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说得没错,咱们开门做生意,也是可以选择的。”乔绵绵帮着林氏说话。
“看吧,闺女都站在我这边。”林氏心里舒坦了,再去看徐夫人,“妹子,你放心交给我,这种大喜事,我肯定帮你办得倍有面子!今日太迟了,改天你有空上我家去,咱们细说要准备的东西。”
徐夫人没太明白乔家人的哑谜,不过乔家能应下来,她很感激,“多谢你们,等明轩和先生同僚们走完礼,我再登门请教。”
“不用说得那么客气,我们先回去了,再恭喜你一次,你家日子是越来越好了!”林氏笑着道。
乔家其他人也说了恭喜,一家子归家去,听其他邻居都在谈论徐明轩高中的事,这算是他们巷子里出的第一个秀才,新奇得很。短短的一段路,乔家硬是走到天黑才到家。
到了第二天,乔绵绵起来洗漱时,不仅家里人还在谈论徐明轩中秀才的事,她去门口倒水,其他邻居也在说。
这时,陆昭穿着青色常服出来,比平常的官服素雅许多,却更凸显陆昭俊朗的脸蛋,乔绵绵又多欣赏了一会,回过神后,不忘提醒,“陆大人,别忘了今天来吃饭哦!”
第26章 糖醋鱼
陆昭刚说了个好,青酒从他身后窜出来,“乔五姑娘你放心,我肯定到!”
“好哦。”乔绵绵应了一声,听四姐在家里喊她,急忙忙跑回去。
而陆昭今日休沐,不用当值的日子,他带着青酒去城外抓通缉犯。
光靠那点俸禄,是够一日三餐,但日子要往好处过,就得多挣钱。他从汴京到临安,放话一定会活得好好的,现在赁下宅院,虽比不上陆家老宅,但假以时日,他总能扩院升官。
大家都有各自的忙头,乔家人更是各各都忙,今儿因为陆昭来吃饭,过了正午便收摊回家。
乔绵绵泡完笋干,又把排骨给炖下去,她还切了山药,等排骨炖熟,再放山药。
晚饭的菜准备得差不多,乔绵绵坐下剥花生吃。
林夏禾捶着腰过来,“我不吃,你吃吧。”
“四姐,你腰疼?”乔绵绵又看到四姐的手有点肿,想到这时候没手套,四姐每天要洗一堆猪杂,眉头微微皱起来。
林夏禾说没事,“一点点酸而已,比起在绣房时,轻松多了。”
“那也不行。”乔绵绵想到四姐每天要洗猪杂,还得卤猪杂,一家人的收入变多了,却更累了。挣钱是为了让每个人过得更舒服,而不是活得更辛苦。
她想了想,起身去找了林氏。
“我的小祖宗,你突然跑进来,要吓死我了!”林氏拍着胸口,两只手捂着一个小木盒,“怎么了?”
“娘,和您商量个事。”乔绵绵瞥了眼小木盒,那是林氏藏钱的木盒,“你看啊,咱家现在每个人都忙得像陀螺,方才我看见四姐的手都肿了。”
“啥?”
林氏起身跑到门口,把二女儿喊了过来,看她手真的有些肿,心疼地问,“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不和娘说?”
“娘,没什么事的,手泡水里久了都会这样,等过会儿就好了。绵绵你怎么来和娘说这个?”林夏禾真觉得不是大事,帮自家干活,一身的劲,比起去绣房要好多了。
林氏急了,“怎么能没事?我带你去看大夫!”
林夏禾说不至于,她不想小题大做,家里其他人知道了,怕是会觉得她娇气。
林氏却不管那么多,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拉着女儿去找大夫。
乔绵绵话还没说完,只能看着她们先去找大夫,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排骨炖好,笋干也泡发好,才看到四姐红着眼回来。
“四姐,你怎么了?很严重吗?”乔绵绵担心道。
“没有,就是普通水肿,大夫说别碰水就好。”林夏禾刚说完,林氏就进来了。
“明日我去洗猪杂,夏禾你去摊子上帮忙。”林氏不舍得女儿再去河边,风吹日晒的,方才她仔细看了会,女儿的脸上多了些白白的细屑,脸颊都变糙了。
林夏禾说不用,“您更蹲不久,要是多几天,您肯定吃不消。”
洗猪杂是件磨人的活,一旦蹲下来,可能半个时辰都想不到起来站一会。
乔绵绵道,“你们别争了,我刚才就想提个建议,但没来得及说。娘,咱家生意越来越好,卤猪杂的供应也变大,光靠咱们自己洗,实在太辛苦。不如这样,以后和进货的摊主说,让他们洗好再卖给我们。他们能多挣一份钱,你们也不用争来争去,大家都好。”
林氏觉得本钱变大了,“又不是忙不过来,咬咬牙,这个钱自家挣多好。”
“可是日子久了,你们的手和腰都会更严重。您心疼四姐,四姐更舍不得您受累。咱们挣钱为了什么?总不是为了让自己生病吧?”
乔绵绵搂着林氏胳膊,“您想啊,
家里不用洗猪杂,是不是省下很多人力?同样的,猪头也可以让他们处理完送来,祖父祖母也可以休息一下。他们上了年纪,到了该享福的时候,太累了更容易生病。到时候看病吃药,更贵了。而且不用清洗猪杂猪头,您和四姐可以干别的,总能把这份钱挣回来。”
“我……”林氏下意识想反对,刚说了一个字,又觉得自己想说的话不占理。
乔绵绵继续道,“挣钱是重要,但家人身体更重要。娘,您是最聪明,也是最会打算盘的,您应该能明白吧?”
这时乔满仓进来,问明白什么。
乔绵绵转述一遍方才说的,乔满仓也同意她说的,“绵绵说得对,如果让别人洗好送来,我们还可以多煮一点卤味,也能更挣钱。”
听乔满仓都同意了,林氏撇撇嘴,“好好好,你们说得在理,都听你们的,成吧?”
“我就知道您最通情达理啦!”乔绵绵笑着贴过去,被林氏嫌弃地拍了拍,“一边去,就你嘴甜会哄人。”
乔绵绵,“哪有?我说的都是真话。”
乔满仓呵呵笑着,“既然决定了,趁着这会天还没黑,我去找他们说一下。如果可以,最好从明天开始。”
其实一般人都会答应,能多一份收入,谁家都开心。遇上家里孩子多的,还可以让孩子们去洗。对乔家来说,肯定更好。乔满仓和家里商量好价格,再出门去。
林夏禾看妹妹黏着母亲,她心里有些许的羡慕,这是她做不到的。
不过乔绵绵细心,另一只手拉着四姐,“四姐,你说是吧,咱们娘是最好的?”
“嗯。”林夏禾说不出这么直白的表达,但她心里也是认可。
“你们俩就哄着我吧,行了,快松开我,我去勺一壶酒出来。”林氏有酿酒,但一般时候不会拿出来,毕竟粮**贵,一年也就酿一缸酒,不是重要日子,并不会拿出来喝。
她一共勺了两壶酒,到厨房交代一声,“夏禾,你把院子里的锅生起火来,多烧一些水,酒缸里没酒了,等水凉了再洒一些水下去,回头煮菜吃。”
头道酒用来喝,第二第三道的则是煮菜用。
“好的娘。”林夏禾立马去烧水。
乔绵绵看着时间差不多,把五花肉和笋干焖煮下去,家里留了一条六斤重的大鱼,她打算做糖醋鱼。青菜有长豇豆和番薯叶,和家里经常吃的枸杞叶。
家里来客人,不管菜品精不精贵,总要做个一桌满满地表达心意。
在炖肉的同时,乔绵绵把鱼给处理了,改刀在鱼的两面切出长条,抹上鸡蛋液拌的面粉后,再放到锅里油炸。
随着“呲啦呲啦”的一声声,鱼皮在高温下和面糊糊卷成圆环,一勺勺的热肉淋下去,鱼肉的酥香随之而来。
林氏已经不来厨房看乔绵绵做饭了,因为看到会心头发堵,看不到就当不知道乔绵绵用了多少料。
只有乔家兴,毎日归家与长辈们打完招呼,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问乔绵绵有没有要帮忙的事。
“五妹妹,我来了!”乔家兴闻着香味跑进厨房。
“二哥你让让,别让油溅到你身上。”乔绵绵把炸好的鱼盛出来,留下一部分底油,待会用来炒糖醋酱汁,“今日不用你帮忙,大哥挑了木柴,四姐帮我备了菜,你在一旁等着就行。”
乔家兴遗憾道,“行吧,我还想着出一份力呢。就你懂得心疼我,要不是你这几天给我塞番薯,我真坚持不到这会儿。”
说着,乔家兴神秘兮兮伸出拳头,“你猜猜看,是什么?”
