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我无悔
方知洛敛下的羽睫轻颤, 悲痛之余,还有些无力。
那是对她有教养之恩的师父,师父没了, 她这个当徒弟的比谁都更为痛心。宗门非但不劝慰她,反而还来指责她的不是。
迷茫从眸中涌现,她不解地询问道:“敢问师祖,我哪里做错了?红谷云凭借从清水镇掠夺来的气运提升修为, 手中更是有可以吸夺整个天元界气运的伪神级符篆,我承担不起放走他的后果。”
随无为一同来的上清抓住重点,看向方知洛, 急切问:“那伪神级的符篆可有让他交出来?先前那两道如火舌的雷可是祗在出手相助?”
方知洛轻颔首, 如是道:“红谷云在紧要关头祭出符篆, 幸得祗相助, 才未酿成大祸。”
上清松了口气,劝道:“无为兄, 因小失大乃大忌。依我看, 扶摇做得对,玉徽带走红谷云非冲动之举, 而是早有预谋, 后又纵容红谷云掠夺清水镇的气运,致使数千人无辜枉死。罪上加罪,魂飞魄散也算是便宜了她。”
本欲再说,他瞥见方知洛脸色不好,只得讪讪然地噤了声。
无为拂袖,侧过身冷哼道:“今日沦为天元界笑话的是你们开阳宗,只怕你比我说得更过。”
上清一噎,守了大半辈子的声誉, 临到头毁在两小辈手里,换作是他,只怕会揍人。
闻言,方知洛脸色煞白,眸中满是错愕,方才的事竟被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青云宗的声望如何,跟红谷云无关。
方园百里就算有人,也早就被云筱狂掷霹雳弹的举措吓得魂飞胆丧。
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师父为了杜绝她跟云筱在一起,故意把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一旦她真跟云筱走在一起,众人就会想起今日,指摘她忘恩负义,是个忤逆人伦的畜生。
师父这是一早就知道今日无法善了,设下此计逼她屈服,让她断了跟云筱一起的心思。
身体晃晃悠悠地踉跄了半步,眼泪夺眶而出,恐怕被人瞧见不雅,方知洛又忙别过身去。
他们的话被云筱尽数收入耳中,心里的怒气上涨,这臭不要脸的老登,为了自己的颜面,竟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阿洛,让阿洛背上“弑师”的罪名。
还有玉徽那自私恶毒的老虔婆,竟想用自己的死来道德绑架阿洛。
亏得阿洛用命来守护宗门,孝敬对自己有教养之恩的师父,最后换来不是老虔婆的算计,就是宗门的责怪。
她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效果甚微。
云筱停止炼化,往嘴里倒了一瓶自己炼制的极品补灵丹,又从随身药园里取出一枚极品灵果囫囵吞枣吃下肚。
嗯,灵力已恢复了六七成。
随手扔掉手里的果核,她起身冲方知洛道:“别听他们狗叫,你没做错。”
见方知洛情绪低迷,她心里的火气愈甚,往方知洛手里塞了两颗上品灵果,稳着语调道:“心情不好,吃甜食有利于缓解。”
等不及方知洛答话,云筱大步一跨,将方知洛挡在了自己身后,周身的戾气怎么也压不住,张嘴就骂:“孰是孰非都分不清,你们活的这几千年空长年龄,不长脑子。”
无视几人紧绷着的脸,她接着道:“就你们这群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伪君子,也别绞尽脑汁飞升上界了,我怕你们上去了承受不住身份的落差,羞愤而死。留在下界,好歹还有个后辈替你们收尸。”
“什么拥有数千年底蕴青云宗,真那么能耐,会让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宗门弟子,数次用命去护一群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她抬手阻断无为到了嘴边的辩解,“少跟我提宗门责任,我就问你,这个责任是因人而异,还是人人都有?”
无为的神色告诉她,是前者。
本就没打算忍的云筱,嗤笑道:“你们青云宗真是好样的,没成长起来要用性命去护同门,成长起来后还得对你们宗门任劳任怨,怎么?你们宗门前期提供的资源是变了异,都成了极品级别的?”
她手指方知洛:“她这些年在你们青云宗的付出,你们自己人看不到,我看到了,放眼整个天元界,能做到她这个地步的屈指可数,她就是个被你们洗脑的傻子。”
“显然,你们也把她当成了蠢货,不然你哪儿来的脸给她扣那么一顶帽子?她立下的功劳你们是一点也看不见,全都放在那芝麻绿豆的小事上了。红谷云今日一旦逃走,你们青云宗就是罪魁祸首,你们就是天元界最大的罪人。”不就是扣帽子,她也会。
侧目瞥见方知洛呆立在原地,云筱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说的就是你,放眼整个天元界,有哪个渡劫修士混成你这随人可欺的鬼样子?早出生几千年又怎么样,再给你几千年,他们都得跪在地上尊称你一声仙子。”
“一群为老不尊的玩意儿,当谁不是渡劫修士似的,出于礼貌叫你一声师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黄土都掩到脖子了,给你的后辈祖孙积点德吧!”说到最后,她翻了个白眼,着实瞧不上青云宗的做派。
被迁怒的上清和玉珩,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自他们修为上来后,谁人见着他们不尊称他们一句道君?被云筱这么劈头盖脸的骂,还是头一次。
偏生他们找不出半句有理的话来反驳,论天赋,他们的确不如方知洛。眼下他们的修为在天元界是屈指可数的存在,飞升到上界后,他们不会有修为上的优势,届时他们……
不对,他们都被云筱带偏了,他们也是从练气期逐步提升上来的,不可能因为一两句羞辱想不开道去寻死。
无为的脸铁青,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戾气也因情绪上的失控而四窜。
方才那一字一句,无一不把他的尊严与脸面摁在地上踩。
士可杀不辱,今日他要是把这份憋屈咽下,他道心不稳。
察觉到无为身上迸现出来的杀意,上清和玉珩交换了个眼神,齐齐往一旁退。
待退至几里外,上清才宽慰道:“无为兄,云小友的话是糙了点,却句句在理,这件事确实是你们青云宗做得不对。”
方知洛也感受到了杀意,也不去琢磨云筱那些话了,立马从云筱身后出来,跟云筱并肩而站,无声告诉无为,只要无为动手,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论修为,她的确不如无为,但她还有阵法。
她不会让无为伤云筱。
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无为双手结印攻向云筱。
云筱将嘴里的灵果肉咽下,边抵挡无为的攻击,边放出杀域,讥讽道:“老登,这是恼羞成怒了,再让你一招,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话虽如此,该避的还得避,她又不傻,还能干立在原地任由无为打?
方知洛没迟疑,双手结印破解无为的招数。
云筱强压下心底的讶异,踟躇一二,还是出言提醒道:“想清楚了?这次他要是进去了,可能你就回不去青云宗了。”
方知洛有片刻的恍神,她还能回去么?
