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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星人口复杂,不好管理,顿时陷入混乱。

边缘星位于白熊族边界,离人鱼不过几十次跃迁,接到战报时,星球人员外逃,事态已经有些无法控制。

这种恐怖疾病呈包围圈的方式向内部蔓延。

天阴沉沉,是个淋漓的雨天,空气有些潮湿。

唐舟话很少,杜野烦躁的让他说话,问怎么了,他没有回答,侧头看一眼身旁的男生,眼眶下青黑明显。

熊猫力气很大,他抿着唇,拉着杜野往萨音的王殿走。

郁临在王殿的玻璃花房里睡觉,萨音在他身边批阅奏章,雨滴噼里啪啦落下,砸出浅浅的声音。

推门进来,见到萨音,唐舟终于开口,抿唇说:“我去处理,帮我保护他。”

杜野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

作为一个王,唐舟实在不善言辞的过分。

萨音也有些吃惊,他停住笔,先做了个噤声手势,银发自肩头划过,雪亮一片,他先偏头看一眼花下睡的郁临。

见郁临还在睡觉,他抬手挡住窗外跳动的光,手肘松松抵王座上。

各个部族自有渠道,他收的消息不比唐舟少,也知道边缘星此刻需要一个能够坐镇住的人。

他没反对,只是银眸轻抬,扫一眼唐舟身边脸色发白的杜野。

萨音看着这些天在他面前你追我赶的两个蠢货,原本想嗤笑一声,顿一下,想起自己如今也有牵绊,搭在郁临身旁的手指轻握,到底没有出声。

“可以。”他点头,语气淡淡,“我给你看着,那边传染的厉害,你自己小心。”

“嗯。”唐舟点头。

杜野站在唐舟身边,原本应该是不情不愿的,没听明白发生什么,直到传染二字,他看着唐舟,脸色倏地发白。

一身白色王服的萨音懒洋洋把玩郁临垂一旁的衣角,听杜野愣一下,声音结巴问:“传染……什么传染?”

想起这本书的剧情,他嘴唇都白了,扯住唐舟:“你要去哪啊?”

唐舟只是沉默的看了他一眼。

他不像萨音那么毒舌,也不像黎渊那么圆滑,分别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轻轻点了点头,跟喜欢的人说:“我走了。”

他点点头,步子很快,从杜野身侧擦肩而过,迈进了淋漓的雨水里。

留下杜野蹲在王宫洁白的台阶上,失魂落魄了很久。

郁临睡醒才听说这件事。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久,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睁开眼,只看到头顶绰约的花,桌上点着助眠蜡烛。

空气里是若有若无的香气。

萨音坐在旁边,神情若有所思,银发全部拢在脑后,凤眸低垂,昏暗光线下,深刻的五官迷人又不近人情。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纽扣在黑夜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在灯火边缘游离,长腿微曲,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见郁临醒,他有些意外,俯下身,手指穿插进郁临头发里揉了揉,低声问:“怎么醒了?”

郁临看着他,有些疑惑,闭上眼,又重新睁开,轻轻皱眉,片刻后轻声问:“萨音,我睡了很久?现在几点了?”

“。”萨音抬手把他的黑发揉乱,别开头,视线落在一旁明暗的灯火上,“没多久,对了,我要出去几天。”

郁临抿唇:“发生什么事了?”

“瘟疫来了。”萨音想了想,还是告诉他,言简意赅。

这是杜野透露剧情后就被准备过的问题。

不同于一般污染,瘟疫传播太快,对医疗条件不好的兽人是灭顶之灾。

按如今边缘星的传播速度和严重程度,这样下去,要不了一年,整个星系都不会再有活着的兽人。

这本生存类书籍寥寥几字,在现实中显露出恐怖模样。

“唐舟走了,杜野呢?”听了下午的事,郁临起身穿上鞋子。

“在基地帮忙。”萨音薄唇轻抿,视线不满的扫过桌上的助眠蜡烛,低声说,“可以不去吗,我有些担心。”

他握着郁临手指逐渐收紧。

萨音语气低沉,他少年登基,杀了一批又一批对手,布兰尔星的少年君主,向来以冷酷著称。

可这是他的伴侣。

于是他会害怕,也会担心。

他知道这种名叫瘟疫的病症的可怕之处。

不仅是被预言的十不存一,前线传来的军报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兽人在痛苦挣扎中死亡。

若非如此,唐舟不会在前去的短短几个小时后,启动一级警备。

人心浮动,虫子军团闻讯而来,他这次就是要去给唐舟压阵。

军队分批派遣,宫廷侍卫都去了前线,中心王殿忽然间安静下来。

通讯器响个不停,是下午星级会议的遗留。

这是一场关乎整体兽人生死存亡的危机,每个种族都置身其中,每个兽人了解到严重性,都紧绷着。

感觉到萨音的想法,郁临垂眼,抬手反握住他的。

人鱼手指修长,莹白如玉,十分好看,郁临看着看着,很轻地捏一下。

他观看了这个世界的剧本。

在杜野解锁关键词后,剧本里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也开始解锁。

剧情里写,活下来的那名人类因为丰富的知识成为星际“团宠”,剧情这样描述,现实却十分残酷。

因为这种知识不是关于风花雪月,而是关于瘟疫防控。

原剧情里,兽人不通医疗,疾病初期,就死了数万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来势汹汹,所有部族焦头烂额,却不明所以。

最后是来自蓝星的大学生杜野感觉不对,做出调查,确定它的传染性与症状后,变了脸色,确定这是疫病。

彼时兽人十不存一,几乎灭亡,正是因为杜野的知识,所有未被传染的兽人与亲人告别,退居冰川,封存起来,才保留了最后一点火种。

相当惨烈的一个剧本。

好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关于毒素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药品原材料培养与种植也已经提上日程,可以应对疾病。

事情危急,但对比起原剧情中的乌云笼罩,绝望至极,如今还留存希望火种。

只是事情远比想象发展还要快。

唐舟一进入病源星群便陷入其中,短短几个小时,他下令封锁周边星球,并切断所有星际网络和窥探。

这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但也带来麻烦,萨音要配合他,于是打算亲自前往临近的莱特星进行调度。

“就是这样。”萨音简单交代情况,郁临安静的听。

他的黑发被萨音揉的有些乱,搭在额前,垂着头的时候显得有些乖巧。

他听完后,只说:“我和你一起。”

萨音见没能阻拦他,轻轻皱眉,不太情愿,郁临握住他的手指,抬起的目光认真,“萨音,治疗师是要去的。”

于是他的伴侣,布兰尔星的王最终也说不出什么,抿唇不语,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指。

