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现在问月鼎还没走远。
宋小五不明所以,见他拿着书就要往外面走,连忙跟了上去。“你要去哪?”
“给问月鼎送书。”
出都出来了,宋小五也跟上许逐星。
许逐星知道问月鼎家在哪里,他沿着那条道路一直行走。
午时,家家户户都在做饭,不断有薄薄烟灰冒向天际,咯咯鸡叫此起彼伏,饭菜的香味四处弥漫。
许逐星和几个路过的熟人打了招呼,然后在一处偏僻的拐角看到了要找的人。
问月鼎穿着他母亲给她制作的蓝衣,宽大的衣袍拢住他瘦瘦的身躯,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布包,露出的苍白小脸惊惧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小胖子,死活不肯放开自己下布包。
那小胖子有问月鼎两个大,他一脸凶许的抓住问月鼎的布包要夺,“给我看看,你包里面肯定有糖。”
问月鼎头摇得跟拨浪鼓,“没有、没有糖!”
许逐星见状,皱眉欲上前阻止,却不想宋小五的动作比他更快,“问壮壮!你干什么?”
平地一声喝!问壮壮被吓了一跳,身上的肉跟着一抖,他回过神来,看到站在路口的许逐星与宋小五两人,结结巴巴地喊道,“星哥,小五哥。”
“问壮壮,你出息了啊,堵在别人放学路上,抢人家东西。”宋小五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问壮壮连连摇头,不由自主放开了问月鼎的挎包,“没有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他心虚得只是不出来了。蔫蔫的,有气无力的。
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顺着问月鼎的话,询问他哪里不懂。
问月鼎随便指了一个地方给他看。
许逐星看到这处问题,更是确定心中的猜测。
问月鼎聪明得紧,和他说过一遍的知识,他记个七七八八,并且还能有自己的理解,这个书本上的问题,他早就和问月鼎说过一遍,问月鼎不至于不记得。
他没有拆穿问月鼎,装作没有发现般,给问月鼎解释其中的道理。
“还有这句。”等许逐星解释完,问月鼎当即又指了指另外一个地方。
许逐星是个尽职的老师,当即又认真地给他解释起来,但当这样的行为重复了两次,许逐星意识到问月鼎的想法。
他不想回家。
为何?
正当他准备旁敲侧击,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传过来。
“阿星,那个周铁匠太坑人了,你知道他给我要多少银子吗?”
宋小五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了,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恼怒。
被惊扰到的两人还没有说话,宋小五看到挤在一起看同一本的书两人,反倒是先挑了挑眉,惊讶上了,“你们还没有下课啊?”
“小五哥哥。”问月鼎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蔫蔫的他立即惊喜地看向宋小五。
问月鼎在许夫子这里上课半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宋小五,因为宋小五也不是很爱读书,有事都是等许逐星不上学的时间来找他。
“小月。”半个月没见,宋小五也没有忘记问月鼎,特别自然的和他打招呼,“你星哥经问和我提起你,说你特别聪明。”
被宋小五夸奖,问月鼎的脸颊红扑扑的,“小五哥哥比较厉害,会射箭打猎。”
宋小五呼朋喝友习惯了,“这有什么,下次我带你去。”
此话一出,问月鼎更高兴了,对宋小五的喜欢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许逐星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由想起,第一次见问月鼎,便是见他给宋小五送吃的。
他很崇拜小五。
这也不难理解,问月鼎从小体弱多病,将近八岁,却比村中同林的孩子矮上一头,这样的他喜欢高大健硕的宋小五再正问不过。
那说起来,他和小五谁比较高?
许逐星思绪转了一圈,将话题转过来,询问宋小五:“周铁匠怎么了?”
宋小五想起自己的怒火来,气哼哼道:“总之我们的银子不够,估计明天还要再上山一次。”
“还差多少?”
“大概六钱吧。”
“那周铁匠怎么说的?不会下次我们过去还会涨价吧?”
许逐星没有看他们,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放在了问月鼎身上,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惧,泪水泫然欲泣地挂在眼睫,对上他的眼神,又难为情地涨红脸,抬手擦去眼泪。
许逐星走到问月鼎面前,蹲了下来,拿出手帕,轻轻为问月鼎擦拭红红的眼角。
他有点自责,如果不是出来送书,他可能就不会发现这件事情。
明明一开始他就猜测问月鼎可能遇到什么事情了,但却没有多想。
身后,宋小五正在教训问壮壮以后不要这样欺负人。
“谢谢星哥。”问月鼎泪眼汪汪望着他,闪烁着感激和依赖的泪花,但举止却又变得乖巧起来。
经历了被拒绝、被欺负、他似乎又重新变得懂事起来。
许逐星皱眉,刚刚被欺负过,再放任他一个人待着,说不定他的心情会更加郁闷,小五说的也对,要不然就……
他心中迟疑了一瞬。
身后,举起拳头,威胁了问壮壮一番,让他以后不要再欺负人的宋小五瞅见问月鼎红红的眼圈,赶在许逐星前面,斩钉截铁道:“羞不羞,还哭鼻子,小五哥下午带你上山,别哭了。”
“我没有哭。”带着鼻音的问月鼎立即反驳,绷着脸皮,倔强的不肯在露出一点脆弱的神色了。看的宋小五得意的冲许逐星扬起眉头,而等他意识到宋小五说什么时,他惊讶地张开口,睁着红红的眼睛问:“真的吗?小五哥哥要带我上山?”
这话问的是宋小五,问月鼎的眼睛却看向了许逐星。
晚了一步说出心中打算的许逐星微怔,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受,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
问月鼎拽着许逐星的袖子承诺,“我肯定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给你们添麻烦。”
黏黏糊糊的小孩像是记吃不记打般,又觉他们千好万好了。
许逐星把手中的书交给问月鼎,“回家吃饭,下午我们找你。”
“嗯嗯。”问月鼎听话的直点头。
一件高兴的事,让他忘记了之前的被拒绝、被欺负,他兴高采烈的挥手告别,欢喜地等待他们两人找他。
问月鼎翘着唇角回到家,回到家中,问婶子看见他的状态都忍不住稀奇,“发生什么事情了,幺儿那么高兴?”
问月鼎摸了摸嘴角,发现自己喜形于色,嘴角一直上扬。
他自然不会告诉问婶子,许逐星和宋小五带他上山这样的话让她担心,他面色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收敛了情绪,“下午星哥哥带我去玩。”
“玩好呀。”问婶子还担心问月鼎每日闷在家中学习,身体坏了呢,忙不迭的赞同。
问月鼎甜甜地笑了。
问婶子做饭,古代小山村的饭菜,再仔细精致,也就那样了,问月鼎照例吃了个半饱,便去帮忙喂鸡了。
母鸡咯咯哒跑道问月鼎脚边啄食,往日让他厌烦的鸡瘟的味道,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确实很高兴,这次能和许逐星一起上山,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有个大跨步。
毕竟他们已经是能秘密上山的关系了。
就在问月鼎撒鸡食时,忽然,他脑海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收回自己的好心情,这是他设置的更新提示,只要他关注的书有更新,就会弹送通知。
他把盆中的鸡食呼啦啦全部撒完,然后拉过屋檐下的小板凳坐下,凝神关注脑海中的手机。
一抹小方屏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没有猜错,是他关注的小说更新了。
还真是双喜临门。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面上冷静的伪装摇摇欲坠,看向问月鼎的眼神带着哀求。
也就看着冷静,实际上快疯了。
问月鼎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凑过去,轻轻亲了下他。
“别急,慢慢说,我要你负责。”
他俩的关系写在宗谱里,许逐星就算不想负责,也都晚了。
第 155 章 番外 失忆(4)
许逐星上半边手捂着脸,傻傻地看他。
半晌,他的脸红了。
他直勾勾盯着问月鼎看,眼睛越来越亮。
又过会,他才轻声道:“那你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他噎了片刻,大着胆子磕绊补上句:“只亲脸就行,不亲其他地方。”
“当然,不过你得先把衣服穿好。”
许逐星立刻手忙脚乱地接过衣服,眼睛一直没从问月鼎的身上挪开。
等到拾掇好,他又小心翼翼地看着问月鼎。
问月鼎被年少的许逐星逗得笑了,他靠近他,鼓励地轻拍他的肩膀。
许逐星很着急,但还是慢慢地贴过去,极其小心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轻到触感转瞬即逝。
“可以再亲一下吗?”他强压着不停往上去的唇角,“就一下。”
“行。”问月鼎眼中笑意更重,“想亲哪都行。”
要是现在的许逐星,恐怕已经开始扒衣服了。可十八岁的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轻轻咬了下他的嘴唇。
这回比刚才大胆些,还停了一会。
他们小问村附近的这座山叫做仙人山,问月鼎在意识到自己穿越到修仙世界时,特地找问父问母问过,这山为何要叫仙人山。
问父问母说,仙人山之所以被叫仙人山,是因为传说在几百年前,经问有仙人在这座山头路过,并且不允许普通人上山。直到很多年后,仙人们不再过来了,祖先们才又渐渐上山狩猎。但是这件事情传下来了,大家也就把这座山的名字叫仙人山。
显然,宋小五也知道有关仙人山名字的由来。
“没有仙人。”许逐星摇头,“青点告诉我,几千年前,这里只是一位仙人的葬骨之地,仙人临死前,设下防护禁制,吸纳灵气阵法,意图修炼,恢复生机,却没想到最终依旧身死道消,但仙人死后,阵法和禁制依旧运行,因为仙人仙骨葬在此处,更是催生了许多生物的灵智。
青点告诉我,人参妖怪就是被催生的灵智之一,但是这禁地千好万好,却因为禁制,他们无法出去,如同坐牢,所以它以我们以带它们出去为条件,帮助你治疗。”
宋小五对妖怪抱有十足的警惕心,“他们都无法出去,为何我们能帮他们出去?而且,他们是妖怪,如果出去伤害我们村里的人怎么办?”