回去又能做什么?正如云筱所言,她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宗门的指责,同门的理所应当。
师父从小教导她守护宗门,维系宗门的声望,不得做有辱宗门之事,这些她都记下了,尽全力照做。
师父自己不仅食言了,还企图用自己的死来困住她。
在师父眼里,她算什么?在宗门眼里,她又算什么?
念及此,方知洛眼里的踟躇被笃定覆盖:“在师父自爆这件事上,我或许有不足之处,但我无悔。”
无悔等同于无错,这也意味着无论是无为的指摘,还是青云宗的不满,都是无理取闹。
无为结印的手速越来越快,眼中杀意肆虐。
得到方知洛确切的回复,云筱放出自己的杀招。
无为虽惊险避开,却未能躲过杀域,被杀域吞了。
围观了整个战况的玉珩与上清,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诧。
这还不是巅峰时期,云筱就这般厉害,加上方知洛的协助,只怕四大宗集体出动,也不能奈何这二人。
云筱未错过二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忌惮,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们也想进去陪他?”
上清和玉珩二人连连摆手。
云筱轻哼了声,抓住方知洛的手臂,瞬移走了。
眼不见为净。
青云宗,得知无为进了云筱的杀域,白莫风眉头紧蹙。
见此,楚卉在一旁开解道:“有方师叔在,云筱前辈不会真伤了无为师祖。”
白莫风沉声道:“这次方师叔对宗门失望了。”
要不是对宗门失望,方师叔即便不拦下云筱前辈,也不会跟云筱前辈一起对付无为师祖。
楚卉急得来回踱步,她嘴上没说,心里却认同白莫风的话。
扭头看沉默不言的白莫风,她欲言又止道:“此事确实是我们莽撞了,大局当前,方师叔的选择没有错。你我都清楚玉徽师祖在方师叔心里的地位,玉徽师祖在方师叔跟前自爆,此事只怕会成为方师叔的心结。”
白莫风否决道:“开始会,现在难说。”
他不自觉收紧放在身侧的手:“玉徽师祖在用她的死胁迫方师叔就范,青云宗的责备在把方师叔往外推,”眸中多了些懊恼,“我们不该听从太上长老们的决议。”
听见玉徽自爆的言论,以及云筱对玉徽的数落,羞愧之余,他也气愤难当。
他们耗费数年才积攒下的声望,在这一刻毁于一旦,他无颜去见对他许以厚望的师父,更无颜去见青云宗的先祖。
所以他默许太上长老们的决策,由着无为去斥责方知洛的不是。
当下想来,是他太过自以为是,认为方知洛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表露出来。
这样一来,便能将此事往这师徒二人身上推,如此也能挽回些青云宗的声望。
“如今说这些都晚了,只盼方师叔只是怒气当头,否则。”青云宗只怕会失去一位渡劫修士。
……
第52章 第 52 章 悸动下的伤痛
花城。
云筱将先前未完全炼化的极品灵草炼化完毕, 睁眼便见方知洛落寞地坐在窗前,周身散发的孤寂与破碎令她心颤。
正欲作声,方知洛看了过来。
“如今已将红谷云收服, 我们何时动身去寻息壤?”瞧见云筱眼中的担忧,方知洛强扯出一抹笑,“我无碍,她终究是对我有教养之恩的师父。”
提及“师父”二字, 她的眼睛又是一涩,急忙垂下头。
师父大多时候不苟言笑,对她百般严厉, 但在她受到不公和委屈时, 师父也会维护她, 替她抱不平。
对于师父最后的胁迫, 埋怨之余,她又无法真正置之不理。
倒不是怕将来面对指责, 而是暂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或许忙起来, 她就没这么多时间去想这些。
云筱早就知晓玉徽在方知洛心中的地位,也知道方知洛一时半会儿还无法面对玉徽的死, 缓缓答道:“在定下确切日期前, 我得去看看苍梧。”
临了,她又道:“并非我小人之心,四大宗的做派不得不让我多留几个心眼。”
青云宗能眼也不眨的给自己宗门的太上长老冠上“逼死”自己师父的罪名,能跟这样青云宗结盟的另外三宗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有个词叫臭味相投。
背刺自己人尚且不带丝毫犹豫,她既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些人,也不会让这些人有坑害自己软肋的机会。
早在清水镇被害时,方知洛就将云筱的话听了进去, 也是从那刻起,她对自己宗门的决策持有怀疑。
当下青云宗又企图让她担下全部罪过,以保全青云宗的声望,可要是换作是别的渡劫修士遭遇此事,青云宗还能这般决然地作出此决定?
答案是不会。
他们为何会区别对待她,恐怕真如云筱所言,在他们眼里,她就是那个任劳任怨,不敢有一丝怨言的傻子。
傻子也会寒心,傻子也有醒悟那日,她用命守护的宗门,已不值得她去信任。
方知洛轻点头:“好。”
后知后觉想起无为还在自己的杀域里,云筱看向方知洛的眼神里不由多了些骇然,脱口而出:“怎么不给你的无为师祖求情?”
方知洛抬眸,皱眉道:“他想杀你。”
不管无为师祖的杀意是恼怒而起,亦或是其他,都改变不了无为师祖想杀云筱的事实。
无为师祖明知云筱于自己的重要性,仍未手下留情,可见无为师祖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云筱微动,碰上了方知洛的目光,眼底的情愫相互交融,如同一缕细雨滴落在心间,漾起层层涟漪。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沉沦,她跟她之间本就隔着一道天堑,眼下又增添了一道。
她艰难地挪开视线,加快的心跳久久未平。
担心被方知洛看穿,云筱当即起身而出:“我出去一趟。”
闭合的门阻断了方知洛的视线,眼中的失望即将溢出。
旋即,她又苦笑一声,何时起追随她已成了她的本能?
看来自己心里那关,也没那么难过。
离开客栈,云筱走在喧闹的街上,心下更是烦闷。
瞬移到了城外,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她把无为从杀域里放了出来。
无为重重砸落在地上,身上的法衣没一处完好,脸上身上都负了伤,整个人比凡间的乞丐好不到哪儿去。
见着云筱,他愤怒得脸面发红,不甘道:“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云筱笑了,讥讽道:“这话云华也说过,可惜,你俩加起来也奈何不了我。”
不待无为答话,她又道:“你们青云宗就不用跟我去找息壤了。”
言罢,她无视无为的愤懑,转身回了花城。
无为不是她的对手,她也不怕青云宗,眼下息壤还未寻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抬头望着自己定的厢房,云筱的眼里闪过一抹犹疑,她该将方知洛放在何种位置?
仇人?
仇人不会因为对方的一言半句而心跳加快。
情人?
