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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嘉宾 秦淮洲 19444 字 4个月前

唯独这里不同。

在这里,衣服有了新的含义。

每次回到家里,无论甘浔在与不在,只要闻见晾晒后的衣服味,她的心境都变得格外安宁。

偶有乏累,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这是她们的家。

尽管赵持筠也被补习了一些名贵的品牌,能辨认出简单款,但再不会像镜国那样,贵人与平民相距甚远,想忽视也难。

如甘浔所说,她在这里是庶民,没人会因为她的衣饰斥责她,她可以轻松地选择能力范围内任何想穿的衣裳。

比如这条甘浔喜欢的蓝色裙子。

赵持筠看了眼甘浔,见她表情还算如常地换了鞋,正站在鞋柜旁给同事发消息。

不用看内容就知道是发给同事,表情严肃得像在开朝会,眉心微微蹙,打字速度不算快,每一句都有斟酌。

她先接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旁边等甘浔来喝,看着厨房外不算好的视野,在想怎么让甘浔消气。

那个健身房老板在她们吃饭期间,陆陆续续发来了几条消息,赵持筠起初就说删了,甘浔说不用,吃完再说。

那边的消息从打探她有没有对象,到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上体验课,再问她对自己印象如何,超刻意地提了一下自己182.5的身高和单身情况,然后发来健身房的设施跟教练介绍。

最后问:“美女,怎么不理我啊?”

整个过程就是上下脑互搏,十分刷新赵持筠的认知,但都在甘浔的意料之中,想来甘浔见识多了。

甘浔偷偷在不高兴,虽然没有发作,但一看就气闷,好像这些话骚扰的不是赵持筠,是她本人,一顿饭的功夫还没有消气。

对此,赵持筠颇为无辜,自己阅人的经历又不如她多,不知会有这样的情况,如何能判断。

至于甘浔说她跟人家说说笑笑,赵持筠都没有感觉,只是在人家笑起来时,礼貌性地跟着弯唇。

甘浔说不行,说她笑得太好看了,会给人家错觉。

这个说法不可理喻,难道笑得好看也是她的错了,甘浔颇有恃宠而骄的意思。

赵持筠餐后就把那个男人删掉了,本来他的健身房也远,只是看他殷切,客气加了一下,真要去上课并不方便。

但是甘浔好像没有消气。

无关对错的事被人记在心里了,赵持筠倒没有情绪,包容了甘浔的放肆。

她是知道的,人在感情中,多少会任性些,以前她阿姐就是。

阿姐曾因为姐夫在晚宴上似乎多看了舞姬几眼,就大吵一架,跑回了王府。

姐夫不敢冷待,上门来哄来劝,被赵持筠这个先锋官狐假虎威地骂了几句,这事才算过去。

崔璨也是,每次素颜到书苑,赵持筠就猜到:“你吵架了。”

她现在一吵架就没心情化妆了。

起初赵持筠还很关切,实在想不到唐思藤那样情绪稳定的人怎么会把崔璨气成这样,就会问一下缘由。

千奇百怪,例如睡前没说晚安,住在一起但是居然不肯一起放下手机睡觉之类的矛盾。

令赵持筠叹为观止,人类居然有那么多雷点。

不过甘浔还没那么闹腾和敏感,甘浔回完消息就好了,过来喝她倒好的水,还抱住了她。

赵持筠在她怀里转过身来,含笑问她:“你先说,我穿这条裙子你可喜欢?”

喜欢得不行,所以由己推人,觉得不可能有人能拒绝错过这样子的赵持筠。

甘浔克制地说:“好看,就是领口有点低。”

赵持筠低头,不解,“这还低吗?”

甘浔猜她又在心里骂自己老封建了,抢先一步释放攻击力:“好吧,是还好,连我留给你的吻痕都没有露出来。”

“你……”

赵持筠应该是想骂人,又没能骂得出口,拎起长眉,推了她一把,不肯再与她抱。

赵持筠顶着她留下的印子,跟人家谈笑风生的瞬间,让甘浔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

她阴湿地想,要是昨晚在她脖子上留,别人就没这个心思了。

心里这么想,面上甘浔没表现出来,把水喝完,语气如常地跟在后面说:“我昨晚没睡好,下午没事想睡一会。”

赵持筠不是很困:“我不睡,我要看书。”

甘浔停了下,犹豫之后,选择不多说:“好啊,你忙,我洗个澡睡了。”

等到甘浔顶着一身热气,换上了睡衣,说回自己房间睡的时候,赵持筠觉得,如果任由她一个人睡觉,她会生气的。

现在看上去没有再说了,但这是问题所在,明明说好,回来以后还要再谈。

赵持筠想了之后,就也洗了个澡,打算陪她午睡。

午睡醒一起看电影,聊聊天,这件无关痛痒的事就过去了。

当穿着睡衣的赵持筠出现在甘浔房间时,甘浔心里并不惊讶,不过她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也困了吗?”

窗帘拉紧了,屋子里昏暗一片。

赵持筠说:“你怎么还没睡着。”

甘浔:“我在酝酿。”

“举着手机酝酿?”

赵持筠提出怀疑,不过没较真,掀开一角,躺进了被子里。

甘浔就把手机给关了,翻过身对着她。

赵持筠看着她的瞳色,现在知道了,最初来这里时,与崔璨前任有染的那个红发女说甘浔“带美瞳”是何意思。

她也见崔璨戴过卸过,崔璨是个熟手,摘取灵巧,可赵持筠仍旧觉得吓人,往眼里塞东西,现代人真是什么都能想到。

她轻轻抚摸,“还有不开心吗?”

甘浔的眼睛上痒痒的,不太想承认,但又忍不住实话实说,“谁让我是老封建。”

“还很小气记仇呢。”赵持筠笑道。

甘浔抿紧嘴唇。

自己不是因为她穿了一条漂亮的显身材的裙子不开心,也不是因为她跟一个搭讪者相谈甚欢不开心,更不是因为她加了个健身房老板咨询课程而不开心。

甘浔不开心的是,这些事情叠在了一起。

她心急如焚地打发完会议结束后还想讨论的同事们,想跟赵持筠快快见面,享受着自己也有人接下班的待遇。

结果撞见这么一副景象。

她当时都不能用吃醋来形容,简直妒火中烧,偏偏赵持筠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

因为她平时不是一个爱生气爱吃醋的人,赵持筠自认为又是在认真询问游泳的事情。

所以不仅没放在心上,还说甘浔老封建!

