厨子,一个月又给五两月钱,不然人家本要回老家开食肆的。
要么说手艺人饿不死,会做饭的到哪里都吃香。
厉害的能进酒楼或是高门大户掌灶,平常些的也能在市井之上支个摊子,卖些小吃食。
闻着新出锅的馅饼香味,联想到刚刚心里在想的事,霍凌往颜祺身边站了站。
小哥儿见状想了想,小声问道:“你也饿了?”
他道:“我去做馅饼,吃不吃?”
霍凌浅笑摇头,轻轻摆弄他垂在一旁的手指尖。
“不饿。”
两人见缝插针地亲近一瞬,好在没人注意到。
称五味子的时候掉出来一些,离得近的都蹲下一粒粒往回捡。
等到廖德海在册子上记满一页,账也差不多算完了。
他们一下子要这么多,霍凌当然给了让利,两相欢喜。
“松蘑和榛蘑一斤一钱,另有干的羊肚蘑五斤,按七十文一斤算,一共是……”
拨着一个随身带的小算盘,上面有根绳子,用的时候直接挂在脖子上,蹲下来后正好放在膝头。
像他这般随走随算的走商有许多,虽说能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心算的本事不会差,带个算盘总归更保险。
最后一枚算珠归位,他道:“二两五钱余五十文。”
之后绕过装蘑菇的口袋,找到装松子的,继续道:“生松子一百五十三斤,十三文一斤。”
这部分是一两九钱有余,将近二两。
大宗看罢,还有零散几样,斤两过于不足的,霍凌他们这次压根没带来,想带也没地方放。
草席上除了松子、干蘑和野参外,尚有五味子、天麻和灵芝。
“五味子三十斤。”
“天麻十五斤。”
“赤灵芝十八朵,紫灵芝十二朵。”
……
廖德海的算盘拨出火星子,噼里啪啦好一阵。
晒干的五味子按着个头,市价三十八文到四十文,霍凌带来的这批绝对是能卖到四十文的,他给廖德海与葛易按三十五文算。
倒也不是纯为了人情让利,原本批发与散卖价钱也是不同的。
天麻上回廖德海已买过,那次没和葛易一起,两人是分头进货的,拿回去后一比对,廖德海手里的天麻明显比葛易的要好。
“灵芝季过了,下次又要等明年。”
葛易小心捧起一朵最大的赤灵芝,因为已经晒干了,不用担心碰碎。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满意地摸了摸。
“明年该轮到灵芝的小年了。”
霍凌顺手弹去一朵灵芝盖子上沾的草叶。
“小年也好,小年产量少,价钱高,你这等有经验的赶山客如何也不会少赚。”
只是对于他们走商而言,就得多备点本钱拿货。
“都算完了。”
廖德海抬起袖子不甚讲究地擦把汗,把算盘摘下来往地上一丢。
这东西一直挂着,坠得他脖子疼。
“五味子一两余五十文,天麻四钱半。”
灵芝最麻烦,按照个头不同先分开,再论斤称,合在一起是三两八钱。
到此为止,已经是九两八钱有余,将近十两的山货。
廖、葛二人最后将目光挪到“灯台子”上,趁还没人来问,他俩先问霍凌多少银钱能出。
“十五两。”
“灯台子”没那么金贵,年年参季白龙山都要出不少,价钱上没什么争议。
显然买主也觉这价钱合适,一拍即合。
“也别算零头了,凑个整,三十五两,跟我们去钱庄换银子。”
几十两的生意不算小了,他们出门也不会背着几十斤的铜板或是硌人的银锭子,多是带一些散钱和银票,随换随用。
“是要铜子还是银子?”
“要铜子,我们三家要分账,这趟进山我是做把头的。”
“好。”
廖德海一口答应,他留葛易看货,霍凌则跟着廖德海就近去钱庄取钱。
为了装铜子,霍凌提走一个空了的背篓。
侯力还没走,和葛易聊了起来。
“卖馅饼嘞——五文一个三鲜馅饼——”
颜祺目送霍凌离开,见汉子走到半路还回头冲他扬扬眉毛。
他忍俊不禁,笑到一半有人买饼,赶紧低头招呼。
“您要几个?”
待霍凌回来时,又卖出八个馅饼,颜祺在心里喜滋滋地算账。
侯力等到人,撑着膝盖起身道:“说好了,都别跟我客气,中午这顿我请定了。”
还不忘专门同颜祺道:“你嫂子也在家,让她陪你说话。”
话说至此,不好推辞,看众人答应,他先回家张罗,道午间打发小厮来领路。
霍凌不放心颜祺独自留下,于是霍峰和林长岁帮廖、葛两人扛货,送去他们住的客栈。
东西不多,可以直接放在客房里,晚上睡觉时守着也安心。
人一下子走空了,摊子上没了货,草席空荡,一下子显得有些冷清。
霍凌三两下收了草席,和颜祺一起把炉灶往中间挪了挪。
“等入冬以后,咱们就这么卖,守着火也不冷,比做别的营生舒坦。”
颜祺一想,还真是如此。
冬天赶大集,除了卖吃食的,几乎所有人都冻得直跺脚,不能坐下,只能站着,否则冷得骨头都僵了。
“到时候天天来,只买素馅饼怕是不太行,今天就有人问咱们下次何时出摊,说单独一个馅没几次都要吃腻了。”
他琢磨半晌道:“再做个肉馅的……猪肉大葱怎么样?”
