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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昀枢:[是又怎么样,他怎么想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要影响我的任务就行。]

**

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麦香,容昀枢轻手轻脚地走进餐厅时,凌家两兄弟已经落座。

凌御坐在主位,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个人终端投影出的屏幕上是一份报告。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军务。

凌辰坐在凌御的右手边,身上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微湿。

他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看向容昀枢。

“磨磨蹭蹭的,你属蜗牛的吗?”

凌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他见容昀枢要拉开最远的椅子,又开口说:“你是不是忘了上一次,我怎么说的?这里才是你的位置。”

凌辰放下叉子,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

容昀枢没动,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凌御一眼。

这是“容昀枢”在凌御面前,长期以来的相处方式,没有得到凌御的允许,他不能做任何改变。

凌御的目光抬起,平静无波地扫过容昀枢,又落在凌辰身上。

“让你过来就过来,你看我哥干什么?”凌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忽视的不满。

容昀枢垂下眼睛,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哥,你能别看你那个工作报告了吗?看得我吃早餐的心情都没了,你给我剥鸡蛋。”凌辰理直气壮地要求。

“好。”凌御关掉个人终端,拿过鸡蛋,开始给凌辰剥壳。

凌辰又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吐司里夹着的几片番茄,随即用叉子拨拉出来,手腕一扬,扔到了容昀枢面前的盘子里。

“喏,吃吧。”凌辰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投喂一只宠物。

容昀枢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声不吭地夹起那两片番茄,放进了嘴里。

凌辰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他明明应该很满意对方这种卑微的姿态才对,可为什么……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昨天,小辰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容昀枢立刻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落在自己交缠的手指上。

凌御的视线扫过,很满意自己看到的样子,“根据数据反馈,上次的疏导效果不错,医生建议可以开始规律疏导,为之后的深入疏导做准备,你调整好后,尽快开始。”

容昀枢抬头,小声问:“从,今天开始吗?”

“是,小辰最近状态稳定,我考虑在他情况进一步好转后,送他进入中央军校预备班,治疗不能耽误。”

“嗯。”

凌辰听着哥哥的话,心里却愈发不是滋味。

他瞥了一旁继续安静进食的容昀枢,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凌辰丢下这句话,再也不看容昀枢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凌御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今天不要出门,安抚一下小辰的情绪,然后开始疏导。”

“好的,凌先生。”

凌御起身,走到容昀枢身后的时候,抬手摸了一下他柔软的头发,低声道:“辛苦你了。”

听到脚步声消失后,容昀枢才抬头,轻轻笑了一声。

***

直到午饭之后,凌辰才从房间出来,一脸不爽地跟着容昀枢到了疏导室。

疏导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是淡淡的安神香氛味道,墙壁和地面都铺设了吸收精神波动的特殊材料。

“什么味道?”凌辰一进房间,就抽了抽鼻子,皱眉问了一句。

“是安神香氛的味道,可以舒缓情绪。”

“把这香氛拿出去,臭死了,还不如你身上……”

凌辰一句话没说完,紧急吞了回去,“快,拿出去!”

疏导室内,自然是以哨兵的情绪为要事。容昀枢把香氛拿出房间,这才走进去。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在疏导室进行疏导,此前,凌辰对任何形式的“治疗”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

凌辰沉默着坐到疏导椅上,死死抓住了椅子扶手闭眼,和他往日里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截然不同。

容昀枢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才伸手过去,还没碰到凌辰的手,就见他又睁开了眼睛。

“如果你弄痛了我,你就死定了。”

容昀枢惶恐点头,小心握住了凌辰的手,“不,不会的,我昨天在圣所的实践课上,练习得很熟练了。”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凌辰猛地睁开眼睛,一把甩开容昀枢的手,脸瞬间气得通红。

“你握其他人手了?接触式疏导?脏死了,不许碰我!”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里满是排斥。

容昀枢看着被甩开的手,怔怔看了片刻,才小声说:“没有,没接触过其他人。”

“我不信,就你这样的,非接触式疏导能有什么用?”