她居然不觉得这样的事很危险,对现代社会的警惕性越来越小,这是甘浔所不满的。

很想跟她说以后不要加不三不四的人了,但又怕自己语气不好,让赵持筠委屈。

只能先忍耐。

赵持筠试探着吻她时,她心里强压的情绪一瞬被点燃了,然后轻而易举地把赵持筠解开了。

赵持筠在过程中不是很配合,古板地说青天白日的,还需自重。

甘浔并不肯自重,还说,白天看得清楚。

这种无耻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令赵持筠匪夷所思,短暂地迟钝了几秒。

再反应过来时,甘浔已经吻了下来,很快,就在之前留下的印记上雪上加霜。

梅点还有要往脖颈上蔓延的趋势,被赵持筠推开了,说不允许,甘浔立即卖乖说:“我就亲亲。”

带着不愉快情绪的开始,赵持筠本来有所准备,也会是一场惩罚。她觉得甘浔很任性,但没有很抗拒,常言道床头吵床尾和。

后来得到的太满太沉,她就不好意思这么揣测枕边人了,跟惩罚没关系。

甘浔很在意她,也很迷恋她。

她在攀顶中得出结论。

甘浔没有拿这种事没有惩罚的意思,但是,从今天感受到危险的那一刻,她就想要占有。

各种层面上的占有赵持筠,用得到来安抚她自己的草木皆兵,她承认自己的羸弱与偏执。

赵持筠是她的,别人觊觎都不可以。

她可以不在乎一切,钝感些面对当下,只要赵持筠在她身边,只要赵持筠眼里只有她。

这是她的底线,不能触及。

这些天的多次尝试,让甘浔提前有了准备,她不想赵持筠迁就,也无法抑制越来越多的贪念-

在她停下吻,去旁边抽屉拿东西时,赵持筠被揉碎的目光近乎于单纯,没明白她的退开。

不过很快,当甘浔按着她们都不熟悉的舆图寻过去抵达时,她就接收了信号。

亲密无间,她与甘浔。

甘浔做好了赵持筠不喜欢的准备,如果不想,就及时结束好了。

但赵持筠的接受度比她想象中高,任由甘浔赶去目的地,打开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

感知时间的能力弱化,天色不久后就暗下来,赵持筠又累又饿,有几遍的险些失态而泣,脑海里的思绪像被拆开又重组了无数遍。

甘浔偶尔语气温柔地安抚她,多数时候,还会说几句来招惹她的话。

赵持筠盈泪的眸子瞪她:“你怎地如此孟浪?”

甘浔未停,在她耳边,含笑回了一句。

“下流鬼。”她咬牙骂——

作者有话说:来迟了,速阅[眼镜]

第87章 慌不择路

赵持筠骂人很好听。

带着股被封建王朝腐朽奢靡气息浸染过的古韵,矜贵而多情,像绸缎飘扬,再落在甘浔手中。

甘浔跟她讨骂:“爱听,多骂两句。”

厚颜无耻,赵持筠就拿她没办法了。抿紧了唇,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想再发出招惹她的声音。

心中的起伏被抚平后,甘浔跟她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也许是释然后的天真,也许是餍足后的脆弱,问她:“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这问题傻得无可救药,赵持筠连笑都没力气。

深思熟虑后回答:“我想不到爱上新的人会是什么样。”

这个答案,某种程度上比“我不会”更真诚。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比甘浔旧。

不在这个世界里,赵持筠的命运是不可抗的,她爱不爱,愿不愿都无关紧要。清河郡主只能接旨和听命,轮不到甘浔去计较。

桂酒新熟,月在梧桐缺处明。

赵持筠再也没机会穿上那件惹是生非的蓝色吊带裙,夏天的尾巴被彻底截断,秋寒席卷南下,把整个镜城浸泡在无止境的雨霖霖中。

她撑着伞,穿秋款高跟鞋,混迹在人群中。

道路上的雨水,将她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她等了一个漫长的红灯,走过斑马线。

书苑下半年新学生多了许多,倒不都与赵持筠有关,口碑做出来了,自然不缺生源。

围棋班也如期开展,崔璨重金聘来了老师,又都与赵持筠过了招,都对她的实力表示惊讶。

赵持筠没有段位证书跟任何比赛记录,就只说家里长辈爱下,平时陪着下一下。

因得到认可,她也有了一个小班,由学生自愿选报。

甘浔转正以后,升了工资,又在赵持筠生日前,得到了一笔不小的项目奖金。

她没想到,能陪赵持筠过一个生日。

赵持筠自她们正式交往后,极少再表达她对故乡的思念,把这份感情藏得很深。

甘浔体谅她的细心,她愿意安安静静地等回去的那一天,就是一种爱意了。

她问甘浔,镜城下雪吗?

甘浔说很少下,赵持筠表示遗憾,还对天许愿今年冬天能看见大雪。

甘浔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高兴,这至少说明,赵持筠愿意与她一起过冬天。

休息日陪赵持筠去书苑,她上课期间,甘浔在附近商场寻觅可以送的生日礼物。

在某间服装店铺门口,她从一张不大的海报上看见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既然接到了不错的代言,想来事业还不坏。

于是一直搁在那里的患处,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去处理,需要勇气不是因为疼或痒,而是面对腐肉,她怕自己心烦或恶心。

先是朝许久未有的账号发消息,发现被拉黑,不意外地笑了。果然恶心。

她找到对方的微博,也没多说,在私信里把截有转账记录的聊天记录发了过去,并附带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她把这件事委托给了唐思藤办。