霍凌有些饿了,他隔着油纸,拿一个馅饼吃,特意吃得慢些。
摊主吃自家东西,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活招牌,指不定能再招来两笔生意。
听得颜祺的话,他顺着想了想,“挺好,大葱长得快也耐放,咱们多种一些,囤在菜窖里,哪怕自家的用完了,也能跟村里别家买。”
就是猪肉没处得,定是要去照顾屠子生意了。
吃完一个馅饼,霍峰和林长岁还没回,霍凌知道廖德海他们住的客栈,确实离这里不太近。
不远处有个叫卖沙果的,红通通的讨人喜。
他走过去问了价钱,三文一斤,尝了一个,酸甜可口,甜要大于酸。
“这可不是野沙果,是我家自种的老树结的,随便挑,有一个酸的你回来找我!”
摊主口气大得很,霍凌识得野果和家果,就是看准不是野果才来的,不然他何不去山里摘。
他借对方的篮子称了五斤,带回自家摊子上时一把倒进背篓,还篮子时顺便给了钱。
因做吃食生意,摊上备着干净的水,是从附近公井里挑过来的。
颜祺用一点水洗了几个沙果,干干净净地放在碗里,等霍凌来到身边,他递过去一个。
霍凌看着手里洗干净的红果子,“咔嚓”咬下一口。
更甜了。
第62章 分银钱 一百个馅饼卖空,盆里的馅料已……
一百个馅饼卖空, 盆里的馅料已经凑不出一个饼了,面还剩个底子。
颜祺用这些面烙了两个小一些的馅饼,出锅一样是喷喷香的, 给了隔壁卖鞋妇人的两个孩子, 一个姑娘一个小哥儿。
方才他卖饼时, 就见这两个孩子眼巴巴往这瞧,而那妇人多是和善, 因摊子挨着,两人还唠了几句家常。
“哎呦,这不能要,快还给人家!”
妇人转个身的工夫, 就见两个孩子被塞了饼,她急忙张口, 颜祺莞尔道:“拿着吃吧,剩下一点东西也不够卖的。”
妇人要给他钱, 他推脱不要, 便给他抓了两个梨子,也是刚刚她从过路果贩那里买的。
“你说你是今年刚嫁来关外的,还没尝过我们这的大白梨吧?”
她硬塞到颜祺怀里, 笑道:“现在吃新鲜的,等入了冬,你再尝尝用这个做的冻梨。”
两个大梨子, 揣在怀里还挺沉的,便拿出来放进背篓里, 里面还有些今天新买的东西和垫山货用的干草。
因要去侯宅做客,几人商量着买了礼上门。
侯力虽是什么都不缺,但也不能空手去失了礼数, 便买了两坛好酒,一盒子点心,出不了错。
其实这顿饭霍峰和林长岁很是不想去,他们两个一想到要踏进城里人的宅院大门就腿肚子转筋,两人一合计,去和霍凌商量,“要么我们随便找地方吃碗面,先拿着东西回去。”
霍凌向霍峰道:“侯大哥是实在人,他说请几人,就定是让家里厨子操持了几人的饭食,咱们先是答应,后又去不全,岂不是下他面子?”
霍峰一想,好似也是这个道理,只得和林长岁硬着头皮跟上。
路过客栈,等到了廖德海和葛易,两人提议让他们把手里拎的背篓等物暂存客栈。
东西放下,轻装前行。
除却霍峰和林长岁,颜祺也始终提着一口气,尤其他还要和侯力的夫人交际,就连霍凌也帮不上忙。
一顿饭味道是好,只是除了廖、葛二人,还有和侯力最为相熟的霍凌之外,其余人皆是在雕花凳子上坐立不安。
饭后侯力还要留他们喝茶,霍凌托辞要早些赶回家,提前告辞。
“我大嫂有孕在身,留她和我侄女单独在家,我们都不太放心。”
侯力留不住他们,转而留廖德海和葛易,这二人没什么急事,客栈又离得近,便继续闲谈。
小厮将人送到大门外,走出一段路,确定人家听不见了,霍峰才感慨道:“这饭吃的实在是难受,咱们泥腿子和城里人到底还是不一样,我宁愿回家蹲在院子里吃窝头。”
林长岁一个劲点头。
颜祺是唯独一个出来时还拿了东西的,侯夫人给了他见面礼,一盒澡豆和一方锦帕,本还有一只银戒子的,他死活不要,人家才收了回去,就这也觉得烫手。
“平日里在摊子上说谈,觉得侯大哥平易近人,一到宅子里,见着奴仆若干,排场得很,又觉确实不是一路人。”
霍峰笑道:“嗐,咱们就是那啥吃不了细糠。”
霍凌也当街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色道:“侯大哥这人喜交际,今日看了场热闹,又识得了廖老板和葛老板,这才张罗着请客,估计也不会有下回,要是真有,咱们推了就是,这等人情也不好欠。”
吃了人家的,总要想办法还,但是家境不同,想还也难。
“下次我进山得了野物,送他两只。”
之后回去的路上,背篓里最沉的就是铜钱,走路的人步伐如飞。
暂时忘却闲杂人事,一心只等回村后的分账。
“棒槌卖了十五两,咱们按人头分,一人得三两。”
沉甸甸的铜钱,一千枚为一贯,正好一人三贯。
霍凌从钱堆里拎出钱串,由颜祺分别交给叶素萍和肖明明。
林长岁和肖明明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当场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了。
而这还不算完,接下来还要分山货所得的二十两。
首先仍是按人头算,应当是一人四两。
当中林长岁和肖明明的八两,霍凌作为“把头”,取其中三成,拿走二两四钱,给了他们剩下的五两六钱。
以前霍峰夫妻俩和霍凌进山时,人虽少,但能采的山货也少,所以分到手的银钱是差不多的。
对霍凌来说,这次确也因为带人进山,多分到一笔小钱。
银钱分罢,皆大欢喜。
叶素萍笑着拿钱回屋,锁进钱箱,林长岁和肖明明也没久留,带着钱回去和林母报喜,临走前对着霍凌又是好一顿道谢。
霍凌和颜祺最后从堂屋回西屋,怀里也都是沉甸甸的铜钱。
“棒槌六两,山货八两,再加做‘把头’的分利二两多,一共是……”
小哥儿认真算数,霍凌没去打扰,虽然他心里早就得出结果。
“是十六两四钱!”