“实践课规则上明确写着,严禁肢体接触,我全程都是用精神触手进行疏导。”

凌辰狐疑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伪。

容昀枢再次把手放在扶手上,摊开掌心,眼神温顺而坦诚。

僵持了几秒,凌辰才带着几分不情愿,重重地把手拍在容昀枢掌心,“哼,谅你也不敢。”

他嘟囔着闭上眼睛,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此时的情绪。

终于可以开始了,解决这个麻烦,就可以联系塞缪尔了。

容昀枢长吁一口气,闭上眼睛,摒除杂念,调动精神力探入凌辰的精神图景。

相较于上一次的一片荒芜死寂,这次的精神图景中似乎有了几分微弱的生机。但依旧混乱不堪,失控的能量无序地流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容昀枢开始梳理那些狂暴的信息流,同时,释放出一股柔和的安抚精神波动,如同催眠的摇篮曲一般。

很快,他感觉到凌辰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紧握的手也微微放松下来,陷入了深度睡眠。

容昀枢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在疏导的同时,加入一点精神暗示,催眠了凌辰。这样才能毫无顾忌地动用更激进的手段,在凌辰的精神图景深处留下治疗的“精神种子”。

他不想在这个地方耗下去,尤其在接到塞缪尔抛来的橄榄枝后。

现在这个阶段,凌御对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基本都是因为凌辰的病。

只有他能治好他最重视弟弟的病。

只要让凌辰痊愈,他再离开,凌御也没有理由缠着他。或许,再找个机会把两人不是亲兄弟这件事情捅出去。

让这对兄弟锁死,完成任务的速度会更快一点。

容昀枢松开手,起身,推了推凌辰。

“凌辰?”

没有反应。

确认凌辰完全沉睡之后,他翻身跨坐在凌辰腿上,俯下身,双臂环抱住凌辰的肩膀。

深入疏导,需要更深入的接触。容昀枢低头,脸颊贴在了凌辰颈侧。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几乎是接吻和深度结合之外,最为亲密的接触式疏导姿势。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精神图景也因为这最大限度的接触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容昀枢再次开始疏导。强大的精神力开始切割剥离那些狂暴混乱的能量核心,随即又高度压缩的精神力,如同播种般,一颗颗嵌入被清理干净的“病灶”区域。

这些压缩的精神力种子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和净化能量。它们会在凌辰的精神图景中缓慢释放,持续滋养修复这片荒芜之地。

唔!

容昀枢猛地睁开眼睛,重重喘息了一下。

果然,两人的超高匹配度在如此深入的疏导下产生了强烈反应。精神图景的交融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几乎要融为一体。

一股古怪的燥热感猛地从两人接触的部位窜起,如野火燎原般席卷全身,直冲脑门。

结合热!

容昀枢的呼吸开始急促,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连精神触手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该死。

塞缪尔如果是在骗人的话,他就必须现在放弃。不然,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凉的奇异感觉,自他锁骨下方被曼陀罗蛇咬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蛇毒生效的感觉并不难受,像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浇下一盆冰水。

容昀枢只觉得头脑清明许多,急切的渴望迅速退去。他稳住心神,将最后几颗“种子”种下。

大功告成。

容昀枢长吁一口气,正准备起身,腰间却猛然一紧。

他下意识低头,对上凌辰迷蒙睁开的眼睛。

凌辰的眼眸中没有焦距,显然没有从深度睡眠中彻底清醒过来。他似乎只是本能地察觉到温暖源头的离开,下意识挽留。

容昀枢的动作僵住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

凌辰虽然性格骄纵,皮相却是无可挑剔,睫毛细密,鼻梁挺直,完全是小王子般的精致华贵。

他眨了眨眼睛,喃喃问道:“你在干什么……”

“疏导,给你疏导。”容昀枢微微用力,试图掰开凌辰环在他腰上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刺激到凌辰,他又眨了眨眼睛,瞳孔渐渐聚焦,彻底清醒过来。

“你在干什么!”凌辰猛地松开手,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你!你这个垃圾星来的土包子!居然敢对我乱来,谁允许你碰我的!”

他手忙脚乱地要推开容昀枢,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容昀枢。

容昀枢被他推得向后一仰,慌忙稳住身形,又小声解释,“你的精神图景问题太多,只是握手的话效果有限,我在尝试更深入一点的接触式疏导,效果很不错的,你感受一下?”

凌辰将信将疑地闭上眼睛,发现精神图景内果然焕然一新,荒原中弥漫着星星点点,从未有过的生机。

他睁开眼睛,复杂地看着正慌忙从他身上爬下去的容昀枢,心里满是别扭。

他恶声恶气地命令道:“下次,没经过我允许,不许碰我!你身上一股穷酸味,难闻死了!”