金额对她而言,称得上一夜暴富,实打实地能买辆车还有富足,甚至可以付个小房子的首付。

这是她奶奶特意给她的一笔款项,老人家省吃俭用,又从不孝儿子手里一点一点地抠出来,对还在读书的甘浔来说彷佛天文数字。

现在想想,那时候舍得借纯是恋爱脑病发作,加上还没正式工作,不知天高地厚。

以为几十万不算什么大金额,工作两三年就能攒到了。

之前她知道对方家境困难,没有背景,入行全靠自己,一切都需要钱,她就爽快地倾囊相授。

后来哪怕被冷待,察觉出来不对了,也只是自己失望。她猜对方还是需要这笔钱,就算事业刚有起色也很难还上,只好再等等。

她想,不能因为不喜欢了,就不顾情分,她这样要求自己。

可能因为她爸太不是人,导致她在单恋时,对自己做人的要求过高。

但无论是谁,借了大笔金额给人家,被拉黑,都应该找律师。

唐思藤在跟对方公司对接处理,甘浔没再管,也没跟赵持筠说这件事,想等要回来后,跟赵持筠从头到尾再说清楚。

唯独没想到,岑向蕊会来联系自己。

电话打过来时,甘浔并未多想,以为是工作电话,就暗暗不爽地接听了。

赵持筠暂停了电影播放,靠在她身边,听见手机里的女声说:“甘浔,是我。”

然后甘浔就定住了。赵持筠起码默数了三秒,甘浔才有动作,不自然地开口,“你有什么事?”

甘浔将脚从沙发放下去,看样子打算到别的地方去接电话,直觉让赵持筠挽住她。

没开口,用眼神告诉她,就在这里。

她从甘浔脸上看见了一丝慌乱和心虚,很勉强地留下了。那边的女声开口:“最近有时间吗,见一面吧,好久没见了。”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在甘浔的欲盖弥彰下稍有模糊。

语气听上去她们似乎很熟,只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很久没见面,所以要叙叙旧。

赵持筠盯着甘浔的脸,想看清她每一个表情。

果然,甘浔神色变得更紧张了。

好像喝了一杯没加糖浆的手捣柠檬水,柠檬果肉的酸与涩在口腔里迸溅,怎么都咽不下去。

赵持筠的猜测中有了一个人选,应该是她,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事情更严重了。

甘浔总不至于那么坏。

调整过来后,甘浔的声音就冷漠起来,“不用见了,你是大忙人,有需要谈的,找我的律师就好,电话号码看见了吧?”

律师?

一头雾水让赵持筠在不是滋味外变得好奇。

“甘浔,我前段时间很难,现在也不容易,没你想的风光。我也没别的意思,或许你跟我当面谈一谈,你想要的,能更快得到。”

甘浔敷衍地挂了电话,无意再多说。赵持筠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率先发问:“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甘浔说:“钱,我的钱。”

赵持筠在迅速思考后明白过来,姿态随意,顾不上端庄,往沙发上一靠:“果然如我所想,是你那位昔日的月光。”

“她叫岑向蕊。”

甘浔及时说明,很不想赵持筠再拿奇奇怪怪的漂亮形容词来形容无关紧要的人,她不是很想跟那种人再有关联。

以至于都忘记询问,赵持筠是怎么知道的。

赵持筠被她迫不及待的介绍撞得沉默一瞬,一种无名的烦躁感在身体里游动,萦绕在心口。

“好,岑向蕊。”她跟读。

如果甘浔心绪再平稳一点,就能发现赵持筠咬字有多重。

但她没顾得上,因为她认为自己需要赶紧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初,她问我借了一笔钱。之后她不在镜城工作了,变得很忙,我们基本没有联系,今年开始她没有回过我消息,还把我拉黑了。”

“所以几天前,我痛定思痛,委托思藤帮忙去协商,让那边尽快把钱还我。”

甘浔在解释期间,发现赵持筠脸上已经一点表情都没有了,有山雨欲来的趋势。

声音更小了,“所以她又找我。”

赵持筠梳理之后点点头道:“原来是人家先携款消失,不理你了。”

甘浔立即说:“我也是这样才知道她人品差。”

“原来你今年还在给人家发消息,几天之前还发了?”

这不是重点,甘浔强调:“我是为了催债。”

“是想催债,还是继续联系?”

赵持筠的分析能力很强,顺着逻辑说:“兴许,你是因为得不到回应,恼羞成怒才说不喜欢人家,又因为被拉黑,所以让律师吓唬人家。”

这也太会推理了。甘浔惊得差点咬舌头,又有些生气,“怎么可能,你就这么想我?”

自然不是,赵持筠看她拧眉,真有几分不高兴了,才放下心,若是心虚,甘浔不会如此。“那你说,你把所有钱都借给她的事,为什么不肯同我说。”

“……对啊,我没说过。”

甘浔反应过来了:“那你怎么知道给我打电话的是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别怪崔璨,她以为你与我同心,对我知无不言,就当我晓得这件事,故而说漏嘴。”

赵持筠冷笑笑:“你猜,她这趟喊你见面,是要还你钱了,还是用美人计啊。”

甘浔说:“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她既然说了见面就会还,那就当面问问,你可以跟我一起。”

她一句话让赵持筠彻底恼火,“够了,我不想再陪你见乱七八糟的人了。”

甘浔一怔,反省这话不合时*宜,马上说:“好,不见,我本来也不想见她,那就只让唐思藤处理好了。”

说完,她又认错:“对不起,你消消气,我不应该瞒你这件事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怕说了又让你烦心,多想。这次是想着,把钱拿回来后再跟你说,这样事情就彻底过去了。”

赵持筠盯了她一会,眼里的冷漠跟火气慢慢消下去,但还是一言不发,起身回房间了。

甘浔一个人在客厅里复盘了一下,有点委屈,赵持筠几乎不问青红皂白,就怀疑她的初衷。

她自认为除了这件事没说,她在相处中没有任何保留,也对赵持筠足够倾心,怎么会聊成这样。

一定是她表述不清,让古代人误会了她们现代暗恋一个人的分量,还是要再谈一谈。

她端着杯温水进去,打开房门,见赵持筠坐在床头看书,抬起眼看她,比她更快地开口道:“方才我说了冒失话,抱歉。既是钱款之事,当面洽谈要更妥当,她既然开口,你若不照办,平添麻烦。你去吧,若她言而无信,再让思藤姐为你出面。”

甘浔把水端给她,不确定赵持筠是不是真的消气,还是实话说:“我一点都不想见她,当面要债对我而言有难度。”

“尤其你不喜欢,我更不会去了。”

“难不成你见一下,还会旧情复燃?”