乔家兴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应该是比较小的东西,乔绵绵想了想,“不会是绢花吧?”
“咦,你怎么知道?”乔家兴说不好玩,“我还想让你多猜一会,你是不是提前看到了?”
乔绵绵说没有,“我又没透视眼,怎么会看到?不过二哥,你怎么想到给我买绢花了?”
绢花是染色绢布卷成花朵样的头饰,有点类似以后的发卡,乔绵绵看到二哥张开手,还是大红色的绢花,颜色浓而烈,乔绵绵心想果然是直男审美。
“之前娘不是给四妹妹和大嫂都买了,就你没有,我想着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想要。姑娘家肯定爱美,在挑选时,我第一眼看中这个颜色,你喜不喜欢?”乔家兴期待地捧着绢花,像个得了奖的小孩,巴巴地等着被夸。
“喜欢,我很喜欢。”
乔绵绵接过绢花,感动得鼻头酸酸的,“二哥你真好。”
乔家兴嘿嘿笑着,“我是你哥,当然对你好。娘要是骂我的时候,你帮着我就行。娘最疼你了,你挡在我面前,她肯定不舍得打。”
他是偷偷藏钱买的,想到娘的反应,这会多少有些害怕。
“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挡着。”乔绵绵戴上绢花,心里暖融融的,听外边传来说话声,得知陆昭主仆来了,她继续做菜。
番薯叶加辣椒清炒,长豇豆则是加一点点肉沫去炒,至于枸杞叶还是煮鸡蛋汤,不过因为有客人来,乔绵绵在汤里加了一些瘦肉,汤会更鲜一点。
这些菜都炒好后,乔绵绵让二哥把山药排骨和笋干焖肉端出去,她最后调一个糖醋汁。
可惜没有番茄酱,不然会更开胃。浓稠的糖醋汁顺着鱼背蜿蜒流淌,锅铲不小心碰到鱼身,便能听到“咔嚓”的脆响,热气中裹着老陈醋的酸味和冰糖的甜香,最后来一把葱花做点缀,一道酸甜可口的糖醋鱼便做好了。
“绵绵,都好了吧?”林氏刚刚端了饭出去,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事。
“好了。”乔绵绵把糖醋鱼端出去,“大家,可以上桌吃饭了。”
她刚说完,便发现青酒直直地看着桌上的菜,一直在咽口水,“青酒,今儿一定要吃饱哦。陆大人,您也是。”
她笑盈盈地解开围裙,这会也饿了。
乔家人对陆昭都不算熟,大家都有点客气,还是同龄的乔家兴出来打圆场,“陆大人,您快坐吧,您不坐,我都不敢动筷子。”
陆昭这才坐下,看乔满仓递过来的酒杯,想摆手说不喝却太迟了,乔满仓已经给他倒满。
“陆大人和青酒都是人中豪杰,酒量应该很好。来,咱们先喝一杯。”平日里林氏不让乔满仓喝酒,今日难得,乔满仓来了酒瘾,端着酒杯敬陆昭。
而事实上,陆昭的酒量着实一般,这会只能硬着头皮喝。
青酒则是抿了口,专注吃菜起来,当筷子夹下一块鱼肉,糖醋汁顺势而下,他赶忙用汤勺接着。先是浓烈的醋香打开味蕾,冰糖的甜味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鱼肉鲜而多汁,加上解腻的葱花,简直完美,“好吃,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乔绵绵也吃了好几口糖醋鱼,她这时说到了昨儿炙羊腿的事,“我看你们走得匆忙,不好再喊你们。真是可惜了,那道烤羊腿废了我好多功夫,寻常不会再做了。”
“啊?”
听到本来有机会尝到烤羊腿,青酒嘴巴张得大大的,他快哭了,“我……我是想吃的。”是主子拉着他走。
陆昭转过头去,“今日那么多好吃的,够你吃了,再愣着,大家要吃饱了。”
“呜呜,好的。”青酒只好化后悔为食欲,大口吃了起来。
陆昭最喜欢吃笋干焖肉,他连着夹了好几块,都被乔绵绵看在眼里,“陆大人,我看您很喜欢吃笋干焖肉,不如您带一些笋干回去,什么时候自己想吃,都可以做。”
陆昭想都没想,直接说不用,“说来忏愧,之前你家老太太给我送的鱼,被青酒给做焦了,实在是浪费。以我们的厨艺,还是算了。”
一旁的青酒连连点头,“是啊乔五姑娘,我真没有庖厨天赋,我家大人更
没有了。他连饭煮成什么样算熟都不知道,还是你们家留着吧。等我们多抓几个通缉犯,拿了赏钱,去你家食铺捧个场就行。”
说到抓通缉犯,青酒卖力地夸起主子,“今儿我们两捣毁了一个拐子据点,你们是没看到,我家大人一对三,那叫一个威风。只有衣裳被划破,人是一点事没有,如果让我家大人去考武举,肯定是个武状元!”
在青酒眼中,主子就是最厉害的,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主子。他一个劲地夸,没看到主子脸颊红透了。
陆昭:“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青酒没明白。
“我说可以不要夸了。”陆昭压着嗓子,发现乔家人都看着自己,感觉脸上烫如烙铁,为了掩饰尴尬,端着酒杯喝了一大口。
乔满仓哈哈笑道,“陆大人到底年轻,脸皮子还薄得很。不过你是年轻有为,很厉害了。”
林氏紧接着问,“是啊,厉害得不行。陆大人今年多大,可有婚配呢?”
“二……二十有一。”陆昭感觉自己喝醉了,头晕乎乎的,“还……还不曾婚配。”
第27章 加更求营养液雪菜肉丝面疙瘩汤
听陆昭还没婚配,林氏的笑容更灿烂了,再接再厉地追问,“算起来,你这个年纪,怎么也该定亲了。陆大人,你家……”
没等林氏说完,陆昭往后倒去,若不是青酒手接得快,陆昭便要滚地上去了。
乔家其他人惊得站起来。
乔满仓着急问,“怎么了?”
张氏说应该是醉了,看了眼儿子,“你就不该给人倒那么多酒!”
“我问他能不能喝,他没说不能喝啊。”乔满仓有些委屈,“家旺家兴,你们把陆大人背回去。”
他想着年轻人还是脸皮薄,说句不能喝,他不会倒那么多酒。
不过陆昭酒品很好,这会人睡了过去,什么都没吵。
乔绵绵交代青酒,“明早过来端碗醒酒汤,不然陆大人会头疼一天。”
这会轮到青酒觉得主子丢人了,大家伙还没下桌,主子先喝醉了,不就是他多夸了两句,但他说的都是事实啊!
“叔叔婶婶,还有大爷阿婆,我们先回去了,今儿多谢你家款待,是我来临安后,吃过最好吃的饭!”临走前,青酒不忘夸一句。
乔家人看着陆昭被背走,乔有福问了句,“陆大人明日醒来,不会觉得丢人,以后不和咱家来往吧?”
林氏说不至于,“喝醉酒而已,算不上什么事。你年轻时,不也常干这种事,你酒品还不如陆大人呢。爹,还有一些菜,咱们一起吃完它。”
乔满仓红了脸,不肯承认,“我哪里有?”