颜祺说罢,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多了。”
整整十六两,只用了半个月就到手,怪不得都说立秋后的白龙山是宝山,是金山!
不过他也知,这是因为这趟走运,挖到了棒槌的缘故,但若没有棒槌,一趟也有八两银子。
要知道种田卖粮,粒粒皆辛苦,一石新麦也就能卖一两银子罢了,且田地如霍家这般少的,基本也没有富余的粮食可卖。
之前算账,他们开春后卖山货共赚了近五两,加上这些,就是二十两出头。
最重要的是,家里还有霍凌原本攒的三十六两家底,也就是说他们小家的小金库,现在有五十多两银子了。
“灵芝和天麻季要过了,松子下雪前都能打,此外就是雪蛤了。”
他见小哥儿捧着铜板笑眯眯,提醒道:“再算算今天卖馅饼的钱。”
“啊,对!”
颜祺手忙脚乱地找到钱袋,把其中的铜板倒进一个小筐子,和霍凌一起扒拉着数了一遍。
“卖个一百个,但其中有一下要三四个,我让了一两文钱的。”
一人数了一遍,卖饼钱共是四百七十文。
“这要是卖上一整天,从早到晚,不得卖上二百个?那样一天就是一两……”
颜祺说到这里,眼睛瞪圆,自言自语,“靠卖饼一天能得一两银子?真的假的?”
他看向霍凌,“我是不是算错了?”
霍凌觉他可爱得紧,不由笑起来。
“没算错,只是若天天去,生意就不一定这么好了,而且你算的是进账,不是纯利。”
“那就少算些,一百五十个吧,素馅饼一个赚两文,肉馅饼一个赚一文,嗯……”
显然他的脑子又打结了,霍凌往炕桌上倒了两滴水,用手指蘸着帮他算。
“一百五十个饼,算素的、肉的各一半……”
片刻后他道:“一天也有个两钱多,咱们一个月去个二十天,好的话能赚个四两。”
“那也不少了。”
颜祺晃了晃发晕的脑袋,他以前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钱。
“所以舍得买牲口了么?”
霍凌问罢,颜祺本来都要半躺下去了,闻言一下子直起腰。
“是了,还要买牛。”
一头壮牛要二十几两,家里的存银要一下子去一半了。
“不太舍得。”
他实话实说。
这话以前他不会讲,因为他觉得家里的钱是霍凌赚的,自己没资格指手画脚。
但现在相处日久,他们已是货真价实的一家人,霍凌和他商量,他也会嘀咕些自己的心思出来,不过道理他都是懂的。
“不舍得也要买,家里不能没有牛。”
他挪了挪位置,到另一侧挨着霍凌坐。
霍凌点点头,把小夫郎往怀里搓了搓。
“一头壮牛养得好,能活二十几年,又能耕地,又能拉车,贵也是值的。”
“以前我老家都没有牛呢,农忙时就租公家的牛来用。”
无论在什么地方,能买得起耕牛的人家都是少见的。
“等着跟大哥大嫂说一声,牛带不上山,咱们不在的时候,还要拜托他们帮着照顾。”
而霍峰和叶素萍得了消息,却坚持出一份钱,合伙买牛。
“平日我们少不得也有用牛的地方,你们一个月到头才在山下几日,不能全让你们掏钱。”
“咱们家现在田地少,说实话,不是非得用耕牛,我和小祺想买牛,主要是为了拉车进城赶集,哪怕一个月只用一两回,也是非买不可的。家里多了个大牲口,打扫牛棚,割草喂食都不是轻省事,这些我们俩属实帮不上忙,大哥大嫂你们帮忙照顾,需要用时赶去用,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让霍峰夫妻俩收回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银钱。
“大哥大嫂,这件事上咱们别算那么清了,就当我们出钱,你们出力,不然总有一边过意不去。”
霍峰和叶素萍对视一眼,后者抿了下唇道:“行,你们不在家的日子,我和你大哥保准把牛养得壮壮的。”
霍峰跟着道:“马上入冬了,还得多割些草料囤着。”
“这不就是了,割草喂牲口是最累的,何况你们还得多养一头猪,所以这个钱你们不能掏。”
一想到大嫂还怀了身子,霍凌甚至担心他们忙不过来。
好在今年冬日要做馅饼生意,他不会再常居山中,和颜祺还是能搭把手的。
想到这里,他问一嘴猪崽子什么时候抱回来,霍峰道:“再过半个月就差不多了,满月断奶就能抱回来。”
霍英比划道:“我们去老桩叔家看过猪崽子啦,胖胖的,就这么长。”
霍峰他们挑了头公猪,刘老桩家劁好后送来。
“第一次养两头,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得过来,等养顺手了,再养头母猪去配种。”
“也好。”
不过这样,后院的牲口圈就不够用了。
趁再次上山前,兄弟俩砍树劈木头,将后院的猪圈扩大,又搭起一处新牛棚。
第63章 小鱼汤(小修) 关外冬日难捱,鸡鸭鹅……
关外冬日难捱, 鸡鸭鹅之类的家禽可以赶到烟囱屋里沾一下烧炕的热气,牛和猪之类的大牲口就没办法,只能养在院子里, 所以搭棚垒圈要费不少心思。
为着保暖, 盖出来的小屋不比人住的房子差多少。
霍峰和霍凌忙了两日, 新牛棚初见雏形,只差个遮风挡雨的草屋顶。
另还剩了一些木头, 霍凌蹲在地上挑挑拣拣,凑出一堆道:“不如再用剩下的搭两个狗窝出来,红果儿算着日子也该生了,到时狗崽断奶了抱回来, 天也该凉了,又是奶狗子, 不好睡在院子里。”
而且狗子到家后,让它懂得进窝也是训练的一环。
后面长大了怎样是另说, 有些规矩从小就要立起来, 好教它知道谁才是正经主人,今后就会明白该听谁的命令。
红果儿是六月里怀上的,算着日子是八月生, 可不是快要到了。
那边当初说有了消息,就打发人到下山村知会霍家,现今还没等到, 但估计就是这两三天。
搭狗窝本来不急,原想等下个月再说, 现在既正好有木料,也就是顺手的事,于是说干就干, 拖到后面反而不一定有时间了。
霍英听说他爹和小叔要给将进家门的狗子做窝,顿时挪不动步,在旁边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添乱,但兄弟俩也没赶她。
霍峰一边忙活,一边同霍凌道:“咱俩小时候也给老黑搭过窝,你记不记得?”