甘浔站起来:“我疯了我,一个坑跳下去两次,我早就看清楚她的为人了。你刚才误会我了,我不是因为她不理我,才恼羞成怒去要钱。而是之前她一点名气都没有,要了就是一句话‘没钱,急什么’,我拿她也没办法。”

“既然如此,那便去见。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漂漂亮亮地结束。”

赵持筠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声音柔软了些,垂眸自我审视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慌不择路罢了。”

甘浔觉得不合情理,“你慌什么?”

赵持筠慌什么,可以恃美行凶的人,谁能跟她比啊

愚笨。赵持筠白她眼,轻巧傲慢道:“我自有我的慌处。”——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饭饭]

第88章 “PUA”

两天后,工作日下午,甘浔到达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见到了岑向蕊。

岑向蕊选的位置在咖啡厅的角落,桌子被柱子跟阶梯遮挡了一半视角,甘浔还特意探身看了眼才确认。

好像跟甘浔见面是件不能见光的事。

如果她真的红到了这个地步,甘浔也无话可说。

对于岑向蕊的存在,赵持筠之前提过,但似乎并不在意。

但当甘浔接到人家的电话,毫不知情的赵持筠则龙颜不悦,小小地发了脾气。

自从在崔璨那得了风声,她就对甘浔一直以来的隐瞒不满。

顾着修养跟尊重,忍住了没有无端发作,现在甘浔撞到她的枪口上去,她自然有权力怀疑甘浔隐瞒的用心。

好在,那天晚上清清白白的甘浔态度良好,赵持筠也通情达理,很快洗刷了她的冤屈,这件事情没有再发酵。

甘浔入了座,抬眼看过去,觉得骄傲的赵持筠在感情里关于“旧情复燃”的担忧和慌乱,是种杞人忧天。

平心而论,甘浔记忆里的岑向蕊很漂亮,不是精致的长相,但有一种令人注视的魅力。

才会让甘浔一见钟情,在对其他人都没产生过爱慕之情的阶段,想试一试去追求。

纵然人品一般,说不定也有苦衷——之前自我安慰时这么想过。

现在的脸比从前精致了,不知是否动过哪里,跟甘浔印象中的样子有出入。在海报上看见,她还以为只是修图师的原因。

不可否认,还是好看的,但丢失了当时吸引甘浔的魅力——自然的,有瑕疵但是也有质感的美。

举手投足都让人很不自在,有种故作松弛的装腔作势感。

不知道是以前就这样,甘浔因为暗恋而没办法客观辨认出,还是在名利圈久了,被染成这个样子。

甘浔心里对人家的陌生感和奇怪感反复翻涌,面上微笑着。

“岑向蕊,好久不见。”

岑向蕊用英文打了招呼,打量了甘浔一遍。

甘浔穿得十分体面和沉闷,像个高级的牛马,头发裁剪得长度适中,衬衫跟西裤看上去质量都还不错,但拎了个廉价的藏蓝色的帆布包,随手放在座位上。

她印象里,甘浔总是这样,个人的先天条件不错,个子高,看过的人都说好看,混血混得十分成功。

但家境一般,人很平庸,是个三好学生,性格没意思,说什么信什么。

岑向蕊当初不知道她怎么会向自己表白。

将手臂交叠在桌上,朝甘浔笑:“你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甘浔客气但如实相告。

岑向蕊坐直身子,一副看破又无奈的表情,“还不错还找我要钱,找律师吓唬我,害我在公司丢了脸,怎么这样啊。”

她的声音像在撒娇,同时含着些尖刻。

甘浔呵呵:“我只是不知道被人背刺拉黑后怎么处理。”

“好嘛,知道,你就是不满我删了你。我今天来跟你解释,我的微信微博都被公司管着,很多人都被删了,我没注意。”

“甘浔,别那么小气,去年你还跟我说,你很想见我:现在我来了,特意来见你。”

甘浔从来不怀疑自己识人的眼光,但是现在,她有些绝望。

只好亮明态度,“你想拉黑还是删除,我不在乎,只要你还钱就好。”

“这么俗了?”

岑向蕊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你有女朋友了吧?”

甘浔没有回答,只是凝视她。

“猜中了,我就说,要是你没女朋友,你不会这么不讲情面,咄咄逼人。”

岑向蕊有些不屑跟嗔怪。

甘浔情绪还算平稳:“借走我所有积蓄,两年没还一分钱,我找你要就算咄咄逼人吗?”

“我对你还有期待的时候,我失业,我拮据的时候,给你发消息,你一句也不回复,后来还把我删了,说得过去吗?”

“是你主动借给我,说等我有钱再还你,这才两年不到,我哪有钱,你就急着催了。”

“你说你爸赌博,你妈重病,说你只能靠自己闯,没有钱不行。跟我哭诉,问我有多少存款。我拿你当朋友,才借你的。你把我当什么,冤大头?你的话我不想信了。”

岑向蕊被她提醒后才似乎想到了之前,态度软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现在真没多少钱。”

“没有多少是多少,你可以一笔一笔还。”

再不走甘浔今天晚饭也不要吃了,实在倒胃口。

看了眼手机:“我没时间聊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私下见你,后面请你自觉配合。如果你一定要拖欠,我的律师不像我一样好说话。而互联网曝光一个人品行也很容易,今天的对话我都有录音。”

“岑向蕊,好自为之。”

“甘浔,”岑向蕊怒而起身,喊住她,咬牙切齿:“你太无耻了吧,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追不到别人就狗急跳墙,想毁掉别人事业,你人品也太差了。”

甘浔回头,怔了一下后,点头说:“嗯,我变了,如果是变聪明了,那是我女朋友的功劳。”

“至于人品差,我不敢跟你比,欠钱不还,脏水随口就泼。岑向蕊,别再烦我了。”

走出咖啡店,甘浔如鲠在喉。想到昨天晚上跟赵持筠的对话,又笑出来。

赵持筠说:“若依你所说,此人城府不浅,你要小心。”

“谢谢提醒,我反正什么都不管,只要钱,绝不会被她PUA。”

赵持筠有些懵懂好学,“这个词好熟悉,我常听,详说何为PUA?”