林氏懒得搭理乔满仓,自个儿继续吃饭,那么多好菜,不能浪费了。
乔有福让乔满仓把陆昭的酒杯拿过来,不能浪费了酒。
过了会,乔家旺两兄弟从陆家回来,乔家兴笑道,“陆大人喝醉了和平常都一样,话少得很,很少人有那么好的酒品了。”
“这倒是。”林氏笑着接话,“你爹喝醉了就爱说胡咧咧,你们快坐下继续吃,今儿的鱼很不错,绵绵的厨艺越来越好。”
趁着这会没外人,乔有福多说一句,“确实很不错,你们和绵绵学学,她也好有休息的时候。不然天天她摆摊,人都要累瘦了。”
这次张氏没转移话题,确实是这么个理,厨艺这东西,如果家里多几个人会,自然是最好。
“是啊,每天都我去摆摊,我也有想偷懒的时候。”乔绵绵顺着祖父的话道,“二哥,你不是最喜欢吃么,要不跟我学学,省得你去码头卖力气。” :
她没想过要藏手艺,二哥在码头扛货费身体,还挣不到几个钱。况且多几个人会做菜,就算日后各自成家,不在一起做生意,那也没事。又是开了一家乔记食铺,就不能有第二家,临安城那么大,光是酒楼就有大大小小几十家,一块儿挣钱就行。
被点到乔家兴愣了下,他没想过这个事。
乔绵绵又道,“四姐大哥也可以一起学,娘您每天看着我做,应该进步最快才是。”
“我……我不行的。”林氏用力摇头,“爹娘,你们知道的,这些年,我做饭就那样。”
说到最后,她都不好意思去看别人。以前是没对比,现在吃了小女儿做的菜,她心里很有数了。
“那就家兴家旺学。”乔有福说完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快吃,天要黑了。”
天黑了得点蜡烛,乔家很多习惯还是延续节俭,乔绵绵最后吃完几口菜,带着四姐去做卤味。
最近几天,林夏禾越来越上手,已经不需要乔绵绵看着了。不过乔绵绵这会有话要说,才特意跟过来。
“四姐,你是不是觉得祖父偏心?”乔绵绵从刚才就发现,四姐在全家一起说事时,总会格外沉默。
“也没有,我不姓乔,祖父不偏向我很正常。祖父祖母能有现在这样,已经算很好了。绵绵,你别多心,我真没有多想。”林夏禾只是习惯了沉默,她不姓乔,祖父他们说的是乔家的事,她去插话算什么?
乔绵绵却道,“你会这样说,就说明你想了很多。祖父说学厨艺时,只点了大哥二哥,我不是要和你说责怪祖父的话。我是想和你说,是我会厨艺,而我是你亲妹妹,你想学就学,全凭你自己想法来决定。四姐,你不要把自己放那么低,你说祖父祖母没必要对你一样好,那这些年,家里的事你干得比我多多了,你可以心安理得一些。”
她拉住四姐的手,“咱们做女子的,本就不容易,多个安身立命的本事,往后能多条路,所以我才教你做卤味,为的是我们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
乔绵绵不喜欢歌颂苦难,她会积极努力,但能不吃苦就不要吃苦。她也不喜欢奉献精神,别人对自己好,她才会对别人好。
“绵绵,我……”林夏禾感动得哭了,“我真高兴,你能替我想那么多。”
她以为妹妹不会懂,毕竟妹妹被家里宠大,事事都以妹妹为主。但妹妹是懂的,这一刻,她觉得能有乔绵绵这个妹妹,是她最大的幸运。
“我们是亲姐妹,我肯定要为你多筹谋。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要想那么多,该做的做,应该要的东西也要开口,知道了吗?”乔绵绵反而像个大姐姐在教林夏禾,事实上,她的心理年龄,也确实比林夏禾要大好些,“就像今日的事,你顺嘴提上自己,祖父会说不吗?”
林夏禾摇摇头,祖父只是想不到她,但从不会甩脸色苛待她。
“那就是了。你在这个家长大,父亲也是把你当女儿的,之前袁强的事,父亲为此生气了很久。”乔绵绵宽慰着四姐,想劝四姐心宽一点,活得自在一些。
姐妹俩在说话,而门后的林氏红着眼睛没出来。
她都听到了。
心里揪揪地疼。
孩子们都很懂事,她却没什么本事。
回屋后,林氏板着脸不高兴,“乔满仓,今日我得跟你说几句。从我嫁给你后,对家旺家兴,没有哪里不够好吧?”
平日里,林氏不会直呼“乔满仓”三个字,这会儿听到林氏这么喊,乔满仓心里一咯噔,“你……你还在为我灌醉陆大人的事生气?”
“谁和你说这个了?”林氏更来气了,“我是要和你说夏禾的事,这些年,夏禾姐妹够懂事勤快了吧?在说学厨艺的事,爹不提,你也不提吗?”
乔满仓还是不明白,“绵绵提到夏禾,不就够了?”
林氏这会是心口发堵,想到女儿太懂事,就想发火吵个架,“是你没想到,还是你没上心?”
“天地良心,我怎么没上心?你可冤枉死我了,这些年,不都是你说什么,我全照做。对几个孩子,我更是一样样的,家旺家兴有的,望春和夏禾也有。我知道
爹娘会不一样点,私下里我不也会偷偷带望春和夏禾吃点心?“乔满仓知道后爹难当,他是男人,没那么细心,但有时候爹娘偷偷给绵绵吃的,他也能想到关注夏禾两个。
夫妻两个同时沉默,屋内静了好一会儿,乔满仓不解地问,“到底怎么了,你发那么大火?咱们是夫妻,就算有什么地方,我做得不够好,你得和我说,我才好改正嘛。”
林氏动动薄唇,话没说出口,反而捂着脸哭了起来,“我……”
她这么一哭,乔满仓更慌了,抱着人一直问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林氏才抽泣着说了两个女儿的谈话,“她们那么懂事,让我心里反而更难受,我倒是愿意夏禾和我赌气吵个架,和我要点什么。”林氏知道这些年乔满仓做得很好了,但她心里难受。
“好了,别哭了。”乔满仓这会明白了,夫妻多年,两个人对彼此的情绪都很熟悉,“今日是我不好,我应该主动提到夏禾。她和绵绵在家中辛苦了,不管以后嫁到哪里,我们都要给她们置办一样多的产业。”
“还算你有点良心。”林氏心里舒服点了,“我的闺女,我肯定一样疼。反正我都会准备好,你要是敢厚此薄彼,再别上我的床。”
“怎么可能呢?”乔满仓说不会的,搂着林氏突然亲了一口。
林氏回头瞪了一眼,“你个没正形的,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
“亲你也是正经事啊。”乔满仓呵呵笑着,“说起来,绵绵他们几兄妹,感情真不错,还是你教养得好,咱家几个孩子才能团结一致。”
说到这个,他不由想到三弟,他们三兄弟拜了不同师傅学手艺,也就过上不同生活。他和二弟在临安城里讨生活,三弟则是庄园里帮人打理果树和盆栽,很难得进城一次。一年里,能见到三四次,算多的了。
听乔满仓叹气,林氏知道乔满仓是想到乔满华,“说起来,每年入秋后,三弟会进城给爹娘送柑橘,今年来口信没?”
“还没呢,果园并不是每年都有收成,你看前年收成不好,三弟就来不了。他的日子好不好,全和收成挂钩。”
没有收成,乔满华拿到的钱就少,但他这个人又要面子,寻常不喊苦,每年除夕还要带着好些东西上门。乔满仓想到这个弟弟,更多的是牵挂和担忧。
“靠伺候花草树木过活的,都得靠天吃饭。”说着,林氏也叹气,“我大哥这几年身子不如从前,两个侄儿成亲后想过自己的日子,干活都不肯卖力,大哥只好自己埋头干。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说了,明日还得早起,你早些睡。”
林氏吹灭了蜡烛,隔壁的张氏看着手上的金戒指,愣住好半天,才捶了乔有福一拳,“好端端的,你买这个做什么?你当咱家钱太多了吗?”
“我自个儿挣的钱,给你买枚金戒指怎么了?”乔有福揉着胳膊,“你这老婆子,不是从二十岁就开始说想要金戒指,一直说到六十几岁,我再不给你买,等我进了棺材里,你不得把我挖出来骂?”
“呸呸呸,你又乱说什么?”
张氏急了,“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还有,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毎日卖鱼的钱,张氏都会收来,想到这个,张氏眼睛瞪圆了,“好啊你,竟然一直偷藏钱!”