老黑是以前霍老栓养的猎狗,早就老死了,就埋在离山上小院不远的一棵树下。
老黑当初常年在山里,没留下后代,现在轮到他俩给大个儿的孩子搭窝,心绪又截然不同了。
颜祺同样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随后提了个菜篮子去院子里摘菜做饭。
关外夏秋两季当中,最不缺的吃食就是豆角,长而细的又叫豇豆,短而扁的俗称油豆,油豆耐炖,加土豆焖一锅就是个好菜,要是再炖点大骨头,那就堪比过年了。
油豆又分好几种,家家撒的种子常有不同,霍家种出来的是绿里带紫的。
几样菜蔬放满一篮,妯娌两个坐在灶屋前择菜。
叶素萍提醒颜祺,再上山时该把院子里的瓜菜都收了,该过水的过水,该晒干的晒干,预备着囤冬菜。
“多不过一个月就要下雪了,你可别当我在这开玩笑,关外要是冷下来,就是一夜之间的事,今天穿布衣,明天套棉袄。”
颜祺点头道:“我记得了,等地里的菜都收了,我和霍凌还打算再种一茬白菜和萝卜。”
“是还能种一茬,还有大葱和芥菜,都是初冬里冻不死的。等能收了,一股脑放进菜窖里,吃的时候把外面老叶子剥了,里面还是新鲜的。”
芥菜叶子虽也能吃,但一般都是取下面的菜疙瘩腌咸菜,雪季没有新鲜菜吃,可不就得靠这些东西下饭。
后院敲敲打打好一阵,狗屋做到一半,先喊两个汉子过来吃了饭,吃完回去继续干。
赶在天黑前,终于把两个大小差不多的狗屋做好。
“屋子好大,我都能钻进去。”
霍英把脑袋探进去看,一股新鲜的木头味,大个儿和黄芽儿也围着闻。
霍凌不担心他俩撒尿圈地盘,他训的狗,这点规矩总是有的。
等霍英退出来后,它俩才分别各占一个,在里面趴下。
家里本就有两个现成的狗窝,一个是以前家里的老黑留下的,当初用的是好木头,修修补补,一直没扔,一个是大个儿进家后霍凌新做的,只是狗都不常进去。
天热的时候睡院子里,天冷了就进屋,但是偶尔也有需要它们在院子里守夜的时候,或是赶上下雨,人不在家,赶不及回来开屋门,它们自会进去躲雨,故而哪怕不常用,没有也是不行的。
“小叔,小狗什么时候能接回来?”
霍凌拿着扫帚把地上的木屑扫成一堆,想了想道:“我跟你爹说一声,再等两日,要是还没有消息,就去一趟董家村。”
因要准备去接猪崽,说不定还有狗崽,几件事挤在一起,霍峰不打算跟着霍凌上山。
“等地里粮食收完,我再随你去捉一茬林蛙,今年就差不多了。”
林蛙秋后到冬初自高山下来至山溪越冬,想捉它们,要么半路设网,要么水中设陷阱,霍凌一般用后者。
而林家那边,换做肖明明留下,和林母一起照顾田地,独林长岁进山。
再过半月地里的谷子就该收了,这个关口上可不能出差池。
——
“汪呜——汪呜——”
大个儿站在山坡上嚎,它一开嗓,黄芽儿也加入,两只狗的嚎叫此起彼伏,远远听着仿佛狼来了。
“这是干什么呢?示威?”