因为赶时间,军队在夜色里出发。

依旧是不断跃迁的飞艇,因为情况紧急,速度很快。

一路有闻讯而来的虫队骚扰,又在六芒星舰队的炮火下溃散。

郁临坐在指挥舱里,一起听唐舟封锁星球前的报告。

熊猫第一时间压住了躁乱的人群,其实情况没有变得更严重,但也没有更好。

他要求封锁了所有疫病星的消息传出来,虽然遏制了消息的蔓延,但也使六大部族人心惶惶。

但每个部族都没有后退,哪怕平时互有摩擦,此刻也调动军队齐聚莱特星。

莱特星不大,说是独立星,几乎只有一个王城大小,只是位置良好,联通各方。

军队太多,各自驻扎在星球边缘,随时可以得到补给,也可以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不明状况。

这时候对疾病有所了解的好处显现出来。

因为被分发了防疫手册,莱特星街道里四处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气味,淡淡的味道维持着短暂的安稳。

街上人不多,全部是全副武装的巡逻军队,显得安静。

由王族进行的担保和清晰的治疗方案,让这个星球虽然离疫病星很近,但并未失控。

在此驻扎几天,一切风平浪静,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郁临和萨音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五天,在所有军队外出清理虫子,星球中只留着简单的防卫力量时,星球西部陡然爆发出大规模暴乱。

消息传到郁临这里时已经有些失控。

郁临边带护卫队往事发地赶,边走边听人汇报了现场情况。

起因是有兽人发现了病源体。

这种以失去感官为开始,局部溃烂后蔓延,却又在几天后逐渐恢复知觉的可怕病症,足以摧毁任何兽人心态。

于是得知城中出现病源时,前些时日辛苦维持的秩序几乎全部崩溃,数百名兽人叫嚷着离开星球,似乎走的远一点,就能离这种可怕的疾病远一点。

随着人群吵嚷,绝望在飞速蔓延。

西区原本是商业中心,绿化很好,街边种了不少植物,商店的橱窗里挂着没有来得及取下的羽毛风铃。

郁临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风铃已经全部被砸碎了,路边的长椅也被只剩下一条腿,零星落在地上。

数百居民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和巡逻队对峙,互相警惕,谁也不敢放松。

兽人体质优越,普通居民力量并不弱小,为首的男性兽人肌肉结实,一旦转化为原型,杀伤力不容小觑。

在他身后,已经有性格暴躁的同伴开始偷偷磨爪子。

“让我们离开。”为首的男性兽人一头红发,声音粗犷,看起来还算镇定,“我们只想离开,找个活路,不想闹事。”

他对眉头紧锁,对迟迟拿不定主意的巡逻队长提出要求。

他认为自己的要求合理,但对方始终都没有吭声。

红发兽人林谭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什么,目光掠过巡逻队长,四处搜寻,最终落在一旁抿唇看他的郁临身上。

比起四周过分健壮的兽人,郁临身姿颀长,不说话时气质清冷,长长的睫毛抬着,有一种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冷静。

林谭皱眉,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试探问:“你是谁?能做主?我刚刚提出的条件你答应吗,我们都不弱,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他知道军队外出,城中守备力量不强。

但郁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神情冷静,低咳了一声,问:“你看过防疫手册吗?”

他几乎有些冷淡了。

林谭皱眉:“你什么意思?”

郁临淡淡道:“我观察过,兽人出现症状到发病期是三天,而要达到被发现那位病人的程度……需要五天,这中间他就被发现了,有人隐瞒消息,就是为了今天?”

林谭愣一下,继而皱眉,他在拿到手册时就看了一遍,知道郁临说的正确。

但因为紧接着星球就被军队接管,禁止外出,他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因为想制造动乱,所以短暂隐瞒了病情。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让他表情裂开的消息。

郁临告诉他们:“我是治疗了另一种疾病,也就是污染的人,布兰尔星的……另一个王,我这次来到莱特星,就是为了找出新型疾病的治疗方法。”

他说:“如果有人看过完整的防疫手册,就该知道,在发病这段时间里,只要和病人接触过的兽人,一个人也跑不了,不过按照传播速度,现在是在场所有人了。”

郁临声音冷淡:“疫病传播速度非常快,你们留下,我会治疗,你们离开,就会在踏出星球的那一刻,被瞬间杀死,我以我的身份保证。”

郁临语气淡淡的警告,说完轻轻敲了敲传出急促呼吸的通讯器:“萨音,我刚刚说的你听见了吗?”

良久,那边的人鱼咬着牙,传来一声隐含怒意的:“嗯。”

第47章 文明断层世界的团宠对照组(七)

郁临被困在莱特星的事让脾气本就不好的萨音直接炸了。

一连几天,出了名不好惹的人鱼阴沉着脸,昼伏夜出,像被抢了老婆的鳏夫,四处挑衅,把周围虫巢炸的干干净净。

他老婆跟他就不是一种人。

最新一次星际会议上,自行封锁莱特星,并被兽人首领推选为联盟执行官的郁临一身防护衣,表情安静告知情况。

隔着薄薄的屏幕,神色冷清的青年端坐其中,尽管是被困者,却毫无慌乱之意,沉静的像是一泊湖水。

他提醒各部族此刻应该稳住,处理各自的军队状况。

由于莱特星此前并未封闭,人员流动,这可能造成士兵们规模感染,告知原因后,他又指导众人调查士兵感染情况。

会议室的萨音冷着脸,看起来耐心配合,实际上心情逐渐暴躁。

他注视着屏幕里语调平缓的郁临,目光一眨不眨,神情冷淡,像无动于衷。

然而对面是他的伴侣,这种反应十分反常,和传闻里性格暴躁的人鱼首领一点儿也不一样。

盘踞东部,和北方势力不熟,甚至没有建立外交的虎族首领程飞十分奇怪。

他五官普通,然而性格稳重,从小没吃过什么亏,只在年幼时被萨音这条暴躁鱼追着咬过尾巴。

想起自己差点断掉一截的尾巴,隐隐作痛的同时,程飞不由挑眉,与自家二把手低声道:“他真是变了,稳重了。”

随行在侧的二把手听到评价,有些惊讶,侧头看他一眼,轻笑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意味不明:“您再看。”

程飞挑眉,正要再问,前方讲着注意事项的执行官忽然停住。

他抿唇看会议室里神情各异,若有若无打量某只人鱼的部分首领,低声唤他:“萨音。”

他看过来,轻声道:“手放开。”

其他专心听话的官员闻声愣一下,不明所以,齐刷刷看去,才发现脾气不好的人鱼阴沉着脸,指骨发白,差一点把手底下的桌子掰碎。

那可是矿星产出最坚硬的合金。

会议桌旁,干坏事被发现的萨音微微抿唇,垂眼狡辩:“不会坏。”