容昀枢站稳身体,垂下眼睛,“我……如果不是为了治疗,我不会碰你的。”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你敢嫌弃我?”凌辰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容昀枢真是拿这种无理取闹的熊孩子没有办法,只能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闭嘴!”凌辰烦躁地打断他,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容昀枢因刚才动作显得格外水润的唇瓣上。

他脑子一热,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你证明给我看!亲我一下,证明你不是嫌弃我!”

容昀枢愕然看着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凌辰却毫无耐心,揪着容昀枢的衣领,往下一拉。容昀枢的唇瓣重重磕在了凌辰的下巴上,带来一阵刺痛。

“你们,在干什么?”

凌御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容昀枢。

“我说过在凌辰成年前,不允许做这种深入的接触式疏导,容昀枢,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现在,回去反省!”

容昀枢仓惶地看了凌御一眼,又飞快低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逃离了疏导室。

第94章 第四个世界

直到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响起, 凌辰才从那种混合着尴尬和羞恼的情绪中回过神挣脱出来。

他看见容昀枢狼狈逃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转头看向伫立在门口的哥哥。

凌御站着的位置逆光,面部陷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如有实质。

凌御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柔软唇瓣碰到的触感, 以及容昀枢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有些懊恼地想, 早知道哥哥会回来, 动作就应该更快点……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容昀枢还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哥?你怎么了?”凌辰强作镇定, 开口问,“你怎么这么生气?”

凌御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慢靠近凌辰。他的双眸沉得可怕,里面翻涌着凌辰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阴骘。

“我说过。”凌御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 一字一句砸在凌辰心上, “在你成年之前, 绝对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深度疏导。你和容昀枢的匹配度有多高你不清楚吗?一旦爆发结合热,事情就彻底无法挽回了, 你明白后果吗?”

“结, 结合热。”凌辰的脸颊瞬间爆红, 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在身体状况允许的时候,回去社区中学学习,也在学校有几个同龄的朋友。

这个年纪的少年,私下里对“结合热”这个神秘而充满禁忌意味的话题, 总是充满了好奇和懵懂的幻想。

但这个词从向来冷静自持的哥哥口中如此严厉地说出,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意味,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难堪和慌乱。

“我,我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土包子有这种想法!”凌辰拔高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尖锐,“他就是一个给我治病的工具!我怎么可能……”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用激烈的言辞掩盖心中愈发清晰的认知。

容昀枢是他的专属向导,不是一个试图抢占哥哥宠爱的讨厌鬼,不是一个可以欺负可以呼来喝去的小兔子,而是……一个可能与他分享一切,最为亲密的人。

凌御的眉头紧皱,他极少对弟弟冷脸,但此刻,他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凌辰都感觉到呼吸一窒。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刚才就是个意外!”凌辰急切解释,语速飞快,“容昀枢只是尝试了一种比握手更深入的疏导方式,效果真的很好!哥,我感觉到精神图景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流动了。”

然而,凌御的脸色始终没有变化,仿佛根本没听到任何解释。

他的脑中,反复回放着推开门时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容昀枢低头,和凌辰亲密交缠,两人看起来像是在接吻。

“哥?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那个吻,是怎么回事?”凌御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什,什么吻!”凌辰从椅子上跳起来,“是那个笨蛋没站稳,我扶了他一下,结果他磕到我下巴了,痛死了!你看!”

他急切指着自己的下巴,上面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凌御的目光,扫过凌辰下巴上,目光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凌辰一脸委屈地问:“哥,你不信我?”

凌御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凌辰。

“躺下,”他命令道,“我现在给你检查一下精神图景。”

“啊?”凌辰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想明白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他本能地抗拒,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尴尬,更因为他敏锐地察觉道凌御的情况不对劲。

“哥,我想休息一下,明天再检查吧。”

“不行。”凌御打断他,语气冰冷,“如果状况真的如你所说好转,我需要立刻安排你入院进行巩固治疗和全面评估,时间不能耽误。”

“我不要!”凌辰猛地站起来,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我才不要去医院,我就要在家治疗,有容昀枢就够了啊!”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被送走,如果他去了医院,容昀枢……怎么办?是不是又会变成之前那种,眼睛里只有凌御的状态?

凌御严厉喝道:“凌辰!这关系到你的身体和精神健康!没得商量!”

他伸手,不容分说地把凌辰按回疏导椅上。

凌辰挣扎着,清晰地看到了凌御烟蒂翻涌的暗流。不仅仅是担忧,还有焦躁和一丝……恐慌?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他哥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军部的事情不顺利?”