她忘不了方知洛对自己下手时的绝情,更无法忘怀苍梧为救自己,舍出的那滴精血。
思来想去,她只得将方知洛暂时归于朋友的位置上。
撤回目光,云筱进了客栈,行至厢房前,她便知方知洛还在里面。
思及一个人易陷入情绪黑洞,她将迈开的腿收了回来,推门而入:“走吧,去看苍梧。”
止住思绪,方知洛起身应道:“好。”
花城距冰原的距离过远,云筱在荒山消耗了不少灵力,她提议道:“我带你。”
没多做考虑,云筱直接应下。
垂眸看了眼方知洛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她还是将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下。
撕破虚空而行,也会遭逢危险,如此能提升安全性。
这般想着,她心里的异样散去,心安理得享受了起来。
两人抵达苍梧所在之处,天已完全暗了下来。
云筱拿出自己搜罗来的夜明珠照明,想起自己的储物袋里还有灵兽肉和火锅料,立马决定煮火锅吃。
听见动静,香韵结束修炼,戒备地从洞府里出来。
看到是云筱,她身上的戒备顿时撤去,笑着走了过来,嗔怪道:“你可算是想起人家了。”
云筱抬手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嫌弃道:“正常点。”
香韵噘着嘴,不情愿道:“好吧!”
她寻了个地儿坐下,单手托腮歪头望着云筱忙碌的侧颜,柔声道:“应该就这两日,她就要出关了。”
方知洛不喜香韵盯着云霄看,不动声色地起身阻断了香韵的目光,主动请缨道:“我来切肉。”
云筱把手里的刀递给方知洛,自己则将神识探入随身药园,采摘了些中品和上品灵草,打算待会儿用来烫火锅。
闻着那刺鼻却又诱人至极的香味,香韵已咽了两次涎津,急切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
别说香韵,云筱也馋得不行,觉得差不多了,把方知洛切好的肉片下入锅中。
瞥见方知洛还在切,她赶忙道:“别切了,她修为低,只能尝尝味。”
听见自己只能尝味,香韵眼泪都急出来了:“我要告诉苍梧,你欺负我。”
云筱翻了个白眼:“爆体而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香韵一噎,她的小命比吃的重要。
她可不想成为头一条因为贪吃而爆体而亡的鲛人。
想到什么,她眼巴巴问:“附近有鱼,可以往里面放鱼吗?”
云筱前脚点头,后脚香韵就没了身影。
这迫不及待的模样,看得方知洛咋舌,跟某人倒是有些相似,都馋一口吃的。
念及此,她神色顿变,来到云筱身侧坐下,佯装不经意问:“她一直都跟你们一起吗?”
云筱夹起一块烫熟的肉放进碗里,无意识将碗递给方知洛,随口答道:“回天元界遇上的,苍梧喜欢她,就留下了。”
方知洛小心接过碗,唇角噙笑,阿筱心里果然还有她。
先前在海岛上,阿筱连一串烧烤也不愿给她。
将肉放进嘴里,麻辣鲜嫩,她夸赞道:“好吃,比食楼做的味道还要好上几分。”
云筱的眼尾染上了笑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轻声道:“好吃就多吃些。”
“好。”这一刻,方知洛忘却了所有不快,眼里只有云筱。
五百年前,云筱给予了她久违的关心与温暖,让她体会到被人放在心上是何种感受。
五百年后,云筱哪怕一再推开她,也仍旧会为她抱不平,还教会了她一些道理。
而这些,都是师父和宗门从不曾给予她的。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缱绻的眼神,云筱用舌尖顶了下腮,舔了下唇,愈发口干舌燥。
她扔下手里的筷子,侧目对上那双漾着深情的双目,呼吸不由地变得急促。
不行,不可以,想想苍梧,想想你胸口处的伤。
想起师父自爆前的话,方知洛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晚了云筱一步别过头。
觉察出气氛僵滞,香韵拎着鱼的双手一时不知该继续举着,还是该放下。
苍梧的话,她就不用一个人尴尬了。
扭头瞪了苍梧所在的洞府一眼,没放下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欢快道:“我抓回来了,这下能吃个饱了。”
云筱把已经煮熟的妖兽肉全都捞了出来,也没留意香韵放进锅里的鱼有没有祛除内脏,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塞一块肉。
阿洛说错了,今晚的肉格外难吃。
方知洛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有那么一瞬,她竟怨恨起了师父。
师父认定了,哪怕她对她心存怨恨,也不会对她的自爆无动于衷。
师父更是笃定,青云宗为了维系多年的声望,会让她来承担所有。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师父才会这般费尽心机逼她就范。
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明知这都是师父的算计,她仍做不到漠视。
吃得满嘴流油的苍梧,一会儿看看云筱,一会儿看看方知洛,一个没忍住,她好奇道:“你们吵架了?”
见没人搭理自己,她讪讪然地撇了撇嘴:“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知洛心下一动,所以云筱已准备好原谅她了?
那刚才自己?
垂下的羽睫顺势遮挡住了她眼中懊恼,思忖再三,她扭头看云筱,小心询道:“阿筱,你能再给些时间吗?我,我暂时说服不了自己。”
“那真是巧了,我也说服不了自己。”云筱故作轻松道,心却沉甸甸的。
方知洛一时半会儿放不下玉徽的死,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真正从方知洛嘴里说出来,她却没预想中的坦然。
方知洛的心被拧紧,所以方才那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从始至终阿筱就没打算原谅她。
……
第53章 第 53 章 有些错绝不能犯第二次……
心底的苦涩蔓延至唇边, 方知洛再坐不住,仓皇起身:“我四处转转。”
望着方知洛走远的背影,香韵满目愕然:“这大晚上有什么可转的?”她偷瞄了云筱一眼, 嘀咕道,“我看她是被某人的话伤了心,得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她的话一字不落传入云筱耳中,嘴里的妖兽肉味如嚼蜡。
理智告诉她, 以方知洛目前的修为,在这冰原难有敌手。
身体却不听她的使唤,呆愣地望着方知洛离去的方向。
想到什么, 香韵急忙咽下嘴里的鱼肉, 询道:“你不敢追上去, 是不是怕苍梧知道了会生气?”