他冷着脸看一旁的桌子。

郁临看着他,睫毛轻垂,顿一下,只好解释:“不是担心桌子。”

一旁的单身虎程飞:“……”

其他眼神流转在两人之间的官员:“……”

臭情侣,就多余吃这口狗粮。

然而时间紧迫,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分给感情。

好在瘟疫初期,出发的时候,布兰尔星就提醒军队做好防护措施,普通居民对此做的不好,军队却令行禁止。

经过排查,莱特星之所以发生意外,的确是有兽人为逃离隐瞒疾病。

好在因为军队距离此处驻扎的远,又防护到位,没受到太大影响。

外部战场情况还算稳定。

剩下的,就要靠布兰尔星走出的这些治疗师们了。

数月间,莱特星封锁严密,物资充足,然而所有人不许进出。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药味。

一层薄薄的隔离罩,横亘在星球上方,泾渭分明,隔绝所有人靠近。

轻易也不会有兽人对这里感兴趣,这些天,只有一只暴脾气人鱼,会整日徘徊在隔离罩边缘,不愿离去。

萨音性格主动,越想越不甘心,哪怕不被允许进入,也要时常开着星艇在天空中徘徊,试图见一眼思念的人。

这种行为被其他首领偷偷描述成恋爱脑。

尤其是嘴毒鸟人和道貌岸然的老虎,聚在一起,每见到他,便挑眉寒暄:“萨音,又去见伴侣啊,感情真好。”

这两个蠢货都跟他有过节,萨音听的不爽,脸色漆黑回视回去,语调阴沉:“是啊,你们怎么知道我有伴侣?还知道我的伴侣能治好污染?”

两个蠢货便齐刷刷露出羡慕嫉妒到胸口疼以及这逼鱼怎么还没离婚的表情。

几个首领在厮杀中逐渐能心平气和互损几句。

原本界限分明军队也关系好转起来。

各部族的军队驻扎在宇宙边缘,只是共同守着中间的星球,彼此并不接触。

因为没有外交关系,一开始大家都还拘谨,不够熟悉,后来见首领关系好转,才不知不觉其乐融融起来。

在战争的高压之下,每天都有兽人死亡,前一天笑着分一块食物的朋友,隔天就可能变成冰冷的尸体。

每个人都太孤独了,短短数月,几乎与陌生种族的同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联系,忘记了从前的陌生与矛盾。

信仰零散的兽人们竟空前团结起来。

莱特星是另一种不同的融洽。

这几个月,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员流动,整个星球变得十分空旷。

或许是被吓到,或许是彻底绝望,也或许是被短暂安抚,闹事时惶恐不安的兽人居民反而平静很多。

因为留下的人不多,郁临后来干脆带人长期驻扎在居民区。

其实兽人是很有趣的种族。

他们凶巴巴,一根筋,心思简单,如果觉察到好意,非常容易心软。

郁临一开始的话吓到了不少人,数百个居民对他甚至是敌视的,认为他为人冷酷,狠辣无比。

但一段时间下来,见到抽条的青年穿着防护服,面容愈发沉静,一个个记录情况,耐心治疗,一点不见放话的狠毒,十分用心救治他们。

便又忍不住对他改观。

郁临暂住的地方在街道前方,这里原本是一个商店,位置便利,又很空旷,被改造成临时观察点。

生病的兽人安置在这里,治疗师们每日观察,根据情况进行治疗。

林谭作为搞事者之一,中招的非常快,他体质好,扛了几天,指节还是一寸寸溃烂,只好无奈的老实下来。

屈服那天,他红着脸请求郁临一件私事。

他有个六岁大的妹妹,一直活蹦乱跳,被他藏在家里的地下室,想着不见人就不会染上可怕的病。

但看看他自己,他又恐惧起来,不敢赌虚无缥缈的运气,只好隔着防护玻璃,尴尬问郁临这种情况有没有事。

郁临拿着笔,闻言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问:“为什么不早说。”

小山一样强壮的兽人羞愧地低下头。

小孩是隔天抓着郁临衣角出现的,她被托付给哥哥朋友,结果朋友年纪小,义愤填膺跟着出去闹事。

她很乖,自己在地下室待了五天。

除了把她抱出来,给了她两颗糖,还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的郁临,她暂时不敢和别人说话,有点胆小。

“……”红毛兽人继续羞愧低头。

他敲敲玻璃,指了指郁临,意思是可以相信,小孩看着他,又抬头看一眼眉眼安静,气息可靠的郁临,舔舔嘴巴,头也不回跟着走了。

红毛:“……”

也是自此,认人的兽人小孩打破两方隔阂,在兽人居民配合下,治疗过程变得不断顺利起来。

几个月后……一支药水被注射进兽人身体,溃烂被成功止住,一直笼罩在所有人上方的恐怖乌云终于散了不少。

这期间无数兽人的尸体在宇宙里消亡。

但能治好,就有了更多活的希望。

“所以这就是你偷跑进来的原因……?”将消息发出去,半夜醒来,就发现自己正被握着手心亲吻的郁临轻轻抿唇。

努力忽略手心麻痒,他抬手揉一下萨音耳朵。

耳骨敏感的人鱼轻轻抖动,却没松开,扣着他的手腕,喉结轻滚,十分性感。

他不说话,只是偏头,亲着郁临手心,银发自肩头滑落,雪亮一片。

他往前,自郁临指节缓慢往上,落下轻吻,最后垂眼,含住郁临嘴唇。

他胆战心惊,此刻终于把人抱进怀里。

他们在黎明熹微里亲吻。

郁临很快被他亲的扛不住,舌尖发麻,眼皮湿红,低低喘息,手指抓住他的手腕想阻止,膝盖又无意识碰到他胯骨。

萨音感觉到他的敏感,低笑一声,顿一下,手指滑下去,故意问:“喜欢?”

