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选择题
她们租的房子没有洗碗机。
赵持筠业没有正经洗过碗,最多,把喝咖啡或牛奶的杯子冲干净。
甘浔跟她说,这些事不用她干。
很严肃很认真的口吻。
每每这时候她都想起,最开始甘浔决心把她留下时,也很严肃很认真地跟她说,这里人人平等,她该干嘛干嘛,不要等着人伺候。
赵持筠那时听了自然是不高兴,没人这么跟她说过话。
她也随之而放心,因为一个人不谄媚,说明她没所求。
甘浔给她的安全感,体现在方方面面。
她刚到这里时,甘浔比她还害怕,还谨慎,留下她也没有很高兴,纯粹是责任砸在身上了,善心发作,割舍不了而已。
赵持筠都很清楚。
至于甘浔爱上她,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李姝棠是不知道她们的相爱过程,才会武断揣测和否定。
端着水杯,赵持筠跟她走到厨房,看见碗筷俱在池中,还未冲洗净,进度跟她送李姝棠下去前一模一样。
甘浔语气柔和地说:“要是还冷,你就先去冲个澡,不要着凉了。”
她左顾右盼,没在厨房里找到围裙,脸上还有“见怪了”的不解。
赵持筠开口提醒:“玄关处。”
一回来她就看见了,就在她开玩笑说,要想想怎么哄甘浔的时候,看见了被揉成一团扔在玄关柜上的围裙。
那么明显,甘浔回到家居然没留意,甚至站在这里都想不起来脱在了哪。
甘浔迅速“哦”了一下,急匆匆走出去,拿着进来。
“我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围裙没摘,就顺手放下了。”
她解释说。
语速很快,像怕说慢了赵持筠就不相信一样。
赵持筠没有就围裙的事多说什么,端着水杯站在旁边,暖着手的同时小口地抿,问她:“下楼多久了?”
甘浔停了一下,边系围裙边说:“几分钟。”
赵持筠笑了半声,觉得甘浔真是不聪明,说谎也漏洞百出。
举杯凑近她,将水杯里的热气往她脸上吹了吹:“若是只有几分钟,碗不会还没有洗完。”
“你手速可没有这么慢。”
她是想说,甘浔做家务总是手脚利索。
但这话出了口,本来恍惚的甘浔就诧异地看她一眼,以为她是故意用词暧昧。
赵持筠反应过来,心跳陡然增快,但也没有很愿意装清纯,忍着脸热将错就错,“哪方面都是。”
从她发笑开始,甘浔就有些失神,这种温馨的餐后时光,她跟赵持筠过了有几个月。
又被她调戏了两句,甘浔被揭破的尴尬少了许多,不过还是暗自感慨,赵持筠有时候真的不好糊弄。
甘浔跟她解释:“我不放心你嘛,想跟着下去看看,但是下楼就看见你跟她在往前走。我没有喊你们,就站在楼下等了。”
她这样说着,心里希望自己的话没有破绽。
“不放心又是什么意思?”
赵持筠没有质疑,只是问她:“是怕我受委屈,说不过她又没人帮,还是,怕我不站在你这边,跟她说你的不好,送客送得腻腻歪歪。”
甘浔看她眉眼带笑,就说:“不好笑。”
赵持筠当然不会说甘浔不好。
她们也没有腻腻歪歪,无论是相顾对话,还是走路,都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古代人要比现代人更有分寸一点。
起码甘浔没见过赵持筠跟别人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离得最近的一次,是她们走出一段后,赵持筠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李姝棠猛然停住,僵直站在原地。
赵持筠已经走出去半步了,就顺手往后拉了一下她,可能是催她,李姝棠才跟着继续往前。
光线太暗,甘浔只能看见赵持筠的动作。
没看清她拉的是手还是手腕,也许只是衣袖,也许没有碰到。
但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牵手也没关系。
也没人说女同恋爱后不能跟朋友牵手。
赵持筠收了一点笑意:“我又没开玩笑,我在问你话。”
甘浔沉默,又心虚地看她一眼。
赵持筠微微哼道:“不答,谁让你先骗我,问问也不行?”
其实没有生气。
甘浔放下心,张开嘴又闭上,想说“怕你委屈”这样的正确答案,又觉得自己两者都有,她有一些没底气。
让持筠送李姝棠下楼,门关上后,她就生出来浓浓的后悔,自我感觉像逃避。
一时上头把局搅混,又让女朋友去替她收尾,应对其他人不可能积极的情绪。
所以她没犹豫,也跟着离家,想看看会不会需要她。
下到一楼时,又有点畏惧,在很多电影画面里,这个时刻都是不能追出去的。
容易看到误会的画面。
不是怀疑谁,只是觉得,哪怕她们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说到委屈或者伤感的地方,互相拥抱一下,可再清清白白,第三方看了也不会好受。
与其自找不好受,不如什么都不管好了。
磨磨蹭蹭,走到没有关上的单元门前,就看见她们俩才走出去几步。
赵持筠看出她不想答,也没有再多问下去,而是问她:“要不你先去洗澡,我来刷碗吧。”
甘浔立即说:“不用了,手会脏。”
“我想帮你。”
甘浔拒绝,舍不得,让李姝棠看见,又会觉得赵持筠在过苦日子了。
于是亲了她一口,“真不用,你去休息,我很快的。”
赵持筠眨了眨眼睛看着她,甘浔忽然脸红,不过也撑住了,大声说:“哪方面都是。”
“这么理直气壮?”
“我是这样的。”
等赵持筠笑着离开厨房,她才安静陷入自己情绪。
如果没有她,赵持筠还会继续喜欢李姝棠吗?
