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番外（六）

你到底是谁？

陆向阳已经忘记了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了。

沈况野在抢救室生死未卜,他还要强忍着悲痛为陆柠处理后事。

因为他没有手机，他只能使用沈况野的。

沈况野的手机已经是很久的款式了。

屏幕界面非常简单，游戏、微信和一个记账软件。

陆向阳皱着眉点开了那个记账软件,沈况野已经使用了快2000天了。

陆向阳翻看着账单,心里越来越凉，里面陆柠的医疗费高昂到吓人，而沈况野的工资每个月才那么一点，根本不足以支撑。

他还发现沈况野竟然会接很多单子的代打来赚钱，但跟医疗费比也只是杯水车薪。

陆向阳难以抑制地红了眼。

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

沈况野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他看了看沈况野的个人消费,只见他平时连外卖都舍不得点，一个月连100块都花不到。

钱几乎全给陆柠充医疗费了。

陆向阳只觉得心好像被人深深抓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原来他的哥哥上辈子活得这么苦。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沈况野会这么节俭了。

他还有沈况野，但沈况野呢？

当初的他有什么？

又有谁能帮助他呢？

陆向阳只觉得呼吸都呼吸不上来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沈况野被抢救回来了,他转进了普通病房，但还在昏迷当中。

现在的国家政策又强制火化,陆柠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陆向阳坐在沈况野的病床边,垂眸看着手里的盒子。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床边的人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喘息声。

陆向阳赶紧擦了擦眼睛，看着沈况野。

沈况野缓缓睁开了眼,第一时间看到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男生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沈况野：“......”

他闭上了眼,又重新睁开,还是这幅场景。

他眉头紧皱,一脸戒备地问：“你是谁？”

陆向阳从来没被沈况野用这样的语气说过，沈况野往日里对他几乎都不说重话的。

如今这副模样让他太过陌生,但陆向阳心里只有浓浓的心疼。

他轻声问：“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况野紧紧皱眉,声音漠然,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他那张与陆向阳一模一样的脸此刻透露着警戒。

陆向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是说：“哥哥,我是陆向阳...”

沈况野被他这个称呼喊得心里不上不下的，他不知道这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本应该是厌恶的。

可当听到少年沙哑的嗓音，他突然说不出重话了。

“你是陆向阳，那我是谁？”

沈况!

野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才会梦到这样荒谬的场景。

陆向阳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是红着眼，低声问他：“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沈况野默了默，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视线，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有。”

他这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整个人突然坐了起来，但胸口又猛烈一痛，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陆向阳赶紧起身慌忙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沈况野这时候也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他努力调整好呼吸，刚想下床就猝不及防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盒子。

那个盒子的样子，如果沈况野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骨灰盒。

到底是谁的骨灰盒，沈况野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有了答案。

他还是不死心地问：“妈妈呢？”

提到这个，陆向阳的眼眶红了：“她...”

陆向阳只说了一个字就哽咽住了。

沈况野愣了一秒，随后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可能。”

他颤抖着手拿过陆柠的骨灰盒，看到盒子上女人的照片后眼泪才彻底从眼角滑落，“不可能的。”

沈况野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他佝偻着身子，紧紧抱着那个骨灰盒，身体都在颤抖，陆向阳也难过，他坐在床边紧紧抱住了沈况野，眼泪也在啪嗒啪嗒地掉。

“为什么？”

沈况野低声问，“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

他努力训练，努力打单子，努力给陆柠更好的治疗，为什么结局还是这样？

陆向阳知道他会怎么进行自我抨击，便哭着说：“哥哥，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沈况野没有回应他。

陆向阳陪着他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光，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个早上。

等沈况野调整好状态时，他缓缓抬起了头，看着一旁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跟他长得完全一样的同名同姓的男生，轻声问：“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是谁？”

陆向阳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开始小声跟他解释。

沈况野听完沉默了，他用一种很难以置信的语气问：“你疯了？”

陆向阳知道他肯定不会信，只是红着眼看着他。

沈况野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会不由自主地收紧，下意识不想看到他流泪的眼睛。

“我没有撒谎。”陆向阳低声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到这里来了。”

沈况野闭了闭眼，很克制地说：“你先别哭。”

不论是什么时候，他都见不得陆向阳的眼泪。

他的神色很僵硬，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回去？”

陆向阳愣了一下，“什么？”

沈况野继续问：“你什么时候会回去？”

陆向阳委屈道：“我怎么可能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难过？”

他的话很理直气壮，沈况野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陆向阳是第一个对他说出这样话的人。

!

他的感受，原来也会有人在意吗？

陆向阳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太好，他赶紧道歉：“哥哥，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沈况野沉默了许久，他摇了摇头，对陆向阳说：“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