“你别激动啊,我也是为了给你买金戒指才藏钱,我可是存了三十几年!每天一文两文的存,存够钱也不敢买,我怕家里有个什么事需要钱,一直留着。”
乔有福缩着脖子,“现在,我是看家里生意好了,不差我这点钱,我才给你买。”
“就算生意好了,家里宅院都没换,你也不该买,明日拿去退了。”张氏看着手上的金戒指,确实是她的一个执念。
年轻的时候,因为娘家日子紧巴巴,给她的陪嫁很少。而妯娌的陪嫁就有一枚金戒指,没分家的时候,一有争吵,妯娌便拿各自陪嫁做对比,她次次都吵不过妯娌。
张氏一开始气娘家没本事,后来自己当了娘,知道为人父母不容易,便想着自己努力挣钱,日后也买一枚金戒指。可是日子过啊过,家里孩子多了要花钱,他们拜师娶媳妇也要花钱,兜里的钱永远存不下来。
而二十岁时,乔有福说以后一定会给张氏买,结果拖到了今天。
其实到了这个年纪,张氏大部分时候,想不到以前的事,更不会想买金戒指,只是有时候想到,会感叹地愣一会儿。
眼泪不知何时从眼角落下,直到鼻涕堵住呼吸,张氏才发觉自己哭了。
“我不退。”乔有福坚持道,“我都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给你买就是给你买,不然你得记我一辈子。”
“那你让我怎么好意思戴?家里宅院还没换,家兴和夏禾亲事没定下来,我这个当祖母的先显摆上了,你让小辈怎么想我?”张氏摘下金戒指,放在桌上。
“有什么不好意思?”
乔有福冷哼一声,“家旺家兴亲娘没了的时候,家旺发热生病,是你夜夜守着。后来林氏进门,也是你识大体让林氏管家。这些年,我捕鱼挣钱,分家了也一直贴补三个儿子。至于孙辈,哪一个你没带过?我看哪个没良心的敢说你闲话,老子揍到他满地找牙!”
说到激动处,乔有福不由扯起嗓门,吓得张氏让他小声点。
“你怕什么?听到就听到,我乔有福敢买,就不怕被人知道。”
乔有福把金戒指塞张氏手里,语重心长地放缓语气,“不管你戴不戴,我买了就不可能退。反正我年轻答应你的事,最后做到了。你别想那么多,咱们辛苦一辈子,没有对不起谁。临到了连个心愿都达成不了,这辈子有什么意思?”
说完,乔有福躺下睡觉,故意发出打呼声,示意张氏别再说了。
张氏看着掌心的金戒指,再往床上看去,不知何时,年少时挺拔健壮的男人,已经佝偻了腰。
这一晚,张氏没有睡好,次日她去厨房时,小孙女问她眼睛怎么肿了。
乔绵绵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刚煮好醒酒汤,让大哥给对门送过去。
“可能是昨日吃太饱,积食睡不着。”张氏想了个解释。
“那您今日多走动,消化了就好。”乔绵绵道。
“嗯。”见小孙女没多想,张氏默默松了口气,打水去洗漱。
其实乔绵绵昨晚听到了一些,两间屋子不隔音,祖父激动时说的话把她吵醒了。
想来是祖父祖母说了什么,两人情绪上了头。但祖母说是积食,她便不多问了,因为从她听到的话,祖父是在关心祖母。至于具体为了什么,长辈们有长辈的小秘密,有时候刨根问底是件很没边界感的事。
今儿不吃稀饭,乔绵绵拌了面糊糊,准备煮面疙瘩汤。
香菇切成细丝,水烧开后,先放香菇丝,再用勺子把面糊勺到锅中。面疙瘩在沸汤中沉沉浮浮,这时加上腌制过的肉丝和青菜,一块儿焖煮几分钟。
等锅盖再次打开,面疙瘩吸饱了汤汁的鲜味,边缘呈现出金莹剔透的质感。乔绵绵夹了一块面疙瘩试味道,外层软烂如棉花,里边却是劲道的芯,香菇和肉丝的香味裹着面疙瘩,只有“鲜”字可以形容。
乔家兴又是来得最积极的一个,“五妹妹,要我做什么吗?”
“帮我把碗筷拿出去,面疙瘩汤煮好了,你去喊大家吃饭。”乔绵绵把面疙瘩盛出来,再用猪油爆炒昨日的雪菜。
隔夜的雪菜,经过猪油与高温的烹饪,变得更加入味酸香,用来搭配面疙瘩汤,简直绝配!
“好嘞!”乔家兴抱着碗筷到前厅,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先咽下口水,再大喊一声,“祖父祖母,爹娘大哥四妹妹,吃早饭喽!”
第28章 鸡公煲,泡椒鸡杂……
乔家在吃热乎乎的面疙瘩汤,林氏想着对门的陆昭主仆肯定没做饭 ,让大儿子送两碗过去。
她现在想到陆昭说没婚配,就殷切得很。
乔家旺端着面疙瘩汤过去,见门没关,到院子里喊了一声,“陆大人,青酒?”
屋内的陆昭刚喝完醒酒汤,听青酒说自个猛地喝了一口,便往后倒去。
他是没什么记忆,可是光想想,就丢人。本来就是过去蹭饭,结果饭吃一半,他先醉了。
青酒刚还在遗憾昨日没吃完,听到乔家旺的声音,立马跑出屋子,“乔大哥,你是……这是面疙瘩汤?”
“是,我娘说陆大人喝醉了,你要照顾陆大人,肯定没空做饭。她还让我说,昨日真不好意思,我爹憨直得很,不该给陆大人倒那么多酒。”乔家旺自个儿想不到那么多话,全是林氏交代的,“这是绵绵煮的面疙瘩汤,你们吃了暖暖胃,会舒服些。”
他把面疙瘩汤放在桌上,“待会吃完了,把碗送回去就行。”
“看着就好吃!”青酒确实还什么都没吃,“替我多谢婶子,你们人太好了,还能想到送面疙瘩汤给我们。”不然他又要吃馒头,想到就噎。
送乔家旺走后,青酒欢欢喜喜地去喊主子吃饭,“大人,乔家氛围真好,他们一家子人都很好。昨儿吃饭的时候,乔婶子还会给家里孩子夹菜,他们说的,都是高兴的事。”比他们陆家好多了,青酒心想。
这一点,陆昭也赞同。只是现在看到面疙瘩汤,又想到了自己喝醉的事。
他轻声叹气,不愿意再回忆,怎么就那么没用,才喝那么点就醉了?
“好吃,真好吃啊!只是普普通通的面疙瘩汤,乔五姑娘都做得那么好吃,好羡慕乔家人,我真想每天去蹭饭。”青酒再也不想吃自己做的饭了,“大人,昨儿咱们抓的拐子,能得多少赏钱?”
陆昭想了想,“大概有二三两银子。”
“要是再多点就好了。一个月才三日休沐,又不是每次都有收获,这点钱,不够咱们天天去乔记食铺吃饭。”青酒遗憾叹气。
陆昭心里想的是,手里先有点银子,再置办一些产业,才会越来越多钱。
离开陆家后,他才发现,一个家族百年传承下来的基业确实难得。没了家族里的田地房产,光靠俸禄,还得计划着用钱。
主仆两个飞快吃完,今日出门迟了一些,故而碰到了乔绵绵一行人去出摊。
“陆大人,您好点没?”林氏热情打招呼。
现在看到乔家人,陆昭都脸烫烫的,“好了,都好了,等我下值,我就去教你们认字。”
“不着急,咱们对门住着,以后日子还多着。”林氏笑呵呵地道,经过徐家门口时,云珠把她喊住,说她家夫人下午想找她说席面的事,“好嘞,那我过完正午回来找你夫人。”
徐家在临安没有亲戚,只有徐明轩的同窗和一些邻居,故而席面不会摆太多桌,对乔家来说,也就没太大压力。
随着出摊的日子久了,乔记食铺的味道好、价格公道越来越多人知道,乔绵绵一家刚到摊位上,就有人等着吃面条。
乔绵绵让客人先坐,“您稍等一会儿,我们把水烧开,便能下面条了。”
“行,不着急。”
说话间,乔绵绵看到孙掌柜来了,赶忙打招呼,“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听说你家摆了个小食摊,味道还很不错,作为合作伙伴,怎么样也得来捧个场。”孙掌柜身边还带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他介绍说是自家孩子。
“您肯赏面来,那真是太给我家面子了。您快坐,要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乔绵绵道。
孙掌柜说不用,“既然是捧场,自然要付钱。来两碗猪骨头汤面,我要个卤肉拌面,再帮我切一碗卤肉。我家这两个孩子,吃了你做的卤味,一直很喜欢。”
“现在不是我做了,我负责食铺的事,卤味都是我四姐在做。”乔绵绵特意提到了四姐,为的是让别人知道四姐也有这个收益,不单单是她。
孙掌柜很惊讶,“我还以为都是你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就一双手,哪里做得了那么多事。”乔绵绵煮好面条,端了过来,“您先吃,不够再和我说,我给你们加面。”
孙掌柜愣愣地看了乔绵绵一会,他之前问过,知道乔家只有乔绵绵会做卤味。厨艺配方拿去卖,都能卖好多钱,乔绵绵不仅愿意教给别人,还大方给他介绍,可见乔绵绵心胸宽广。
他再次高看起乔绵绵,心想一定要和乔绵绵维系好关系,以乔绵绵的厨艺和为人,以后一定会很有本事。
在收拾东西的林氏,听到小女儿还和孙掌柜提起二女儿,心里暖融融的,乐呵呵地囔囔一句,“还是我教得好。”
过了正午,便没什么生意,林氏带着乔绵绵去了徐家。
“您请坐。”云珠现在对乔家人恭敬了许多,“你们要喝大红袍,还是毛尖,我去给你们泡。”
“不用那么麻烦,随便一点就行,我们家没讲究过这些东西。”林氏说话时,看到徐夫人和另一个妇人从屋里出来,赶忙起身打招呼,“徐夫人,我们来了。”
徐夫人浅笑着点头,“我刚刚还提到你们呢,这是我儿同窗的母亲,她夫家姓王,她儿子最喜欢你家卤味,听说我家找你们操办席面,她儿子也想让你们来办。”
王夫人的儿子便是王闯,她长了一张圆脸,看着很是和气,笑着接话,“不知你们有没有空,我儿考中秀才,全家上下都非常高兴。我家老爷想着庆祝个三天,大摆一下。”
王家不同于徐家,他们世世代代扎根在临安,家族庞大,人口也多。王闯和徐明轩一样,都是第二次参加院试,王闯还是最后一名考中的秀才,看到府试放榜时,王家人那叫一个激动,比中案首的还要高兴。
乔绵绵没找个有这种好事,如果替王家操持好,便能让参加席面的人知道她的厨艺,是个宣传自家食铺的好机会,“我家先答应了徐家的席面,不知王家何时办酒?”