“没事。”

“你别骗我,我一看就知道你心情不好,都说了刚才事情是意外,而且容昀枢他不是我的向导吗?只要不结合,其他事情也不算出格吧,也就是……”

“闭嘴!”凌御厉声喝道,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出。

“唔!”

凌辰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发黑,呼吸陡然变得困难起来。

他的精神力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被更强大更狂暴的力量死死压制,精神图景甚至传来一丝被攻击的刺痛。

他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兄长。”

“哥,你凶我?因为这么点小事,你就对我使用精神力压制?”

巨大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凌辰,从小到大,凌御从未对他如此粗暴过。哪怕他再任性,哥哥也总是包容的,可是,竟然为了一个容昀枢……

凌御猛地一震,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竟然失控到对弟弟使用了精神力压制。

看着凌辰泛红的眼眶,凌御涌起强烈的自责。

“对不起。”

凌御把凌辰揽进怀中,像每一次哄他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小辰,对不起,是哥哥的错,我今天心情不好,失控了,原谅哥哥,好吗?”

凌辰把脸埋在凌御的胸口,闻着熟悉的气息,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然而,凌御抱着弟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紧闭的门。

容昀枢仓皇逃离的身影,已经刚才那亲密的意外,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失控感,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或许,他最初的安排错了。

容昀枢本就是他们兄弟共同的向导,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让凌辰先结合?

凌辰尚未成年,可他早已成年,需要一个匹配的专属向导。或许,他应该先和容昀枢结合。

只有彻底结合,在那个向导身上打上自己的烙印,这种随时会失去掌控的感觉才会消失吧?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迅速在他心底扎根发芽,茁壮生长。

***

容昀枢回到房间,才关上门,就听到门锁传来一声冰冷的落锁声。

他抬眼望去,门框上方的指示灯,正闪着刺目的红光。

他被关禁闭了。

凌御把军队里那套惩罚机制,原封不动地搬回了家。每当“容昀枢”的行为碰触到他设定的边界,这盏红灯就会亮起。

空气仿佛凝滞,窗外花园的虫鸣鸟叫被厚重的隔音材料隔绝,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容昀枢躺在床上,开始发呆,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抗议声。

饿肚子在垃圾星是家常便饭,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他胃部条件反射般的抽搐着。

这种方式,非常适合驯服“容昀枢”,一个对食物匮乏有着深刻恐惧的少年。

容昀枢索性开始梳理自己有些紊乱的精神图景,白鹿伫立在中心,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一次的深入疏导,他耗费了不少精神力。但他和凌辰的匹配度很高,疏导精神图景对他的精神力增长也很有好处。

怪不得白塔驻塔向导数量虽然少,但实力却都很强,解决结合热的困扰之后,为哨兵进行深度疏导,便只有好处。

容昀枢一边梳理自己的精神图景,一边沉沉睡了过去。

滴——

门锁上的红灯闪烁几下,转为绿灯。

凌御推门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停在容昀枢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沉睡的人。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落在地面上,勉强勾勒出床上人模糊的轮廓。

这样昏暗的光线,并不会影响到哨兵的感知。他能清楚地看到床上的一切。

容昀枢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几缕柔软的黑发搭在光洁的额角,睡颜显得毫无防备。

凌御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扫过那张脸。他睫毛浓密,鼻梁挺直,唇瓣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粉,微微张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凌御心中的焦躁还在翻腾,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自己像个偷窥者站在这里,更厌恶脑海中反复回放的那一幕。

那画面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带来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

没有偷窥,这是他的向导,他只是来确认……

他需要确认什么?确认这个向导是否听话,还是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只属于自己?

凌御鬼使神差地弯腰,伸出手指,慢慢伸向容昀枢的唇瓣。指尖快要碰触到那片柔软时,他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就在这瞬间,容昀枢似乎被惊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凌御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如梦初醒般后退几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在做什么?

凌御几乎是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床旁的单人沙发上。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已经擂鼓般的心跳。

他怔怔看着床上的身影,心中升起一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恐惧这个看似温顺的向导,可能会毁掉他和凌辰之间的一切。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凌御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容昀枢被房间里异常的气氛惊扰,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就坐在床边不远的地方,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精神波动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整个房间。

这股精神波动带着不加掩饰的渴求,撩拨着向导最敏感的神经。

“唔……”

容昀枢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从脊椎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皮肤变得滚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空虚和渴望。

这是……结合热!