颜祺一边往篓子里丢松果,一边困惑道。
“估计是,可能听见了远处有什么动静,咱们没听见罢了。”
霍凌见颜祺肩头落了两枚松针,他抬手弹掉。
林长岁从几步开外走来,用衣襟兜了好些松果,一股脑倒进背篓里。
这次进山,他已经学会踩着脚扎子上树,正好霍峰没来,他就用了霍峰的那对脚扎子。
爬树这件事胆小的人干不了,需得胆大心细的才好,林长岁爬得很慢,但很小心,直到树顶都是稳当当的。
霍凌在树下目送他爬到头,一颗心落回肚里,有种教的学徒终于出师的欣慰。
打完松子后路过溪水,三人又停下来,下水摸了半晌蝲蛄。
因昨晚颜祺喝了两口凉水,害了肚子疼,今天霍凌不许他下水,给他用树枝做了根鱼杆,砸了几个螺肉做饵料,让他坐在溪边石头上钓鱼打发时间。
颜祺还没这样钓过鱼,本还不信会有鱼上钩,觉得是霍凌在哄自己,意外的是坐了没多久,沉在水里的鱼钩就动了。
他生怕鱼儿脱钩,忙一下子扯钩出水,挂在鱼钩上的鱼“扑棱棱”地甩尾,是颜祺不认识的模样。
活鱼落在草地上,他高兴地喊霍凌过来瞧。
没想到还真能钓上来。”
“跟你说了,肯定能,这水里的鱼多了去,且因为少有人来,各个都是傻的,见了饵就张嘴。”
霍凌低头把鱼捡起来看了看,“是条棒花,和蝲蛄一样,不干净的水里见不到,要是春天遇见,肚子里还有鱼籽。”
林长岁凑过来认出这鱼,笑道:“清蒸,好……好吃。”
“看来我运气不错。”
颜祺很是高兴,对他而言,上次进山挖到了棒槌,这次进山钓鱼也是一发即中,仿佛冥冥之中他就该在白龙山生活似的,自从来了这里,什么不顺都没了。
山神在上。
他默默在心里念了几句。
霍凌见小哥儿笑吟吟的,便又给他挂了新饵,由着人继续去钓。
他自己则和林长岁继续在溪水里翻找蝲蛄,比起爬树打松子的胆战心惊,还是眼前事更有乐趣。
等捉的差不多,颜祺那边也钓到了好几条鱼,不过只最初那条棒花还算是大,剩下的都是小鱼,两条柳根子,两条穿钉子,算是山溪里的小杂鱼。
先前下水时,霍凌还在水里沉了个泥鳅笼子,里面放的是土里挖的蚯蚓,想着要是捉得到就吃个炖泥鳅,没有也无妨。
这会儿要走了,他提出来看了看,还真钻进去三条泥鳅,都算是肥的。
“今天的菜有了,这几样正好凑锅小鱼汤。”
进山干活,累上一天,到家也不能亏了嘴。
小鱼汤就是炖杂鱼,又有秋日里吃泥鳅最滋补的说法,所以秋后做小鱼汤多会往里加花泥鳅。
山溪里的泥鳅长得肥美,一共三条,正好一人一条,炖出来的鱼汤色白而鲜。
再加上清蒸的棒花和白灼的蝲蛄,这顿饭没有主食,而是填了满满一肚子的河鲜,同样很饱。
生活在这样的山里,需要发愁的只是吃什么,而不是有没有的吃。
晚上躺在床上,霍凌揉了揉夫郎的肚子,觉得比起之前又变得绵软了一些,说明长肉了,是好事。
掐一把腰,却还是细细的,连带手腕和脚踝,都被他挨个握了一遍。
颜祺想要扯回自己的脚踝,却哪里抵得过霍凌的力气,闹腾半晌,不知怎的变成了他在上而霍凌在下的姿势。
烛火昏黄,小哥儿惊觉自己从未从这个角度细细看过霍凌,与仰面而望还不太一样,他抑着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跳,用指尖碰了下霍凌密密的睫毛。
琐碎的痒意顺着指尖,一路朝着心口蔓延。
汉子的眼睫随之轻轻一抖,落在颜祺背后的大手却有力极了,箍得他动弹不得。
手指挑起衣衫,颜祺眼睁睁看着霍凌的衣带被自己解开,偏生还是对方有意引导的。
他察觉到不妙,想要翻身下去,哪里还有机会。
就如那上钩的小鱼,只有被人吃干抹净的“下场”。
……
这次上山没再遇到棒槌,三人总共待了十日,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除了近百斤的松子和两大篮的蘑菇,还有一些山上院中结的晚杏。
关外的杏子熟得比关内晚,山里又比山下晚,他们挑着采了一些,还有不少熟透的挂在枝头,已经被鸟雀啄烂了。
咬破薄薄的皮,熟透的杏子一咬一包蜜,可惜山杏子的杏仁是苦的,不能吃,不过还是都留下了。
洗干净后埋到地里,说不准来年就能发芽,哪怕头两年不结果,总归有杏花可赏。
至于为何赶着提前下山,是因林长岁惦记地里的粮食,霍凌和颜祺则一直记挂着红果儿生狗崽的事情,不知道是否顺利,要是有了消息,他们就去董家村看一眼,也好尽早定下要哪一只。
各有各的心事,便也不多在山中停留。
事实所料不错,下山后的好消息果然一个接着一个。
家中后院中猪圈里多了只肥嘟嘟的猪崽,看着就壮实康健。
而虎子爹在霍凌他们上山的当天下午,就曾来过一趟,帮忙传了口信,说是红果儿头胎生了七只,四公三母,问霍家人什么时候去挑,待他们挑罢,剩下的董家才会往外分。
霍凌和颜祺得知后没多耽搁,到家次日就买了礼,给人的和给狗的都有,牵着大个儿上门去了。
不过红果儿护崽护得厉害,大个儿是没法近身的,就连霍凌和颜祺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怕惹恼了红果儿,回了奶让狗崽饿肚子。
七只小狗里,有四只的花色和大个儿一样,身上是黑的,又只有三只“四蹄踏雪”。
另外三只和红果儿一样是白毛,当中有一只独尾巴是黑的,打眼一看很是有意思。
黑色的四只恰好是两公两母,霍凌和颜祺挑了其中一只活泼的公狗,和大个儿浑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接着又预备帮霍英挑一只白色的。
二人本想要那只黑尾巴的,可惜是母狗,要和黑豆儿养一起,便不能选一公一母,以防将来不小心配上。
颜祺看了看,抱出另一只身上白毛最多的,约定断奶后就来接走。
第64章 制路菜 “我给廖老板他们熬了三罐子酱……