甘浔盘坐在床,直接给她示范了一下话术:“比如,我告诉你,你赵持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的血统不尊贵,能力也一般,长得也就那样。你能在这里活下来全靠我大发慈悲,我养着你,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你认识的其他人都没安好心。”

赵持筠顿了顿,缄默以后一针见血:“原来就是胡言乱语。”

甘浔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对咯,孺子可教。”

下意识闭了眼,赵持筠忽然睁开问:“甘浔,这是你的心里话吧?”

“?”

甘浔把自己埋坑里了,这罪名太大。

“草民不敢!”

她在床上给赵持筠行了个镜国礼,五体投地的那种。

赵持筠颇为惊讶,顾不得跟她计较了,快说了声“免礼”,“怎地轻易就行此大礼。”

可能因为跪床上没什么所谓,甘浔想也没想,现在给自己美化:“给老婆磕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赵持筠眉眼间光彩晔晔,“啊——”了声扑抱过来,双臂搂紧她的肩,不住地喊“甘浔甘浔”,笑声一阵脆过一阵。

天呐,剥削阶级有多可恶,看人家磕头居然能这么开心。

后来甘浔“起义”了一下才找回平衡,她也把赵持筠调整到跪的姿势,从后看见颤抖的薄背和自己以下犯上的手。

谈完的甘浔把录音都放给了赵持筠听,既是共享信息,也能安赵持筠的心,并且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

有这种白月光,像有案底。

没想到赵持筠连笑也不笑她,正色跟她说:“甘浔,往后我要对你好一点。”

甘浔最终没有买任何礼物。

送什么的意义都不大,任何时候她都可以给赵持筠买。

而赵持筠往年在家的生日宴规格,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复刻,更不觉得在这里大操大办一场,就能弥补到什么。

只能另辟蹊径。

屋子里光线昏沉,赵持筠在屋子里换了衣服,穿裤子时腰间的酸感让她在心里骂了几句甘浔。

出房门后,看见被她骂的人在本该上班的时间,还在家里晃荡,有些意外:“你迟到了。”

“是,迟到了。”

甘浔去厨房端早餐,“我们昨晚睡得太晚了。”

赵持筠洗漱完回来坐下,瞥她一眼,哼道:“总犯不着怪我,若不是你,我能在11点前睡下。”

分明都关灯了,甘浔小声问她要不要做一次。

她犹豫后开恩准许半次,甘浔又问什么是半次。

她说得模棱两可,甘浔也不听她的,反正一定是透支了。

“行李箱为何放在客厅?”

赵持筠用现代的思维思考:“你要出差?”

“差不多。”

“差不多是何意?”

“就是我下午确实要出趟门。”

赵持筠探问:“几日?”

“不长,两三天。”

赵持筠咀嚼的动作有些机械,喝了口牛奶,“也就是说,我要两三天见不着你人。”

明天也见不到。

她强自镇定,绝不会因为女友为养家奔波就潸然泪下。

“那也不是。”

甘浔很自然地笑笑说:“我们一起不就行了,你待会也放两套衣服进箱子里。”

“当真?”

赵持筠稍有惊喜,又觉仓促,“可我全无准备,只怕没有时间。”

“出门而已,什么都不用准备,我安排好了,你只要跟着我就行。”

自从甘浔上班,言谈举止的魄力非从前能比,赵持筠倒是喜欢。

眨了眨眼,点头以后,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这么大的事情,甘浔现在才说,是刻意瞒她。

“这是何意,你是出差顺便把我带上还是……”

“不是出差,我请了两天假。”

甘浔莞尔:“郡主大人明天生日,忘了吗?”

赵持筠喜不自胜,“原是这个意思,你倒能藏,我说崔璨怎么把我后面几天的课都停了。”

“答应过你的,要带你出去旅行一次。”

“去哪里?”

“这个要保密了,吃完快收拾东西。”

赵持筠放下筷子,站起身,弯下腰抱着还坐着的甘浔。

“甘浔,你对我最好。”

“你会不会最喜欢我?”

“自然,全天下最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周六快乐[让我康康]

第89章 星座

赵持筠有许多漂亮的衣服。

甘浔说要在外住三个晚上,她对抉择出带哪几件感到为难。

她今日买了很多件秋装,其中也有裙子,甘浔问她,哪条是明天生日晚宴穿的。

“还有晚宴?”

赵持筠笑起来,也知道甘浔对晚宴的标准与她不同。

想了想,“把你上次参加同事聚会的那条裙子给我穿,好不好?”

甘浔很不理解:“那条是黑色,又是我穿旧的,你这么多新衣服……”

“旧的怎么了,我刚来此地时,每日都穿你的衣裳,也不觉不舒适。”

“刺客装也穿?”

“老土,黑衣神秘而高贵。”

从不穿黑色的赵持筠煞有介事地教育黑衣服收集者。

吃过午餐之后,甘浔叫的车到达指定位置,她背上包,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赵持筠往外走。

赵持筠衣着优雅,步履闲适,像真正去度假的人。

开了半小时后,她们的车置身于赵持筠从未踏足过的城市区域。

她问甘浔,是去高铁站吗?

赵持筠没坐过高铁,但生活了四个多月,对这个地点十分耳熟,这里的人会在那里离开这座城市。

甘浔还想卖关子,不过也快到了,看她渴求的目光,就指指上面。

赵持筠顺方向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研究了眼出租车的车顶,似乎在找甘浔想让她看的提示。

下颌线清晰可见,雪白的脖颈上几道线条都带着股努力的劲。

甘浔想笑又没敢笑,憋住说:“是去机场啦。”

赵持筠低头,震惊地看她,想确认这话的真与假,确认之后才颤抖地笑出来问:“我们要坐飞机了?”

“对。”

甘浔握住她的手,“马上就到了,你会看见很多飞机。”

“甘浔,你怎么这样厉害?”