他抬手,握住郁临笔直的小腿,在膝盖上烙上一吻,满意看伴侣身体轻微抖动。

……

萨音默不作声偷偷翻墙找老婆,日日夜夜,几乎不知天地为何物。

见他吃这么好,迫于他老婆纵容和他超会揍人的淫威,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又很慢。

不知不觉,以莱特星为中心,治疗师与药品一批批往外扩散,数年过去,污染与瘟疫治疗取得成果,几乎离人远去了。

人们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一种曾经断层的新型知识,并把它们运用在生活里,兽人世界焕然一新,

没有疾病折磨的暴躁,空出更多时间清理虫子,战争不知不觉少了很多。

世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安稳过。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样很好。

这些年郁临几乎离开莱特星,莱特星作为治疗起始地,留下的东西太多,需要处理。

哪怕瘟疫消失,为各部族培养的治疗师也可以独当一面,郁临也留了一段时间,才开始着手回到布兰尔星的事。

然后就听有人来告状,说萨音欺负小孩子。

郁临放下手边事物,不明所以,跟着告状的人前去处理。

这个世界里,他原本拿的是炮灰剧本,躺着就好,但面对灾难剧本,到底无法无动于衷,因此刷了不少声望值。

根据经验,郁临判断自己如今单开一方势力没有问题。

但他并不打算这样做,那样的人生他曾经体验过很多,现在只觉得按部就班度过这一生就好。

这样想着,他走到城中的幼儿托管所,然后收获一串眼泪汪汪的幼崽。

这些幼崽多是大人忙,战争时期被托付在这里,这些年和郁临相伴,各种族都有,因为年纪小,还不会藏,大部分保留着兽人特征。

“大人。”一只小熊猫眼泪啪啪跑上来,软软的耳朵一下塞进郁临手里,郁临抬手,轻轻揉了揉。

郁临身上的官职不低,幼崽们对他又敬又爱,被摸摸耳朵,害羞的站好,然后控诉:“有坏人来抢您!”

一群毛绒绒伸出爪子,不约而同指托儿所门口靠墙站的坏鱼。

萨音环着手臂,面对此情此景,只是不屑冷哼,对小崽子不放在眼里,他的银发长了一点,披在肩上,面容十分俊美。

然而幼崽无视外貌攻击,还有人大声跟他吵架:“丑东西!你连毛绒尾巴都没有!大人不会跟你走的!”

萨音:“?”

一脸冷酷的萨音终于变了脸色:“……什么毛绒尾巴?”

他银眸微眯,怀疑看向郁临。

郁临:“……没有。”

眼见鱼鱼要翻脸,郁临轻咳一声,揉一下熊猫耳朵,无奈道:“我要回家的。不过会再来看你们。”

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哭声里,萨音满意笑了一下,他不屑:“毛绒尾巴算什么,他是我的伴侣,布兰尔星的另一个王。”

“你们见过有王不在自己领地么?”

兽人世界里,王守卫自己的领土是理所当然的事,离开领土臣民,绝无可能。

这是幼崽也知道的道理,绝无违背可能。

萨音的声音仿佛一个魔鬼:“刚刚谁反对我,出来,告诉我你们哪个部族的,我去问问你们首领,有这样的道理?”

“……不要。”幼崽们憋着一包泪,四散而逃,“不跟你玩了!”

“……”郁临。

回到布兰尔星那天,送行的队伍很多,星网热搜直接飙红,居高不下。

热搜最上方,黑发青年神情平静,一身白色科研服,好看到夺人眼球。

他站在钢铁星舰最前方,七名治疗师随在他身侧,一行人自人群走过,神情平静,风把他们衣角吹得飞起,仿佛没什么不同,又仿佛吹散乌云,带来太阳。

有兽人网友留言: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次疾病,我总有一种不安感,午夜梦回,我总感觉如今的幸福是假象,我应该生活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炼狱。那里有数不尽的哭声,冰冷刺骨的冰川,死亡蔓延的绝望。我在那里朝不保夕,然而醒来,所有人都告诉我,从未发生过,污染和疾病已经消失。然后我见到他,奇怪,他在一天,我就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这条留言被点赞数百万次。无数网友在下面留言,自己也有相似感受。

慢慢的,一切的惶恐不安都随着时间散去。

布兰尔星的霞光依然绮丽。

事情忙完,郁临又闲暇起来,无事时靠在花房里睡觉。

午间的阳光落下来。

萨音理完政务,总在旁边支着手肘看他,轻轻抬手,为他挡住跳跃的阳光。

乌云散去,迎来光明。

第48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一)

【这已经是这个世界被爆的第七次了吧……那东西的触发点到底是什么,我求他了,我喊他爹都行,哥们能不能情绪稳定点啊。】

深夜的江市论坛凭空出现一个帖子。

帖子一出现便迅速hot,回复量上千,底下回复泾渭分明,一派自称末日归来的知情人对人形天灾破口大骂,另一派不明所以的普通人满头问号在下边上蹿下跳。

【什么什么什么?主包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末日来了?什么情况?】

【我靠,有点意思,末日什么意思,哥们详细讲讲,我现在应该干什么,辞职回家装防盗门?屯点方便面?】

【主包主包,末日会出现七彩异能吗?冰雨雷电火,我们雷电法王能电翻全场吗?主包是什么异能?需要烫头吗?】

【末日有丧尸吗?丧尸分等级吗?有丧尸王吗?有没有丧尸王是邻家大哥哥,跟青梅失散,两人重逢后虐恋情深,爱的难舍难分的剧情。丧尸王De末日恋曲。】

【不是主包,但和主包经历相同,统一回复一下,以上都没有……但末日非常恐怖,建议信的人早做打算……每次回来看见这群清澈愚蠢的人类就眼前黑黑的。】

【阿巴阿巴阿巴……】

【什么意思,们人类要完蛋了嘛。】

郁临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睫毛轻垂,边吃饭团边刷帖子。

他是一个刚刚毕业的社畜,找了一份居家设计的工作,每周任务是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安安静静赶自己的设计图。

周末他一般会出门买日常必需品,因为长时间不接触人类会自闭,所以他也会抽出半个小时,在楼下呼吸新鲜空气。

他一般会到小区活动中心健身器材旁呆二十分钟,这里可以听大爷大妈聊八卦消磨时间,最后十分钟他会吃一个饭团,随着吃完晚饭,平静的一周生活结束。

他的生活平淡而无趣,日复一日,按部就班,没有特殊之处。

唯一特殊的是,他在今天的散步时间无意中点开一个帖子,知道自己即将在未来某一瞬间,被突然爆炸的世界杀死。

不过没关系,帖子说,他只会在爆炸来临时短暂惊恐几秒时间——或许他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被炸掉的世界便又会倒带重来,仿佛一切没发生过。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怪物。