“我给廖老板他们熬了三罐子酱菜, 一罐子茄子肉的,一罐子蒜薹肉的,一罐子杂鱼的, 腌豆角和萝卜条也给装了些。”
早前答应廖德海, 等他返乡时以路菜相赠, 上次见面,听他和葛易说起, 过了中秋就要启程了,颜祺便和霍凌商量着,趁下次赶集把做好的吃食送去客栈。
要说这路菜,要紧是多放盐和油, 如此才不容易坏,像现在这个天气, 路上走个十天半月,滋味是一点不会变的。
正因如此, 要是在外面买, 价格也不算便宜,自家做的更是都用好肉好油,一概干干净净的, 拿这个做礼,也能见出诚意。
“只有酱菜不够,我再烙上五十个干面饼, 想吃的时候蒸一下就变软。”
颜祺细心把罐子封上口,同身边的霍凌道:“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好了。”
霍凌肯定道:“你什么时候烙饼, 我帮你和面。”
五十个大饼,要用的面可不少,单靠颜祺和面, 怕是要揉到胳膊都酸了。
家里之前打了新麦,磨了几口袋今年的新面粉,他们俩用的是自己那一份,霍凌打开面口袋,用葫芦瓢往外舀了几瓢面。
舀到一半想到,不如索性多做十个,家里人一起吃,为此又多添了些面,完事后才将面口袋扎紧。
“今年收秋税的也不知什么时候上门。”
颜祺帮霍凌挽起袖口,“家里多了我,又得多出一份丁钱了。”
“从前盼着能交这份钱,还交不上呢。”
霍凌一本正经道:“有那人家为了少交丁钱,急着把家里的姑娘哥儿早早嫁出去,咱家不一样,还盼着人丁越多越好。”
颜祺抿唇笑了笑,想了想又道:“粮税呢,我听大哥喊你去村长家打听,今年涨没涨?”
霍凌摇头,“太平年月,不闹灾不征兵的,还和去年一样。”
中原虽是不太平,却和关外没什么关系,两地相隔太远。
除却接收了许多逃难来此的灾民外,其余便和当地人无关了。
就算是调粮赈灾,也调不到此处,否则等粮食到时,该饿死的也早饿死了。
做干面饼时揉面要加开水,霍凌皮糙肉厚不嫌烫,没多久就揉成了光面团。
别看这饼烙的时候锅里不放油,揉面时饼里却是要加的,颜祺往干面粉里加了点菜油,和成糊糊,霍凌扯一个剂子递过来,他就抹上油后又擀又揉,制成一个圆饼子。
旁边的锅也一早就烧热了,他举一个饼子在手心里托着,朝那锅里“啪”地拍去。
灶前烧着火,颜祺离锅近,没多久就蒸得脸颊泛红。
霍凌揉完了面,帮着颜祺一起擀饼,霍英从门外溜进来,也要了个面团去旁边玩。
叶素萍路过瞥见,无奈道:“你俩又惯着她,净浪费东西。”
霍凌回头笑道:“不浪费,她洗手了,一会儿无论做成什么都给她烙熟了,让她自己吃。”
霍英兴冲冲地用指头扯面饼,一个赶不及她巴掌大。
“我要做个小花饼。”
五十个面饼分了好几锅才做完,摞在一旁等放凉,原本不觉得热,忙完了也已经是一身的汗。
最后家里人吃的几个饼,连带霍英做的四不像由叶素萍接手烙完。
她现在月份还小,肚腹平平,宽松的衣裳一盖根本看不出来。
见颜祺盯着自己肚子看,她笑道:“是不是觉得这里面不像有个孩子?”
颜祺忙摇头,“不是不是。”
叶素萍扬起唇角,“过了三个月就能看出来了,和吹皮球似的,一天比一天大。”
一家人早就算过日子,叶素萍是来年开春的时候生,正好赶在雪化之前,霍凌和颜祺也能留在家里帮忙做事。
所以论起来,这个孩子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
隔日,八月十五。
霍家和林家加起来八口人,约好一起去保家镇赶集。
既是为了卖山货和馅饼,也是给家里添置些过节的东西,顺便散散心。
等节后,就该筹备着收地里最后一波粮食,譬如高粱、苞米和谷子。
走出村没多远就遇见了从麻儿村来的牛车,车板很大,是专门载人的。
叶素萍有身孕,林母年纪大,霍英更是没怎么走过远路,赶不上牛车就罢,本说好慢慢走着去,不赶时间,既运气好赶上了,不必省那点车钱。
于是三个汉子把媳妇夫郎、老娘闺女都送上了车,林母最是舍不得这份花销,非要下去,还是肖明明好说歹说把人留下了。
“娘,我俩赶山挣钱了,您老还不许我们俩孝敬孝敬您。”
“别小看这几个铜子,今天花几个,明天花几个,早晚就花没咯。”
她哪怕坐下了,也仍旧是长吁短叹。
叶素萍有些听不过去,虽也知道林母是俭省惯了,可车都坐上了,再说这些肖明明也难做。
撇开肖明明,她和颜祺还在车上呢,好似他俩二话不说就上来,多败家似的。
她揽着霍英笑道:“婶子,现下长岁娶了夫郎,两人搭着手把日子越过越好,您也该学着享福了,今日享儿福,明日还要享孙福,坐个牛车算什么,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话头扯到儿孙上,林母果然一下子就精神了,尤其入了八月,叶素萍这胎也算是坐稳了,相熟的人家渐渐都知晓了此事,林母听她说这些话,听着尤其熨帖。
虽她一早就想好了,肖明明便是不好生养,她也不会说什么,但能生肯定是最好的。
“借你吉言。”
她笑呵呵地点点头,决定不去心疼那十文的车钱了。
钱都给了,也不能要回来。
颜祺见林母歇了话头,不禁与肖明明对视一眼,后者无奈笑笑,又冲叶素萍投去感激的目光。
叶素萍趁林母不注意时朝他轻轻摆手,让他不必在意。
牛车拉着人走得更快,霍凌他们落后一段距离,三个人说好轮流推车,一路说说笑笑,半点不觉累。
等到了城隍庙,两拨人见了面,霍凌和颜祺守摊子,余下两家结伴去逛集市。
“小叔,婶伯,你们要吃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
霍凌本想说什么也不要,低头见小姑娘兴冲冲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改了口,笑问她道:“你想吃什么?”