交通是赵持筠不爱关注的领域,甘浔说坐飞机很正常,崔璨也常飞来飞去,但她仍以为很高深。

她还当坐飞机需要门槛和一系列的条件、手续,必不轻松,因此也不曾跟甘浔要求过,怕甘浔办不到。

没想到甘浔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她安排好一切。

赵持筠给的情绪价值太满,只是买了张票的甘浔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却很开心,这趟还没正式出发已经值了。

“机票贵不贵?”

“还没你的自行车贵。”

如此平价,赵持筠放下心。

这趟航班要到现场值机,排队期间,甘浔问她要不要坐窗边,“到时你可以俯瞰全城,在万尺高空上找找我们家的方向。”

这视角只会在梦里出现,赵持筠犹豫,“我若害怕怎么办?”

甘浔从她眼里看出忐忑和藏不住的期待,“没事,我陪着你,害怕就闭上眼。”

队伍不长,不久之后,赵持筠在通行证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黑色的简体字,四方四正,有一切信息,自然也有到达地的城名。

城市名字很熟悉,赵持筠似乎听过,但一无所知就是了,也不急于去查。

甘浔说,这叫登机牌。

“登基?”

“对,我们过会就登基了。”甘浔开玩笑。

敏感词在赵持筠的耳边审核中被标红。

她表情非常严肃,“甘浔。”

甘浔被她看得好像自己叛国了,抢先让她打住:“好了知道了,我甘浔跟你们齐王府一样没反心。”

“登上飞机的牌子,良民所有物,跟反贼没关系。”

一脸严肃的赵持筠在与她对视后骤然发笑,“身在此处,我自然知道这里的机是哪个机字。”

“逗逗你罢了。”

甘浔:“……”

她立即走得很快。

赵持筠快步追上,压着声音说:“谢谢良民的科普。”

拿赵持筠真的不会有办法。

过安检前,甘浔打起预防针,“过会有工作人员帮你检查,你看眼。检查比较细,从上到下,兴许会摸到你,你不要发脾气。”

赵持筠瞥了她一眼,似乎怪她这也要交代,太小看人。

“良民登机这样的大事,搜身有何不可,便是让人脱衣也该配合,我怎会不识大体。”

“也别太识大体。”

甘浔嘱咐,“以后不管什么场合,谁让你脱衣都别理,除了我。”

赵持筠生怕人听见:“晓得了!”

在候机厅坐下时,甘浔逐渐冷静下来,从骄傲到觉得自己考虑得不够周到。

对现代人而言,坐飞机不算特别的交通出行方式。

但对古人来说,估计是做梦都没有的素材。

她能看出来赵持筠隐隐发作的兴奋,坐立难安,一直往候机厅外看,玻璃外的蓝天白云透彻明亮,停机坪上是赵持筠不曾见过的飞机原貌。

她小声跟甘浔惊叹:“原来真是这样的庞然大物,电影里看到,我还以为是艺术手法。”

说话间一架飞机正式起飞,从她盯得目不转睛,又说:“原来飞上去就会变小了。”

赵持筠的身体素质还不错,来这么久,也没让甘浔费心。

可她既没体检过,也没有过剧烈的运动,甘浔并不确定,赵持筠是否会适应这个过程。

赵持筠的“艺术手法”一词用得非常专业,甘浔跟着她笑,心里却因为科幻电影看多了,开始出现各种天马行空的忧虑。

天空总让人捉摸不透,赵持筠是从天而降的,她怕赵持筠会在这次的旅行中再突然离开。

这毫无理论依据或科学道理。

但不妨碍甘浔很怕,于是她把赵持筠的手握得越来越紧。

赵持筠的注意力短暂从外景收回来,问她:“你冷吗,手比我还凉。”

甘浔说:“是有点冷。”

赵持筠抽出手,帮她把外衣拉链拉上,整理好领口,再把她的两只手都放在手里暖着。

赵持筠新宠的一支香水味道很馥郁,但不浓烈,温柔地把甘浔很在意地包围着。

让甘浔的心静下来,她想明白了,哪怕这次旅行是最后一次见面,也值得了。

她要跟赵持筠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交往,同居,旅行,而不是终日活在不确定的恐惧中。

对未来的过度担忧,是对当下时刻的一种无意义浪费。

她的心情转好,开始跟赵持筠一起看窗外,珍惜着赵持筠的新鲜感。

人的阈值会不断提升。

刚过来的赵持筠看她用手机都目露惊讶,后来开始波澜不惊地生活在巨大的城市里,独自上班逛街,对什么都很镇定。

有时还会嫌弃甘浔大惊小怪。

登机之前,甘浔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候机厅与洗手间的途中,有家咖啡店,甘浔于是停下,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过去。

“持筠,你想喝咖啡吗?”

赵持筠说不喝,时间不早了,她不困。

甘浔说了好,挂断电话,看见旁边的人在盯着她看,似乎盯了很久。

甘浔看清时心里喊了声好巧,居然跟这个女人又见一面。

“有什么事吗?”她问。

甘浔以为她要跟自己叙旧,没想到她问:“你刚才跟谁通话,名字是哪两个字?”

这问得人一头雾水,好像她们不熟吧,甘浔不是很想答,正准备敷衍:“我朋……”

还没说完,应该是助理之类的在旁很焦虑地提醒:“李总,我们时间紧张。”

女人闻言皱眉,看了眼价值不菲的腕表,对不是很配合的甘浔说:“这样,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有空我联系你。”

甘浔心想你神经病,你再好看也不是这么要联系方式的吧。

“我有女朋友了,她的名字我也没义务告诉你。”

甘浔说完直接走了。

回来以后,赵持筠说:“我还当你去给自己买咖啡了,这么久。”

“没,就是遇见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一个陌生人,我聚餐那晚,露台上抽烟的那个,就说了几句话。”

赵持筠表情倏然有些变化,“不会问你要联系方式吧?”

“是,还问我……”

“你没给?”

“我还说我有女朋友!”

赵持筠点头:“这不错。”

“我可不双标,不让你加,我自己也不加。”

不过甘浔还是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要关注赵持筠的名字?