她摆手道:“放心, 苍梧不会真跟你生气,她顶多就是心疼你。”
云筱收回目光, 垂下的眼眸中多了些痛色。
算算时日, 五百年前她认识苍梧的时间比方知洛短,也没像对待方知洛那般掏心掏肺过, 但苍梧仍不带丝毫犹豫舍出精血给她。
方知洛呢, 不愿信她从未玩弄过她,还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七寸。
饶是时隔五百年,每每回想起,她仍觉得悲痛难耐。
罢了,待寻到息壤,飞升上界后,她与她便各走一边。
百里外的方知洛,孤寂地立在一处小山坳上, 遥望着远方,整个人似要与周围的冰柱融合在一处。
师父错了,她也错了,云筱不会原谅她。
正如眼下,她明知师父用自己死来胁迫自己,她尚且做不到心无旁骛地遵循自己的心,不管不顾地跟云筱在一块儿。
她即便跨过了师父赋予她的天堑,云筱也无法忘却她曾带给她的伤害。
缓缓蹲下身,终究是她贪心了。
天光乍亮,却不见旭日升起,方知洛收拾好情绪往回走。
发现身上的传讯灵玉亮了,想了想,她还是将其拿了出来。
是白莫风。
指尖轻触,白莫风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抱歉,方师叔,让你受委屈了。”
这次方知洛没再给白莫风找借口,淡漠地应了声,等着白莫风的下文。
她不信白莫风特意传讯来,只为跟她说这个。
“无为师祖怒气当头,冲动下跟云筱前辈动手,如今无为师祖已为他的莽撞付出代价,望方师叔能在云筱前辈跟前说和一下,不要将青云宗排除在外。”
所以,云筱把无为从杀域里放了出来,却决计把青云宗踢出寻息壤的队伍。
发生这等不愉快之事,云筱做此决定乃理所应当。
可白莫风似忘了,她也是青云宗的人。
又或说,从始至终,白莫风就将她隔绝在青云宗之外。
思及此,方知洛拿住传讯灵玉的手收紧,背弃萦绕在她心头,难怪云筱一再骂她是个蠢货。
需要她时,她才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
用不到她时,她则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深吸了口气,方知洛仰头望天,几息后,心中有了决断,冷言道:“这些年我为青云宗所作,理该能归还青云宗用在我身上的资源。倘若仍不够,你可列一份清单给我,我还。”
“方师叔,你这是何意?玉徽师祖所行险些酿成大祸,后又将此事传扬出去,害青云宗成为了天元界的笑柄。宗门的决断或许无情了些,但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方师叔你身为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不该不清楚声望对于青云宗意味着什么。”
若是以往,她即便再愤懑,也会为了大局考虑,甚至会顺应宗门的安排,把罪责全部扛在自己身上,毕竟那是师父惹下的祸事。
现下她只觉得可笑,红谷云可能被师父带走一事,她早已禀明宗门,其后在听到阮玉蓉说红谷云可短暂躲避神识的查看,也未将自己检查过师父识海之事告知宗门,这般情况下,宗门仍未作别的安排。
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来数落师父的过错。无法惩治已魂飞魄散的师父,宗门则将罪名扣在她的头上。
凭什么?
想起师父知晓自己是妖族的身份,一个猜测从方知洛心间升起,她试探道:“宗门一直都知晓我的身份?”
只有这样,那些差别对待才能解释得通。
师父不止一次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看着她长大的师父姑且这么想,遑论别人?
“我不知你是何意。方师叔,人都会犯错,你不能因为宗门下了一次错误决断,就舍弃你守护了多年的宗门。”白莫风苦口婆心劝道。
方知洛面带讥讽:“你也知我守护了宗门多年,曾用命救下过无数宗门弟子,到头来不仍旧被你们舍弃?”
说到动情之处,她的话夹带着些许颤音:“只要你们给的清单不过分,我不会拒绝。”
宗门规定,中途退出宗门者,须废除修为。
她不会让宗门废除她苦心修炼而来的修为,清单就当是她跟青云宗最后的了断。
方知洛收起传讯灵玉,没有预料中的痛心与不舍,只有卸下重担的轻松。
数百年来,她的肩上一直扛着守护宗门的重任,不敢懈怠半分。
如今压在自己肩头那块巨石没了,她的心境也变得开阔,原来她也可以如此轻松。
周围的灵气蜂拥而来,形成一道漩涡,争先恐后注入她的体内。
如此大的动静,自惊动了云筱。
见方知洛这是顿悟了,她将储物袋里的灵石全都倒了出来,避免灵气不足影响顿悟。
姗姗来迟的香韵,在云筱的默许下,盘腿坐在方知洛附近,安心打坐。
苍梧还未出关,碎嘴子香韵也在修炼,闲得无聊的云筱留出一抹神识在外,修炼起了得来的神识功法。
神识的攻击比刀刀到肉还要来得厉害,若是能在她的杀域里融入神识攻击,岂不是能让杀域的效果加乘?
心动即行动,这个法子不行,就再换个法子。
殊不知,在她醉心尝试之际,她的头顶上方也汇聚了一个灵气漩涡。
浓郁的灵力唤醒了香韵,看到云筱又顿悟了,嫉妒地骂了句天赋狗。
瞥见地上的灵石已消耗了大半,又瞧二人这架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肉疼的掏出自己从苍梧那儿哄骗来的灵石:“事后你们可得加倍还我。”
“不行,不能错过这么好的修炼机会。”香韵从自己的体内空间里掏出一个相当于合体期的傀儡放在外面,自己则又打坐起来。
苍梧睁开双目,没在洞府内见着香韵,正欲循着香韵的气息找过去,出洞府便见远处有两道不同寻常的灵气旋涡。
瞬移过来,但见云筱跟她不喜的方知洛都在顿悟,香韵则盘坐在两人附近修炼。
虽机关难得,但她这次闭关收获也不小,便放弃了修炼,安心给云筱和香韵护法。
幸好她之前跟香韵出去闲逛,买了不少话本放在储物袋里,取出一本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很快,手中的书被她捏变了形。
这是哪个变态写的,都被对方要了大半条命,因着对方一句抱歉,就原谅了对方,还跟对方恩爱到白头。
不对,这剧情怎么有些熟悉?