凌御这是发什么疯?半夜跑到他的房间来,就是为了用精神波动引发他的结合热?

容昀枢只来得及冒出这样一个想法,理智便瞬间下线。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强大的哨兵,只有他才能拯救自己脱离苦海。

“凌,凌先生……”容昀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身体软得几乎无法支撑自己。他踉跄着,扑到了凌御脚边,伸手紧紧抱住了凌御的腰。

他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军装上,贪婪地汲取着能让人稍微缓解痛苦的哨兵气息。

“救,救救我,好难受……”容昀枢仰起头,眼神迷离,水汽氤氲,唇瓣因为情动显得格外红润。

凌御垂下眼睛,看着像藤蔓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人。他很满意这样能彻底掌控容昀枢的状态,金丝雀还是应当要牢牢握在掌中才好。

月光恰好落在容昀枢仰起的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怯懦的脸,此刻因情欲染上艳色,眼尾泛红,眸光潋滟,脆弱得如同精美的瓷娃娃。

强烈的冲动瞬间冲垮凌御仅存的理智,他喉结剧烈滚动一下,几乎要俯身下去,真正地落下一吻。

“凌,凌辰?”

就在凌御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听到容昀枢呢喃着叫出一个名字。

他在干什么?容昀枢又在妄想着谁?

暴戾的怒火取代情欲,凌御猛地抬手,狠狠推开了容昀枢。

“滚开!”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容昀枢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凌御看着倒在地上的容昀枢,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毒一般。

他看着容昀枢因疼痛和结合热蜷缩起来的身体,看这对方因摔倒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细腻的肌肤……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凌御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半跪下去,一把掐住容昀枢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进,呼吸交融。

“你刚刚在幻想着谁?我说过,在凌辰成年前,不允许有任何出格的想法!”

凌御听到来自精神图景内的尖啸,想到方才凌辰眼中那不可忽视的心动。

他忽然觉得,在他把容昀枢带回来第一天,凌辰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这个人,会毁掉他们的家。

凌御低头,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狠狠咬上容昀枢的唇。

嘶——

[系统,快,给我模仿那个曼陀罗蛇的毒素,来一针。]

[好的,现在为您扣除二十积分,模拟毒素已注入。]

容昀枢脑子一阵清明,体内熊熊燃烧的□□瞬间被浇灭,只留下唇瓣上火辣辣的疼痛。

他眼中的迷离瞬间褪去,眨了眨眼睛后视线总算清晰。随后便看见凌御站直身体垂眼看来,这人的眼神中竟是带着几分杀意。

“对不起,凌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容昀枢连滚带爬地缩到房间最远的角落,双手抱着头,身体瑟瑟发抖。

“我只是想,快点给凌辰先生治病,他,他说他很想去中央军校,我没有其他想法,请您原谅我……”

凌御站在原地,唇齿间还残留着些许血腥味和属于容昀枢的清冽气息。他看着角落里抖如筛糠的身影,心中暴戾的怒火消散大半。

“以后,做深度疏导的时候,要经过我的允许。”凌御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又带着几分沙哑。

“像你这样的向导,胡来会伤害到我的弟弟。”

凌御不再看角落里的容昀枢,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更加失控。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容昀枢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直到确认凌御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抬头。

月光下,他唇角的血迹已经凝固。

容昀枢伸出舌尖,轻轻舔去那抹腥甜,眼底只有一丝计划得逞的兴奋。

[很好,这一次的折辱和危机,总算能让“容昀枢”这个人设,合情合理地离开凌御了,系统,看看任务进度。]

系统:[分手任务进度,50%,不过小昀,你还好吧?这凌御发什么癫啊?]

[没事,我就是演戏演全套而已,至于凌御,就是哨兵变态的占有欲爆发而已。等天亮,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天,终于亮了。

晨光穿透白纱落入房间,也让如同雕塑般的容昀枢,动了动睫毛。

[系统,确认一下,这个房间真的没有监控对吧?]