好像没有理由不喜欢。
今天下楼后,听见李姝棠大声地表达不满,声音不算凶,但是很凌厉。
而赵持筠没有迎上去吵,声音很轻地不知道回了一句什么,甘浔虽然没有听见,但是感觉有一点难过。
不是难过赵持筠不愿意跟前暗恋对象吵架,撕破脸,而是担心她在委屈自己。
甘浔那时候也不好过去,怕让场面更难堪。
对持筠来说,如果一定要做选择题,选择偏向某一方的话,就势必会让另一方不满意,她肯定很煎熬。
她能忍耐李姝棠那些话,是因为,如她所说,她理解李姝棠的崩溃。
如果李姝棠真的再也不管她,她反而会难过吧。
毕竟她在听见那些质问后,想到的是亲姐姐,想来李姝棠在她心目中是家人级别的存在。
在这一点上,今天甘浔说对方没资格来表达感谢,其实也狭隘了。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甘浔认为李姝棠的话没有问题。
李姝棠是很讨厌,站在自己的角度上。
但站过去呢,换位思考,她以后能接受赵持筠过得比现在差吗?
当初崔璨跟许颜颜在一起,甘浔也觉得不搭,每当崔璨委屈,她看不下去时,也会嘴欠劝分。
虽然她自认为很有分寸,后来也不管了,是崔璨自己分的手。
可是这种事情,都是旁观者清不是吗?
李姝棠并没有否定她这个人,只是希望,赵持筠可以把感激跟感情给分开而已。
别给甘浔趁虚而入的机会。
也别帮甘浔剥虾了。
甘浔在千思万绪中洗完碗,放入消毒柜中,擦干净了台面。
她从厨房窗户望出去,小区灰色的墙壁在夜色里模糊了,月黑风高,天色很差,好像暗示着一场隆冬的逼近。
睡前赵持筠看书期间,拿起手机看了几次,每次只有几秒,很快又锁上。
甘浔在想,她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
又发觉自己已经敏感过了头,她晃了晃头,想赶走繁杂的思绪。
赵持筠以为她不舒服:“怎么了?”
甘浔摇摇头。
赵持筠想起来,过来抱了抱她,跟她说:“今晚你很辛苦,又要招待我的朋友,又要受她气。”
“我周末只陪你。”
她给出诚意,“我已取消了周末跟她见面,我们在家也好,去看车也好。”
又说:“你不要不开心。”
甘浔反而无措,但又不想假客气,就跟她确定:“你们先约好的时间,毁约可以吗?”
“没事,今晚聊得够多了,我想我们也需要时间想想。”
在赵持筠温柔的目光下,甘浔鼓起勇气,问她们今晚都说了些什么。
面对含笑询问的眼神,甘浔先说:“我今天下去,隔得远,风声又大,没有听见什么。”
这话也是真的,除了李姝棠声音有点大的那几句话。
赵持筠听到这里没有再抗拒,合上书页,回忆了一番,简洁地跟她说了谈话的核心内容。
甘浔听得出来,她简化了很多个人情绪强的地方,把不顺利的沟通修改成了一个平和的故事。
故事里,谁也没有刻薄与愤怒,只有善意的担忧和询问。
真善美的故事讲述者。
唯独有一句,赵持筠可能没来得及*隐藏,也可能觉得无伤大雅。
那就是她在对话末尾,问李姝棠,是不是真的爱尹哲。
甘浔听到这里,警铃大震,整个人的神经都崩起来。
却只能尽量平静地问:“她回你了吗?”
“没有。”
赵持筠说到这里还蹙了眉。
甘浔又听见自己不依不饶地问:“你有没有很想知道?”
赵持筠会希望李姝棠爱别人吗?
差点忘了,她早就说过,不喜欢尹哲。
赵持筠熟思后,淡笑说了句,“罢了,她不说就算了,想来是不好意思袒露吧,镜人含蓄。”
甘浔看得出她没有很坦诚,她明明想知道答案。
不过有些时候装傻会更好,就开玩笑问:“有吗,我怎么觉得郡主你就很直白。”
赵持筠端正神色:“莫要胡说,没有比我更委婉内敛端庄的女子。”
甘浔被她成功逗笑了。
赵持筠没有明说,但从她简略版的故事,和遮掩的忧思中,甘浔看出两个人今晚聊得应该很不愉快。
兴许会影响到感情。
所以赵持筠才会直接取消周末的见面。
按理甘浔应该高兴,不过她没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终于,赵持筠的屏幕亮起,有人回复了她的消息。
第102章 你能看见我
周末赵持筠本来跟李姝棠见面的时间,换成了陪甘浔看车。
是个阴天,云色看着比昨晚还闷,好在预报上没有雨。甘浔找了件休闲的外套,黑色的。
套上的时候赵持筠在旁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刺客来了”。
甘浔献殷勤地说:“其实我是你的暗卫。”
“你倒是什么都懂。”
甘浔被夸更来了精神,卖弄自己不多的见识:“做死士也行。”
赵持筠柳眉微扬,“当真,你可知死士要为主人做什么?”
甘浔只在电影里听过,没有专业研究,但会顾名思义。
“卖命?”
“刺杀。”
“谋反。”
她越说越有思路,比划着,已经代入了身份。
赵持筠一脸笑意,拍拍她的肩,“罢,法治社会,用不着了,我不做你的主人,你就踏踏实实做我的……”
甘浔竖起耳朵靠过去。
赵持筠喊了她一声。
是喜欢的称呼,甘浔喜滋滋地晃了下脑袋,又亲了口她的脸颊。
因为赵持筠刚化完妆,她亲得蜻蜓点水,不想毁掉她的妆容。赵持筠反而嫌不足,清脆响亮地回了她一口。
出门,甘浔直接打了个车。
她不清楚昨天晚上,赵持筠收到了怎样的消息。
只知道赵持筠看见以后表情很淡,没有变化,手速很快地回了句什么。
然后就把“李姝棠”相关的所有情绪丢掉了,跟甘浔聊今天的安排,预算跟车型。
不过今天赵持筠的心情很不错,没有表现出任何推掉计划后惴惴不安或者过意不去的样子。
甘浔也跟着放下心。
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赵持筠透过窗户看见骑行者们的身姿,回身拍拍甘浔的腿,“我要多练,以后也要这样,晚上回去就骑。”
“要骑上路,不在小区。”她强调。
甘浔拒绝:“不安全。”
“你怎么也像姝棠一样了。”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一个没想起来这是李姝棠的原话,一个意识到对方本来没想起来,被自己唤起了记忆。
一时陷入沉默。甘浔不忍她多想,舒朗地笑了下,温和地说:“她担心我也担心啊,你别心太大了,再练练吧。”
又顺势坦诚了些,“不过我好奇,你昨晚发信息跟她说计划取消了吗,她是怎么回复的?”