她侧目望向云筱,又扫了眼方知洛,紧握的拳头咯吱作响,要是姐姐也跟话本里的女修一般原谅了方知洛,她铁定跟姐姐没完。
假若不是她们掉入小世界,她跟姐姐只怕已死在那断崖下的瘴气中。
思及此,杀意顿起,姐姐下不手,她下得去手,她现在就杀了方知洛杜绝后患。
觉察到杀意,方知洛倏然睁眼,只见苍梧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苍梧丝毫不收敛,传音道:“醒了,正好,死还是活,就看你的实力了。”
方知洛并不讶异苍梧想杀了自己,第一次见苍梧时,她便知道苍梧不喜自己。
不想影响云筱顿悟,她提议道:“我随时可以应战,但眼下不合适。”
苍梧迟迟未动手,就是怕打扰云筱顿悟,她轻哼道:“先放你一马,容后再跟你算账。”
这次方知洛未接话,补充了些灵石,打坐整理自己所领悟的取舍法则。
世间万物,有得必有失。
她得了师父和宗门的庇佑,舍去了自我。
当初她维系师父的声誉,舍去了爱她的人。
今日若她再跨不过师父给予的阻碍,她将彻底失去她所爱之人。
她已错了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云筱于半月后结束顿悟,早在苍梧出关来给她护法那刻,她就已知晓,也是那时,她才放心的收回放在外面的神识,专心把神识攻击融入她的杀域。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成功了。
先前她的杀域无法短时间内弄死跟她修为差不多的修士,加入神识攻击后,纵是跟她修为相当的修士,也在她的杀域里熬不过两日。
确定苍梧修为稳固,云筱立马决定道:“明日动身去寻息壤。”
苍梧不知道云筱为何要去找息壤,云筱去哪儿,她就在哪儿,绝不给某人可趁之机。
云筱没忘了知会妖族和三宗,至于青云宗,她侧目看方知洛,也不知方知洛悟到了什么,她竟在方知洛身上瞧到了一丝轻松自在。
这两个词无论是哪一个,都不该出现在方知洛身上。
无法,方知洛的责任心太重,青云宗和玉徽又都不当人,方知洛稍有懈怠,指不定就会被鞭策。
捕捉到云筱眼中的困惑,方知洛眼噙笑意:“我已经跟青云宗说了,我要退出宗门。”
临了,她又补充道:“我不会忘却师父对我的恩情,也不会把自己困在师父的牢笼里,有些错绝不能犯第二次。”
这是她对自己的告诫,也是对云筱的承诺。
……
第54章 第 54 章 转变
云筱垂下的眼睫顺势掩住了眼中的惊诧, 随即又恢复如常,轻摇头道:“我若是青云宗的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这个冤大头离开。”
不等方知洛答话, 她又道:“你若走了,青云宗面临的麻烦可不少。”
脱离宗门和陨落可是两码事,一旦方知洛脱离青云宗的事被传开,宗内不明前因后果的人必会横加猜测, 其他三宗免不了话里话外奚落青云宗,有野心的,说不定还会借机滋事。
方知洛自然听出了云筱的弦外之意, 坚决道:“那是青云宗的事, 与我无关。”
松开轻抿的唇, 她补充道:“这些年我为青云宗做得够多了。”
这话并非自夸, 无论是跟宗门的长老,还是跟宗门的太上长老比起来, 她为宗门做出的贡献只多不少。
即便这样, 宗门仍不愿给她应有的尊重,这一切只因她非他们的同族。
思及此, 方知洛苦笑道:“我自以为藏得很好,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那日白莫风装傻,以为能岔开她的问话,殊不知,恰恰因为他的装傻,让她笃定宗门早已知晓她妖族的身份。
这样,一切不合理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云筱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方知洛的意思。
当初在寒潭,知晓方知洛也同她一般, 也到了情热期。
众所周知,只有妖族与妖兽才有情热期,排除后者,仅剩前者。
只是不知,方知洛是何种妖。
听得云里雾里的香韵,不解地望向苍梧,希望苍梧能给她解惑。
苍梧冷哼着起身,手指方知洛,冲云筱道:“姐姐,我不想看到她。”言外之意就是要将方知洛赶走。
云筱下意识看向方知洛,只见方知洛低垂下头,难掩落寞。
她的心顿时一紧,劝道:“此番我们去找息壤,必然危险重重,多个人多个帮手。何况我早就跟他们说好了,让他们随我一同去找息壤。”
苍梧的圆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不甘心地问道:“那息壤就非找不可吗?”
闻言,云筱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未跟苍梧说近段时间发生的事,眼里滑过一抹懊恼,解释道:“祗给了我提示,有三个域外来者到了天元界,飞升上界的天梯也坏了。如今那三个域外来者已被我抓了起来,待我们凑齐三块息壤,就能修复天梯,飞升上界。”
苍梧知道孰轻孰重,一想到接下来方知洛要一直跟着她们,她心里的郁气越来越多,怒道:“等找到息壤,你要还跟着我们,”她扬起拳头,“我就打到你离开。”
方知洛抬头,答道:“你打不过我。”
这场顿悟她受益良多,突破渡劫后期只是时间问题。
苍梧还未放下的拳头再度扬起,气势汹汹道:“我要跟你单挑。”
瞧见云筱给自己使的眼色,方知洛无视苍梧的宣战,起身道:“既要出发,还是得做些准备。”
云筱轻嗯了声,瞥见还端坐在原地的香韵,问道:“此次你不宜同我们随行,你是回家,还是继续留在冰原?”
香韵眼含期盼:“我想跟你们一起,你放心,我绝不会成为你们的拖累,”唯恐云筱撇下她,她的眼泪都急出来了,“实在不行,把我塞灵兽袋里也行。”
息壤可是难得的天材地宝,她要是能亲眼看到,那群鲛人不得羡慕死她?
另则,这次她负气离家出走,可是放下过狠话,不突破化神不回家。
眼下她只差一个契机,绝不能前功尽弃。
苍梧觉得这个法子可行,翻找出灵兽袋,抓起香韵就往灵兽袋里塞。
香韵虽气恼苍梧的粗暴,但也知苍梧这是为了带她一起,配合地现出原形,进了灵兽袋,传音给苍梧:“不许系袋口。”
苍梧立马停下手,敞开一个小口,将其系在腰带上。
云筱嘴角微抽,还是由着苍梧把香韵带上。
方知洛回头便见云筱面带宠溺与无奈,心里如打翻了调料瓶,五味陈杂。
五百年前她若是没有对云筱下手,今日云筱的宠溺是不是只会给她一个人?
可惜,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她只能竭尽全力争取云筱的原谅,而这也是她余生的目标。
来到冰城,三人直奔万宝阁。
出于习惯,云筱还是买了一些中品符篆放着,想着储物袋里的霹雳弹没多少了,又从万宝阁买了些炼制霹雳弹需要的灵草。
方知洛则买了些制作阵盘的材料,因为时间紧急,她买的都是万宝阁里现有的,稀少的材料这些年她也积攒了不少,都在她的储物袋里。
苍梧瞧不上万宝阁里的灵器和丹药,在香韵的唆使下,去隔壁食楼买了不少灵食存放在储物袋里。
补给完,三人未在冰城停留,而是去了跟三大宗约定好的万法城。
苍梧挤开了方知洛,冲云筱道:“姐姐,我跟你住一间房。”
方知洛想也不想,紧跟着道:“那我也跟你们一起,也能有个照应。”
以方知洛的修为,即便不能横着走,也绝不会被那等不长眼的人撞上来找不快。
云筱到了嘴边的拒绝,在捕捉到方知洛眼底的期许时,还是咽回肚中。
“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们睡着后,在背后对我们捅刀子,”苍梧补刀道,“你有前科。”
方知洛脸色苍白,目不转睛盯着云筱,举起四指:“我绝不会再对云筱动手,如有违誓,就让我修为不得寸进,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天上响起一道干雷,誓成。
云筱眉头紧蹙,不认同道:“怎能随意发天道誓言?”
誓成后一旦违约,必会遭天谴。
方知洛笑着答道:“只有这样,你跟她才能安心。”
只求这样能换来云筱的信任。
苍梧跺脚道:“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不理你了。”言罢,她气冲冲地进了客栈。
她不懂,姐姐明知道这个姓方的不安好心,还是仍要把姓方的留在身边。
什么多个人多个帮手,天元界的渡劫修士那么多,找别人不行吗?