在他情绪不稳定时会给世界带来数不清的灾难,炎热,海啸,山崩,直到世界支撑不住崩塌,倒带重来。

部分人在爆炸后会概率性获得记忆回溯,他们隐约想起,他们似乎曾经已经过过如今的生活。

这原本也没什么,有些人甚至享受起记忆回溯带来的便利,疯狂买彩票,过上走上人生巅峰的生活,只是很可惜,没多久又会被重新炸死。

更麻烦的是,随着多次爆炸,世界结构变得不稳定起来,灾难频繁,天空中出现两轮太阳,海水倒灌,动植物停止生长,人类生存空间急剧紧缩。

直至上次爆炸前夕,各种天灾摧残已经使地球的物资变得枯竭,人们为了生存不断争抢物资,无视法律,社会秩序空前混乱,是赤裸裸的世界末日。

随着帖子飘红,部分记忆回溯的人开始疯狂涌入。

【tmd活爹,回来前因为跟人抢半瓶矿泉水打的脑子都出来了,回来后猛干十瓶矿泉水,我喝死我自己。】

【惨呀兄弟!】

【温馨提醒,上次与上上次爆炸时间间隔是215天,距离两轮太阳还有六天,信的快抢物资,大家自求多福!】

【真不真啊!说的跟真的一样……我正上班呢……】

【草!等等我!!】

帖子的出现在江市引起小规模轰动,不过记忆回溯者比起大众毕竟是小数,不少人将信将疑,怀疑是网友在跟风演。

郁临这次的身份是普通人,没有记忆回溯能力,除了点进论坛看看消息外,和普通人并无区别。

他不知道,也不关心任何人形天灾的事,甚至由于过分认真的性格,他认为这件事是假的,只是有人在恶作剧。

【是假的吧,没有证据。】

他在整个剧本里只有这一句话描写。

而结局是作为凑人数存在的标准npc,在一次次的世界爆炸里以死亡结束。

郁临站在公园的单杠旁,垂眼刷论坛,手里拿着肉松饭团,边吃边看,小区门口这家饭团放酱很足,他吃的很满足。

等吃的差不多,尽管不信,但论坛里说的神乎其神,他决定这几天多准备点食物,一周过去,他的冰箱该更新了。

郁临这样想着,安静的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扔进垃圾箱里。

此时正是夏季,天气炎热,他穿了一件黑短袖,扔垃圾时微微抬起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胳膊。

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被窥视。

郁临偏头,睫毛轻抬,视线朝黑暗里看去。

晚上夜色浓郁,健身器材旁是一排笔直的树,锻炼的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去了,空气里只剩狗叫,树荫里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一阵阵汪汪的狗叫声里,路边的灌木丛被风吹动,窸窸窣窣响动起来。

郁临没动,只是盯着阴影处的方向。

没多久,里面爬出来一个人。

是的……爬出来。

这人很奇怪,似乎对四肢运用还不熟悉,骨头很软,眼睛黑漆漆的,爬行动作乍一看非常诡异。

但是他非常漂亮,郁临生的已经很好看,因为生性安静,需要用黑框眼镜微微遮挡面容,才能减少四周的打量目光。

这个人却更是漂亮的不像话,高高大大的男生,睫毛长的像鸦羽,皮肤雪白,穿身运动装,干净的像大学生。

他爬出来,眼睛直勾勾看郁临,他慢吞吞爬到郁临腿边停住,微微仰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看人。

他仰着头,一眨不眨看郁临,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眼睛弯弯,露出八颗牙齿,朝气蓬勃道:“老婆!”

哦……原来是个精神病。

郁临停在原地,抿唇和他对视,一声不吭。

郁临本身不爱和人交流,更不知道怎么和精神病交流,只好沉默以对。

男生也不介意,弯着眼睛看他,偷偷伸出手指,想勾一下他的。

郁临缩回手指,垂眼看他,认真道:“我不是你老婆,男人不能叫老婆。”

男生愣了愣,不过也不生气,跟没听懂似的,拱过来蹭在他脚边,扯了扯他的鞋带:“没事的老婆!”

郁临:“……”

沉默半晌,他提醒:“鞋子脏。”

对方却一点不介意,不仅不嫌脏,反而乱七八糟给他系起有些松散的鞋带。

郁临抬起脚想避开,被他轻轻握住脚踝。

见郁临又看过去,他眨眨眼,马上又笑起来:“老婆,马上好(^_^)/。”

郁临:“……”

郁临默不作声跟他对峙,进退两难。

十分钟后,他带着乱七八糟的鞋带,当做什么也没看到,神情自若往家走,后边两三步距离跟着走路姿势奇怪的男生。

男生已经不爬了,在跟着走,起初他姿势怪异,渐渐的,似乎学会什么,脊背逐渐挺拔,搭配漂亮的外貌和无比干净的笑容,让人说不出的好感。

因此尽管他是个精神病,郁临也没有讨厌他。

系统空间里,小水母系统咬着小拳头,一脸惊恐地注视屏幕中浑身冒黑气,一看就不对劲的人形天灾,以及根据身份设定,万分迟钝的郁临。

终于知道临临这次为什么要把原身设定拉满,对一切迟钝到可以伪装原住民的程度了……实在是要碰到的这东西太诡异了!

从活动中心到家的路不长,十分钟就走到了尽头。

郁临住在老小区里,他父母分开的早,各自生活,和他都比较陌生。

这套房子是外公留下的,他从小住在这里,已经养成习惯,因此毕业也选择居家办公的生活,不愿离开。

他性格安静,不习惯外出,也不习惯和其他人相处,总觉得有距离感。

他没有想过和人生活,哪怕对方是傻子,看着又很乖。

已经走进楼道,郁临转头,犹豫的看一眼跟上来的人。

在原本的计划里,郁临只短暂打算养一只猫,相互陪伴着。

只是还没来得及挑选,宠物店老板鸽了,这件事也闲置下来。

进门的时候,郁临回头,漂亮的精神病眼巴巴跟着他,眼睛弯弯,对他笑出八颗牙齿,开开心心叫他老婆。

看他要关上门,对方愣一下,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怔怔的停住。

郁临看着他,有些心软。

他似乎很容易对这个漂亮精神病心软,他隐约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两人有特殊联系,但这个世界里,他被设定了忽略这些东西,于是一个念头后就不再想。

他只是一瞬间觉得,如果不能养猫,那么养一只乖巧听话的漂亮精神病似乎也不错?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念头。

郁临关上门,回房间洗漱,洗完后上床睡了不太安稳的一觉。

早上醒来,他听着某地暴雨的新闻,从冰箱拿出早餐,简单热一下,边吃边准备工作,手里这份稿子催的急,下午可能还要去公司一趟。

他的主任是个暴躁的中年男人,喜欢用肢体语言表达不满,充满攻击性,郁临不太喜欢跟他打交道。

咬着三明治,郁临打开电脑,在工作之前,稍微犹豫一下,还是起身,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瞬。

虽然精神病表现奇怪,但是郁临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攻击性,反而觉得,他其实比大多数人都温和安静。

像一只温顺的小狗。

这么想着,郁临抿唇,抬眸看去。

『你在吗?』开门的一瞬间,郁临想这么问,不过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因为漂亮男生就曲腿坐在他门口,听推门声便朝他看过来。

因为在墙边靠了一夜,他洁白运动服脏了一点,下巴上蹭一道灰。

见郁临看着他,重点是下巴位置,他愣一下,抬起手背在下巴上胡乱擦拭。

这让他看起来像单纯的小孩子。

随着雪白下巴灰痕越蹭越脏,他看起来更加无害了,仰着头,笑的干净无比,眼眸发亮,雀跃问:“老婆,你醒啦,你是不是想我啦。”

郁临:“……”好热情。

第49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二)

“你饿吗?”郁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热情的人,好像随便说一句不想就会伤害他,最终他不善言辞的这么问。

从小到大,他和周围人距离都不近,听到最多寒暄就是,你吃饭了吗?