当时与自己对视时,表情也不像搭讪,好像有点神经质的紧绷。

说起来奇怪,甘浔两次见她,她都状态一般,不是很累很冷漠,就是今天这样莫名其妙。

不过甘浔懒得研究别人。

看到许多人一起排队登机时,赵持筠就猜到,飞机上的位置不会宽敞。

坐下以后确定了,“如此逼仄?”

甘浔坦然说:“对,这叫经济舱,公务舱就会宽敞很多。但是,也贵不少,性价比不高。”

“阿浔,你是金牛座吗?”

赵持筠一句话把甘浔问闭麦了,开麦后问:“又开始研究星座了?”

之后坦然解释:“才不是我抠,不信你问,前后左右什么座都有,经济实力决定生活水平嘛。”

赵持筠挽住她笑:“我只是忽然想到星座特点,问问你,晓得你并非有意苛待我。”

跟甘浔相处这么久了,赵持筠知道什么叫性价比,也知道甘浔对她算得上倾其所有。

若有富足,必会选择更舒适的。

没选就是没预算,想来这趟出门不会少花。

她含情脉脉说:“挤也好,说话方便,我喜欢与你挤在一处。”

甘浔忍俊不禁起来,假装才被哄好,“真会补救,好吧,我承认很成功。”

赵持筠道:“才不是补救,我心中有数,你肯请假带我旅行,就是最大的心意了。便是让我站上两个小时,我也愿意。”

甘浔忍住了吻她脸颊的想法,轻声许诺:“你放心,以后我有钱了,都给你最好的。”

飞机滑行了一段时间,赵持筠在窗边等了又等,“便是这个速度?”

甘浔凑过去,语气不算正经,“不急,前戏嘛,你要有耐心,后面就越来越快了。”

“怎么不理我了?”

赵持筠:“在想哪个星座爱说荤腔。”——

作者有话说:前面修了一个小小细节,郡主生日,我从十月底改到十一月初了,没特殊寓意,就是时间线想走快点。

第90章 风与月与白月光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起飞时的推背感对一个新镜城人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赵持筠的表情诠释了什么叫花容失色。

她想到自己上一次这么惊慌失态,还是睁开眼看见穿着打扮奇奇怪怪的甘浔,继而发现自己没穿衣服的时候。

全靠甘浔的陪伴跟安抚才克服起飞过程,顺便把甘浔的手腕上抓出几个弧形漂亮的指甲印。

等到平稳下来,甘浔说:“持筠,不害怕的话,你可以看看窗外。”

赵持筠从她怀里抬出脸,小心谨慎地回头,往舷窗外看,吓了一跳,又躲回甘浔身边。

虚弱说:“怎么这样高。”

甘浔将人环紧了,像被一只正在脆弱的小猫需要,“高才能飞得快,掉不下去。”

赵持筠的耳朵有些发痛,周身无比喧嚣,从空隙中看过去,过道的那一边,连孩子都在镇定自若地玩平板。

她再度鼓起勇气,扭回头去,缓缓靠近窗边。

震惊感像一整张梦网,从头顶抛下来。

这次她忍住退意,随着升空,能看见的地方越来越广,整座城市尽收于眼底。

山海渐小,越过一层又一层的云块。

而在云层之上,并无传闻中的天宫与诸神,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空白跟重复,纯粹得不真实。

原来这是在天上的感觉。

她怎么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可以俯瞰众生,比权力、家世给她的位置更高。

她还记得初次看见飞机航线的那日,也是甘浔在她身边,陪她仰头。

她闭上眼,在心中对许久未见却又日思夜想的家人们说话,表达这一刻的感恩与欣喜。

怕只怕待有朝一日她回去,说起这些事,旁人也当她做了一场梦。

会是梦吗?

她已经许久不这么想了,眼下却因为身在未踏入的空间而再次怀疑,转头看向甘浔,在不明所以的眸光中,抬手摸了甘浔的脸。

脸颊是温热的,嘴唇柔软,目光先是欢喜又有点难为情,还往她手上吹了口气逗她。

气息洒在手指间,传来微微酥痒感,绝不会是梦。

甘浔身旁的一名女乘客八卦又兴奋的眼神也造不了假。

好像关注她俩很久了。

赵持筠很快收回手,继续看向窗外,飞得再高些以后,就只有云了。

吃过餐食,甘浔戴着耳机睡着。

赵持筠心情起伏不平,一直没睡着。

落地时间是晚上七点。

走了很远的路才离开机场,然后上了甘浔提前订好的车。

赵持筠在飞机上没睡着,去酒店的路上靠住甘浔睡了一会,期间听见甘浔轻声地跟师傅说了几句话,还笑起来。

发笑时微微的颤动让赵持筠晕乎乎了一瞬,很快又平稳起来。

她在半梦半醒中想,旅行真好。

一下车,清冽的风扑卷走了赵持筠所有的乏意,还带着一股她从未闻见过的味道。

不知是此处的植被气息,还是夜风吹得猛烈后就是如此。

出发前甘浔说这里温差大,晚上要穿厚衣服,于是给她带了件大衣,她还以为是甘浔过于谨慎。

两人抖成一团,快步进了酒店。

到房间,插上卡,满屋的灯亮起,赵持筠挂上衣服,看向窗外。

房间带了阳台,有玻璃推门,夜晚的灯盏被折射得模糊不清,依稀看见不远处就是片水域。

再听,似乎还有秋风将水浪吹起的声音。

聪明如赵持筠,隐约猜到一些,不过没有点破。

甘浔手脚很快地关上了窗帘,“明早再看外面。”

“好。”赵持筠很配合。

两人腻腻歪歪了一会,睡得很早,没有等12点踩着点庆生,赵持筠说她更想养精蓄锐。

夜间睡得迷迷糊糊间,耳边总有水花声,像睡在了水里。

醒后,赵持筠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甘浔的“生日快乐”。

甘浔不住地吻她的脸颊,像唤起一头冬眠的小兽,将她的困意一点一点闹走。

然后下床,站在窗边,手拿遥控,“现在我要送出我的礼物了,你要准备好收。”

赵持筠期待地点头。

甘浔按了一下,窗帘缓缓打开,天光乍现。

赵持筠披散着长卷发坐在床中央,看见窗外一望无际的碧蓝水色和翻滚的浪花,水天一色,原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甘浔给她变了个戏法,这又像一场幻境。

她张口却无声,是甘浔帮她欢呼着,发出很傻很快乐的声音。

“你之前说,你的故都没有刮过台风,我想你也没看过漂亮的海,就想带你来看一看。”

“这个房间很不错吧,你可以在这里好好看上两天。”

赵持筠也不知再说什么,是说多谢,还是我喜欢你?