凌辰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发病的样子,整个庄园都没有监控,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确认一下。

系统:[扫描完毕,确认没有监控。]

确认完毕后,容昀枢打开个人终端,拨通了一串数字。

按下数字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个人终端被屏蔽,应该是无法接通的。

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通讯接通了。

“这里是白塔特殊事务部,请输入相关编号,将为你转接专属联络员。”

容昀枢:“32001。”

短暂的静默后,听筒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冰冷的AI,换成一个如同大提琴般优雅的人声。

“你好,联络员001号,为您服务。”

“你,你好,我……有人说,我想通了,就拨打这个电话。”

“好的,请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会通过通讯号指导您入职白塔。”

“我的个人通讯是附属号码。”

容昀枢的个人身份和身份下所属的一切,都附属于凌御。这意味着,只要凌御想,可以调取一切他通讯号上的通讯记录。

如果通过个人终端联络,被凌御发现,就不要想偷偷加入白塔了。

“不用担心,技术部门会在你的个人终端加装一个屏蔽程序,程序会在凌御的监控系统里制造完美的日常数据流,你的所有操作痕迹都会被覆盖和伪装。”

“嗯,好。”

“一分钟后,我会使用个人终端联络您,再见。”

“再见。”

对面挂断了电话,一分钟后,容昀枢的个人终端跳出来一个好友添加提醒。

通过之后,他看到这个黑色头像,名为“S”的联络人,很快打来了通讯。

“很高兴接到你的通讯,看来你做出决定,准备好离开了?凌御他……昨晚想强行引发结合热。”

“是的,我需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容昀枢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已久的渴望。

塞缪尔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中仿佛含着某种冰冷的怒意。

“我明白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现在,请接收我发送的加密文件。”

容昀枢接收文件,打开。

一份《白塔驻塔向导入职申请表》出现在屏幕上。

容昀枢一步一步填写完毕,又传回给了塞缪尔。

“收到,资料审核由我亲自进行,流程会很快。容昀枢先生,欢迎你正式成为白塔观察员,进入驻塔向导预备序列。”

容昀枢问:“观察员?预备序列?”

塞缪尔解释道:“是的,正式驻塔向导需要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忠诚度评估以及能力测试,但你现在情况特殊,白塔会为你提供观察员身份作为过渡,享有部分权限和保护。等你安全抵达白塔,完成最后的测试,就可以转正。”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容昀枢最关心这个问题。

“随时。只要你准备好,告诉我一个安全的时间和地点,我会安排信使接应你,一旦启动撤离程序,不要回答不要犹豫,直接前往指定地点,信使会确保你的安全。”

“我知道了,谢谢你,塞缪尔阁下。”

“我很高兴你选择了白塔,期待在白塔见到你,保重。”

容昀枢挂断通讯,拉开厚重的窗帘,迎着晨光微微眯了眯眼睛。

天,真的亮了。

第95章 第四个世界

晨光微熹, 穿过走廊尽头的拱窗,在地板上投下点点光斑。

凌御的脚步在容昀枢紧闭的房门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在门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缓缓抬起, 碰触到了冰冷的金属把手。

他需要进去,需要确认昨晚的失控之后容昀枢的状态。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自心头升起, 让他迟迟不敢按下门把手。

门后的那个向导, 此刻在他心中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让他既想靠近,又畏惧碰触后可能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哥,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凌辰的声音。

凌御触电般地缩手, 转身看向凌辰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凌辰因为精神图景的问题, 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失眠,或是惊厥,睡眠质量不好。

凌辰脸上满是雀跃,几步蹦到凌御面前, 比划着说:“哥, 我跟你说, 昨晚我睡得可好了,深入梳理效果真的超棒!这几天让容昀枢再给我梳理几次, 我就可以去中央军校报到了!真的!”

不行!

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看着凌辰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兴奋, 凌御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一下,把那些冰冷的警告咽了回去。

“哥,走,我们先下去吃饭, ”凌辰丝毫没察觉哥哥的异样,转身就要往楼梯口走。

然而,他走了几步,却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跟上。他疑惑地回头,却看见凌御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无法驱散那层阴郁。

“哥?你是要叫容昀枢吃饭吗?我来,我一敲门,他就不敢睡了。”

凌辰转身就要回去,却听凌御说:“不用,昨天他太莽撞了,现在还在关禁闭。”

他走向凌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等我回家,才能让他给你进行深度梳理。”

凌御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凌辰,“为了安全。”

凌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觉得挺安全的啊,其实容昀枢挺厉害的……”

他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别扭的维护意味,但瞥见凌御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又补充道:“当然,那也就是我能允许这种事情,放到别的地方,肯定上向导法庭了!好了,下去吃早餐了,我饿死了。”

兄弟俩才在楼下吃完早餐,凌御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急促震动起来,发出代表紧急军情的特殊蜂鸣。

凌御立刻接通。

周维:“上将,紧急任务。一号居住型卫星监测到虚空裂缝出现的迹象,军部命令第一军团即刻前往。”