“我直说今日先不见了,她说也好,她没时间,她养父病情又重了,走不开。”
原来这样。
赵持筠说:“你很紧张我改行程这个决定。”
从昨晚甘浔就在关注了。
甘浔没有否认,“我不想让你做选择,也不想你为难。”
但她不觉得这是她高光点,反而很弱,也许她是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她们真的为自己闹得不欢,甚至不再来往,以后某个时候赵持筠会不会后悔?
或者哪天回镜国了,岂不是很尴尬,是相处还是不处。再提到自己时,她们会怎么回忆呢。
秋天容易忧思,甘浔最近想得复杂,自己都觉得有一点好笑。
“不曾为难。”
赵持筠言简意赅地回答。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听见导航说五百米后到达目的地。
甘浔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就牵握住她的手,想传递自己没什么。
赵持筠在她手背上拍了一声,“她跟她养父母的感情很好,我送她下楼时还不知道,以为家里有事只是托词,后来她发来消息,故而我有些担心。”
甘浔才知道原委,有点不好意思了。
赵持筠看破她的心思,“不必愧疚,不知者不怪,我们没有恶意。”
“阿浔,不要琢磨不可控之事。”
她轻声按下这一桩事。
端坐在甘浔身侧,仪态很好,有一种再大的事都会镇定自若的样子。
甘浔以前觉得,自己是那个庇护赵持筠的人,现在回想,赵持筠的心理比她强大很多。
最开始,在她还没接受适应的时候,赵持筠就“识时务”地想明白了该如何应对她。
在甘浔决定留下她,不把她送走以后,就决定了剪发融入现代社会。
她在这个世界里,算无知,也被动,但从不羸弱。没有甘浔,没有李姝棠,她都会过得很好,只看她愿不愿意。
最终选的车型是赵持筠做主定下的,外观内饰她都很喜欢。
赵持筠没有选择困难,无论是花多少钱,她的目的都是再明确不过了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会深思熟虑,但不过度地纠结。
这种能力也是甘浔羡慕的。
甘浔试驾之后,还算满意,在店商谈了一会,签订合同,再确定下个月来提车。
一起拿主意得到一件物品的感觉,让甘浔感觉她们共同选了一个孩子。
也想清楚很多。
她被选择,是因为赵持筠发自内心想选择她,否则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本来晚上说好一起吃饭,当庆祝,但崔璨得知她们买车,打电话让她们过去。
于是临时改主意,去到崔璨家里。
唐思藤还没有下班,甘浔跟崔璨在厨房边聊天边做饭。
赵持筠则负责陪着两只猫猫活动,小猫追逐着逗猫棒,又在她怀里踩来踩去。
她情不自禁去戳猫猫的脸,被粉粉的猫舌舔了一下手指,心都要跟着化了。
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恰逢甘浔回头,明朗地对她笑了笑。
赵持筠心想,某人有了车,似乎连心情都好起来了,身外之物还真是重要。
她抱着猫闻了闻,看见爪子上的小肉垫时,想到甘浔跟人家说脖子上的伤痕是被猫抓的。
反应倒快。
替她保住了声誉。
就是猫猫无辜背锅了。
那天甘浔聚餐回来,谈话间哼哼唧唧地问她:“李姝棠怎么连你老板的猫叫什么都知道?”
赵持筠看出她有点小情绪,想了想,公平公正地分享:“我可以跟你说,尹哲的几条狗都叫什么名字。”
“我很好奇?”
甘浔克制地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一眼,显然对威廉杰克什么的不感兴趣。
聪明如她,不久她就悟明白了,甘浔觉得自己泄密了太多,跟李姝棠成了无话不谈的关系。
她解释:“怎会,若是无话不谈,她就会知道,子涵子轩从来不抓人了。”
甘浔也很好哄,展演笑:“也对。”
厨房里,崔璨正在问:“你还没说,昨晚吃得怎么样?”
“不欢而散。”甘浔总结。
“没打起来就行,你们家持筠帮谁?”
甘浔不想骄傲但还是说:“应该是帮我,她还在对方跟我对峙的时候,替我剥了一只虾。”
崔璨“哇哦”了一声,“你女朋友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嗯,李姝棠被气到了。”
甘浔全程了目睹,客观地说,与其说李姝棠是争风吃醋。不如说,李姝棠是受不了她金枝玉叶的郡主,为一个小小庶民亲手剥虾。
伤的是李姝棠的尊严。
崔璨想事情简单,轻而易举地高兴起来,“这么说来,前白月光姐也没有很大杀伤力,地位比我想得弱多了。”
“你判断得对,持筠只当人家是好姐妹了。”
甘浔缓缓点头,“如果岑向蕊正常一点,我应该也不介意跟她做朋友。”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深以为然,手都有了劲,更加卖力地配合着做菜。
晚上回家以后,甘浔陪着赵持筠在小区练车,帮她拍了很多英姿飒爽的照片。
有一张拍得模糊了一些,反而很有感觉,明艳的五官被发丝遮挡部分,唇红齿白,笑容明艳。甘浔推荐说:“这张可以做头像。”
“用自己照片不很妥当吧?到底不含蓄了些,不露脸的那一张还好。”
“我说我来用。”
“那更不好吧?”
赵持筠质疑。
甘浔逗她:“有什么问题,这么好看,人家以为是网图呢,我很多同事都用人脸当头像。”
赵持筠将信将疑,骑到光亮之下才看出甘浔在开玩笑,笑得很坏。于是不想理她,扶住车把故意很快地骑走了。
“哎,慢一点!”