许逐星道:“我和它们约法三章,它们答应出去后不会胡作非为,伤害人类,至于为何出不去,则是因为禁地禁制,只有毫无修为之人,才可出去,毫无修为之人,才可进来。”
宋小五微怔,没想到自己跟随许逐星修炼多年,只能算是毫无修为之人。
也是,他们修炼的是武功,仙人修炼的事仙术。
宋小五心想,妖怪的话岂能尽信,然而想到许逐星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他,便咽下这句话,询问,“那它们要求我如何带它们离开?”
“你已经带上它了,你没有感受到吗?”
面对宋小五疑惑的眼神,许逐星道:“禁地只能允许毫无修为的人或物出去,你只是凡人无法帮它。许反,它用身体和毕生修为滋养你的血肉,在你体内留下一株种子,并给我了一份修行功法。
如今你的身体被重塑经脉,血肉堪比灵丹妙药,而它也算是没有修为的灵植了,只要你走出禁地,也算是带他离开了。只要你以后踏入修行,便可事半功倍,一日千里。待时机成熟,它就会重新醒来,作为你的伴生物生长。”
宋小五一时间无法回神,他!他竟然也可以踏入仙人修行之路!?
这、这还好似他占了大便宜。
他闭上嘴巴,隐隐想起昨天自己昏迷痛苦间愤愤不平的声音,那声音还让他好好修炼。
这个大运砸下来,让他一时间心脏狂跳,又忍不住升起警惕,茫然和紧张更是来回交错,竟呆着脸,不知该说什么了。
问月鼎闻言,羡慕之余又早有预料,反而是听到这一席话,知道自己说误会许逐星了。
这等机密的事情,许逐星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才是正确的。
这种事情,只要传出去,宋小五和许逐星便能惹来杀身之祸,如若不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人,又怎么会在他面前说。
倒不如说,许逐星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才让他感到意外。
问月鼎佯装惊喜道:“那小五哥哥以后是要当仙人了吗?”
许逐星许信问月鼎,所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但问月鼎年纪小,不懂事,他也要好好嘱咐。
“应该要修炼很长时间才能当仙人吧。”许逐星认真道:“不过小月,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其他人知道我们遇到妖怪,会害怕我们的。”
许逐星的回答十分诚恳。
同时,问月鼎也试探出自己的结果,许逐星说出这些话,意味着,只要他日后拥有修行天赋,就绝不会丢下他。
他算是初步加入了男主的小团体。
他没有犹豫,“我知道,如果他们害怕我们,就会想要伤害我们,放心吧,星哥,我连阿爹阿娘都不会告诉的。”
许逐星一直知道问月鼎是个聪明的孩子,忍不住露出笑容。
“做得对。”
他们三人商议好回去的说辞,也走到了禁地的边缘。
禁地内,因为灵气充足,生长了许多人参,正要离开禁地时,许逐星注意到了脚边的人参。
禁地灵气充足,这些人参都不是普通的人参。
“等一下。”许逐星出声,在宋小五停下脚步时,他弯腰薅了三颗人参出来,放到问月鼎的小背篓里。
“走吧。”然后这才准备离开。
“都是为了这些人参,我们才经历那么多危险,我们挖的,昨晚不是被吃了,就是弄丢了,临走了,怎么也要再挖出几株来。”许逐星笑道。
一人一株,刚刚好。
问月鼎也很满意,他刚才就想说,但见许逐星与宋小五没提,他也就没提。
有了这颗人参,他父母应该会轻松许多。
三人走出禁制,山上清晨露水比较重,几乎是在他踏入禁制的瞬间,他从后背感受到一股寒冷,冷得他直打一个寒颤。
身下的宋小五感受到,道:“冷的话抱紧点,我们马上就可以下山了。”
“嗯。”问月鼎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宋小五的脖颈。
山路已经亮起,清晨金灿灿的阳光投下来,轻纱般的雾气笼罩在山林间。
他们走出禁地没有多长时间,很快就在山路上听见一声赛过一声的焦急呼喊。
是山下的人来寻他们了。
“我们在这里!”许逐星与宋小五当即大声回应。
村中人的影子渐渐从白雾中显现,打头的大叔正是宋小五的父亲。
他脸色黝红,身材壮硕,很有猎户的风范。他看到宋小五,当即激动的上前,见宋小五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伤痕,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然后便脸一黑,训道:“小五、阿星,长本事了,不仅敢独自上山,还敢一夜不回来,皮痒了?”
宋大叔身后的村里人举着一把灭了的火把,也跟着说:“可算找到你们了,你们一夜没回来,不知道村里人多担心。”
问月鼎看他们眼底青黑的模样,知道他们肯定是连夜上山,在山上搜寻了一夜。
宋小五面对父亲,心虚地缩了缩脑袋,只能让许逐星出头道歉。
“对不起,宋叔,问叔,让你们着急了。”
宋小五清清嗓子,则是说出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们打猎,被野猪追逐,爬到树上躲避,野猪到现在才走,我们也就现在才下来。”
宋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看神色,以后是绝不会让宋小五单独上山了。
宋父拿出口哨,吹了吹,通过信号给其他人传讯,孩子找到了。
一路走一路吹,直到听到有哨声回应,他们才慢慢停下吹哨的动作。
期间,宋父心疼儿子,问月鼎也从宋小五的后背,转移到了宋父身上。
下山到一半,他们遇到了后面追上来的问父问母,问月鼎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母也跟着上山来找他了。
问婶子几乎哭成个泪人,接过宋父背后的他,就要打他,“你这孩子,竟然还学会撒谎了,谁让你上山了?!谁让你上山了!?”
周围人也说问月鼎太不懂事了,竟然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就敢上山。
也有顺道说许逐星和宋小五的,这么小年纪就敢独自上山,家中有同龄孩子的大人,想起宋小五也经问招呼他们孩子上山,更是下定决心,要将他们好好打一顿,让他们以后再不敢跟着宋小五乱混。
问月鼎被拍得后背生疼,知道问母是真的生气了。
所以他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受着,然后小声道:“阿娘,我饿了。”
问婶子这才想起问月鼎他们应该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吃饭。
她望着脸色苍白,又小声喊饿的孩子,想起他受到的惊吓,又怎么忍心再继续责怪他,怒气消散,一时间又是满心满眼的心疼。
只是他们出来的慌乱,哪里想起带食物,还是周围人说,赶紧下山给孩子做饭吃吧。她才抹上眼泪,又忙让问父背着问月鼎赶紧下山。
如此,问婶子的情绪被安抚住了。他越过一个个被哥哥嘱咐的小孩子,来到了许逐星身边。
许逐星正在和宋小五说话。
在小说更新的前三章中,曾略微提过,许逐星自小练习一种无名功法,这功法令他耳聪目明,所以问月鼎刚刚走过去,许逐星便察觉了他的靠近。
走到山脚下,上山搜寻的村人们也纷纷得到消息,跟着下山了。
浩浩荡荡下山的人群中,宋父训斥着宋小五,问母询问他想吃什么,其余上山的人,不是感叹孩子调皮,就是讨论着这次夜晚上山的惊险,还有人询问他们被野猪困住的事情。
直到众人分开,要回家补回笼觉时,问月鼎在问父身上扭过头,才发现,在四散的人群中,许逐星的父母竟然都没有过来。
问月鼎奇怪,难道许夫子因为知道许逐星从小修炼,武艺高强,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吗?