这对郁临来说就是很温暖的关心了。

男生愣一下,随即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他爬起来,走到郁临眼前,认真点头:“饿了老婆,我饿。”

郁临看着他,松开按着门的手,后退一步放他进来,但是说:我有要求,如果你进来,我可能要跟你约法三章。”

男生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忙点头:“好,多少都可以。”

真的是精神病吗?郁临看着他,目光迟疑,脑子里短暂浮现出疑问。

但随即对方身上那种熟悉感又让他忍不住心软,并且下一秒,男生便同手同脚,因为不知道跨过障碍物直挺挺栽倒进沙发里。

郁临:“……”

他忍不住提醒:“家里有点乱,我刚买的东西还没收拾,你绕着走。”

男生闻言,头陷在沙发里不住挣扎,沙发对他来说太软,他还控制不住这样软的东西,边挣扎边道:“好的老婆。”

“……”

郁临走过去把他解救出来。

几分钟后,他蹲在郁临腿边,垂眼看郁临笔直的小腿,和刚刚被郁临握住过的手,看着看着,睫毛飞快颤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慢慢红了。

看出他没有生活能力,郁临沉默片刻,把他带到洗手间,讲解了一遍功能。

“记住了吗?”他轻问。

男生点头,好奇的摸摸花洒。

郁临这才发现他其实很高,或许有一米九了,微微仰头就好像要碰到浴室顶,只是长得干净漂亮,像学生,不谙世事。

郁临这才想起他没有问重要信息。

他不跟人打交道,交际能力欠缺,下意识告诉自己精神病是被弃养的,但想想也可能是其他状况。

于是他问:“你家在哪里?记得吗?洗干净吃点东西我可以送你回去。”

“什么?”男生顿一下,愣了愣,认真的反问他:“老婆,家是什么?”

“……”郁临解释,“就是你从前生活的地方。”

然而听到这句话,对方漂亮的面容上很快出现一点焦躁情绪。

他垂着眼,比例很好的手臂搭在身侧,像做错事一样道:“可不可以不回。”

“为什么?”郁临平静问。

男生说:“不舒服。”他拧眉,似乎是在回忆,“有很多人,欺负我。”

郁临:“……”

郁临皱眉,男生偷看他,很快觉察到他的不忍,大声告状:“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每次都一起来欺负我!”

骂他骂的好大声!都听见了!

他委屈:“老婆……不回去。”

听起来像是被虐待,郁临抬眸,认真分辨他的面容,意识到他只是生气,没有恐惧,才轻轻松口气:“好,不回去。”

他抬手,把洗发水单独挑出来:“一会用这个洗头……你先留下,我去热点饭,对了,我叫郁临,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眸,却发现对方看着他,眼珠清亮,脸又红了,支支吾吾说了两个字,郁临听不清楚。

“什么?”他走近一点,轻声问,“我有点听不清楚。”

“老公。”对方红着脸说。

“……”

真的是精神病吗。

郁临拎着洗发水,沉默看他,但很快,被潜意识支配让他再度陷入混乱。

是吧,他想,他真的忍不住对这个人心软-

等人洗完澡,郁临把人叫出来,给找了件T恤短裤换上。

男生很高,比例很好,洗干净的五官轮廓稍显锋利,然而眼眸干净,漂亮的惊人,郁临看的都晃了下神。

“我热了早餐。”郁临把一块三明治和一杯牛奶递给你,“你先吃……都是超市买的,你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对方接过去两口吃完,弯眸看他:“我吃完了,老婆。”

“……”郁临疑惑,理了理混乱的思绪,“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叫我?”

“不对吗?”男生面露沉思:“我听别人都是这样的,昨天晚上…”

随后郁临被迫听对方讲了一场小区小树林发生的野战戏。

“所以……你那些词语是从小树林里听到的。”郁临表情奇怪。

用喂太奇怪,郁临临时给他想了一个郁昭的名字,刚说完,就听郁昭又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对。”他点拿着牛奶一口喝完,给郁临比划,“我在睡觉。两个人在那里打架,嗯嗯啊啊老公老婆,爱你要死掉了。”

他一本正经复述,复述完后抿唇看郁临:“老婆,我也爱你,要死掉了,为什么会死掉?”

“……先不要叫我老婆。”郁临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沉默片刻,“不知道。”

“哦。”郁昭点头,有点委屈,“真的爱你。”

小精神病看起来非常单纯,什么都不懂,郁临看着他,微微偏头。

他按住陷入混乱的脑袋,看对方吃完,起身指了指次卧:“你住那个房间,我还有事,先去工作,你有事可以叫我,在书房。”

他又指了指书房方向。

“好。”郁昭视线跟着他的手指不断转移,很快点头。

郁临放下心,去电脑边投入工作,他沉浸在工作里状态认真,容易没有时间,只在中午出来一次。

郁昭一直乖乖在座位上玩抱枕,高高大大的男生抱着小羊抱枕,玩了一上午,笑的眼睛弯弯,也不觉得无聊。

郁临看着他,又有点心软。

他想了想,把注意力放在郁昭身上,转身回屋,拿出备用电脑,走到沙发旁对郁昭道:“过来,教你看电视。”

男生乖乖过来,坐郁临旁边,修长的手指撑膝盖上,偏头看郁临:“老婆,什么是电视?”

郁临抿唇,点开一个天线宝宝,把屏幕转向他:“这就是,你看好不好玩?”

郁昭转头,眼珠落在屏幕上,看一会,眸子弯起来:“好玩!”

他开心起来,郁临起身,跟着笑一下,抬手揉下他蓬松的头发:“那就好。”

他起身继续去书房工作,专注在设计稿里,郁昭坐沙发前,手撑下巴,微微倾身,笑眯眯看天线宝宝,谁也没注意电脑右下角弹窗里发布的特大警告。

『江城新闻:广大市民注意,昨晚全国各地发生多次极端天气现象,根据气象局预测,今天下午至明天本市将有极端暴雨,请市民朋友谨慎出行。』

新闻加大标红,只是郁临工作时设置免打扰模式,郁昭又不在意这种东西,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

下午四点,郁临结束工作,点开手机,看到主任中午的夺命连环消息,语气暴躁催促他快点去公司。

“……”想了想如果无视这条信息,之后将要面临的不稳定情绪,郁临疲惫的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合上电脑,收拾好包,去衣架拿自己的冲锋衣,一切准备好后打算出门,走到门口,开门时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对。

他转头,发现沙发旁专注看天线宝宝的郁昭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转移到他身上,外面天色有点暗,薄青的天色落下来,落在男生漂亮的五官上,莫名有点沉。

郁昭微微仰头,轻声问:“老婆,你去哪?”