霍英笑着扭捏两下,比划道:“我想吃粘耗子!”
“巧了,我和你婶伯也想吃。”
霍凌给她抓一把铜子,大概有十几个,“你帮我俩一人买一个。”
不过没等霍峰和叶素萍张嘴,霍英就数了数道:“小叔你给多啦,两个粘耗子五文钱。”
粘耗子是用糯米和豆馅,加苏子叶做的小点心,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卖五文两个。
“多了的给你当跑腿钱。”
目送两家各三口人离开,霍凌和颜祺收拾东西准备开张。
他们这个十天半月才出一次的馅饼摊,已经在保家镇小有口碑,越是来得少,越是招人惦记,每回刚把炭炉点上,就有人围过来探头探脑。
“这是你男人?是赶山客对吧?你们的馅饼是韭菜三鲜馅?”
时而有人这么来问,一开始颜祺还有些警惕,后来意识到这只是来客在确定有没有找错地方。
“是,平常不赶集的时候,我们就住在白龙山里。”
两个营生挨在一起,常有买山货的顺便买两个馅饼,买馅饼的偶尔也会蹲下来挑两斤蘑菇。
“上次就想买点你家山货,结果全给走商买去了。”
霍凌给这人过秤算账,看清斤两后道:“那些走商远道而来,要的货太多,赶上合适的,可不就一股脑全要了。”
他给对方抹了三文的零头,“下个月初一我们还在这里,到时走商都返乡了,您要是想买,到时再来。”
“这两斤也能吃好一阵了,泡发以后不少呢。”
买蘑菇的夫郎挎起篮子,“不过冲你这句话,初一我还来,到时候你给我算便宜些。”
“那肯定的,不能让您白来。”
霍凌三两句把买主哄得眉开眼笑,颜祺早就发觉,在关外人人都有一副好口才,就连街市上叫卖的,说的词皆是不重样,朗朗上口,听一遍就忘不掉。
每回听见他都能乐半天,也不知那些人怎么琢磨出来的。
霍凌和这些人相比,已经算是话少嘴拙了。
今天摊子上的生松子找到了新买主,因不是熟客,霍凌只肯让到十五文一斤,对方依旧是收了,总数不太到一百斤,得了一两四钱有余。
这走商还问霍凌手里有没有灵芝粉,霍凌疑道:“你们单独收灵芝粉?”
走商颔首道:“有的话我们就收。”
霍凌猜测,大概和松子油一样,是什么新的商机。
就像桦树茸和松树黄,在霍老太爷那辈,听说也是烂在山里没人要的东西,过了几十年都成了宝贝。
“在我们眼里,灵芝喷粉就是不值钱了,就算是采了,也都是留着自家吃用。”
他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怕是难办。
一朵灵芝才有多少粉,怕是扫上一百朵都凑不够一小瓶的。
要想做这个生意,怕是要和皇商包山种秧参一样,专门辟一块山头栽灵芝试试。
第65章 挑牲口(补更) 卖掉第三十个馅饼的时……
卖掉第三十个馅饼的时候, 霍英举着粘耗子跑回来了,塞到霍凌和颜祺手里时还是热乎的。
“小叔婶伯,你俩快吃!这是严婆婆家的粘耗子!”
严婆婆在保家镇上卖了几十年粘耗子, 年轻时她的名头是严娘子, 后来变作严大娘, 现在已经是严婆婆了。
霍凌和霍峰这辈人都是吃她做的粘耗子长大的,只是她现今岁数长上来, 精力不济,一天只做一百个粘耗子来卖,去得晚了就吃不到。
“大哥大嫂,你们吃了没?”
霍凌把其中一个分给颜祺, 熟悉的苏子叶味道扑面而来。
“吃过了,在那里现买现吃了, 你俩也趁热吃。”
颜祺学着霍凌,对着其中一角咬下去。
皮白而糯, 但不是软趴趴水当当的, 其中的豆馅微甜起沙,配上外面苏子叶说不上来的独有香气,初次吃的人只会觉得新奇。
粘耗子很小, 两口就下了肚。
有人帮着看摊子,霍凌和颜祺提起路菜和干粮,去客栈寻廖德海和葛易。
到了方知两人不在, 结伴去到车马行雇车马了,两人便在一楼门外等起来。
来往行人神色各异, 有的行迹匆匆,有的言笑晏晏。
霍凌在客栈门外的墙角发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该是在附近摆摊的人放在这里, 会搬去当凳子做的,这会儿不知道是人没来还是用完了。
他示意颜祺去坐,自己则观察着自车马行方向的来人,分辨其中有无熟悉的面孔。
不料左看右看,没见着廖、葛二人,先见到了一路往城隍庙去的侯力。
霍凌疑心侯力是去找自己,遂下了客栈门前的楼梯,走到人群里开腔把人叫住。
侯力回头见是他,果然惊喜,三两步赶上来。
“你怎在这里,我正要去寻你!”