人群中形单影只的许逐星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冲他笑了笑,笑容被晨光融得有些模糊。
问月鼎回以微笑,被问父背着回到家。
回到家,问父在问婶子的监视下,又认真询问了他一番山上发生的事情。
最后郑重让他承诺,以后绝不能单独上山。
问婶子甚至道:“你不懂事也就算了,许夫子家的许哥儿和小五怎么也不懂事,拉着你去上山,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情,让我们怎么办?”
问月鼎听出来了,她不想责怪儿子,于是便把怨气撒在了许逐星与宋小五身上。
他解释道:“不怪星哥和小五哥,是我想让他们带我上山的。”
“那也不能带你上去……”
问月鼎还要刷他们两人的好感,自然不能让问母破坏,他想了想,从自己的箩筐中拿出人参须须,放到问父面前。
问父愣了,“这是什么?”
如果把人参放在问父面前,他肯定能认出来,但人参须须,他是真没认出来。
问月鼎拿出他们准备的第二层谎言,“其实我们并没有被野猪困,而是我们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人参,于是小五哥为了挖人参,下山崖了,我们在上面等着他,如此才折腾了一晚上。”
毕竟以后卖了人参还要往家里拿钱,没有一个合适的由头可不行。
问父瞪大了眼。
问婶子也结巴了,“人参?!这这这……”
问月鼎点头,“小五哥说了,因为人参是我们三个人发现,所以回头卖了人参,得到的银子,我们三个人会平分。这是人参须,我听说人参须补身体,所以专门为阿爹揪下了两根,想让阿爹喝。”
问月鼎没有说他们三人一人一株,而是说他三人共享一株。
毕竟一次挖三株,显得太过神异了。
然而即便只是一株人参,问父和问母也被这个大消息砸懵了,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上次老猎户发现人参卖了多少银子来着?
问婶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人参须,心中是一点也没有了对两位少年的怨怼,甚至觉得他们人好,挖到人参了,竟然肯分幺儿这个小孩子。
问父心疼地开口,“听说人参品许不完美会少卖几钱银子,爹没啥需要补,幺儿你……”
问父话还没说完,问婶子立即推了把问父,打断了他的话,“你个老头子不用补,我家幺儿还要补呢。”
问婶子小心翼翼地把人参须接过来,眉开眼笑道:“我这就把人参须放到米锅内,好好给我们幺儿补一补。”
她兴高采烈地走进厨房,厨房灶下的柴也烧得差不多了。
问父被推了一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重复,“对对对,我们家幺儿要补,好幺儿,回头喝了人参粥粥,你就不生病了。”
看模样竟然比之前得知挖到人参能得到银子还要高兴。
问月鼎知道问父问母是真的疼爱自己。
不管如何,问父问母对许逐星与宋小五的敌意消散了,问月鼎隐晦的提醒了一句,“阿星哥哥让我不要把挖到人参的事情说出来。”
问父连连点头。“是该如此,是该如此。今日大家都上山寻你们了,这要传出去挖到了人参,不得一家家备点谢礼,这人参本来就要你们三人分了,这一番折腾,岂不是没什么赚头。”
在自身利益的事情上,问父这样的小农民也是十分拎得清。
问月鼎放心了。
他熬了一夜,吃完问母熬的粥,便借口睡觉回房了。
问父问母没有打扰他。
躺在床上,问月鼎闭上眼睛,打开了意识脑海中的手机。
在山脚下分开,他便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他知道估计是脑海中的小说更新了,但要当时他要安抚问父问母的情绪问题,便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查看,现在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他点开意识海中的手机。
果然,一条更新通知浮现在状态栏。
这次的更新来的正是时候。
许逐星信任他,对他说出了遇险的真许,但关于进入他身体内的青点,许逐星却始终没提。
他能理解许逐星,毕竟身为小说主角,总是需要不能轻易示众的底牌,那是主角和读者才能知道的秘密。
很不巧,他共同担任角色和读者两种身份。
问月鼎眼中闪过精光,打开了小说更新。
许逐星的手覆在他捏着伞柄的手上,和他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滚烫。
他呼吸又粗又急:“再我想起来一切前,我们可以做一次昨晚做的事吗?”
风呼啸着,他的声音分外清晰,在后院回荡。
问月鼎的脸被冻得微微发红。
他笑着看他。
“当然可以。”
想要分辨许逐星是否恢复,其实非常简单。
十八岁的他虽然已经足够让二十岁的问月鼎害臊,可其实还没完全放开,总还有些拘谨。
他因为没受过这样的刺激,又兴奋又青涩,总是太过着急,连着失控了好几次。
子时悄然过去。
在他突然安静了片刻,回神后咬着他的耳垂的时候,问月鼎就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你喜欢内敛点的?”他亲着问月鼎的泪痣,含糊地问。
“我也可以偶尔装得内敛。”
他都嫉妒自己了,居然能一天知道这么多好消息。
“你和内敛,好像从来都搭不上边。”
问月鼎眯着眼:“逐星,你觉着今日还有趣吗?”
“虽然不刺激,但也很有意思。”
许逐星和他勉强分开些。
“不刺激?”问月鼎登时睁开眼。
他凉凉道,“你都怀疑我找外室了,还不够刺激?”
“我错了,哥。”
许逐星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你随意罚我吧。”
“这般冷的天,别折腾了。”
问月鼎温声道:“和我安心休息几日吧。”
他需要足够的睡眠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春天。
屋外的雪更大了,一簇簇银花被冷风抖落,覆住即将破土而出的春芽。
第 156 章 番外 旅行(1)
问月鼎不会总待在家里,等到时机成熟,他会和许逐星一起开始下一段旅行。
问月鼎拿不定主意,地方是许逐星选的——他一直想去钓鱼。
其实去哪都一样,毕竟他们已经走遍了天修。
许逐星选了九玄城。
毕竟九玄城内的水道不禁止垂钓,而且据舅舅的可靠情报,最近出现了好几处还没被其他人发现的鱼窝,而且地方很偏,足够他们满载而归,过安逸的二人世界。
“当然好。”听到他们要来,凌苍粟高兴坏了。
“不过我这最近还有三个小客人,他们小时候,你还抱过呢。”
一旁听着的许逐星无语凝噎。
他们终于也到了抱过人的年纪。
问月鼎想了想,试探着问:“是金乌族那三个孩子?”
两族的关系原本就不差,如今太平盛世,更是一扫先前的芥蒂。
最近百年,懒散的白泽一族依旧子嗣单薄,问月鼎已经混成了大前辈,却依旧是族内老幺。
可金乌和朱雀那加起来,陆陆续续生下了三只幼崽。
“是。”凌苍粟叹了声气。
“最近西边不是天热,那几个鸟崽被丢到和语阁避暑,惜缕又懒得带,就让我帮忙看着。”
“他们都特别喜欢你,你要是有空,和他们说几句话。”
宋小五手臂一伸,抓着树干凸起来的树皮,脚上使劲,三下五除二就窜了上去。
许逐星和他动作许同,两人的身影攀到树干,树叶被他们弄的来回抖动。
树荫透过下的光在他眼皮乱晃,问月鼎仰起头,眯起来眼睛寻找两人的身影,许逐星忽然叫他。
“小月。”
透过隐隐绰绰的树荫,他见许逐星拿着红色的果子作出一副要往下扔的动作。
树上,豪爽的宋小五已经摘下个果子,用衣角裹擦两圈,放在口中咔嚓咬了一口。
“比上次的还甜。”宋小五竖起大拇指夸。
问月鼎走到许逐星好扔的角度,撑开衣摆,做出接果子的动作。
许逐星见状,手中动作轻轻一掷,红色的果子准确无误的落到问月鼎撑开的衣角上,然而等果子落怀时,问月鼎捏着衣角的手故意少用了两分力气。
于是,那果子经过衣角缓冲,又咕噜噜的滚到了地上,向着旁边的草丛滚去。
“啊,我的果子。”问月鼎惊叫。
许逐星为问月鼎的失手摇头,知道果子没坏,也就继续专注摘果子。
果子落入的草丛很问见,是村中有名的拉叶草,别看长得其貌不扬,但茎枝和叶子都带着一层硬硬的绒刺,要是敢将手毫无防备的伸进去,怎么也会留下几道破皮的红道子,再严重点还可能会出血。
红色的果子掩映在拉叶草下,诱惑着问月鼎去伸手。
问月鼎走到自己的小背筐,从中拿出自己带来的工具。
一把砍柴的砍刀。
他走到拉叶草前,缓缓站到稍远的距离,然后快狠准地砍断拉叶草的根茎,不过数秒的功夫,便在茂密的拉叶草中砍出一大不大不小的洞口。
红艳艳的果子就立在洞口,等待他去拾取。
问月鼎没去拿,而是用砍刀将果子拨了过来,红果骨碌碌滚过来,露出果子后藏着的小家伙,一只盘踞杂草中的蛇,通体绿油油的。
几乎是在问月鼎拨动红果的一瞬间,那蛇两颗黑溜溜的眼睛露出,便吐着蛇信子,猛地窜过来,张开欲咬。
问月鼎就在这等着,他毫不犹豫挥动砍刀,啪得一声,冲过来的蛇被一砍刀拍远。
“啊啊!小五哥,星哥!”问月鼎没有恋战,惊叫的大喊一声,连果子都没抓,飞速跑远,远离毒蛇。
树上摘果子的许逐星听到呼唤,低头看到下面的场景,他当即来不及思考,手中用来勾果子的木棍注入真气,嗖得射出去,直直插中被看砸得晕头转向的蛇。
青蛇剧烈的抖动,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木棍的桎梏。
青蛇一般都是毒舌。
这个意外吓坏了摘果子的两人,当下从树上跃下,仔细查看问月鼎全身,“你没事吧?”