甘浔在后喊她,跟着跑,步子迈得很大。被风吹过来的除了深秋的叶子,还有赵持筠的笑声。
千家灯火之下,她们的轨迹被逐渐拉开,再逐渐重合。
骑到单元楼下时,赵持筠用一条腿支在地面,看着气喘吁吁的甘浔,“如何,本郡主车技好不?”
“车神你是。”
甘浔掐着腰喘匀了,“不过我们商量商量,我又不是追杀你的刺客,下次慢一点可以吗?”
“慢了不舒服。”
“赵持筠。”她故意乱说话,甘浔都想拖她回家教训一下。
“干嘛!”赵持筠理直气壮。
把人从车上拉下来,甘浔没了脾气,“不闹了,上楼。”
赵持筠跟着她走进电梯,又突发奇想问她,“你说,我要不要考个驾照?”
甘浔想也没想就拒绝,因为被吓到,话都说得不利索。
“为何不可?”
“我就是你的司机,你看尊贵的人都不自己开。”
“我还以为你会说很难,我学不会的。”
甘浔笑着笃定:“不会,你这么厉害,学什么都能学会。”
“开车又不难,只是看着复杂。”
赵持筠偏着头:“甘浔,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甘浔:“你聊这个话题我可来精神了啊。”
轻声笑笑:“你是真心觉得我与众不同,处处都比人好。”连她没多想,随性地选了辆喜欢的车,甘浔都一脸崇拜地看她,仿佛她造出了一辆车。
甘浔刚想开玩笑,说你以前在镜国的时候,人人看郡主您不都是这样。
赵持筠就先说:“在你强调人人平等,我只是赵某,社会已经没有高低贵贱的时候。”
换而言之,甘浔不像以前的人一样先敬畏她的身份,再顺带着夸一夸她。
就连如今站在她阿姐身份上的李姝棠,跟她沟通时,也会喊她几声“郡主”,似乎是想提醒她过往的身份。
拿过去的绳来绑现在的她。
只有甘浔,大逆不道,不屑承认她的身份,只是仰慕她这个人。她姓赵也好,姓甘也好。
进了家门,甘浔抿着笑反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请讲。”
“你能看见我。”看见她明明很普通却在意中人那里发着光的爱意。
第103章 病
几天以后,甘浔提了新车。
并收到赵持筠天真的询问,这里的人会不会给车取名字。
“取啊,它这个款有专属的名字,是你选的。”
甘浔提醒说。
“又不是你起的,易主了,也不另起吗?”
甘浔笑得肩膀都在抖,“也可以,但我觉得没有很必要,跟以前你们的马不一样,它又不是活物,不需要喊,就像你没有给自行车取名字一样。”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甘浔警觉:“等等,你不会给你的车取名字了吧?”
赵持筠支支吾吾,一副很不想回答的样子,最后说:“没有。”
甘浔又改口说:“其实也有很多取的,还有人给扫地机器人取名字,很正常,自己的东西,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赵持筠却坚定:“真没有,你几时见我喊过?”
“哦哦,那也是。”
甘浔放下心,又忍不住交代:“不管取没取,不在外面喊都是明智的。”
“否则?”
“不太聪明的样子。”被赵持筠瞪了。
甘浔在地库租了车位,带着赵持筠坐在车里,把座椅调整到舒服的位置,一起看了半部没有看完的电影。
新车的味道跟赵持筠送她的车载香薰味融在一起,好闻又不好闻,但让人心情愉悦,营造出一隅高强磁场的空间。
12月室外温度不高,但地库很温暖,车里更暖。
赵持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毛衣,头发柔软地垂在肩上,像一件披肩。
面庞素净,但因为年轻和漂亮,自然天成的艳色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
让甘浔很想去拥抱。
车里动作不方便,她抱住的时候,赵持筠已经做好了准备,并在她脸侧吻了一口。
买车很好。
赵持筠想,如果甘浔早一些有车,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甘浔就不会因为雨天骑车摔倒而受伤了。
当夜她们在说着什么,甘浔的头发擦得半干,往伤口涂药,那个药味清凉但是刺鼻。
甘浔不自觉地皱了眉,不过没有叫嚷着痛。
过了很久,她的伤口才彻底愈合,看不见受过伤的痕迹。
不过想到这,她又杞人忧天起来,开车若是伤着,只会更严重。
她心虚地看了眼甘浔。
没有把这么触霉头的话说出来,只是道:“往后注意行驶安全。”
一个好事情后面常常要跟着一个坏事情,许久不见的父亲出现在她的面前,以偶遇的姿态。
虽然有了车,甘浔今天还是坐地铁,还没走入地铁站,有车在道旁鸣笛,她停下看去,车窗放下来,里面的人是甘骅。
对她招招手。
甘浔犹豫了下,走过去,弯腰问,“有事?”
“你去哪?”
“下班。”
“上车吧,送你一程。”
甘浔没有很爽快答应,甘骅又说:“风大,先上车再说,不能久停。”
系安全带时,甘浔听见他在问:“你新工作一切还好吧?”
甘浔没答,“不用尬聊,你是路过,还是特意找我?”
“我特意找得着你吗?看见像你,就停下了。”
甘骅说着不太满意:“你连你爸都防?”
甘浔语气温和:“别人还真不用防。”
甘骅破防。
鸣笛。
骂了句前面的人不会开车。
甘浔懒得理他。
离家两公里的快餐店门口,甘浔要求下车。
在那之前,甘骅问她赵持筠的近况,他看上去比甘浔预想中知道的多,甘浔对此不高兴。
甘骅解释:“网上看到,她形象条件适合吃互联网的饭,包装一下,不是问题。”
“我们没那个想法。”
“你们?”