姐姐就是被姓方的迷惑住了。
苍梧的话给了云筱当头一棒,是啊,明明已决定好待天梯修复后,就跟方知洛桥归桥路归路,眼下又怎会因方知洛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被牵动情绪?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的身体里还流着苍梧的精血。
抬腿进了客栈,云筱冲掌柜道:“两间上房。”
随意取了一个令牌,她扔下句“明日见”,没去管方知洛的反应,径直上了楼。
望着云筱走远的背影,方知洛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嗫嚅着唇,想告诉云筱她后悔了,后悔当日伤了云筱。
假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会对云筱利刃相向。
掌柜见方知洛迟迟未动,硬着头皮提醒道:“仙子,您房间的令牌。”
方知洛这才撤回目光,接过掌柜递来的令牌,疾步上了楼。
路过云筱定的房间,不自觉放慢了步子,期许着这扇紧闭的门能打开。
明明跟里面的人只一门之隔,却如那跨越不过的鸿沟,不知何时才能跨过去。
握紧放在身侧的手,她告诫自己别急,余生那么长,她总能得到云筱的原谅。
如此想着,心中的酸涩淡去了点。
用令牌打开房间,刚落座,方知洛别在腰间的传讯灵玉又亮了起来。
未迟疑,她轻触传讯灵玉,率先道:“若不是谈清单之事,就别传讯了。”
“方师叔,您可知您退宗之事被传开,旁人会如何看青云宗?您心里真要有气,我跟您道歉,只求您不要意气用事。”白莫风苦口婆心道。
方知洛轻笑道:“意气用事?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绝不会拿此事赌气。”
“方师叔,你别切断,”白莫风急切道,“听说云筱前辈决定明日出发去找息壤,望方师叔能从中说和。就当我求您。”
方知洛不想因为这事,再度让苍梧离间她跟云筱,回绝道:“我遵从她的决定。”
白莫风咬牙道:“那就将此事算在清单内,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不,你这要求过界了。”
“你若不应下,青云宗不会放你离开。”
方知洛眉头紧皱,再次对青云宗心生怨恨,白莫风明知她不愿让云筱为难,还是绝然地逼迫她。
深吐息了几次,她才将升腾而起的戾气压下,冷言道:“我可以答应你,条件是我马上退出宗门,清单之事作废。”
“方师叔,你何时变成这样了?”白莫风说得极为痛心。
方知洛冷笑道:“我也是头一次知道这般厚颜无耻。”
话说出口的那瞬,心中那股憋闷散去不少。
阿筱果然是对的,与其憋着让自己不快,倒不如直言不讳,戳破虚伪,让对方也不好过。
“滋事甚大,我得跟太上长老们商量一二,容后给你答复,”想到什么,白莫风又询道,“听闻云筱前辈换了不少悟道茶给无极宗,方师叔你可知晓?”
“我不仅知晓,当时还在场,”猜到白莫风会说什么,方知洛先声夺人道,“云筱在青云宗停留的时间,可比在无极宗长。当然,你也可以当成是青云宗被迁怒了,那又如何?宗门不能只愿承接好处,而不担弊端。”
白莫风一噎,良久才道:“方师叔,你变了。”
方知洛唇角微勾,眸含讽刺:“托了青云宗的福。”
不想再听白莫风多言,她掐断了传讯,唤来小二取来灵泉水,坐在茶案前,泡起了悟道茶。
浅啜了口悟道茶,对着窗户轻举着,她那白师侄想要悟道茶,这不就是么?
……
第55章 第 55 章 阿筱,帮我
半个时辰后, 方知洛还是收到了白莫风的传讯,说应了她的条件。
她右唇角微勾,眸中尽是讥讽。用阿筱的话来说, 青云宗还真是虚伪又愚蠢。
寻找息壤修补天梯,乃整个天元界的大事,即便青云宗无人随行,也不妨碍天梯修复后, 青云宗的人飞升。
可青云宗为了不被排挤在外,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付出大代价换一个随行的机会。
倘若那日无为能克制住杀意不对阿筱动手, 又怎会被阿筱直接踢出局?
最可笑的是, 若非阿筱戳穿, 她还因青云宗曾给予的资源困在其中。
愚蠢的又何止青云宗?
止住思绪, 方知洛叩响了云筱的房门。
得到允许,她才推门而入, 侧目便瞧见苍梧正一脸防备地盯着自己。
没搭理苍梧, 行至云筱身侧,几经挣扎, 如实道:“我以当说客为条件, 换得了退出青云宗的机会。”
不自觉收紧放在身侧的手,她小心问道:“阿筱,你可愿帮我?”
苍梧快步走过来,挡在方知洛与云筱中间,嘲笑道:“你退不退出青云宗,跟我姐姐有什么关系?”
她指向门那边,下逐客令道:“出去。”
云筱出言劝道:“苍梧,不得无礼。”
苍梧不可置信地转身, 跺脚道:“姐姐。”
云筱往苍梧手里塞了一包蜜饯,哄道:“我用灵果做的,也是你喜欢的甜度。”
苍梧拿出一块放进嘴里,果然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回头冲方知洛轻哼了声,拿着蜜饯走到一旁坐下,边吃边时不时瞄方知洛一眼,绝不给方知洛接近云筱的机会。
见此,云筱无奈一笑,解释道:“她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方知洛轻摇头:“无碍,她像曾经的你,喜怒全都写在脸上。”
云筱先是一愣,旋即释然一笑:“人都会成长,但我希望她能一直这么无忧无虑下去。”
止住话头,她抬眸看方知洛:“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方知洛毫不犹豫地点头。
知晓苍梧不喜欢听这些话,云筱传音给方知洛:“我要你在找息壤的路上,保护好苍梧。”
苍梧不谙世事,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她怕苍梧被那些人哄骗利用。
多个人代她看着,她才能放心。
方知洛苦笑道:“无需你多言,我也会护好她。”
“一码归一码。”云筱坚持道。
这是她给自己的告诫。
方知洛的眼里滑过一抹伤痛,强扯出一抹笑:“你说的,我都应你。”除了让我远离你。
最后半句她未说,也不适合现下说。
在苍梧的注视下,她未多加停留,回了隔壁自己的厢房。
方知洛前脚刚走,苍梧后脚就逼问道:“姐姐,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悄悄话?你怎么还不明白?从始至终她就没安好心,你要是心软,你就中计了。”
苍梧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云筱,她半真半假道:“我让她给我当打手,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些人心里怎么想的。”
“我也能保护你,哪儿用得着她?”苍梧撇嘴道,对云筱的决定十分不满。
云筱抬手指了指苍梧腰间的灵兽袋,问:“那她呢?此行去的都是渡劫修士,她也不是个自觉的,真要遇到个什么危险,送命的就是她。”
这话其实是冲香韵说的,此行危险重重,带上香韵一起着实不是个明智之举。
她也想借此话吓退香韵。
在灵兽袋里吃蜜饯吃得正欢的香韵,当即停下动作,不情不愿道:“苍梧,把袋口系上,别忘了每日放我出来透气。”
想借机赶她走,门都没有。
苍梧听话地把灵兽袋系上,认真道:“她是我带去的,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云筱没接话,放下手里的书,盘腿打坐起来。
翌日,云筱来到楼下时,四大宗和妖族的人都到了。
许是无为拉不下脸,这次青云宗来的是玄风,修为在渡劫后期。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说说此行的规矩,”云筱不容拒绝道,“凡事听从我的命令,做不到这条者,也不必随行了。”
她可不想这些老登仗着年纪大,对她的决策指手画脚。
斛坤率先表态道:“云小友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可不是这些蠢货,连天道都站出来帮云筱,这哪儿是得天道眷顾,分明就是天道的亲闺女。
就冲这点,他也不能唱反调。
无他,天道还能眼看着自己的亲闺女送命?