徐夫人道,“我家老爷还在回来的路上,估摸着要十天后才能办酒,王家会更早一点,她家三日后便要摆酒。”
乔绵绵算了算,王家连摆三日,也就是等王家结束,还能休息几天,才到徐家摆酒的日子。
她转头去看母亲,“母亲,咱们是有空的吧?”
“有,肯定有!你带着家旺他们去王家操持,我负责烫面条,这几天不卖炒菜,并不影响。”林氏连连点头,“王夫人,我们家没问题的。”
乔绵绵跟着母亲的话补充,“不过我家人手不多,王家要大操大办,光是我家几兄妹,肯定忙不过来,不知王家能不能找些人帮忙?”
“这你放心,我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我家妯娌六个,我自己也有三个儿媳妇,其他亲戚更多。”王夫人吃过儿子带回去的卤味,味道确实不错,比以前吃的还要好。而且她最疼这个小儿子,这次还是小儿子中了秀才,那小儿子说什么是什么,听了小儿子说的,立马过来一趟。
听到这话,乔绵绵放心了。
林氏没操办过那么大的席面,心里有些没底,好在乔绵绵有前世经验,很多问题都能想得到。
在乔绵绵问完几个问题,和王夫人说好后,王夫人拿出准备好的定金,因为要连续三天,所以给的辛苦费便多一点,定金就有十二两银子。
当然了,乔绵绵接王家宴席,最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挣钱,而是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厨艺。
“您慢走啊。”乔绵绵和母亲送王夫人到门
口。
等王夫人走了,乔绵绵带着母亲去感谢徐夫人,“您肯定帮着说了不少好话,王夫人才能那么爽快。”
“我说的都是中肯的话,你家人办事妥帖,你厨艺又好,不需要我夸,王闯自己都会夸。”徐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两日气色都好了许多。
她对乔绵绵,是越看越喜欢,小小年纪很是干练,方才与王夫人说话毫不怯场,反而林氏更像个陪衬,主心骨是乔绵绵。这样的小姑娘,以后一定能把家里操持得很好。
告别了徐夫人,乔绵绵走路都带风,“娘,咱家要发达了!”
“就算发达,也得等你替王家、徐家操持好席面,咱家才能有个好名声。你倒是年纪小胆子大,王家席面要摆三十桌,你一点都不怕吗?”林氏光是想到,心里都惴惴的,毕竟没操持过那么多桌的席面。
“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吧,不过更多的是兴奋。您要相信我,我在做饭上,多有天分!”乔绵绵十分自信。
“这倒是,你回外祖家才几天,竟然学了那么多菜,我的女儿果然厉害,像我!”林氏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回到摊位上后,立马和大儿子他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为了庆祝一下,乔绵绵哄着林氏去买了一只鸡,林氏嘴上说着乔绵绵贪吃,却还是掏钱去买了鸡回来。
乔绵绵今儿打算做鸡公煲,鸡肉切成小块焯水,砂锅底部加豆瓣酱炒出红油,再加姜蒜爆香。
加入鸡肉后,快速淋上料酒去腥增香,炒出酱色后,再加调料进行炖煮。
炖鸡的时候,乔绵绵给土豆去了皮,她还泡了一些粉条,待会放进去一块儿煮。
鸡杂清洗干净后,和泡椒、青红辣椒一块爆炒。炒鸡杂一定要注意火候,调味料一次放入,快速地翻炒几次,淋上一些水淀粉,等浓郁的汤汁均匀地挂在鸡杂和辣椒上,酸辣的香味早吸引了不少的路人。
“好香啊!”
“是你家炒菜吧,怎么那么香?你家有什么招牌菜,正好我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我也要,给我来一碗泡椒鸡杂!”
鸡杂只有一份,乔绵绵刚想说自家吃的,这次林氏抢先说最后一份卖给他。
“娘!”乔绵绵嘟着嘴。
“哎呀,我都买鸡给你吃了,这点鸡杂,你得让我回点本嘛。谁让你炒得那么香,让人闻到就想吃。”林氏收了钱,唇角的笑容更深了,“明日我去买过的鸡杂,自家吃一部分,卖一部分,可以吧?”
乔绵绵无奈,自己的亲娘,只能自己来宠,“行行行,今日让您回点本。明日我一定要留一份自家吃哈,刚才炒菜的时候,我咽了好几次口水,多香啊。”
说话间,乔绵绵把鸡公煲配菜当进去炖煮,她再炒个黄南瓜,马上能开饭。
当砂锅的锅盖再次掀开,卷起的云雾裹挟着辣椒的椒香,还有鸡肉经过炖煮后的酱香,鸡块上裹着红油,筷子刚夹起一块土豆,经过炖煮的土豆瞬间断成两块。粉条在被夹起后,颤栗地抖着浓稠的酱汁。
“绵绵,好香啊。”连林夏禾都忍不住咽口水。
乔家兴更是直直地看着砂锅里,“这个汤汁用来拌饭,我都不敢想会多好吃!”
“那就来吃吧。”乔绵绵洒了点葱花,再去喊爹娘他们吃饭。
因为泡椒鸡杂被林氏卖了,乔绵绵便煮了个蛋花汤,一桌两个菜,虽然没有很丰盛,却足够一家子饱餐一顿。
附近的摊贩已经习惯了乔记食铺传来的香味,好些人归家前,都会过来买上一份菜,带回家打打牙祭。手头紧一点的,便早早买上一份卤猪杂,这个便宜又好吃,很是实惠。
而下值归家的陆昭,虽然今日他脸皮薄没来,但他实在不想吃青酒做的菜,还是让青酒特意跑一趟。
不过卤猪杂中午就卖完了,乔绵绵给青酒盛了些煮骨头汤,“要吃卤猪杂得早一点,这个时辰肯定没有的。你们可以早上交代一声,我给你们留着就行。这是最后的猪骨头汤,你们拿回去泡饭,配点酸菜咸菜,同样好吃的。”
青酒听到卤猪杂卖完时快哭了,现在看着乔绵绵递过来的碗,发自内心地夸到,“乔五姑娘,你真是个大好人,猪骨头汤要多少钱?”
不然他得吃自己做的焦了的饭菜。
“不要钱,这是最后一点汤底,本就不能卖的。”乔绵绵让青酒拿回去吃就好。
青酒更感动了,“我……我一定全部吃完!”端着碗准备走时,他又想到主子的交代,“对了,我家大人说,等你们回家后便能过来学字,天黑了也没关系,认几个字很快的。”
“行,收摊后我们就来!”乔绵绵笑着挥手,她饭还没吃完,看青酒走后,赶忙回去吃饭,结果看到碗里多了一个鸡腿。
林氏:“快吃,特意给你留的!”