甘骅觉得奇怪,“我说她,你不适合。”
甘浔嗤笑一声,懒得解释。
“她的近况也好,这些发展也好,有我的功劳吧?她的身份来历,甭管好坏,我没有问过你,担着责帮你的。”
“害你的心思我没有,你跟你姑姑说的太夸张了。”
甘骅为自己申辩。
“上次她打电话跟我哭,说我对你不好,又翻旧账,提起你爷爷奶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十恶不赦怎么了呢,我不就帮女儿安排了场相亲。”
甘浔还是没说话,她又不是讲公道的人,纯被情感操控。
就算她诋毁他那能怎么样,他该,她又不愧疚。
甘浔丑化说前面,“你别又要给我推销姓尹的。”
甘骅立刻说:“我不推,也攀不上,当时你没把握住,现在更难了。再说,小赵她认识人家嫂子,竞争优势比你大。”
“你怎么知道?”
甘浔沉声,对他今天的出现也开始怀疑。
甘骅没明白她怎么突然严肃起来,看了眼她,又看路况,等平稳下来再说:“看见的啊,上个月的事,她们俩一起逛店,我刚好陪你阿姨。”
“小赵没说?”
甘浔不动声色放松下来,那就正常了。
“没说。”
她会理解,赵持筠只是不想她心情不好。
“认识是认识,竞争就是你多想了,不是人人眼里都是钱,想攀高枝往上走。”
甘骅不屑,“年轻人,别说这么年轻的话。不是所有往上走都叫贪心,有时候那叫经营。你以为骆家跟尹家的订亲,是因为底下两个年轻人相爱?”
甘浔知道他在说李姝棠跟尹哲,咯噔了下,不想听也不想问,“不能吗,郎才女貌。”
甘骅笑起来,似乎觉得甘浔傻得有点可怜。
甘浔很不喜欢他的笑容,于是问:“你爱你老婆吗?”
“我跟你阿姨是自由恋爱,当然有感情基础。”
他看上去洋洋得意。
“是吗?”
甘浔轻飘飘地质疑,“当时跟我妈呢?”
“年少不懂事,冲动。”
甘骅不笑了。
他们就聊到这里。
甘浔扫了个共享单车回家,路上想到还小的时候,因为长相跟眼睛颜色,她被人排挤。
那时甘骅是带头人。
甘骅说真丑,他看见就烦。
冲动后的产物,又一辈子丢不掉了,对自私鬼而言,的确很烦。
甘浔又想到他说的联姻,李姝棠跟尹哲真的没有感情吗?
还是甘骅这种人根本不能理解呢。
如果她告诉赵持筠,赵持筠会不会高兴?
还是赵持筠早就知道答案。
甘浔一无所知。
只知道赵持筠好些天没有去见李姝棠了。
她不觉得持筠会隐瞒自己,既然这么久,持筠都没报备见面的安排,那就是真的没再见。
她虽然好奇,没问为什么。
默认李姝棠忙于照顾家人,没有功夫约。
她没有把跟甘骅的对话告诉赵持筠,只说遇到了,蹭车蹭了一段路。
聊得很一般,好在没有吵架。
赵持筠表示放心。
但从始至终也没有说之前也偶遇过甘骅的事。
甘浔还是忍不住,“骆董的身体好些了吗?”
赵持筠不是很清楚的样子,想了一下,“应当好了,她此前提了一嘴,我没有多问。”
“这些天她都没有约你?”
“约了,我没同意。”
甘浔问:“是因为上次晚上聊的不愉快,还是又闹别扭了?”
不知道为什么,甘浔觉得一个人会跟另一个人闹别扭,也是令人紧张的信号。
赵持筠先抿了唇,唇线绷成好看的弧度,才说:“不曾。”
“只是上回的话还没淡下,她没两日又跟我说,直播入镜等一类抛头露面的事不希望我做,可以考虑她助理的岗位。”
“令我很不痛快,故而不想理她罢了。”
那就还是闹别扭了。
她气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跟自己说,甘浔有些失落,不过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这个介意。
“古人嘛,封建点很正常,你在她眼里很尊贵,她肯定不希望太多人看你。”
“你在替她说话。”赵持筠奇怪。
甘浔正色:“没那么伟大,我在落井下石,你不知道什么叫茶里茶气吗?”
赵持筠笑,“贫嘴。”
但是两天之后,赵持筠就发消息告诉她,她要跟李姝棠一起晚餐,让甘浔下班自己吃点。
甘浔回复了好。
等了等,没有后面的话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在等解释,或者说详细原因。
实在没有必要。
怎么会需要解释和原因,再气也有消气的时候,只是又联系了朋友而已。
李姝棠也不会放任赵持筠生着气不管,这么多天的疏离,已经是奇怪了。
甘浔没有多想这件事,直到吃完饭,把餐碗洗了,又冲了个热水澡,看了眼手机,赵持筠还没有回来的消息。
她才有点等不下去,不想打扰和催促,但还是想刷存在感。
[你们吃饭没有呢?]
隔了十多分钟,赵持筠回复:[吃了,姝棠生病了,故而耽搁了些。]
[要不要我去接你?]
“对方正在输入后”好一会,没有消息回过来。
甘浔觉得怪怪的,想打电话直接问,又觉得这样有点讨厌,像操控欲很强的样子。
她品了品赵持筠话里的意思,虽然不情愿,还是试图体贴地问:[你要留在那里照顾她吗?]
[不用,我回来了。]
甘浔直舒一口气,擦擦额头,差点,她的汗都要出来了,差点也病了。
还好她家郡主没有照顾人的习惯。
虚伪的恋爱者虚惊了一场。
第104章 吝啬
这天的天气不好。
赵持筠也是过到了这个季节才知道,镜城的反差。
夏天一切都蓬勃,雨水充沛,树被台风挂断后还能茂密地长出叶子。到了秋冬,连个晴天都给得讨价还价。
本来中午还有一点太阳,下午时分就尽数收敛,也不会见到夕阳。
[要不要我去接你?]