上清和玉珩对视一眼,拱手道:“但听云小友的安排。”
卢博紧跟其后:“我没意见。”
玄风笑道:“我自然得合群。”
“如此,那便出发去魔泽。”言尽,云筱率先带上苍梧瞬移走了。
方知洛赶在云筱瞬移前,抓住云筱的手臂,随云筱一并离开。
魔泽顾名思义曾是魔族的栖息之地,后来被天元界的大能联手将其镇压在无妄海下,算算时日,已过去数千年。
魔泽距无妄海只三百多里的距离,因而他们此番去很有可能跟魔族对上。
斛坤将此行去的目的地传讯给族里,回头扫了四大宗的人一眼,轻哼了声,跟了上去。
让他在四大宗跟云筱之间做选择,他铁定选后者。
云筱行事是乖张了些,总归对妖族没有恶意,不像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暗地里密谋着怎么除去妖族。
四大宗的人也不敢耽搁,传讯回宗后,纷纷追上去。
两个时辰后,一行八人停在魔泽的上空。
他们的下方,雾蒙蒙一片,难以看清魔泽的本来面貌。细看之下,云筱还察觉到一两缕魔气。
上清也发现了,皱眉道:“不好,数千年前除了封印魔族,老祖们还想法子,不让魔气外溢,”他面带担忧,“这是魔族复苏的征兆。”
斛坤冷哼道:“你们自诩名门正派,什么事都要横插一脚,怎么对魔泽有魔气渗出之事毫无所知?”
他服下清明丹,顶着四道不善的视线,从容道:“大概在二十年前,魔泽就有魔气渗出,我派人进去查探过,阵法已有磨损,十年内若不将阵法修复,魔泽将再度魔气萦绕。”
“魔族依靠这些魔气修炼,这些年他们从未放弃过出来,一旦魔气复苏,”他意味深长道,“天元界可就热闹了。”
方知洛接过云筱递来的清明丹服下:“我对阵法略通一二,我去试试,看能否将其修复。”
云筱出言叫住了方知洛:“不急于这一时。”
她面朝众人,不疾不徐道,“祗给我的指示在这一带,具体位置还需我们去寻找,当下又出现魔气渗出一事,我的提议是兵分三路。两路去找线索,剩下的人给阿,方知洛护法。”
玄风接过了话:“你的运道比我们在场之人都要好,去找线索应比我们顺利。正好我跟扶摇是同门,”她看向方知洛,“我来为你护法。”
方知洛纠正道:“玄风道友慎言,昨日我已正式退出青云宗,有白宗主的传讯为证。”
既跟青云宗撕破了脸,她自不会再信任青云宗,为避免日后说不清,她特意让白莫风出告示说明此事,又怕白莫风用拖字诀,又让白莫风作出口头承诺,并将此言用留影石记录下来。
上清和玉珩都目露讶异,都没想到方知洛会退出青云宗,且青云宗还应下了。
卢博面上不作显,思忖再三,还是将此事知会万轩。
斛坤的眼神在方知洛身上停留了两息,若非顾虑到大局,他铁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好好嘲讽青云宗一番。
玄风未料到方知洛的去意这般决绝,更不顾同门之谊当众拂她的脸面,脸色沉了些,话语里夹带着不悦:“即便如此,我们也曾有过同门之情。”
要不是白莫风嘱托过她,让她再试探一下方知洛,她绝不会自讨没趣。
看出方知洛不便再拒绝,云筱果决道:“上清道友,听闻你也辅修阵法,不如就由你来协助方知洛。”
上清早就想见识方知洛在阵法上的造诣,眼下得了机会,爽快应道:“好。”
方知洛心下一暖,阿筱还是这般贴心。
苍梧紧握成拳,要不是碍于有外人在场,她铁定阻止姐姐帮姓方的。
云筱还不知苍梧气炸了,正欲说话,被斛坤抢了先。
“我跟你一起。”还是那句话,他信不过四大宗的人,哪怕现下他们是队友。
“那就这么定了,有线索传讯联络。另外,无论结果如何,三日后都得回到此地会合。”言落,云筱又往方知洛手里塞了清明丹。
清明丹既能阻止瘴气入侵,也能预防魔气侵体。
丹药她的储物袋里有的是,不缺这一瓶。
方知洛接过清明丹,取出一个八阶御魔阵盘给云筱。
云筱轻侧目,便跟方知洛四目相对,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彼此的担心。
余光瞥见气鼓鼓的苍梧,她赶忙挪开目光,假装什么也未发生,温声道:“走吧。”
不知为何,这次她的心跳尤为快。
她偷看过去,凑巧撞上了方知洛的眼睛,那来不及收回的深情与缱绻就这么映入她的眼帘。
咚咚咚,加快的心跳声吵得她慌乱无措。
方知洛传音道:“我等你回来。”
云筱随口应了声,匆忙而去。
明知这样不对,可她的心还是能轻易被那人撩动,难不成这辈子就栽在方知洛身上了?
不行,那苍梧舍给她的精血怎么办?
五百年前她受的伤又算什么?
直到看不到云筱的身影,方知洛才收回目光。
上清轻咳了声,尴尬道:“你跟云小友的感情真好。”
方知洛从未遮掩,轻嗯了声。
双脚落地,能见度不怎么高,瘴气的浓度也比预想中的厚一些,魔气也比在上面瞧着多。
看来修复阵法迫在眉睫。
上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方知洛一起寻阵法。
三日后,云筱三人如约而回。
看到云筱,上清急忙询道:“云小友,怎么样?可有线索?”
“等他们回来了,再一并说,”云筱抬腿来到正蹲身修复阵法的方知洛身侧,轻声询道,“怎么样?多久能修复?”
方知洛头也不抬道:“半月。”
云筱取出蒲团,在距方知洛一丈外的地儿坐下,单手托腮,问:“这些瘴气从哪儿来的?以前也有吗?”
斛坤摆手道:“不清楚,大概一百多年前吧,这些瘴气忽然就出现了。”
上清面带警惕,质问道:“你怎么对此地这么清楚?阵法是不是你破坏的?”
“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不像你们人族诡计多端,每年妖族都会来魔泽和无妄海查看,这个规定我们妖族已奉行了数千年。”斛坤不掩嫌弃,“我们可跟你们这些伪君子不一样,干点正经事非得昭告整个天元界,生怕别人抢了你们的功劳。”
这话并不作假,从他记事起,妖族就有这个默认的规定。
他曾问过老族长,老族长说魔族滥杀,万不能让他们重见天日。
魔族曾给天元界带来的灾难,他曾在手札上见过,从记录来看,魔族人确实可恨。
另则,他坚信做事得有始有终,总不能先辈坚持了数千年的事,到他这儿就断了。
上清将信将疑,盯着斛坤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从斛坤脸上看出蛛丝马迹。
他轻甩衣袖,挖苦道:“究竟抱着何种目的,你自己清楚。”
云筱却从斛坤的话里得到了启示,猜测道:“这瘴气不可能横空出现,找到瘴气的来源,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秘境所在。”
上清不认同道:“自魔族被封印后,四大宗每年都安排了弟子在附近驻守,若真有秘境,不可能毫无所察。”
斛坤大笑出声,嘲笑道:“那你怎么回答不上云小友方才的问题?就你们派出的歪瓜裂枣,除非是有天大的动静,否则哪儿能惊动到他们?”