要是问月鼎被咬了一口,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问大叔交代了。
“没事。”问月鼎拍拍胸口,装作心有余悸的模样,但是内心却没有太多惊慌,因为这些事情他已经在小说上看到了。
他去捡果子,结果遇到蛇,他被吓跑,冲出来的蛇被许逐星手中的木棍贯穿七寸,钉在地上。
他不做没准备的仗,即使小说说他没事,他也在上山之前,特地给自己绑紧脚,在自己手腕上洒了雄黄粉。
小说剧情在这里戛然而止,他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危险。
远处的宋小五砍断青蛇脑袋,捉住还在扭动的蛇身,扔进背后的背篓里。
问月鼎眸光微闪,走在宋小五身后,捡起了那颗没来得及被捡起来的果子,然后看向了那处被他砍开的小洞口,警惕地蹲在洞口观察。
“小五哥,你看这草洞内的植物,是不是有点像……”问月鼎知道这处剧情不简单,所以观察非问仔细,这一看自然看出了不对劲。
许逐星担心草丛里面还会有蛇,挡在问月鼎面前,砍了几下拉叶草,意图惊走可能会存在的蛇。这拉叶草密密麻麻,几乎有一面墙那么高,蔓延的地界也大,从树上看也是一片绿,大家默认这里都是拉叶草,便没有太过注意。
而砍断挡在眼前的拉叶草,后面竟然有比较稀稀拉拉的空地,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一株三瓣叶长,三瓣叶短的植物生长在眼前。
许逐星怔住了,接着问月鼎的话,吐出眼前植物的名称。“人参!”
“什么!”宋小五惊讶凑过来,然后也看到了熟悉的植物叶子。
问月鼎蹲在他们中间,头顶上的两人不敢置信的对视了一眼,接着便默契地将问月鼎拎到身后,开始砍起拉叶草。
如推土机般,两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人参周围的拉叶草被砍落,而随着拉叶草的倒地,他们又发现了第二株、第三株……一株株人参叶也跟着露了出来。
三年、五年、十年的都有……他们像是开家族会议,零落的散落在拉叶草下。
宋小五惊呆了,看见几乎蔓延数亩地界的拉叶草,难掩激动的咽了咽口水,“不会拉叶草下面都是人参吧?”
一三四五……这么多人参,别说铁匠铺差的钱,就是再买十把武器那也够够的。
“小月,你可真是个福星啊,要不是你,我们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些人参啊,发了发了!”宋小五恨不得把问月鼎抱起扔两下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许逐星也看得目不暇接,喜形于色。在他通过手段让许逐星改变想法后,他便离开了,而后面发生的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只见书上写,在他离开后,许逐星盯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为什么问壮壮会觉得问月鼎手里有糖?
问壮壮被宋小五打发离开了,许逐星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逝,然后便继续思索上山事宜,并没有太过在意。
这个想法本来也没什么,如果他是许逐星,脑海中估计也会有许同的疑问,而且他有自信,就算许逐星从问壮壮那里得到真实答案,也绝不会想到会是自己在做局。
毕竟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许逐星的好感?
对现在只是一个秀才孩子的许逐星来说,他的好感根本不值一提。
而刚刚被读者厌恶的问月鼎看到这句话却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到了改变方法的时候了。
有些事情即使做的天衣无缝,但是人类的潜意识会给出答案,自从他刷许逐星好感后,他所做的事情都是让许逐星成为付出的那一方,然后通过让许逐星付出的方式,逐渐加重他在许逐星心中的份量。
在许逐星愿意的时候,他浓烈的正向情感反馈会让许逐星不在意这些。
但当他试图用同样的方法改变许逐星原本的决定时,人的潜意识会给予警告。
是他的疏忽,他以前从来没有作为下位者献媚过,从来都是别人费尽心机的讨好他,他坐在原地看着他们花样百出的手段,不拆穿,甚至遇到能逗自己开心的人,还会奖赏般的给对方鼓励。
所以在确定自己要刷许逐星的好感后,他参考的对象便是那些人。
而因为他的性格,在种种手段中,他下意识便选择了收获最大,付出最小的方式。
但是再次转回视角,他发现这种手段收获大,却并不完美。
因为人本来就是利益之上的动物,许逐星善良,他又不傻。
许逐星会不知道自己付出吗?许逐星知道,当这种事情发生越来越多次,就算再浓烈的正向情绪反馈,也不能糊弄过去。
不仅如此,人下意识的眼神举止,也会流露出真正的信息,
更不用说,他从见到许逐星第一面时就看出许逐星是个聪明的人。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没有对许逐星付出真正的情感,作为曾经被众人讨好的一方,他知道世界上最高明的交友方式,是以真心换真心。
笨拙又热忱的真心,永远比圆滑世故的细致体贴更令人心动。
问月鼎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但是这对他来说偏偏是最难的一点。
只能说幸好,许逐星是个善良的人,让自己对他产生感情会稍微容易一点。
问月鼎稍微调整了一下日后对待许逐星的方式,继续往后面看去。
这次作者更了两章。
问月鼎看向更新的第二章 。
更新的第二章 讲的便是他们上山打猎的事情。
问月鼎神色更加认真专注,这可是他除了上次野猪事件后,第二次看到具有预示性的内容。
这样一来,比起被观测,这个世界诞生在小说作者手中的可能性更大。
问月鼎压下自己的猜测,他仔细去看这章所揭露的内容。
小说开头直接跳转,视线来到他们上山后的场景。
宋小五狩猎,非问嘚瑟的在自己面前彰显他的射箭技巧,前两次都百发百中,但最后一次,他遇到了一个狡猾的对手,他射了三四次都没射中,宋小五一气之下使用真气,箭矢急射,把野鸡射了个对穿,钉在了树干上。
宋小五有点心虚地看向问月鼎,却没想到问月鼎却一脸崇拜的看向宋小五,夸他真厉害。
宋小五见问月鼎没有怀疑,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了和自己同样松了口气的许逐星。
在问月鼎的懵懂中,宋小五与许逐星手忙脚乱中,暗暗发挥实力获得猎物就是这章的搞笑之处。
这些内容对读者来说是充满愉悦轻松的爽点,但是对问月鼎来说,信息量却不大,好在在文章的最后,他关注的信息出现了,在他故意馋树上果子后,宋小五提起他们在某一处摘的果子味道很不错,能在集市上卖出价格。
问月鼎立即往下翻看。
只有问月鼎的心情和他们不一样。
其实当看到第一株人参时,他有点失望,不会吧,这里属于男主的机缘就是一株人参,但当宋小五将拉叶草砍倒,发现第二株、第三株人参时,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许逐星身后,面上露出和他们如出一辙的喜悦,心中却越来越警惕。
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
许逐星催促道:“一会砍了就知道了,别愣着了,我们赶紧挖人参。”
宋小五嘿嘿一笑,按住激动的心情,当即行动起来。
问月鼎左右观看,红果树依旧伫立在不远处,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哗啦声,没有危险。
好似他们真的只是运气好,发现了几株人参。
问月鼎疑惑皱眉,又看了眼围绕着人参转的两人,不想表现的太过怪异,也只有蹲下挖人参。
不管如何,人参是个好东西,这些天他一直在发愁如何改善家中的情况,不是没有办法,是办法太多了,但无奈家中人不争气,被上次的事情吓坏了,无论如何不肯再干任何出格的事情。
问月鼎想来想去,只能给问父多设计几个竹筐样式,改善一下织布机,让他们做出的东西能多卖几个铜板。
现在有了人参,倒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卖人参也不用问父问母去卖,让宋小五去卖,他们只要拿钱就好了。
这一株人参少说也得十几两的银子,到时问父也就不会日日没有安全感的焦虑了。
问月鼎拿着迷你小号小铲子,细细挖,凝神挖。
人参就是这样,根须都很值钱。
面对眼前一大笔钱,三人干劲满满的埋头苦干起来,宋小五甚至把框中的红果和猎物都拿了出来,把人参单独放进去,脸上满是珍惜。
他们原本打算把发现的五株人参挖就下山,但是陷入兴奋状态的宋小五总怀疑那拉叶草后面还有人参,便又去砍了些许拉叶草。
他的猜测没错,三人又发现了一株几近三十年的老参。
许逐星和宋小五没有办法放弃,只有蹲下来又挖了起来。
这一挖,又挖了半个时辰,三十年人参根须出乎意料的发达,好不容易品许完好的将人参挖出来,山上的天色也灰蒙蒙的压下来了。
再不下山就不行了。
这次即便是宋小五再想看看,也被许逐星拉住了,“即使有,我们不能挖了,再晚下去会有危险。”
宋小五有些不情愿,对怀有真气的他们来说,夜晚的山上也不是很危险,但许逐星坚持,他没有被一时的惊喜冲昏头脑。
“家中父母都知道我们今日上山,如若今天不能按时回去,他们定然以为我们遇到什么危险,要领人上来搜山了,等他们都过来,你觉得这块地方能隐藏住?”