郁临这才想起忙起来把他忘记了,抱歉道:“我有事要去公司,你饿了吗?要和我一起吗,等下可以一起吃晚饭。”

郁临想起来公司楼下有一家火锅鸡很好吃。

郁昭眼睛一亮,站起来,弯眸点头:“好啊老婆,我和你一起。”他开开心心的,笑的漂亮干净。

郁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反而被他快乐的模样感染,跟着笑一下。

他快要迟到了,带郁昭出门后匆匆打了网约车,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车格外难打,打了好几次都没有司机接单。

郁昭站在他旁边,乖乖的不吭声,眼珠亮亮的,像听话的小狗。

过了十几分钟,郁临终于加价打到一辆网约车,只是上车后司机表现奇怪,一直低着头,阴沉沉的样子,也不看路,导致郁临有点担心行车安全。

天空的颜色很暗很暗,已经泛了浓郁的青黄,风很大,把道路旁的树枝刮得噼啪响,路边的一座座写字楼伫立在狂风里,不复往日干净明亮,无端诡异。

终于在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司机还是不抬头时,郁临有点忍不住了。

他虽然不爱主动说话,但很爱惜自己的安全,并且车上还有新捡来的郁昭。

郁临出声提醒:“师傅,你可以抬头看路吗?一直低着头不安全。”

结果司机不鸟他。

郁临沉默片刻,想说那要不你把我们放下吧,我们自己走也行。

他实在不敢坐这种不抬头的网约车。

他轻轻抿唇:“那你把我们放……”

放下吧几个字没有说完,郁临感觉到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

郁昭原本安静靠窗边,此时坐过来,抿着唇看前排,脸上表情很生气的样子。

他气呼呼的挪到后排座位间,身体前倾,突然一巴掌扇前排的司机头上,非常生气道:“我老婆让你抬头,你没听见啊?”

这个瞬间,整个空间沉默了两秒。

郁临怔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什么,忙按住郁昭的手:“不许打人。”

手心里的指骨修长,形状漂亮,手感也很好,被郁临按住后在郁临手里轻颤一下,烫烫的不动弹了。

郁临抱歉的看向前排。

虽然觉得司机不靠谱,但他们打人显然更不对,他轻声道:“抱歉,我们……”

却见刚刚还不鸟他的司机,很乖很乖的抬起头,目视前方,开始认真看路。

他太认真了,导致车窗外的天空都晴不少,刚噼啪滴落的雨滴收了回去,泛着黄沙的诡异狂风都散去很多。

“……”郁临握着郁昭的手,没有出声。他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这对吗?

第50章 人形天灾止爆器(三)

不看路的司机被郁昭一巴掌扇醒,倒是没有说什么,乖乖把他们送到目的地,还在平台上把加价退给郁临。

郁临看着手机上返还的金额,停顿几秒,沉默地合上手机。

公司在小区门口商铺间,底下有一扇门直通,今天的江城格外安静,路上没什么人,连商店也关了不少。

整个城市弥漫在黄沙和狂风里。

郁临偏头,看路两旁被风刮的摇摇欲坠的树,天气异常不好,随时要沉下来。

他点开天气预报,后知后觉的发现特大暴雨提示。

不是适合出门的天气。

“……我们等会在公司休息会,可能要下雨。”他看郁昭,轻轻抿唇,“没看到提醒,我对这些事比较迟钝。”

他自己过习惯了,怎样都可以,不会关注。

郁昭垂眼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老婆不喜欢下雨吗?”

“也不是。”郁临想了想,睫毛轻抬,“只是雨太大,我们回家不方便。”他看了看阴沉的天。

“知道了,那不下雨。”郁昭笑一下,站在他身边看了看天空,眼睛轻弯。

公司里人不多,只有主任一如既往呆在这里,他接过稿子,挑了几个毛病,趁机骂郁临两句。

郁临平静指出被他质疑的地方没有错误,他噎一下,仔细辨认,不吭声了。

郁昭坐在休息室里,听到声音,眼珠一直朝这边看。

出门后,他马上走上来问:“老婆,刚才那个人是谁?”

郁临转头:“谁?主任,我领导。”

“领导?很重要?”郁昭抿唇,看着不太开心。

他脸色沉着,表情和对司机动手前一模一样。

郁临看着他,想起他揍司机的样子,抬手揉一下他头发,安慰:“嗯,要是没工作,我要出门捡垃圾养你了。”

郁临交完稿一身轻松,有心情开玩笑,他抬手,揉一下郁昭低下头让他摸的头发,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竟然没有下雨,黑沉的天色恢复正常,路上开始有了零散行人。

傍晚的夕阳颜色漂亮,在将亮未亮间,显得路旁树影干净,

郁临背着包,在很漂亮的橘色夕阳里往前,郁昭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轻轻抿唇,往后看了眼,脸上不甘心一闪而过-

特大暴雨最终也没有来,第二天天气晴朗,像昨天的暴雨警告从没存在过。

郁临不在意这些,早上起来,煮了两杯牛奶,又热了两个饭团。

郁昭见他在忙,自己把桌子擦的干干净净,又过来端饭,郁临把盘子递给他,抽空看群里跳动不已的信息。

才知道主任昨晚开车回家,在河边突然打滑,一头栽进水里,车废了不说,喝了一肚子水,这段时间请假静养,没力气骂人了。

群里叽叽喳喳,讨论这种小概率事件怎么达成的。

只有主任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刚交过稿,郁临有时间,上午打了会游戏,中午有个快递打电话,想到午饭还没准备,他让郁昭在家里等,打算出门顺便买个午饭。

“我不能去吗?”郁昭从他推门开始看,随后就跟过来,眼巴巴蹲门口,手指轻轻勾郁临衣角。

郁临想起他还剩半集的天线宝宝,摇头拒绝,无情推推他压在自己手心的脸。

正觉得好笑,发现他坏心眼低头,把长睫毛在自己手心眨动,有些痒。

“好了。”郁临手指轻轻蜷缩,推推他脸颊:“去看电视。”

郁昭委屈:“哦。”

快递是一盒新笔,需要郁临到快递点签收。

他住在小区最里面,不是一路畅通,绕了点路才到小区门口。

快递点在东侧,里面站着不少人,郁临等了会,进去拿完快递,突然发现周边的空气低凉起来。

他没带外套,下意识摸一下冰凉手腕,意识到要降温,打算去旁边餐馆就近打包两份饭菜。

结果刚跨出门,一抬头,门帘还没放下,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阴沉起来,一夜未到的雨突然落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由远到近,连绵着从天空洒下,像动态的帷幕,模模糊糊,由小到大,很快连成一串。