收到这条消息的赵持筠正坐在李姝棠床边的木阶上。
李姝棠的床也仿古,像一张镜国的榻,很矮,也不够宽,看上去倒是十分好睡。她让赵持筠坐在床边,赵持筠没有答应。
便在床榻之下的坐垫上。
说好等李姝棠睡着以后再离开。
但不知道李姝棠为什么没睡着,睁了眼,跟她一起看见这条消息,并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
赵持筠惊了一下,侧过身看去,继而不解又不悦。
也没说话,看着李姝棠,她满面病容,看上去很虚弱,赵持筠没有发脾气的想法。
她们这些天都没见面。
这些天李姝棠忙是真的,但也见缝插针地约过她几次,不过赵持筠都没答应。
只说自己有事,暂时也不想见面。
连理由都没有给。
期间,李姝棠曾在小区门口等过她一次,到了才问她有没有时间。
赵持筠说没有。
她后来没回,以为李姝棠就走了。
今天李姝棠才跟她说,其实她没有走,她在那里等了很久。
“等什么?”赵持筠不明白。
“想看你会不会反悔,说不定又想见我了。”她笑了一下,有些无力。
赵持筠觉得李姝棠病起来都不太像李姝棠了,又忘记她是个病号,“看来你那天确实挺闲。”
说完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刻薄打趣的话,平时跟甘浔开玩笑开惯了,忘了李姝棠不会喜欢。
李姝棠也果然缄默,不知道怎么把话接下去。
是啊,太闲了,白浪费时间,没有等来反悔,等到了甘浔骑车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甘浔买了车还在骑共享单车。
她在小区门口停下,然后掏出手机操作,还没下车,赵持筠就出现了。
小跑着到甘浔面前,倾过去说话,有一瞬间,李姝棠觉得她们要亲在一起了,心情变得极度糟糕。
不过没有,她们只是习惯贴近了说话。
然后她们往里走,甘浔单肩背着包,出其不意地把手放在了赵持筠的颈侧。
赵持筠躬身,往旁退开了半步,又靠近她,一掌打在她背上。
最后,她们化干戈为玉帛,牵着挽着,消失在视野里。
李姝棠目睹这一切,手掌也变得很冰凉。
原本以为,她们是有外出安排,赵持筠才会下楼,特意到门口。
看到她们回家,才知道没有任何安排,她就是顶着寒风来迎甘浔的,在她对自己说没空的时候。
今天赵持筠午睡醒,看见李姝棠的电话,迟疑了一下才接,听到李姝棠很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跟她说:“我今天身体微恙,没有去上班,刚巧闲了下来。你方便来我家吗,弹琴,看书,喝茶,什么都好,一个人太无聊了。”
“哪里不舒服,你有没有看医生?”
“发烧,头痛,嗓子也难受。”
李姝棠说:“只吃了药,没看医生。”
她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不敢去。”
若说她能与李姝棠感同身受,莫过于这个时候了,赵持筠懂这句话的意思,心中起了同情。
于是换了衣服过去。
单独进李姝棠的住处有些麻烦,好在李姝棠有提前帮她填报。
进到家中,温度被控制得舒适又温和,空气里有种一丝不染的味道,夹杂李姝棠偏爱的香味。
佣人说李姝棠在卧房休息,客气地帮赵持筠挂上了衣服。
卧室的门没有关。
赵持筠还是敲了敲,听见李姝棠的声音后走进去。
绕过几扇屏风,看见穿了玉色睡袍,披散着满头乌发,靠躺在床头正处理工作的李姝棠。
一旁的白玉小炉子里燃着香片。
这里的装修与摆件,还有不施粉黛的李姝棠,让赵持筠以为回到了镜国。
想到了几个月前的生活,居然也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香片的味道很浓郁,却不刺鼻,能让人宁神放松,也遮掩着若有似无的烟草味道。
赵持筠说:“生病了还抽烟?”
李姝棠一愣,笑容微僵,继而有点仓惶。她不太想承认,但又没办法睁眼说瞎话。
赵持筠见她不自在,轻轻笑了一声,“因不常闻,所以对烟草味有些敏感,并非说你,只是喉咙既不舒服,就不要碰了。”
“之前有闻到吗?”
李姝棠担心她一直不喜欢,“应该没有吧,我很少抽的。”只是不开心的时候才试试。
“没在意。”赵持筠半真半假地说。
李姝棠想起来不是味道的事:“甘浔见过,应该有告诉你。”
赵持筠又笑,“嗯,她说了。不是告你状,她第一次在餐厅遇见你,就惊为天人,同我说你很美,吞云吐雾,像在哪部电影里见过。”
李姝棠没有因为被夸容貌而高兴,她免疫了,但赵持筠谈起甘浔时的神色让她觉得难受,调整了坐姿往后靠了靠。
赵持筠看出她很不舒服,“还有没有发烧,温度总量了吧?”
“昨夜发的,今天反反复复,现在已经降下去了。”
“昨晚你就不舒服了?”
赵持筠说着有些担忧,“吃的药对症吗?”
“感冒药无非是那些,总能对上。”李姝棠不以为意地说。
赵持筠觉得这样太不上心,“你难道都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尹哲也没有。”李姝棠特意跟她说。
有时候她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毫不迟疑地否认自己跟尹哲之间存在感情,赵持筠对她的态度,也许不会冷淡至此。
赵持筠严肃地跟她商量,“若好了便罢了,若再不适,药不能随意吃了。我此前也发过一次烧,来得快去得快,不曾像你这样磨人。”
李姝棠道:“我自到了这里以后,常夜不能寐,从前就爱头疼,现在疼得更厉害。现在疼,不晓得是风寒所致,还是什么原因。”
“你有没有去体检过?”赵持筠很现代地关切。
“没有,你做过?”
赵持筠摇头,“没有,虽知道检查完会更安心,可我不喜欢旁人触碰我,又觉得,兴许哪日就回去了,查不查都一样。”
“那便不去。”
“你跟我不一样,已经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情,你应当去查,莫要怕,身体为重。”
“你可知我怕什么?”
这个不难,赵持筠轻而易举说出来:“查出顽疾,查出你不是这里的人。”
被戳中心事,李姝棠看她的目光中带了些深意,化为笑容道:“后者还要更怕一些。”
“那又如何?”