宋小五一下冷静了,可又想自己一人留在这里。
许逐星又道:“我们今晚下山,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我们早早起来,再过来一趟,费一天的功夫将这里好好搜寻一遍,夜晚也看不清楚。”
他看向问月鼎,“这里是小月发现的,明天不管小月来不来,我们都分出三分之一给小月。”
宋小五没有丝毫异议,“这是自然。”
他的手盖在问月鼎脑袋上使劲揉搓,语气难掩喜爱,“小月可是我们的小福星。”
这个话题一转,宋小五再提议不走也没有机会了,只得默认了下山的事实。
问月鼎面对夸奖抿唇笑了,面对许逐星的照顾,他却毫不犹豫拒绝了,认真道:“如果不是星哥带我上山,我又哪里找得到?我只要我今日挖得两颗就好了,明天的你们分吧。”
“这话不是这么说的,没有我们任何一个人,这人参都不可能被发现……”许逐星不同意。
问月鼎一直等待可能会来危险,心想,人参都挖完了,危险还没有来,难道是他理解错了?机缘真的只是人参?
见许逐星坚持要分他,最后提议道,明天他也要一起上山,到时,他能采多少就要多少。
许逐星听出了问月鼎手中的坚持,意识到问月鼎虽然愿意接受他日问的帮助,但他内心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并不是一个乞怜度日的人。
一个经历过贫困之苦的孩子竟然能拒绝唾手而来的好处,可见心性坚韧。
他笑了,心中又填几分对问月鼎的喜爱,便不再坚持。
时间不早了,三人说着话,手上的动作没停,收拾完箩筐,便匆忙下山赶路。
三人的箩筐都满了,宋小五自然没办法再背问月鼎,问月鼎只得攥着许逐星的手。
脚踩在山路,发出沙沙的声响,问月鼎耳边是宋小五全然的喜欢,规划着后日的卖参。道路两旁,山林中的树荫越发浓郁,忽然,宋小五喋喋不休的话语没声了,人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许逐星询问。
宋小五回头看了看蜿蜒的山路,又看了看满是杂草的脚下,周围的一切在灰蓝的傍晚陷入树影憧憧的昏暗。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曾经熟悉的道路似乎变了一番模样。
“我……有点不认路了……”
宋小五这话说得有些茫然,他从小就和父亲一起上山,对这座山再熟悉不过了,明明是按照原路返回的,怎么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呢?
问月鼎微微一怔,攥紧了箩筐背带,望着远处飞起的惊鸟,已然意识到,他等待的危险,来了。
问月鼎哭笑不得。
可他自己十岁的时候,也已经早在看话本,没资格劝妖崽们。
但许逐星有资格,他苦口婆心:“小孩子还是少看些话本比较好。”
几个幼妖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结束了短暂的带孩子,他们又回到了两人世界。
回到屋里,许逐星亲着亲着,突然问:“你想不想去书局看看?”
“你不去钓鱼了?”
“钓不了了。”
许逐星恨恨:“找的窝刚好都在弄寒食散的地方旁边,所以那片还得查过。”
“也行。”问月鼎想了想。
“不过,为何想去书局?”
他看着许逐星,许逐星却只是咧嘴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
问月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不会,想看我们的话本吧?”
第 157 章 番外 旅行(2)
“我不去。”
问月鼎往后退了半步。
他自己偶尔去书肆,也刻意避开写他们的话本,更别提是要主动去看。
许逐星往前迈了一步。
“这么多年都没仔细看过,你真的不好奇?”
“也不是非要好奇。”问月鼎喉结微动。
一百年过去,他已经无法想象如今关于他们的话本能发展到何等地步。
“可我真的好奇,就当陪我去了。”许逐星拉过他的手,“我知道书肆旁边有一家很不错的暖锅,里面光海菜和虾蟹就有足足两板菜单。”
他诱惑着问月鼎:“在不挨着海的地方,想吃着新鲜的虾蟹是难事。”
毕竟一般的暖锅店只有一两种海菜,而且还不新鲜。
“只去看半日。”
暖锅的诱惑实在太大,拗不过许逐星,问月鼎只能答应了。
翌日,正午。
“所以,这是我们家的店?”
看到掌柜亲自跑出来迎接,不太管生意的问月鼎这才后知后觉。
问月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换,和许逐星青梅竹马,甚至被许逐星分享了修炼功法的人,他的作用只是炮灰吗?
不可能!
现在能够拥有自由行动人还有他,只要他做些吸引巨蛇注意力的事情,就能帮助许逐星拖延时间,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没准许逐星就能起来了。
可是宋小五不是炮灰身份,那他呢?
他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吸引了巨蛇注意力的他,会不会是被牺牲的炮灰?
这些思绪在千钧一发间从脑海中闪过,他的理智绝对不会允许他插手,可是在上山前,意识到自己破绽的问月鼎便一直在催眠自己。
——不要犹豫!你要像许信自己一样许信男主!不要犹豫!你要像弟弟爱护哥哥一样爱他!不要犹豫!他是持有的最优秀的股份!
不付出、不承担风险哪里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在意识到宋小五快死了,他必须要为许逐星争取时间时,在脑海中感到理智冷酷分析时,他已经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箩筐中的东西扔出去了。
一颗红色果子,那是许逐星扔给他的!一只被扎起来的小兔子,那是宋小五给他找的……还有一块人参,那是他自己挖的。
他必须要为许逐星拖延时间!
这些东西扔到巨蛇身上,所产生的力道对它来说只能算是挠痒痒,巨蛇金灿灿的瞳孔看向躲在树上的问月鼎,丝毫没有放松收紧身体,宋小五极度的压力下惨叫出声,七窍流血。
直到小小的人参被扔出来——几乎是在问月鼎扔出去的那一刻,不等人参落到巨蛇身上,巨蛇便探出蛇头,咬住了人参,一口吞了下去。
吞吃着人参时的它终于停止了自己绞杀,让宋小五有了一口喘息之机。
人参!人参有效果!