郁临拿着快递,在雨幕里轻轻眺望远方,突然发现这雨下的很怪,世界变得看不清楚。

像加了一层虚化滤镜,高大楼房变成模糊颜色,树叶像一个个绿色色块。

郁临没有打伞,轻轻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在廊檐下站了会,发现不是,这雨持续不断,下的十分快,十分诡异,不过一会儿,水意已经漫到他的小腿处。

小区门口还有几个行人,见状匆忙往台阶上走,一开始只是匆忙的脚步声,渐渐的,脚步声变成尖叫。

郁临听到他们惊恐的叫声,怔一下,从台阶往下,才发现世界抽象起来,清晰的人影变模糊,像顺着旋转滑梯不断滑行,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他视线落下,只看到一张张惊恐的快速奔跑的模糊影子。

他仿佛误入某种诡异的世界,一个个鲜活的人仿佛被加了层叠的影子特效,身体被无限拉长,模糊,虚化,最后融在无尽的雨水里。

太远了,郁临后知后觉想,有个男生背着书包,体力似乎很好,跑的很快,他用力往前,鞋尖迈上台阶,睁大眼对台阶上的郁临伸手。

然而瘦长的骨骼像是伸进了一层水膜,在空气里泛起阵阵涟漪。

郁临感觉到眼前一阵晕眩。

尽管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尽管并不认为这一切是应该发生的,郁临也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

他抿唇,尽可能稳住情绪不要慌乱,无意识寻找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喂,老婆?”在一阵阵模糊水雾里,郁临拨通电话,听到电话那边郁昭声音清亮低沉,一如既往雀跃。

他的声音隔着网线有些失真,也可能是离得有些远。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在那边碎碎念:“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没拿外套,我出去接你好吗?”

距离郁临离开他已经快十分钟,郁昭靠在衣架旁,神情焦躁。

郁临听着他浑然不知的声音,沉默片刻,又有点心软。

郁昭当他答应,笑眯眯拿下外套,准备出门。

就听电话那头,郁临苍白的声音:“郁昭,我的银行卡在书房左下角的抽屉里,吃饭要花钱买,不能再随便打人,会被抓走,你不要忘了。”

郁昭愣了愣,听明白他的意思,手脚冰凉。

他顿在门口,轻轻眨了眨眼,眼睛红了一圈:“老婆,你不要我了?”

随即他听到一道轻轻的,让他差点碎掉的声音:“不是,是我可能要死了。”-

小区附近的雨淅淅沥沥,仿佛下个不停,怪异的天气引起一些人注意。

“是小型天灾。”

一脸冷意的男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通讯器,拨通了特殊号码:“苍梧路108号,初级小型天灾,水系,请求支援。”

世界的变化并非只有人少数人知道。

自从各地突发各种超自然现象,一批超能力者出现,相关部门便隐蔽行动。

经过研究,由于多次摧毁重建,世界结构变得极其不稳定,最危险那个代号为白鸟的天灾没有动作,但除他之外,各地诞生出的各类小型天灾麻烦频出。

这类小型天灾不及白鸟破坏力强,然而数量众多,十分棘手,目前被简单划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三种。

苍梧路小区这场雨就是初级小型天灾在活动,初级天灾思维简单,破坏力集中在小范围内,一般把人引入其中绞杀。

不难消除,但由于集中在小区门口,误入的普通人太多。

更棘手的是,在这个小型天灾的活动范围外,特殊行动组成员林鸣还感觉到数道天灾的气息在伺机而动,其中至少有个中级。

如果让这批天灾连在一起,江城这次就要出大麻烦了。

林鸣拿着通讯器,简单汇报情况,他把车开到路边,拿上装备,在一片连绵怪异的小雨里,缓缓走入水幕。

无论如何,他得先去把人保下来-

时间或许过去了一天,也可能只有一分钟左右,雨幕里没有时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天色渐渐黑沉下来。

原本所在的空间被雨水浇透,怪异模糊,郁临沿着斑驳色块往前,尽可能往颜色清晰的地方去。

四周空无一人,水膜隔绝了人与人的距离,郁临不知道其他人被困在哪里。

一路上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蜿蜒往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清晰的狗叫。

狗叫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郁临顿一下,他抬头,在色块斑驳的树下,看到一盏晕黄的灯忽隐忽现,灯光下,零散蹲着几个模糊影子。

温度很低,那些影子无一例外都是人形,只是脸的部位一片空洞。

他们听到动静,抬头和郁临对视。

郁临目光与他们重叠,脑海空白一瞬,手指完全冰凉。

他停住脚步,不再往前,在淅淅沥沥的雨与和一片荒凉里,与这几个影子对峙。

寒意从后背漫起,无法控制,怪物们慢吞吞站起来,郁临注视着他们,嘴唇紧抿,脸色苍白一片。

“别站着,过来!”斜方传来一声短促提醒,郁临怔一下,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跟着声音动作。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花坛,在一片模糊色块里,不知道被什么因素干扰,花坛的轮廓竟然很清晰。

郁临走过去,随即感觉皮肤一冰,他跨入到另一个空间里。

空间不大,只有一个房间大小,装修简单,里面零零散散蹲着几个人。

郁临认出有两个是和自己一起拿快递的,还有一个男生运动细胞发达,背着包差点跨上台阶,此刻都神情萎靡,一脸世界观已经崩塌的样子。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武器,稳重的眉头轻皱,看向郁临,不确定问:“人?还是进化的天灾?”

郁临有点茫然:“什么?”

林鸣看着他一脸不知情的样子,眉头紧锁,也搞不懂了,皱眉看手里的警报器。

行动组针对进化天灾开发出的警报器,用来识别人和怪物。

他进入这个由天灾形成的空间,凭借警报,很快找到几名散落人类,保护起来,按理说,空间外不应该还有人。

可是就在刚刚,警报器又发出提醒,有人类气息。

那为什么之前没被识别?

他疑惑而警惕看向沉默的郁临。

并不知道,外部空间里,一个气息恐怖的人形天灾正在小区里横冲直撞,大步往前。

他走在一片因为恐怖气息不断扭曲的斑驳色块里,阴沉着脸,所到之处天灾避让。

他没有感受到熟悉气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神情焦躁又危险。

“你见他了?还是你见他了?藏起来了……为什么藏起来,你吓他了?还是你吓他了?”郁昭面无表情,漂亮到过分的的五官显现出诡异感。

他缓缓走过一个个低头不语的小形天灾,越来越沉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