第29章 猪油炒饭,蛋花冲米汤……
家里现在的日子,全仰仗乔绵绵的努力,一个鸡腿而已,林氏觉得就该乔绵绵来吃。
乔满仓这次想到了,在林氏夹鸡腿时,立马把另一个鸡腿夹给林夏禾。
林夏禾现在的脸颊热热的,鸡腿好吃,但心里更暖。
一家子吃过饭,张氏开口道,“你们四个,都去陆大人那学认字,有我们来收摊就行。你们是年轻人,多学一些字更重要。”
认字这个事太难得,张氏不知道陆昭有多少耐心,万一人家以后不教了,不得趁现在多学一点。她把四个孙辈赶走,招呼着儿子儿媳收拾摊位。
乔绵绵和乔家兴最期待,乔家旺有些担忧,他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待会我太笨,被陆大人骂怎么办?”
“大哥你放平常心,咱们端正态度,能学多少是多少。”乔绵绵宽慰道,“我们又不要考科举,不需要精通,也不用写得多好看,能认识字,且写得出来,便够我们用了。”
之前看个契约,他们还得找徐明轩看,以后自己认识字,便不用找旁人。在古代能认字,是件费时费钱的事,非常难得。
他们到陆家时,陆昭已经准备好芦苇梗,分给乔绵绵四兄妹。
陆昭这会,就怕乔绵绵他们提到昨日喝醉的事,连寒暄都没有,直接道,“你们可认识自己名字?”
乔家旺和林夏禾摇了摇头,乔家兴则说认识,“我们扛货,毎日都要登记物品和数量,日子久了,我问过记账先生,日日都看一遍,也就记住了。”
乔绵绵没有说话,直到陆昭看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不认识,才跟着摇头。
“那我先教你们三个名字怎么写,至于乔二兄弟,我教你一到十的数字。”陆昭知道乔家兄妹认字是为了实用,而不是考试参加科举,故而不用书本,先从生活中常见的字开始。
平日里他佩剑骑马,看着高冷威风不好接触,这会倒是很有耐心,“错了乔大哥,你的名字错了,应该这样写。”
陆昭拿着芦苇梗,在石板上不断重复乔家四兄妹的名字,不仅让他们认识自己名字,同时也可以记住其他人的名字。
乔绵绵看一遍就会了,但她还是故意错了两次,才写对。
一旁的乔家旺和林夏禾憋红了脸,特别是乔家旺,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乔家旺刚会写“乔”字,“家”字还是时常写错。
林夏禾能认识大家名字,不过得三个字连在一起,才知道是谁名字,单独把一个字拿出来,只能认识“乔”和“林”,还有“绵”字。
“绵绵,你好厉害。”林夏禾看了眼边上的妹妹,乔绵绵已经能熟练地写下每一个人名字,甚至开始学写数字。
乔绵绵听得心虚,她是多活一辈子,好多繁体字和简体字还有关联,不然她哪里能那么容易。
“四姐,你也不错的,别着急,咱们慢慢来。”乔绵绵鼓励道。
“嗯。”林夏禾深吸一口气,继续练字。
这时青酒端来茶水,“这是其他大人送的桂花茶,你们先尝尝。认字这个事不着急,当初我学自己名字,可是学了两天。”
听到青酒用了两天时间,乔家旺心里好受点,结果陆昭
立马道,“你那么笨,还好意思说?”
乔家旺:……完蛋了,陆大人肯定也觉得他笨。
青酒嘿嘿笑着,“就算笨,我最后学会就行了嘛。您喝茶,天还没断黑,还能再练习一会儿。”
此时晚霞如火,乔家四兄妹蹲坐在院子里,乔绵绵过一会儿换个姿势,等她把陆昭教的都学会,起身伸了伸懒腰,正好瞧见陆昭看过来,随即莞尔道,“陆大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头不疼了吧?”
她是出于好意,陆昭瞬间红了脸,“我……我还……还好,不疼了。”
“不疼就行,自家酿的酒后劲大,下回您直接点,别不好意思说。我爹还以为您是客气,您倒下那一刻,快把他吓死了。”乔绵绵说完,她二哥也抬起头来。
“是啊陆大人,以后您有应酬,还是别喝酒了。”乔家兴学累了,正好偷个懒,“不然青酒小哥一个人,怕是背不动您。”
乔家旺是一本正经,发自肺腑地真诚点头,“嗯嗯,我出门去做客,能喝多少都直说。”
林夏禾跟着点点头,“宿醉头疼,得缓上一两天才好。而且有些人酒品差,喝醉酒又吵又闹,还好大人您安静。”
四兄妹一人说几句,帮着陆昭回忆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陆昭脸都不红了。
罢了,不要太在意。陆昭心想。
这时乔满仓他们收摊回来,林氏跑进来看了眼,“天快黑了,今天先结束,别打扰陆大人休息。”再去看陆昭,“陆大人,真是麻烦您了,明日您也过来吃早饭吧,我让绵绵多做一点。”
别人拜师读书要交束脩,她家没给钱,请人吃顿早饭而已,林氏现在大方了许多呢。
陆昭说不用。
乔绵绵立马道,“别和我娘客气,她是铁公鸡难得大方,她这是非常看重您,您要是拒绝了,她会伤心的。”
“你个臭丫头,又打趣起老娘来!”林氏跑过来揪住小女儿的耳朵,她没用力,笑着冷哼,“我是铁公鸡,那你就是铁公鸡的女儿!”
“哎呀娘,我也是为了劝陆大人去咱家吃早饭嘛,您最温柔善良了,在我心里,您还是最美的!”乔绵绵挣脱开林氏的手,哼哼地搂住林氏撒娇。
乔家旺三兄妹收好芦苇梗,起身和陆昭告辞。
陆昭还在想婉拒的话,乔家几人已经说说笑笑地回去了。
“大人,乔五姑娘和乔夫人真亲近,好让人羡慕啊。她家几个哥哥姐姐也对她好,所有人看向她时,眼里都带着笑。”光是看着,青酒都暖融融的,甚至会想,如果这是他的家人多好。
说完他转头时,见主子愣住,想到陆家的情况,心里叹气,僵硬地转移话题,“天色不早,大人要不要泡脚休息?”
“不了。”陆昭转身进了屋里,躺下后想到的是乔绵绵搂着林氏哼哼的样子,她知道林氏是她母亲,她也知道林氏疼她爱她,所以乔绵绵可以在林氏那里任性随意。
不由地,陆昭想到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个很刻板严厉的人,从他记事起,母亲问他最多的便是:
“今日功课学了什么?”
“练武了没?”
“课业小考赢了陆行舟没?”
陆行舟是陆昭父亲的外室子,这是陆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父亲毫不顾及地让陆行舟去陆家家学读书,陆行舟和陆昭只差了几个月,两个人同时入学,同年参加县试。
一直以来,陆昭都压着陆行舟,母亲要他处处争强,他便按着母亲说的做。因为每次他说考过陆行舟时,才能看到母亲松一口气的样子。
原以为,母亲并不爱他,只想陆昭替她争气。后来陆昭才知道,母亲怕他被陆行舟比下去,也被父亲抛弃。她自己已经被父亲无视,她把陆昭当作救命稻草,最后却把自己溺死在父亲的冷漠中。
陆昭与他母亲,从没有过乔绵绵和林氏那般的亲昵。
青酒说好羡慕。
确实,那样真好。
这一晚,陆昭难得地做了梦,梦中他在学堂里,不断地练字背书,一遍又一遍,直到鸡鸣时醒来。
“大人,热水准备好了。”青酒来敲门。
主仆两洗过脸后,青酒想着乔家的早饭,但他不敢说。
陆昭不好意思白吃乔家早饭,想着带青酒早些出门,结果两个人刚开门,就看到乔家兴笑呵呵地等在门口。
“早啊陆大人,我娘说您肯定不好意思,让我过来等着。”说着,乔家兴给陆昭做了个请的手势,“托您的福,我五妹妹今早做的炒饭,方才我听她说,还要做蛋花冲米汤呢!”
这时林氏从乔家出来,“我听家兴和人说话,猜是您出门,特意出来喊您。家兴,快请大人进来啊!”