“异类。”
“你的养父母与男友,总不至于为这个跟你……”
“不至于?”她用否定的语气。
赵持筠心想,也是。
就像在镜国,民间多了个百姓,那还好说。
可宫中王府若多出个来历不明的人,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人也容易自身难保。
她点点头,更担忧了,“那怎么办呢,你就没有隐匿些的检查之地吗?”
“郡主担心我?”
赵持筠奇怪,还有些恼:“我怎能不担心你,你若在这里出事,我……”
她想说我怎么办,又觉这话不妥当,程度重了,没有分寸。
她只是在乎李姝棠的安危,单纯不想好不容易遇到的故人在异乡出事。
“别慌,我不会留你一人,对的,我们还要一起回到镜国。”
李姝棠似乎从她的关切里得到力量,“我是有个信得过的医生朋友,但我想你陪我去。”
赵持筠想了想,“可以。”
“持筠,不如你也一同检查,也让我放心些。”
她说:“有个伴,想来我还镇定些。”
赵持筠思索过后答应了,甘浔也一直想她去检查,不如一鼓作气做了吧。
之后她们一起吃了清淡的晚餐,赵持筠看出李姝棠的精力越来越不济,就让她休息。
“不早了,你休息,我刚好回家。”
李姝棠依依不舍,却也没有阻拦:“我跟司机说了,你想回,随时联系她。”
“好。”
“等我睡下你再走好不好?”李姝棠笑了一下:“我先看看,你在这里我能不能睡得踏实一点。”
赵持筠想问,尹哲在也不踏实吗?最终没*有,心里有了答案,却又不想戳破。
于是有了李姝棠没睡着,抽走赵持筠手机的那一幕。
看见赵持筠不太开心,她笑了一下,还回去,“我只是不想她喊走你,开了个玩笑,抱歉。”
赵持筠没说话,起了身。
她又说:“这里有房间,为什么不可以留下呢?明早我们一起去做检查,不好吗?”
赵持筠拒绝:“不好夜不归宿,何况我在这里也照顾不好你。我留还是不留,方便与不方便,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愿意不方便,明早再见。”
她回复甘浔,也没有再等李姝棠睡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甘浔问她,“李姝棠身体还好吗?”
“想来是着凉了,发烧,嗓子疼,很像我上次。但是她从前就有头疼的毛病,现在因为频频失眠,还加重了,故而要去做个体检。”赵持筠洗着手跟她说,洗完亲了她一下。
“那是应该的。”甘浔闻到她身上浓郁陌生的香味,好像被浸染得很透,“既然她这么不舒服。”
“她让我陪她一起。”
甘浔觉得李姝棠不缺人陪,不过没有反对,“可以啊,你在旁等着就是,流程很简单。”
“不,是说,我也要做个体检。”
“她说她有信得过的医院和医生,只是没胆量,什么都怕,跟我一起就当互相勉励了。”
甘浔有些勉强地笑笑。
赵持筠没注意到,回着消息,说自己到家了。
她想,她从前都觉得没有必要,在这里只是暂居,说不定哪日检了,体检报告没拿到她就回去了,白折腾一场。
现在她不那么想了,若是只能留在这里,她当为了甘浔照顾好自己。
不像李姝棠那样忽视健康。
甘浔花了很久去想,它不是一件大事,没办法去较真较劲,说我觉得不舒服。
可把它归到小事,又不甘心,又吝啬。
第105章 幌子
赵持筠需要空腹早起做检查,甘浔睡不着,也跟着起了。
没过多久,李姝棠的电话打进来,应该是说已经到了,赵持筠回复稍等便下去。
她熟练地用一根发簪将长发挽起,因是要去医院,脸上的妆容很素,让甘浔帮忙挑了一支口红。
看上去像是要去约会。
跟约会不同的是,她表情没有很期待,还有些忐忑。
如果她跟甘浔说不想去了,甘浔会支持的,不过她始终没有提,忐忑但是坚定。
甘浔选了一支跟她唇色相近的哑光口红,据说是被崔璨安利,涂上去自然又提气色。
口红涂完,赵持筠换鞋准备出门了,还是没有说不想体检的话。
昨晚,甘浔怕她没有心理准备,到时候怕,就详细地跟她讲具体过程。包括要抽血,要脱衣,要被仪器碰触身体。
赵持筠越听脸色越不好看,感慨说难怪姝棠自己不敢去,要拖着她一起。
甘浔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说祝她们俩都身体健康。
赵持筠不知怎的,难得有了不自信,问她:“若我不够健康,与你们这里的人不同,变成异类,你会不要我吗?”
甘浔想也没想说:“不会,不要瞎咒自己。”
又说:“如果有什么,不要隐瞒,也不要胡思乱想,想着离开我。”
愿意体检很好,对自诩尊贵的郡主来说更是难得。
自己劝不动的事情,有人帮她劝成了,她就算不很高兴,也不应该在这里期待赵持筠毁约。
她其实一直想问,这次拒绝李姝棠,下次我带你去体检,好不好?
没能说得出口。
如果说了,赵持筠无论答应不答应,她都会很没有意思。
不要把感情谈到那个份上。她告诫自我。
甘浔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餐,在赵持筠离开后一个人吃起来。
吃完看了眼时间,居然还早,她慢悠悠地下到地库,开了车去公司。
路上听了一个音乐电台,主持人聒噪又无聊,话比音乐还要多,总不知道在莫名其妙地笑什么。
她烦躁地把所有声音都关掉了。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看了眼手机,赵持筠跟她说,到了医院。
发来一张车子刚开进医院的照片。
根据赵持筠转述的信息,这应该是骆家自己的私立医院,环境看上去宜人安静,没有一般医院的拥堵和紧张感。
负责的医生跟李姝棠关系不错,所以这次检查会替她们保密,查出什么都不要紧。
甘浔听到这里时,跟她说,她们想的太多了。
“哪里?”