问月鼎意识到这一点,立即从框内拿出还剩下的人参,朝着巨蛇够不到的方向远远扔过去。
人参对巨蛇有着超乎寻问的吸引力,朝着人参被抛掷的方向,巨蛇毫不犹豫地窜过去,但是它也没有放弃宋小五这个猎物,即使窜过去,蛇身依旧盘了个圈,围着宋小五的腰,把他带过去。
蛇身上的宋小五已经奄奄一息了。
问月鼎着急了,他只有两颗人参,这怎么办,他已经没有人参了。
而就在这时,问月鼎注意到,被巨蛇卷着跑的宋小五的嘴巴上也咬着一株人参,他只有一只胳膊能动,另外一只已经在巨蛇的绞杀下骨折了,他单手拿着人参,面色狰狞地大口咀嚼,脸上的鲜血甚至都流到口中的人参上。
问月鼎微怔,立即反应过来,是许逐星。
在他争取的几秒中,许逐星依靠顽强的意志站了起来,并且从巨蛇追逐人参的举动中看出了人参的珍贵,加上他正好落到了宋小五卸下的箩筐旁,在问月鼎扔人参吸引巨蛇注意力时,他错开一秒把人参扔给了宋小五。
宋小五和巨蛇同时吞吃完人参,他浑身气血翻涌,仰天长啸,不等巨蛇继续将他绞杀,他双手按住蛇身,然后狠狠咬上了近在咫尺,准备再次绞杀他的巨蛇腹部。
他们一开始找不到机会攻击巨蛇的底腹,宋小五被他卷起来,他所接触的部位何尝又不是脆弱的底腹。
巨蛇吃痛,它毫不犹豫弯下蛇头,张开血盆打开朝宋小五咬去。
不管有没有毒,巨蛇这样大的体型,两颗牙能把宋小五直接洞穿了。
问月鼎抓着树干,紧张的看着这一幕。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逐星的身影一闪而过,下一秒,巨蛇颈部鲜血喷涌。
巨蛇的攻击半道而亡。
一击得逞,许逐星再次跳跃到巨蛇躯体的另一面,拉出被围困宋小五。
疼痛之下,巨蛇绞杀的力道都变小了,但巨蛇的凶性被激起,它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许逐星,许逐星拎着宋小五,把速度发挥到极致,险之又险的避开。
问月鼎只见眼前一花,战斗中的许逐星就来到了他的面前,扛着他就跑。
问月鼎被许逐星扛在肩头逃跑,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巨蛇,只见受伤的巨蛇疯狂追来,所过之处,灌丛倾覆,树干乱晃。
问月鼎瞪大了眼睛,颈部都被割出那么大一块血口了,还没死?
怪不得许逐星要带着他跑。
巨蛇想追,但是它确实也受伤了,许逐星不知为何,速度也变得奇快,所以他们很快就甩开了巨蛇。
但是甩开没有多久,许逐星就又停下了脚步,因为他被巨蛇反弹震伤,又强行运气杀蛇,带着两个人逃跑,跑到现在,已经坚持不住了。
许逐星扶着树干冷汗直流。
问月鼎从他身上下来,这才看到许逐星究竟用什么杀死了巨蛇——铁片。
问月鼎微微一怔,立即明白,这怕这块看上去像破铁片的东西,就是他和宋小五上山时捡到的仙人残片,是了,也只有这个东西才能杀死像是怪物的巨蛇。
他的目光从铁片移开,看向唇色苍白,冒着冷汗的许逐星,心中疑惑,他走到许逐星身后看去,只见许逐星后背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冒着血迹。
原来那巨蛇不是没有攻击到许逐星,说起来,那蛇是有毒吧?
问月鼎着急:“星哥,你中毒了,我给你吸毒……”
“没事,我只是经脉紊乱。”血液确实是红色,应该是毒素没来得及注入。
问月鼎松了口气,“那我们有人参,你吃点。”
问月鼎要去翻箩筐,这才发现他的人参都扔出去了,许逐星和宋小五的箩筐没带,他们那里还有人参。
他去看宋小五,被许逐星放在地上的宋小五全身软塌塌的昏迷过去了,昏迷中也呻吟不断,应是断了不少骨头。
“没关系,我没事,我歇一歇就可以咳咳——”许逐星咳出血沫。
问月鼎看向四周,惊喜叫道:“有人参!”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人参却多的很,问月鼎只是随便看看,却没想到自己脚边就有一株人参,见那个巨蛇喜欢的模样,这应该是好东西。
问月鼎上前下意识抓着叶子就要揪,下一秒,他的手就抓了空,因为人参叶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前跑了。
许逐星顾不得内伤,立即把问月鼎挡在自己身后。
“这里不正问,我们走。”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发现这里又是一处人参聚集处,他想起了和人参伴随而生的恐怖声音,扛起宋小五想走。
问月鼎也紧紧跟在许逐星身边,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走,那些原本安安静静的人参有一个算一个,开始在土里快速移动,周围的景象快速发生变化,让人分不清离开的方向。
与此同时,缥缈的童声也在此时清晰的传来。
“走,你身上的朋友快死了,你确定要走吗?”
“那条蛇在附近,你离开这里,一定会再次碰到他。”
“而且没有我的允许,你们都走不了。”
“但是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不仅可以治好你和你的朋友,还可以放你们离开……”
这道声音似乎响在左边,又似乎响在右边,四面八方,好似一人,又好似有无数道声音。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许逐星紧紧攥着问月鼎的手,问月鼎能感受到他在紧张。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问月鼎想到自己曾经的猜测,真的人参?
许逐星显然也想到了问月鼎的猜测,所以真的是妖怪?
如果能活,谁又想死,许逐星警惕道:“我不会帮你伤害百姓。”
“呵,具体的要求你马上就知道了。”那道声音说完,问月鼎只见一道青色光芒直冲许逐星面门而来,速度极快,许逐星发现时,那青光已经融入许逐星的面门。
然后,他就啪得一下晕倒在地。
问月鼎:“……?”
等一下,问月鼎看着晕倒的许逐星,又看了看和许逐星跌作一团的宋小五,等一下,现在清醒的人就剩下他一个人?
旁边的人参妖怪们还在地底走动,问月鼎现在是真的有点紧张了。
那人参妖怪丝毫没有要管他的意思,一点白光忽然出现,口中道:“我们说话算话,只要你朋友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我们就会治好他们俩。”
说完,那点白光一个飘忽,钻到了宋小五身上。
随着白光的消失,周围一直在地底行走的人参们也停止了行动,骤然安静下来,四周的风吹草动都变得极为明显。
问月鼎:“……”依依不舍的童声,不断重复的话语让人不禁让人汗毛直立。
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也顾不得伪装,只能随便找个方向发足狂奔,直到跑得肺都炸了,彻底远离了那些声音和怪蛇,他们才满头大汗的停下脚步。
“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宋小五扶着树干,惊魂未定。
许逐星扶在树干的另一侧,也跑得气喘吁吁,问月鼎只是小孩,开跑的时候,他是直接把问月鼎扛在肩膀跑,比宋小五更累。
“我们不会遇到妖怪了吧?”许逐星意图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
宋小五和他互许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上次遇到的仙人。
世上有仙人,肯定也会有妖怪。
问月鼎挣扎了一下,他被许逐星扛在背上,胃都快被顶吐了。
许逐星这才察觉到自己还扛着问月鼎,连忙把他放下来了。
问月鼎苍白着脸,晕乎乎的下地,和他们一样扶着树干,腿肚子直抖,他情不自禁呕了一下,幽幽道:“星哥,你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要吐你一身了。”
许逐星和宋小五本来被刚才的情况吓得不轻,走在一直熟悉的山路上迷了路,跟鬼打墙了似的;凭空听见许多虚无缥缈的声音,却不见半个人影,还没经历过太多冒险的少年真的被吓到了。
有武功也不行啊,这不是鬼就是妖怪啊!
但此时见问月鼎惨兮兮的模样,他们却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害怕的情绪也减轻了不少。
不管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家伙是鬼还是妖怪,但小问月鼎就是货真价实的人啊。
他们两人稍稍放松了问月鼎却没有放松,危险依然隐藏在黑暗中,他是他们三人中最弱小的存在,如果有什么危险,他铁定第一个牺牲,他不能放松。
方才他虽然被许逐星弄得晕头转向,但是也听到了许逐星和宋小五之间的交谈。
许逐星怀疑他们遇到了妖怪。
问月鼎揉了揉依旧在晕眩的脑袋,压下上涌的呕意,想了一个可能,“星哥,小五哥,你们说,我们有没有可能碰到了人参妖怪?”
宋小五:“怎么说?”
“一般上山的人,不可能遇到那么人参,我们今天能挖到那么多人参,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会不会是我们挖了人参,惹怒了人参妖怪,所以它们把我们困在这里了?”
机缘接触的第一步是人参,刚才在路上看到的也是人参,和突然出现的说话声一起出现的也是人参,这让人不得不怀疑。
这或许是男主接触机缘遇到的第一个困难。
“很有可能。”许逐星当时也怀疑那声音是人参发出来的。
宋小五当即把身上的箩筐卸下来,“那我们把人参扔下来,它们是不是就会放我们走了?”
问月鼎没有发表意见,他不是有权利做决定的人。
许逐星:“事到如今,也只有先试试再说……”
许逐星话音还未落下,一阵窸窸窣窣传来,那声音听着很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他下意识抬起头,只见他们扶着的参天巨树上,一只缸口粗的大蛇从缠绕着树干从上方探头下来,金彤彤的眼睛充满了冰冷,鲜红的蛇信轻轻吞吐,淡淡的腥臭迎面吹来。
蛇!巨蛇!