“娘,我在请呢!”乔家兴嘿嘿笑着,“陆大人,我娘都出面了,您快请进吧,不然炒饭凉了不好吃。”
青酒的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两声,他好像闻到炒饭的香味。
陆昭被乔家兴拉着进了乔家门。
乔绵绵刚端着炒饭出来,用猪油炒的饭,带了肉的荤香,颗颗分明,且晶莹饱满。
葱花的翠绿和酱色搭配得当,升腾的热气唤醒沉睡了一整夜的味蕾,连乔绵绵自己都在咽口水。
“陆大人来了啊,饭好了,您快坐。”乔绵绵说话时,林夏禾端着蛋花冲米汤来,浓稠的米汤把蛋花冲如网状,白色和金黄的交织,米香味中又有蛋花的香味。
乔绵绵姐妹给每个人盛了炒饭和蛋花冲米汤,等张氏和乔有福动了筷子,乔绵绵才大口吃饭。
猪油的香味渗入饭粒,蛋花冲米汤加了少许的白砂糖,一口炒饭,一口蛋花冲米汤,一口气吃完一碗炒饭,乔绵绵再端着碗喝汤。等吃饱喝足,她才有了精气神。
乔家每个人,都吃得很香,青酒同样一脸满足。
陆昭则是默默吃饭,只在青酒说要加饭时,微微皱下眉。
吃过早饭,陆昭回到家里,扛起米袋去了乔家。
私心里,他也想吃乔家的早饭。既然无法拒绝,就交上他和青酒的口粮,不然他和青酒两个大男人,一个月得吃掉乔家不少口粮。
“哎哟,使不得。”林氏赶忙道,皱眉去看女儿,“都是你说我铁公鸡,人家陆大人都不好意思了。”
“不是的婶子,我教乔大哥他们认字是举手之劳,我不用付出任何钱财上的东西。但您热心喊我们吃早饭,我和青酒都是能吃的,一个人抵得上您家两位姑娘的胃口,您要我们一直白吃白喝,我是真做不到。”
陆昭真心感谢,“我得谢谢您,愿意让我们能蹭到好吃的饭。以乔五姑娘的聪慧,想来两三个月能学完,在此期间,就麻烦你们了。”
“怎么是您麻烦我们,是我们麻烦您呢。”林氏道。
陆昭抬手行了礼,坚持留下米,等他离开后,才听青酒遗憾地说了句,“大人,咱们就吃两三个月啊?我们不能一直给米粮,一直去蹭饭吗?”
“你可真好意思,人家与我们非亲非故,能有这两三个月,已经很不错了。”陆昭道。
“行吧,能有几天是几天,总比都吃我做的饭好。”青酒撇撇嘴,他的厨艺是真差啊!
在陆昭主仆走后,乔家也要出摊了,不过今日乔绵绵不去摆摊,她要去王家定下席面的菜品。
二哥又去了码头,她则是带着四姐和大哥去王家。
第30章 蒜香排骨
一家子出门时,正好遇到吴婶子,林氏只当作没看到吴婶子抬起的手。
吴婶子想打招呼,最后落了个没趣,黑着脸回家,愤愤道,“十几年邻居了,她说翻脸就翻脸,就算我糊涂了一次
,她也该消气了吧?”
吴二毛刚吃完早饭,没接这个话,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你听没听到我说话?”吴婶子跑到儿子跟前。
“不来往就不要来往,是您自个儿做的事,人家也没背后说什么,不过是不乐意搭话。”吴二毛没有表情地道。
这话听得吴婶子更窝火,而这时徐明轩来下帖子,说他家要摆席。
吴婶子强行挤出笑容,“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我也是出息了,能吃到秀才老爷的席面。你放心,我们一定到。对了,你们在家中摆酒,请的谁家大厨?”
“请的乔五姑娘,我娘说她家做饭好吃,办事也好。”徐明轩道。
“乔绵绵?她不是不敢接宴席吗?”吴婶子瞪大了眼睛,前几日刚拒绝了她,转头却接了徐家的?
徐明轩很少和妇人们打交道,不懂吴婶子为何变了脸,但他要去别家送帖子,说了个是,便告辞了。
这下吴婶子绷不住了,拍着大腿气红了脸,“他们家太过分了,至于吗?”
吴二毛看了眼他娘,心里堵堵的,转身出了门。
这时乔绵绵三兄妹到了王家。
王家是三进的宅院,比乔家要大上许多,正如王夫人说的一样,王家人多孩子多,刚进庭院,便有七八个孩子追着玩。
王家做粮油生意,据说城外还有几十亩良田,家底很是殷实,才能供着王闯一直读书。
来迎乔绵绵三兄妹的是王闯的大嫂周氏,她长了张方脸,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我娘大早上便开始念叨,问乔家大厨来了没。我刚看到你们,还以为你们爹娘在后边,乔五姑娘可真年轻,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本事,实在让人羡慕。”
她说着好听话,把乔家人带进婆婆住的正房。小叔子是他们王家第一个中秀才的人,他们做哥哥嫂嫂的都很高兴,不仅有了名声,往后还能免田税,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王夫人一早等着了,看到乔绵绵三兄妹,让他们快坐下吃点心,“我知道时间紧,很多事要开始准备起来了,就不啰嗦了。你们一边吃,一边听我说。临安城这边讲究五六八这几个数字,我儿能中秀才,是我家祖坟冒青烟,正席时,我想按最高的八大碗办。”
说到小儿子的事,王夫人忍不住扬起唇角,她供四个儿子去读书,结果前三个儿子都没读书天分,只有小儿子考出来了。
主家要大办,乔绵绵自然没意见,“您家大喜,确实要好好庆祝一下。那我们说说菜品的事,鱼肯定要一道,鱼跃龙门,寓意您家公子鱼跃龙门。可以红烧,也可以糖醋,还可以做炸鱼块。”
“剩下便是鸡鸭牛羊猪肉,我把我会做的,都细细给您说一遍,如果您想先试试味道,今儿中午,我也可以在您家里挑几道菜给您尝尝先。”
乔绵绵说了各种各样的做法,说得嘴巴都干了,不得不中途抿上一口茶,“五花肉做红烧,若是想丰盛一点,还可以加鸡蛋进去炖煮。五花肉炖到软烂入味,肥肉里都是酱汁的味道,入口即化。猪皮同样软烂,却带了特有的胶质,同样好吃得很。”
“乔五姑娘,你说得我一直咽口水了。”王夫人哈哈笑着。
门口围了一群小孩,他们听着乔绵绵说的吃食,一个个巴巴地望着乔绵绵。
其中最大的忍不住道,“祖母,我想吃这位姐姐说的红烧肉!”
“我想吃糖醋鱼!”有了一个,便有其他的开口。
“我要吃炸排骨,还有八宝饭!”
“我也要我也要!”
……
几个小孩闹哄哄地,周氏过来捏着自己儿子的脸,“没规矩,客人还在呢,吵什么吵?有你们吃的时候,急什么?”
周氏一开口,几个小孩瞬间噤了声。
王夫人心疼道,“你别说他们了,既然乔五姑娘说可以露一手,中午麻烦她做几道菜,咱们来试个菜,毕竟她说的好些菜,我都没吃过。”
她自己也馋了,活了大半辈子,也吃过红烧肉和糖醋鱼。但菜品从乔绵绵嘴里说出来,就感觉更诱人。
乔绵绵自然没问题,她带着四姐和大哥去厨房,王家人口多,买的菜也多。
周氏给乔绵绵三兄妹介绍,“今日家中只有羊肉和鱼,五花肉和排骨那些我让人去买了。乔五姑娘,你有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喊我。”
她知道大厨都怕被偷师,如果乔家人不提,她不好在厨房待着。
乔绵绵算了算时间,“有我哥哥姐姐在,他们帮我打下手就可以。”
听乔绵绵这么说,周氏出去时,还帮着把门关上了。人家来当大厨,是他们家请来的,偷师学艺太没品,她家有自己的生意经营,做不来偷师这种事。
乔绵绵没想太多,带着大哥和四姐开始备菜,一边教他们怎么做菜。
“羊肉要先用水泡出血水,再用葱姜蒜去焯水。”乔绵绵把焯水过的羊肉捞出来,“沥干水分后,小火炒出糖色,再加羊肉进去翻炒。酱油和料酒同时沿着锅边淋下,你们看,是不是很香了?”