“收到,立刻集结,你留下在主星策应。”

凌辰眼睛一亮,心想哥哥去出任务,房子里岂不是只剩下他和容昀枢两个人,正好可以偷偷梳理几次。

他还没高兴几秒钟,就听到凌御开口说了一句。

“我先送你去疗养院。”

“什么?”凌辰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我不去!哥,你怎么这样!昨天不是说好的先不去疗养院吗?你说话不算话!”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必须立刻出发,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凌御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绕过餐桌,伸手就要去拉凌辰。

凌辰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甩开凌御的手,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我不需要你管!我能照顾好我自己,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凌辰!别胡闹!”凌御的声音陡然拔高,再次伸手,动作更快了几分。

凌辰虽然接受过哨兵训练,但那些招式全是凌御亲手教的。在绝对的力量和经验压制下,他几招就被凌御反剪了双手,强行拖出了家门。

“放开我!哥!你说话不算话!”

凌辰奋力挣扎,脸涨得通红,声音满是愤怒和委屈。

楼上,容昀枢静静站在阳台的阴影处,将楼下这场兄弟间的拉扯尽收眼底。

他看着凌辰像是被拎住后颈的猫咪,徒劳地蹬踢着,被凌御不容分说地塞进车内。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凌辰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容昀枢。

少年脸上的愤怒还未褪去,却在看到容昀枢的刹那,嘴角极其突兀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个凶狠的笑来。

随即,他嘴唇无声开合,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等我回来……

容昀枢下意识后退一步,读懂了这无声的威胁。

凌辰把被强行送去疗养院的这笔账,都记到了他头上。看来,得抓紧时间了,趁这两兄弟都不在家,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否则,等这骄纵的小少爷回来,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折腾他。

他默默退回到房间里,不再关注楼下的情况。

楼下,凌御关上车门,正要绕到驾驶座,余光瞥见凌辰刚才抬头望去的方向,却只捕捉到窗帘轻微晃动的残影。

对了。

容昀枢房间的电子锁还没解除,这几天他和凌辰都不在家,自然是不能把人关着。

凌御坐进车内,在个人终端上点了几下,解除了容昀枢房间的电子锁。

然后,他问:“你刚才对他做什么了?”

凌辰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让他等我回来给我治疗啊,不行吗?我的向导,我想怎么就怎样。”

他试图挑衅兄长的权威,试图激怒兄长。

凌御却没有搭理他,发动引擎,载着满心不甘的凌辰绝尘而去。

***

容昀枢的个人终端响了一声。

S发来一条信息。

[凌御五天之后才会回主星,你要离开的话,这是最好的机会。]

难道凌御的忽然离开,是塞缪尔的手笔?塞缪尔这人果然可靠,说到做到。

容昀枢回了一条信息。

[好,我收拾好东西,今天下午去外面买书。]

他走回房间,目光扫过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地方。阳光透过窗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安神香氛的味道。

这里曾经是“容昀枢”的庇护所,如今却成了无形的牢笼。房间内真正属于“容昀枢”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

书包里装着几件从垃圾星带来的旧物和几本翻烂的纸质书。

容昀枢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一张信纸。

这是“容昀枢”的习惯,在垃圾星时,珍贵的纸张和笔是稀罕物,用来记录最重要的东西。

“凌先生:展信佳……”

他的笔尖停了片刻,才缓缓落下,字迹清秀工整。

“感谢您将我带离垃圾星,给了我新生……”

他留下关于自己的感激,还有凌辰精神图景中留下的种子情况,算是完全了断和凌御兄弟俩之间的关系。

容昀枢把信纸仔细叠好,放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用水杯轻轻压住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才再次打开个人终端,看到了凌御发来的信息。

[我五天之后回家,出门联系周维。]

容昀枢发了个信息给周维,然后下楼,坐在大门口的花坛上等人。

[系统啊,我觉得接下来的任务我应该能做得越来越快了。]

系统:[怎么说?]