上清一噎,半天找不出一句话来辩驳。
据他所知,宗门弟子嫌这边太过偏远,得到的宗门积分也不多,除了外门弟子,没人会接这个宗门任务。
而宗门的外门弟子,大多的修为都不会超过金丹。
卢博等人靠近,两人的争执传入他们的耳中,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加快了脚步。
“让云小友见笑了,我们此行毫无所获,”卢博觑着云筱,“不知云小友可有收获?”
“本来是没有的,”云筱轻勾唇,“现下有了,我怀疑瘴气的源头就是我们所找的地方。”
卢博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质疑。
因有上清这个先例,他们并未言说。
方知洛停下手,走到云筱身侧立定,掷地有声道:“阿筱的怀疑在理,凡事都有源头,即便那个源头并非我们所寻之地,若能阻断瘴气四溢也是好事一桩。”
苍梧撇嘴道:“你们爱去不去。”
没管四大宗的人作何想,云筱斩钉截铁道:“稍作修整,明日我们三人先行去查看,你们三人就再择一个方向继续寻找线索吧!”
这儿瘴气弥漫,又有一群固执的老登在,她实在待不住,起身往无妄海的方向而去。
苍梧答应了带香韵出来透气,未跟上去。
扭头没看见方知洛,她跺了下脚,无视卢博等人的示好,瞬移去了附近的城镇。
来到无妄海上空,云筱入目所见之处皆是黑沉,身下的海水波涛汹涌,仿佛随时会将她吞没。
等等,那是魔气?
云筱停在距海面只半尺的地方,定睛看海水。
方知洛运身来至云筱左侧,面色凝重:“看来斛坤前辈说得对,魔族从未放弃过破阵。”
云筱早知方知洛跟在她身后,语调平缓:“谁愿意余生都在这处度过?他们想重睹天日再正常不过。”
“他们一旦冲破封印,天元界只怕不会安宁。”
云筱耸肩道:“物极必反,能封印他们一时,还能封印他们一世?我们只要做我们该做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无愧于心就好。”
她承认自己没有方知洛的大义,也做不到心怀天下,若是可以,她想现在就飞升上界,再寻找回现代的路。
天元界将面临什么大难,天梯又能否修复,都与她无关。
方知洛陷入沉思,是啊,她能力有限,只能做她力所能及之事。
有了决定,她勾唇一笑:“那我回去把此事告知上清前辈,看他作何安排,倘他需要我的帮助,我再跟他们走一趟。”
未等云筱作答,她又道:“阿筱,你活得比我豁达。”
云筱自觉担不起这二字,否决道:“我只是比你自私,我只想飞升上界。”
“你的想法没错,我该向你学习。”方知洛说得认真,或许是过去数百年背负的责任,让她不得不为大局考虑。
可最后,一直坚持的只有她一人。
云筱有些受宠若惊,方知洛居然说要跟她学习?
以前的方知洛,顶多不会驳斥她的说法。
凝视方知洛数息,她最后得出结论:“青云宗给你的刺激不小。”
方知洛微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瞅着云筱:“这样不好么?阿筱,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炽热,烫得云筱慌乱地移开视线,生硬道:“挺好。”
云筱的慌张被方知洛看在眼里,她不自觉靠近了云筱一些:“那阿筱,你愿帮我吗?”她抬手轻轻触云筱的脸颊,哀求道,“我想你帮我。”
什么傲气,什么尊严,都不及眼前的人半分。
只要眼前的人能原谅她,即便被她踩在脚下,她也甘之如饴。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绝不能再失去追逐眼前人的机会。
……
第56章 第 56 章 像等待她归来的望妻石……
那裹挟着凉意的触感落在脸上, 惹得云筱浑身一僵。
时不时落在自己颈间的温热呼吸,如羽毛掠过心尖,又酥又麻, 桃眸中染上了些许欲色。
她的情绪不止会被方知洛的言语左右,更是在方知洛的撩拨下失控,心底竖起的城墙轰然倒塌,脑中有一道声音催促她吻上去, 将这扰乱心神的人狠狠欺负一番。
残余的理智又警醒她,一旦真这么做了,那之前所有的坚持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她也无颜面对苍梧。
念及此, 云筱别过头, 避开了方知洛的手与视线, 竭力稳着语调道:“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无能为力。”
方知洛拉住云筱的手,不让云筱离去, 目中氤氲上一层薄雾, 如实道:“我乃是九尾狐族,自幼被族人抛弃到这下界。结婴后, 我体内的封印有所松动, 才知自己非人族,而是妖族。”
“起初我很害怕,怕被师父发现我妖族的身份,怕被同门厌弃。”她苦笑着摇头,“我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身份早已被识破。”
她垂下头,艰难吐露出心底的猜测:“又或许从我被师父捡回去那刻,宗门就已知晓我的身份。”
云筱双目睁大, 倘若方知洛的猜测是真的,那青云宗从头至尾就把方知洛当成一个工具,一个为青云宗卖命的打手。
真要如此,那青云宗怎会这么轻易就放方知洛脱离宗门?
她神色凝重,问:“你修炼的可是青云宗的心法?”
方知洛摇头:“我修炼不了青云宗的心法,我用的是我传承的心法。”
云筱眉头紧皱,不解道:“当初你就没怀疑过自己为何不能修炼青云宗的心法?你师父又是如何跟你解释的?”
时间过去太久,方知洛想了许久也未想起来,苦恼地摇头:“我不知道。”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云筱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你最后的猜测是对的,青云宗必然留有后手,你内视检查一下你的身体,防止他们对你的身体动手脚。”
方知洛照做,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停下动作,笃定道:“没有问题。”
云筱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真想脱离青云宗,就得先下手为强,比如率先昭告天元界,知会众人你已退出青云宗,这样即便青云宗留有后手,也会被你打乱节奏。”
方知洛知晓云筱不会害自己,便取出传讯符联系万宝阁少主,委托其办好此事。
又传讯给白莫风,催促他早日发告示。
做完这些,她又目光盈盈地看云筱,轻声询道:“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云筱被方知洛看得口干舌燥,才得以平息的涟漪又泛起了波澜,这么乖巧的方知洛太过招人。
她既懊恼自己的自控力,又怨方知洛再三引诱她。
身侧的手握紧了松,松了又攥紧,呼吸随着她的挣扎变得粗重。
堵不如疏,得到可能就不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