锅里的酱汁“滋啦滋啦”地冒泡,香味不一会儿溢满整个厨房。
加入热水后,乔绵绵再加大料和辣椒干一块炖煮,“等煮开后,就能转到炉子上满满煨着,这样煮出来的羊肉才会入味。你们记下了吗?”
乔家旺为难地摇头,林夏禾记下步骤,却还是没什么自信,“绵绵,看是看会了,我怕真做起来,又不一样。”
“没事,熟能生巧,以后在家里你多炒几次,会越来越好。正好有时候我想偷个懒,可以你们来做饭。”每天都做饭,也有累的时候,乔绵绵喜欢做饭,却有想躺着不动的日子。
羊肉炖下去后,王家人买来其他菜,乔绵绵把五花肉切成块,红烧后放炉子上炖。
牛肉则是横着纹理,切成薄薄的一片,一半腌制后做水煮牛肉,一半用来做小炒牛肉。
配菜都准备得差不多后,乔绵绵开始炸鱼,王家孩子多,肯定爱吃酸甜口。
鱼炸到金黄酥脆,鱼皮卷成好看的环后,再开始调糖醋酱汁。
“调酱汁一定要小火,不然容易焦了不好吃,这是个要耐心的时候。调料不分顺序,一共是这些就行。”乔绵绵耐心地给哥哥姐姐讲解,她把酱汁调好后,沿着鱼背浇下去,酱汁顺着鱼肉淌下,直至盘底。
王家人多,吃饭也要分两桌,乔绵绵让大哥和四姐去上菜,“羊肉和红烧肉也差不多了,你们和王家人说,可以吃饭了。”
她留下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盛到碗里。
琥珀色的酱汁在肉块上流转,经过时间的炖煮,肥肉如凝脂般透亮。在锅盖打开的瞬间,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先是焦糖的甜味,紧随其后的是桂皮等大料炖煮后的醇香。
乔绵绵尝了下味道,汤汁浓郁香甜,咸淡正正好。
这时林夏禾端着菜到正院,随着她出现,王家小孩纷涌而来,“姐姐,这是什么?好香啊!”
“姐姐,我们可以开饭了吗?”
……
一声声姐姐,喊得林夏禾红了脸,她柔声道,“是啊,可以开饭了,你们先去洗手。”进了屋里,再和周氏等人打招呼,“王家大嫂嫂,二嫂嫂……可以开饭了。”
她把红烧鱼放桌上,见大哥放的不够中间,又帮着摆放。
周氏笑着说好,“你这姑娘,说话柔声细语,对那几个皮孩子,你得凶一点,不然他们不听话。”
林夏禾心想,她在家里当然没那么温柔,这是在客人家中,妹妹说了,他们得拿出好的服务态度。
“他们还是挺乖的。”林夏禾道,“你们快坐吧,我去端菜了。”
等林夏禾兄妹走后,周氏去喊婆母吃饭,同时夸道,“没想到乔家这样的小门户教养出来的孩子,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乔五姑娘口齿清晰,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四姑娘是个勤恳的,我有
瞧了一下,她是个眼里有活的人。”
“小门户怎么了?咱家也不是大富大贵人家。”王夫人不是势利的人,“她家人我都见过,也是一大家子,不过家里和睦,每个人都向着家里。这种人家不会差,加上有手艺,以后会越来越好。”
“是,母亲说得对。”周氏和婆母到了前厅,看到有个皮猴子伸手去拿鱼,急匆匆跑过去,“你个馋猫,不是说了,不能用手抓菜?”
今儿还有乔家人,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但王家的这些孩子们,早就被馋得肚子“咕咕”叫。
“娘,我饿了。”
“大伯母,我也好饿。这个鱼,还有红烧肉,都好香啊。”
“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饿也忍着,又不是不让你们吃。等家里长辈都坐下,你们才能坐,知道吗?”周氏对家中孩子严厉,她公爹走得早,夫君便是一家之长,所以她这个大嫂进门后,有时候也得教养几个小叔子。现在对小一辈,更不会松懈。
这时王家几兄弟从铺子回来,王闯刚进门,就闻到阵阵香味,“好香的鱼,今儿是哪位嫂嫂做饭,这么香?”
“是乔五姑娘来试菜。”周氏道。
“原来是乔五姑娘,我去看看!”王闯刚说完就跑去厨房,但被厨房辛辣的烟味呛得咳嗽,又退到门口。
林夏禾正好端着小炒牛肉出来,“刚炒了牛肉,这会厨房都是烟味,您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看今日都有什么菜,没事,你先去吧,我等一会儿就好。”王闯说话时,伸着脖子往厨房里看。
乔绵绵在做水煮牛肉,牛肉只用过水煮到变色,便立马捞出来。
汤底早就熬好了,底下放了配菜,放上牛肉后,再淋上热油激出辣椒和花椒的香味。她以为是临安没有花椒,结果在王家厨房看到,正好用上。
最后一道荤菜是炸蒜香排骨,排骨已经加淀粉腌制过,等锅里油热,再一块块夹到锅里油炸。
不一会儿,排骨裹着脆壳跃出热油,金色的气泡还在滋滋作响。
热油炸出的蒜香翻涌而来,翻面后,呈现出好看的焦糖色。等所有排骨盛出来后,还要放在漏勺上控油,这个时间里,乔绵绵开始炒时蔬。
王家要摆席面,所以还得注意摆盘,乔绵绵用葫芦雕花,点缀上粉白色的小花,再把蒜香排骨整齐摆放进盘中。
“四姐,上菜。”乔绵绵把青菜也炒好了,另一个锅里还煮了酸辣山药汤,王家讲究一个实惠够吃,所以在制作上没有过于繁杂。都是以好吃和量为主,辅以好看的摆盘,便能让王家满意。
最后的酸辣汤,乔绵绵跟着端过去。
此时的前厅,只剩下筷子与碗的触碰声,还有孩子们大口吃饭的咀嚼声。
“王夫人,菜都齐了,您有什么不太满意的,或者要提的建议?”乔绵绵问。
王夫人刚夹了一块蒜香排骨,还没吃进嘴里,忙得摆手,“你先去吃饭,待会说。我儿说得没错,你做的菜真不错,特别好吃!”
乔绵绵听了心里高兴,知道王家人吃满意了,她带着四姐和大哥也去吃饭。
厨房里,乔绵绵很快吃饱了,“四姐,大哥,你们还记得今天做菜的步骤吗?”
乔家旺忙活一顿后,什么都忘了。
林夏禾还能记住一些,“绵绵,你真的太厉害了,周大姑教你的,你竟然都能记住。”
“也不全是周大姑教我,以前吃席的时候,我也会去和那些大厨聊天。你也知道,我过去不爱做事,就爱偷懒。”乔绵绵嘿嘿笑了下,算是给自己的本事多一些解释。
听到这话,林家旺抿了抿唇,“是大哥不够厉害,才要你那么辛苦。”家里为了他成亲后的住宅,忙上忙下,就连平日碗都不洗的五妹妹都忙碌起来。
“那我相信,大哥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你为人正直踏实,这就是你最大的好处。”乔绵绵真心夸到,她大哥确实不是个机灵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放心。
等王家人吃饱后,乔绵绵才过去和王夫人他们定下宴席的菜品。
“时间不多了,今儿要着手买菜备菜,有些菜,明日便要做起来。”乔绵绵一边说,王闯一边记,“王四哥,我说的,你都记下了吧?”
王闯说记下了,“我这就和哥哥们去准备,接下来拜托你了。”说着不忘和家里人讨夸,“娘,我就说乔五姑娘做菜不错,比大酒楼的还好吧?”
“是,托你的福,咱家人都有口福了。你看你的几个侄儿侄女,全都吃撑了,今日那个红烧肉确实香,肥而不腻,汤汁拌饭更是绝佳!”王夫人自己也吃了个九分饱,要不是边上大儿媳提醒,她可能还要吃一块排骨。
“您喜欢就好。”乔绵绵看天色不早,说好明日天亮就过来,便和王夫人告辞。
周氏让乔绵绵等等,她提着一个竹篮过来,“这是今年农户送来的柑橘,还有两包是松鹤楼的点心,接下来要拜托你们家了。”
点心是买菜时买的,周氏注重礼仪,不会让人空手回去。
乔绵绵说了句多谢,把竹篮递给大哥,三兄妹走出王家时,傍晚的微风卷起鬓角的发丝,带了一些些的暖意,很是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