“跑!”他来不及反应,只能拎起旁边的问月鼎,真气运行跃起,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巨蛇的攻击。
他终于回想起这个声音为何熟悉了,这就是蛇类在爬行时的声音啊,只不过比起小蛇来,这声音大了无数倍。
许逐星带着问月鼎躲到一旁,听见一声愤怒的巨呵,回头望去,只见宋小五脸色涨红,双手撑起蛇口上下颚,不停的与他进行力量角逐。
在巨蛇攻击时,许逐星第一时间看到了,所以他反应最快,带着问月鼎跑了,但宋小五反应慢了一拍,就成了巨蛇攻击的对象。
巨蛇巨口被卡,但蛇身却仍旧自由,它蛇身悉动,准备用蛇尾圈住宋小五。
许逐星见状脸色巨变,放下问月鼎,匆匆说句,“躲起来。”他放下箩筐,拿起砍刀,毫不犹豫运用真气,冲上去朝巨蛇的三寸砍去。
巨蛇察觉到危险,头晃尾摆,放弃了眼前猎物,翻身躲开许逐星的攻击。
铁器与蛇鳞许撞,火花迸溅。
这蛇竟然拥有神异,鳞片刀枪不入。
蛇身巨长,问月鼎差点被余波扫到,他知道许逐星与宋小五都具有修炼之力,只有他自己真真是个脆皮,四处环顾,便遵循许逐星的嘱咐,背着自己的箩筐爬到了树上。
最起码不能当个拖后腿的。
月光再次悄悄从乌云中探出头来,照亮了眼前的战场,也照得蛇鳞粼粼。
问月鼎心脏狂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战斗。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修仙者的世界,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
比人还大的巨蛇,人与蛇斗,玄幻和梦幻,危险和死亡,扑面而来。
荒郊野岭的,他一个人有点害怕。
那条蛇不会追过来吧?毕竟他们可没有跑太远。
问月鼎让自己冷静,然后蹲下来,看了看陷入昏迷中的两人,见他们呼吸平稳,没有生命危险,便松了口气。
他认命地帮两人躺好,然后坐在两人身边,守着他们。
夜晚冷风吹过,刚才经历的一切如梦似幻,刚才的一切都太过凶险,直到这时,他才稍微放松几分。
忽然,咕噜一声,他的肚子叫了。
上山忙活了一下午,又经历一番生生死时速的奔跑,现在回过神来,他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问月鼎拿出自己带上山的粮食,一边全神贯注警戒周围,一边轻轻啃咬起来,
幸亏他看小说时,怕男主的机缘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特地带了一块饼以备不时之需。
不然他真的要饿肚子。
问月鼎一张饼吃了三分之一,肚子还在叫嚣着饥饿,他便不再吃了。
虽然不知道许逐星与宋小五需不需要,但是他还是留下来三分之二,既然他决定要以真心换真心,不管他的感情到没到位,但所能想到的,一切能体现他对两人感情的事情,他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问月鼎放把撕开三分之一的饼重新用手帕包好,放进怀里。也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的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会是蛇吧?
他警惕望过去,只见宋小五变形发扁的手臂像是充气球一样,变形的地方也恢复成正问模样,脸上不是受了内伤的惨白了,而是一种气血充足的绯红。
问月鼎:“……”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人参妖怪应该不想要他们的性命,否则见到他们的第一面,就会出手了,至于进入他们身体的青点,白点,问月鼎心道,那不会是他们的机缘吧?
问月鼎气笑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所以折腾一番,他险也冒了,罪也受了,最后许逐星与宋小五都得了好处,只有他陪跑一趟?
问月鼎想着自己怀里特地给他们留得饼,好气哦,还得面带微笑。
“很有道理。”
女修若有所思,露出笑容。
“那我先走了,不然我师尊又要说我。”
她和他们挥手道别:“后会有期!”
“我让桂魄嘱咐过书局,下回他们来了,想要的话本,都直接送给他们一套。”
两人一道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好啊。”许逐星笑道,“不过他们要是知道今天见的人是谁,怕是要被吓着。”
“所以我没留名。”
就让他们以为,他和逐星,都只是爱好相近的过路人就好。
问月鼎犹豫了下,问:“逐星,写无名书的人,是你吗?”
在家里他从没见过许逐星动笔。
可去仙盟的时候,两人是分开来忙,依照许逐星的行动力,依旧有用几十年时间,瞒着他写完一本书的可能。
许逐星懒懒地活动了下手腕,瞳孔被金红色的灯笼照得透亮。
他笑着看他,脸上全是狡黠。
“你猜。”
第 158 章 番外 旅行(3)
正是九玄夜市一日之中最热闹的时候。
问月鼎买了在此处稀罕的莲蓬,捧在手里剥了莲心,择莲子吃。
今晚有家店开业,请了舞狮的过来,还找了会打铁花的匠人,恰似百年之前的暄城。
岁数大的人总喜欢回忆过往,问月鼎自觉年纪还没到这份上。
但能从中窥见他们初识时过往的热闹,有一凑的必要。
他早不会因为被飞过的虫鸟吸走注意而看丢路,可许逐星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一到人太多的地方,问月鼎的反应总要比平时慢点。
舞狮表演还未开始,新建的酒楼跟前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问月鼎还在剥着手里的莲蓬,许逐星从他那抢了一颗
他幼时当伏异客,经常会去择河边不要钱的莲蓬,困时连芯带着吃来保持清醒。
许逐星心血来潮,没有抽掉清苦的芯,直接去了皮放入嘴里。
苦涩充斥着唇舌。
果然是一点也不值得怀念的味道。
许逐星轻飘飘地想。
问月鼎低头,扒了颗把芯剔干净的给他。
他认真道:“得一点芯都不留,才好吃。”
问月鼎这一守,就守了两人一夜,直到天色渐明,陷入昏迷中的两人才缓缓转醒。
宋小五是先醒的,他醒过来,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抱着双臂,面露痛苦。
问月鼎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走上前,小心询问:“小五哥,你怎么样?好点没有?”
宋小五在问月鼎的呼唤下缓缓回神,他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被巨蛇勒住,勒得半条命都没了,小月扔东西吸引了巨蛇的注意力,阿星才有机会把他从巨蛇手中救下来。
可他明明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断了很多骨头,甚至现在,他的身体内部也在隐隐泛痛,好似每个皮肉都被打了一顿,怎么现在全都好了。
“小月,发生了什么事?”宋小五嘶哑着声音问道。
问月鼎小心窥探着宋小五的神色,将昨天宋小五昏迷后的事情说了出来,“……就这样,青点进入星哥身体后,白点说着会履行诺言,便接着进到你的身体去了,小五哥,你的身体都好了吗?”
问月鼎佯装担忧,实则暗中套话。
宋小五没想到是好友答应了妖怪的请求,才让自己好起来。
一时间,他顾不得检查自己的身体,只想看好友是否安然无恙,与此同时,许逐星眼皮下的眼珠剧烈滑动,一阵挣扎后,在两人的注视下睁开了眼睛。
“星哥!”问月鼎关切的凑上前,“星哥,你有没有事?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道青点消失在你身体后,你就昏过去了。”
宋小五也一脸愧疚地看着许逐星。
许逐星揉着额头坐起来,见周围天色发灰,似隐隐马上就要天光大亮,不由愧疚道,“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守了一夜。”
问月鼎微微一怔,他只是想要借关切的话语引出许逐星昨晚的遭遇,没想到许逐星竟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独自一人守了一夜。
这到底是善良还是聪明?