[可以使用一部分位面监察者权限之后,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很方便了。比如这一次,如果不是替周维梳理的精神图景,离开的契机还没有那么快。]

系统:[在超幻想世界是这样的啦,实力为王,碰到现实向的就没那么舒服了。]

[呸呸呸,乌鸦嘴。]

很快,一辆车停了下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熟悉的黑色军靴停在他面前。

“容先生,我来接你了。”周维的声音如往常那般平稳无波。

容昀枢抬头,看见周维垂下眼睛看过来的目光,慌乱抹了抹眼角。

周维愣住了。

清晨的阳光带着几分清透,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容昀枢。在阴影之中,容昀枢的脸仿佛泛着光晕。

眼前的人眼眶微红,皮肤白得透亮,他抬眼的时候,那滴含在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泪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周维心头莫名一紧,几乎是下意识伸出了手。

那滴泪,恰好沿着容昀枢光滑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周维微凉的指尖上。

温热的触感让他猛地回神,指尖蜷缩一下,收回了手。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了几分,“为什么哭?”

这不该是他问的,这是凌上将的专属向导。从垃圾星把他带回来那天,凌御对他就有着异乎寻常的占有欲。

可是……

凭什么?

明明是他最先发现容昀枢的,是他在执行任务时,感知到了向导的精神力。

但出于职责所在,作为副官,任何行动都需要汇报。这才让凌御直接出手救了容昀枢,又把人带回主星。

“我就是……有些舍不得。”容昀枢慌忙低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不错的……”

“想去哪里?”周维有些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

“啊,周副官,这几天凌先生不在家,我想出去买点书看。”

这是他从垃圾星带来的习惯,喜欢看纸质的书,而不是电子数据。凌御在这种小事情上,向来不介意给他一点自由。

纸质的书大多为收藏爱好者准备,价格昂贵,也算是在作者笔下,凌御宠着容昀枢的一个小情趣。

“走吧。”周维侧身,为他拉开后座车门。

“嗯,”容昀枢低低应了一声,顺从地坐了进去。

他抱着书包,身体微微蜷缩,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向了远方。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低低的音乐声。

周维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那个沉默的身影。他想起刚才那句“舍不得”,想起容昀枢含泪的眼,心中某个念头愈发清晰。

他看出来了容昀枢的不对劲。容昀枢在犹豫,在不舍,似乎想要离开这个牢笼。

而他能做的,便是推上一把。

周维开口,打破了沉默,“容先生,上将的专属小队,配备了两名向导,和上将的匹配度皆在80%以上。”

容昀枢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向驾驶座的后视镜。镜中,周维的目光似乎也正透过后视镜在观察他。

“嗯。”

“上将在外执行任务后,回家之前,都会由他们进行精神疏导,所以,你不必担心上将的精神图景状况。”

周维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样吗……”容昀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叹息,“怪不得,他从来看不上我给他梳理。”

这句话,带着恰到好处的失落和自嘲,完美解释了“容昀枢”为何会如此悲伤,为何会“舍不得”却又选择离开。

他以为自己是多余的,没有任何价值。

周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说话。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汽车平稳地驶入繁华的商业区,最终停在中央书城大门前。

“容昀枢,到了。”周维停稳车。

容昀枢抱着书包,推开车门。

他站在车边,对着车内的周维微微欠身,声音带着些颤抖说:“周副官,谢谢你送我过来,我,我可能要逛很久……”

“无妨,我在这里等你。”

容昀枢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感激的微笑:“不用了,周副官,你军务繁忙,不用等我,我买完书……会自己叫车回去的,凌先生不在家,我想……透透气。”

他最后那句“透透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

周维定定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说:“好,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谢谢。”

容昀枢转身的时候,却又听到周维说了一句。

“容先生,有些决定,做下之后,就不要回头了。”

他身体一僵,却没有停留,快步汇入书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周维坐在车里,看着容昀枢单薄的背影,许久才轻轻拈了拈指尖。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滴泪水的微凉触感。

然后,他发了一条信息给凌御。

[上将,人已送到,没有任何异常。]

**

容昀枢在入口处巨大的畅销书站台前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眼神却没有任何焦点。

他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转身走向书城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有一家咖啡店,招牌上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信鸽。

这是塞缪尔信息里提到的接应点。

他推门进去,咖啡店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轻柔的音乐。

“一杯限定,用32001编号的咖啡豆。”容昀枢走到吧台处坐下。

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无声停在了咖啡店门口。

车门打开,穿着风衣带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视一圈,随后停在了容昀枢身上。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容昀枢心脏猛地一跳,放下没喝几口咖啡,起身,快步走向那个男人。

男人侧身,“32001,我是他的信使。”

容昀枢低着头,迅速钻进悬浮车的后座,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悬浮车启动,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阳光依旧明媚,书城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只有咖啡店吧台处的那个位置,空了下来。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