随即又恍然道:“是来寻廖兄和葛兄的?”
可见上回三人相谈甚欢,都开始称兄道弟了。
霍凌把路菜一事的因果讲明,“答应人的事总要做到,只是来了后听闻他们去了车马行。”
“他们返程千里,可不得雇上好车马,那车马行还是上回我介绍的,都是脚力好的青壮马,且好些地方都有分号,车坏了马病了,都不怕没人管。”
侯力三言两语说罢,热切地示意霍凌换个地方说话。
“走,来都来了,咱们去客栈里喝壶茶,我正巧有事情与你说,顺便等等他俩。”
赶集的早晨起得太早,颜祺坐的那个地方又正好能晒到太阳,他托着下巴等霍凌,等得昏昏欲睡,被人叫醒时不禁一个激灵。
“廖老板和葛老板回来了?”
“还没,是侯大哥请咱俩进去喝茶。”
颜祺稀里糊涂地跟进去,两盏清茶下肚,加上侯力眉飞色舞讲的故事,瞌睡虫彻底跑没了。
“上回那几个卖假棒槌的骗子被抓了?”
霍凌乍一听也有些不信。
“年年有人行骗术卖假山货,报官的人也不少,从没听说哪个被抓到了。”
“这回不一样。”
侯力挑起眉毛,“说来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发现那棒槌是假的,我也想不到给我那妻家兄弟送个顺水人情。”
妻家兄弟?
颜祺看向霍凌,也从对方面上看到“不解”二字。
侯力没卖关子,继续说道:“拙荆有个姨家兄弟,在衙门捕房做事,已是好几年了,还是个捕快,今年年初镇衙的捕头吃了挂落,被打发去看大牢了,位子空出来,底下的小捕快削尖脑袋都想上。”
他抿一口茶道:“这事要成,单是送礼拍马屁还不成,手里需得办过一件像样的案子。”
从前衙门抓不到行骗之人,大多数时候是因为苦主报案时对方早就跑离了保家镇,一旦离了这地界,想办事就是难上加难,吃力不讨好,就算真抓住了,功劳说不准还是别人的,这群镇衙的小吏哪里愿意为此费神费力。
“这回却不同,送上门的功劳谁不要,他带两个兄弟,趁那伙人分赃时把人拿了,寻到苦主时,苦主还不知棒槌是假的野山参!”
想要鉴别真假野参,除却赶山客,老道的郎中也有此眼力。
那假参最后卖得一百七十两,确实是了不得的大案,再加上本就打点过关系,听侯力的意思,他那妻弟升任捕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家里能有个亲戚在衙门做捕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虽都是良民,不会做那等仗势欺人之事,可能让别人不敢“仗势”欺自己,就已足够了。
霍凌对侯力道了好几声恭喜,后者给夫夫俩添了一盏茶,接着道:“我和你们嫂子在家商量着,如何谢谢你,一下子想起你上回说起,家里预备添头耕牛。”
侯力笑言,“赶巧我昨日和人喝酒,识得咱们镇上牛马市一姓韦的老板,他说手里有几头壮牛,正要赶在入冬前出手,还问我家里要不要添置。到时我带你们去,让那老小子给个实在价,多了不说,大几两是绝对省的下的。”
买牲口动辄二三十两,除非是老牛、病牛,否则价钱难讲,牛马市自有一套规矩,讲价都是藏在袖子里比划,不懂行的人去了只有挨宰被坑的份。
侯力既这么说了,霍凌猜测他定是跟车马行那头打了招呼,省下来的那几两就算是谢礼。
不得不说,还真让人有点无法拒绝,现在要是能买下,接下来的二茬秋收就能用上,以后进城,就能坐自家的牛车。
尤其侯力还补充道:“若是今日得空,过一会儿就能去,钱没带够也不打紧,有我作保,你先给个几两定钱,只管把牛牵走,下回再给他补上。”
实是万事俱备,霍凌默了几息,果断答应下来。
“那就有劳侯大哥了。”
“咱俩谁跟谁,不说那客气话。”
两边皆是聪明的爽快人,一拍即合,颜祺则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听这意思,家里是真的要买牛了?
幸好今天举家进城,本就想着花钱的地方多,霍凌大手笔,直接装了五两银子在身上,加上摆摊所得的散钱,交个定钱该是够了。
这一天,从早上出门后就没闲着。
好不容易等到廖德海和葛易,把路菜和干粮交出,反过来竟也得了此二人的一份谢礼,乃是两匹南方才有的细布,格外柔软,颜色也鲜亮,一匹柿子红,一匹天青蓝。
布料分粗布细布、棉布麻布,另外又有绫罗绸缎种种,皆是普通人穿不得的,即使买得起,穿上那等料子也没法干活。
同样也不能小瞧细棉布,哪怕都叫这个名字,内里也依旧能分出三六九等。
颜祺小心摸了摸,觉得不似棉布,都快赶得上软缎子了。
廖、葛二人也是有心,这两匹布本就是他们从南方带来行销的,说是思来想去,还是以此相赠最合适,居然自掏腰包,又从布行买回来两匹。
同时亦听侯力所说,得知那几个骗子已下了大狱,拍手称快。
四人围坐,又喝下一壶茶,廖德海还欲留他们吃饭,霍凌和颜祺却没法让家里人久等,只说来年再聚,一时皆是感慨。
临走时,廖德海和葛易送到门口,前者拱手道:“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作别后,本该先回城隍庙知会一声,可客栈这头离着牛马市更近。
两人加上侯力盘算一番,决定直接去挑牛。
“山货有大哥看着,不妨事,你走之前还烙了二十多个馅饼出来,也够卖好一阵。”
见颜祺担心摊子生意,霍凌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