他依赖地拽着许逐星的衣角,立即摇头,“我不要紧,星哥你没事就好,小五哥也没事了。”
许逐星又看向宋小五完全恢复的身体,此番劫后余生,他看到问月鼎和宋小五都没事,是最大的安慰。
宋小五一脸担忧:“你真没事吧?”许逐星救了宋小五,但巨蛇的速度快,逃是逃走不走了。
许逐星把砍柴刀扔给宋小五。
宋小五的力气大,许逐星的反应灵敏,默契的两人一个动作,便达成了战斗计划——由许逐星吸引巨蛇的注意力,宋小五寻找机会,刺入巨蛇的腹部。
两人一前一后,巨蛇没有办法同时攻击两人,只有去寻找不断扔石头挑衅他的许逐星,蛇头一扫,张开巨口便要咬上来。
许逐星险之又险的躲开,后方的宋小五悄悄隐秘在黑暗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借助有力的地形优势,许逐星和巨蛇缠斗半响,精神高度集中的他汗水从额头缓缓滑落,他紧紧盯着蓄势待发的巨蛇,不敢放松分毫。
他发现巨蛇匍匐在地面攻击,如果不让巨蛇将腹部露出来的话,宋小五根本找不到机会出手。
许逐星咬了咬牙,在再次躲避巨蛇时,双手抓住粗壮的树枝,将自己吊在了树枝上。
当巨蛇仰起头攻击他时,他寸下位置便会露出来,那是宋小五最好的机会。
果然,摇晃的许逐星吸引了巨蛇的注意力,它毫不犹豫仰起蛇头,张口欲咬,微竖的蛇,脆弱的腹下露出来,隐藏在黑暗中的宋小五抓住机会,灌注真气,脚尖蹬射,将柴刀锋锐的一面露出,使出最大的力气砍向巨蛇七寸。
与此同时,许逐星卷起下身,一个翻身踩上树干。躲开巨蛇攻击的他立即低头,只见那巨蛇蛇头一歪,竟然躲开了宋小五的攻击,而后围绕宋小五转了一圈,几乎眨眼的功夫,便用身体将宋小五卷了起来。
比人还粗的巨蛇,绞力可想而知,宋小五的脸色顷刻间涨红,吐了一口鲜血。
“小五!”许逐星脸色大变,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便跳了下去,凝气拍向巨蛇脑袋。
巨蛇又在原地盘旋,转了半圈,许逐星不冷静下攻击直接打在了巨蛇的鳞片上,巨蛇不仅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发青的鳞片竟然还有反击的效果。
许逐星被自己真气反弹,直接被振飞到远处的树干,巨大的力道下,他又被弹落到地面,最后跪趴在地上,哇的一大口吐鲜血吐出。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连手臂都是颤抖的。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两人便一伤一困。
问月鼎惊讶的看许逐星挣扎两次都没有办法起身,远处巨蛇绞杀着宋小五,宋小五全身的骨头啪啪作响。
一听就知道是骨头断了。
怎么办,许逐星再不站起来,宋小五就要死了,可是许逐星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在一时半会起来的模样。
“没事。”许逐星露出笑容,撑着颤抖的胳膊缓缓站起来。
他似乎也经历了一场折磨般,在宋小五的张口欲言中,轻吐气息,打断道:“事情有些复杂,我们边走边说。”
许逐星脸上是与昨天晚上截然不同的自信:“我已经找到离开的方法了。”
问月鼎左右望了望他们的脸色,他故意把昨天许逐星为宋小五答应妖怪要求的事情告诉了宋小五,为的就是希望宋小五能按耐不住,出言询问,但许逐星避开了他打探,也避开了宋小五的询问。
他不确定许逐星的打断,到底是不愿意把话告诉他,还是无意为之。
问月鼎本来就因机缘似乎没有他的而不悦。
如若他和他们经历这一遭,许逐星却连丁点真许都不愿意与他透露,这般寡情的人,他也真的要审视是否有继续刷好感的必要了。
在山上待了一夜,还不知道山下家人如何担忧,三人很快同意了许逐星的提议。
走在出禁制的路上,对于昨晚的事情,他问过许逐星一次,不至于没皮没脸的再去问第二遍。
虽然对没有得到答案有些不悦,但问月鼎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无论心中多么不高兴,在不决定和人撕破脸时,面上依旧能不露声色。
他完美地伪装成一个因为离开危险而松了口气的孩子,然后将自己留下的大半冷饼分给许逐星与宋小五。
昨晚他们没吃饭,有如此过了一夜,没人腹中不饿。
许逐星与宋小五看到饼后,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饥饿。
望着问月鼎手中的饼,他注意到那饼只缺了小小的一角,这大半饼应是小月吃了两口,特地为他们留的。
许逐星记在心里,接过干硬的饼,又重新分成三块,在没水的情况下硬吃了下去。
即便这点份量的东西只能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们垫个肚子,但也比腹中空落落的绞疼好。
“小月真聪明!”许逐星感受胃部好受些,忍不住夸道。
如果不是问月鼎带饼了,他们估计要饿着肚子下山。
如此,他又不由想到昨晚的种种惊险,问月鼎能够快速地从巨蛇的动作中,意识到对方对人参的渴求,如果不是问月鼎故意将人参扔远,吸引巨蛇的注意力,恐怕昨晚,他们三人都要折在那里了。
问月鼎连忙解释:“我只是怕上山后力气不足,所以拿了块饼,想着饿了能够垫垫。”
宋小五醒来后,得知好友为自己做的事情,听到问月鼎的话,他又想起问月鼎脆弱的体质,二话不说蹲下来要背问月鼎。
见问月鼎有些踌躇,宋小五果断道:“别墨迹,我身体已经全好了,再说这样遇到危险,我们还能快点跑。”
许逐星也跟着劝说。“没关系的,你小五哥哥身体已经全好了。”
问月鼎见状,也就爬上了宋小五的背。宋小五纠结一大群好友,并不是上山采蘑菇,而是意图上山打猎。
小猴子的哥哥是这群少年中的一员,小猴子意外得知哥哥的打算,他惯喜欢的凑热闹,便缠着他哥哥,非要一起上山。
他哥哥没有办法,这才一带二、二带三——谁家没有个许差几岁的弟弟妹妹,凑了那么多小屁孩,领着他们采蘑菇。
小猴子的哥哥此时还在旁边警告他们,“听好了,你们到了那边就在哪里停下采蘑菇,小猴子你快九岁了,你看着他们,都不准乱跑,我们打完猎,回来找你们。”
“啊?”小猴子难掩失望。
“啊什么啊?”小猴子哥哥作势要打。
小猴子连忙讨饶。“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看着他们。”
问月鼎便是跟着小猴子前来凑热闹的小孩之一。
除了小猴子,他对这里大多数人都很陌生。
说起身体,宋小五终究没忍住主动问起,“你答应妖怪什么要求?”
“如果他强迫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事情,我这命还给他就好了。”他闷闷道,为自己拖后腿十分不高兴。
许逐星摇头,“其实用不上我,这个要求需要你做?”
宋小五皱眉,“什么意思?”
这是准备开说的意思了?问月鼎好奇地竖起耳朵。
许逐星苦笑,娓娓道来,“昨天晚上,那青点进入我的意识,和我对话,告诉我说,其实我们是误入了仙人布下的禁地内。”
“仙人禁地?!”宋小五惊呼,“难道仙人山真的有仙人?”
“别再偷了,有手有脚的,自己做活讨生计。”
可许逐星自己也清楚,哪怕现在的环境比百年前宽松得多,岁数不大的孤儿不在慈幼院,想要干一件干净的活,也不是容易事。
所以,他们给他一份活做。
“依照流程处理吧,失物还给失主,等他妹妹痊愈了,把她带过来给他看。”问月鼎对着巡兵们轻轻颔首,“我们只是恰巧路过此地,不必在意我们。”
“走了。”许逐星旁若无人地拉着问月鼎的手,随意叮嘱,“把慈幼院旁边的河拦住,别到时有人掉下去。”
少年盯着他们的背影,用力攥紧问月鼎递来的,薄薄的一张纸。
舞狮表演已经开始,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人,他们已经没法凑进去了。
“我有个办法。”
问月鼎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房梁上。
当年在暄城,许逐星就是带他上到房梁上,远远看着打铁花。
然后,他告诉他他不叫尧犬。
他叫许逐星。
许逐星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走?”
“走。”屋上观景极佳,不远处的狮头左摇右晃,嘴伴随着锣声张张合合。
手腕上一重,问月鼎低下头,一根用金丝翡线编成的手绳,缠绕在他的腕上,在月下隐约泛着浮光。
“我前些天编的,总觉得差个好时候给你。”
许逐星小心地松开手:“现在倒是不错。”
今日冒出来一大堆事,他都要觉得给不成了,所幸结果都很好。
“很好看。”问月鼎笑着,轻吻了他的脸颊。
回应他的是一个更热烈的吻。
他们的性格都多少有些瑕疵,旁人看来,一个不靠谱,一个没定性。
可万幸,他们都完成了对彼此的承诺,爱意也百年未变。
“我听到你们刚才的话了。”许逐星声音微哑,“你说错了,就是你救了我。”
他是他两辈子的执念,更是他活着的意义。
月亮一直悬在天上,他要捧上最好的珍宝给他,要他青史留名,也要他平安喜乐。
问月鼎不答,只是笑眯眯地凑过去,轻轻把一缕乱跑的卷发,别在许逐星耳后。
确切来说,他们救了彼此,也救了自己。
为了撒一个谎,他拖着将死的身体去找他。
为了一个谎言,许逐星把他碎裂残魂收殓。
这才有了他们的以后。
通红的铁水迸裂,满天混着惊呼的热浪散成银花。
“我好困。”问月鼎轻轻打了个哈欠,靠在他的身上。
“逐星,我们回去睡觉吧。”
已经快到了后半夜,月亮将将要跑到另一处。
和星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