甘浔讲解,李姝棠怕身体检查出问题,被养父母或未婚夫那边知道,影响她好不容易稳定的家庭跟事业,这个情有可原。
但旁的担忧,都没必要。
“千百年来,人类并没有进化,不存在古人跟今人在生理上的区别,你们的身份不会因为一次检查暴露。”
甘浔让她们不要怕,安安心心关注健康问题就好了。
“不可能扫描或者验血的时候,机器滴滴作响,屏幕上慢慢显示“古人”“贵族”“镜国郡主”什么的,那不是科技,是魔术了。”
当时赵持筠听得乐不可支,俯在她的腿上笑,回想到这里,甘浔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她回复,检查完跟她说一声。
才刚到公司,她就被喊进会议室。
期间单独发言了半个小时,然而直到会议开完,也没有等来赵持筠说结束的消息。
只有最开始的几张照片,赵持筠拍了vip诊室,装潢精致崭新,床也很大,让人想不到这里是医院,更像是休息的酒店。
之后她说正式开始了,有专属医生过来面诊。
甘浔发了两条消息询问,都没有回复。
心想,可能跟医生寒暄的太多,也可能第一次检查,项目安排得多,或者李姝棠那里又有了什么状况。
但她帮忙寻找的这些理由,在同事们陆陆续续地去餐厅吃饭时,逐渐化作了乌有。
不会有这么长的检查,就算有,也不会检查期间连手机都不能看。
她打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
焦虑之下,甘浔有一点懊悔,她没有问李姝棠的任何联系方式。
有了经验,这次她没有匆匆忙忙往哪里赶,强迫自己在工位上坐稳。
她想到上次的狼狈,还有赵持筠含蓄的提醒。
如果赵持筠还在这个世界,即便不回消息,也迟早会出现的。
如果她不在了,那也没必要找了。
甘浔很不喜欢这种时候。
但凡是用过心的人,在各类亲密关系中,总会多多少少地担心失去或没有将来。
不过那些都是虚的,担心的只是一种状态,而那种状态,只要尽力一点,就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她的担心却不是虚的状态,是实质的“失去”跟“永别”,她永远没资格尽力,再怎么祈求也不可能得到确切的答案。
甘浔看着时间,开始了两个小时的倒计时,她答应过的,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内,她又打了几个电话,都无果。
于是请假,在午休结束后,开车前往那家私立医院。
还好她有问医院的名字。
路上,她预想了各种情况,这次应该不会是手机没电,静音的缘故。
那会是什么意外?
是李姝棠用了什么办法,把持筠从她的身边带走了?
还是她们有别的安排,以至于,忙忘了,会看不到手机的电话跟消息。
她这才想起来,应该先给医院打个电话。
于是在网上查询到了体检中心的电话,打电话过去询问。
她问赵持筠的相关信息,得到的回答是,不清楚。
再问,又说没有看见预约记录,其他的不方便告知。
甘浔没有办法,还是朝目的地去,她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这时她后悔开车了,应该打车的。
因为她在极度不安时,会听不见导航的提醒声音,也很难集中注意力去关心路况了,不知道有没有超速。
好在一路顺利地到达医院。
她再次跟接待中心的人报了赵持筠的信息,并给出自己的身份信息,表示都可以配合。
得到的是跟电话里一样的回答,客气,礼貌,但是疏远。
她感到无力,又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报了李姝棠的名字,说这两人是一起来的,希望可以帮自己查一下。
依旧是没有预约纪录。
甘浔心里崩溃,表情已经不是很好了,但是也没有为难人。
问也没用,李姝棠既然私下来做检查,不可能留什么记录。
她在接待中心的沙发上坐了一会,期间还得到了一杯咖啡,说了谢谢,一口也没喝下去。脑海昏沉一片,心底深处的声音是,回去工作,就当做什么事也没有。
不要再陷在这些不安,恐惧,歇斯底里中了。
她还是回溯,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得体,这么大惊小怪。哪有人恋爱,才几个小时联系不上对象就什么工作也做不了,一定要到处找人的。
也不管有没有,是不是,就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女朋友的身份信息一遍遍地报出去,像找救命稻草一样。
在赵持筠出现之前,她有想过,自己恋爱状态是这样的吗?
究竟她是真的关心赵持筠,还是在拿赵持筠的穿越者身份做幌子,来掩盖自己不能被伴侣给忽视和冷待的事实。她真的是个控制狂吗?
在离开之前,她又机械性地打了通电话,这次有人接了。
那边接听但还没开口时,甘浔就察觉自己一直悬在那里的心落下去,但没有降落在安全地带,摔了一下,很疼,像才恢复知觉。
“你现在有事吗?”
甘浔听到声音的时候茫然了一瞬。
像是李姝棠的声音,但因为病态的低哑,已经听不太出来了,可语气没由来的让人讨厌,只会是她。
“持筠呢?”
“她在休息。”
这句话点燃了甘浔中午到现在的情绪,克制不住音量地说:“把手机给她,我要跟她说话。”
“她身体不适,需要休息,甘浔,你这样……”
“李姝棠!”
甘浔走到角落里,看清玻璃反光里自己难看又难堪的表情,移开眼睛,咬牙切齿地警告:“我正在体检中心的接待大厅,如果你在这里,我希望你让我尽快见到她。”
“如果你们不在这里,现在发给我具体位置,我要立刻看见赵持筠,你听明白了吗?”
李姝棠似乎没想到她人到了,也没再说什么,让她稍等。
五分钟后,有工作人员来请甘浔去VIP楼层。
甘浔见到看不出生了病的李姝棠。
她打扮得很精致,穿得不多,只一件衬衣,让甘浔想不起来现在季节。
继而才发觉楼里的暖气充足,而自己的外衣太厚了,她已经出了汗。居然一直没有感觉到。
甘浔冷冷看她一眼,没有对话的欲望,想直接进去,被李姝棠挡住,一点就炸地问,“你是不是有病?”
李姝棠为听见如此粗鲁的话感到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