她挑眉,故作警觉地问:“难道我这两天都不能出门了?”

“……”

甘浔站直,为自己辩白:“没那么馋,只是得意一下我定的是海景房而已。”

“性价比不高吧?”

“不,你喜欢,这个很高了。”

赵持筠笑,伸手,与被她召唤来的甘浔拥抱。

“谢谢你的寿礼,我很喜欢。”

“是我23年来,收到的最特别的一份礼物。”

赵持筠得到了一份绝无仅有的爱。

这个人带着她“上天观海”,在渐深的秋意里,给予她炽热的光。

赵持筠换上甘浔的长裙,黑色的底,碎花像一片星星。

那晚的甘浔十分漂亮,让她觉得自己不去接就会有别人相送。

她穿上很合身,黑色将她雍容华贵的脸庞修得多出几抹冷艳,甘浔蹭过来,黏黏糊糊地说:“是有点不想出房间了。”

赵持筠吻了她一口算作敷衍。

用完早餐,甘浔带她从餐厅直接去了海边。

赵持筠对水叶公好龙,虽说想学游泳,但还是害怕这样的水域,毕竟曾被灌入的湖水呛晕过,没什么好印象。

海边风很大,十一月初天气转冷,愿意往海里走的人不多,她跟甘浔挽在一处,沿着海滩走了一会。

甘浔说:“今晚我们要看日落,海边的日落很美。”

当晚甘浔带她去了酒店附近一家预订过的餐厅,在那儿边吃晚餐边看完了整场橘子海日落。

黄昏的海边散发着浪漫温柔的气息,当太阳落入海水时,她们听见同观日落人集体的叹惋与倾慕。

甘浔准备的小蛋糕被端上来。

一块正方形的两人份蛋糕,虽然不大,但奶油,水果,名字的缩写,英文的生日祝福,要素齐全。

蜡烛点燃后的光焰,是她新岁里的第一轮新日出。

甘浔让她许愿。

赵持筠许完,隔着烛光睁眼,看见甘浔的笑意。

那笑容是清澈的,善良淳朴,好像不在乎自己当下许的愿望是不是要快些离开她,只为了这个时刻而高*兴。

“这不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无忧的一个生辰,但,最合我心意。没有起早贪黑与繁琐仪式,没有不相干之人的奉承,有的是海水,落日,藏着水果的蛋糕,还有心上人的陪伴。惟愿今朝长存,来日相守。”

——回到酒店以后,趁甘浔先洗澡间,赵持筠用房间里的铅笔与纸张写下这段话,放在甘浔的枕头上。

当晚她们都喝了一点酒,甘浔醉得更厉害些,所以才先去洗漱。

她在回酒店的路上就已经有点话密了,赵持筠怕她乱说,一种管辖着她的嘴域,手动闭麦。

司机师傅开车开得并不专心,等红灯时在刷短视频。

视频里营销号的语气夸张而兴奋,说骆氏集团的千金要与尹家继承人联姻,还用了“掌上明珠跟太子爷”这样古老的词汇。

赵持筠表示奇怪,小声询问:“你们这还有太子?”

甘浔哂笑:“跟你们的意思不一样,这么说吧,哪怕是最普通的三口之家,都能尊称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连太子都贬值的年代。”世风日下。

甘浔也跟着听,“不过人家这算是真太子,豪门的长子,很有钱!”

赵持筠笑了一下,不大感兴趣。

“等等,骆家,尹家?”

甘浔迟钝地回想:“不会是尹尚文他那个哥嫂吧。”

“是吗?难怪你爸想塞你嫁过去,有个太子哥哥,便是家里的庶子也是个金疙瘩。”

甘浔哼得跟赵持筠平日的哼声如出一辙,蛮横道:“我管他竖的横的,金的银的,要是喜欢,甘骅自己嫁。”

赵持筠无奈:“又说胡话。”

这晚她们做到了后半夜,该准备的甘浔都有所准备,赵持筠都没注意她是何时把那些放进了箱子中。

月光澄澈,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在沙滩上,一浪高过一浪,浸湿的区域越来越多。

起初还算安静,后来浪潮汹涌,风与月皆无自制力。

她们睡到隔日中午才起,换衣服时,甘浔看见赵持筠背上的痕迹,多为红粉,腰侧还有两处隐约泛着青色。

估摸着是昨晚按住她时没控制住力道,“你疼不疼?”

赵持筠感受了一下,不算很疼,转头问她:“现在想起来关心我了,昨晚谁要折腾?”

“我腿都……”

她说不出来话,只是剜了甘浔一眼。

甘浔心领神会,在心里补充:跪酸了。

赵持筠早就跟她抱怨过了,骂她放肆,骂她坏死了,这都是实话。

她们在酒店的餐厅点了午餐,当边吃边聊下午去哪玩时,有人站在她们桌边。

甘浔发现这人不是路过,抬头,错愕了一下,心想要不要这么阴魂不散。

对面的赵持筠已然站起身,因为动作突然,带着餐刀清脆地掉落在地砖之上,发出甘浔觉得刺耳的声音。

甘浔发现对方在盯着赵持筠看,而赵持筠的眼睛也只有对方。

怔然,惊惶,有泪花,想笑,又咬住了唇。

对方却笑了,下意识微曲了腿后又站直,选择紧紧抱住赵持筠。

她的声音比任何一次甘浔听见的都要温和,她像找到丢失已久的宝藏:“持筠,原来你也在这里。”

原来她一直想见的,是赵持筠。

甘浔垂眸,吃下盘里最后一块牛肉——

作者有话说:来了,久等!

终于,这个重逢节点纠结了好几个地方,所以这两章都有点迟疑,最终放在这里。

私心想她们好好过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