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婴儿头骨是邪术催生,坚韧难损,留着也是祸害。索性它也没用处,便将它毁了,一了百了。”司珏边说边取出婴儿头骨,要将其投入鼎中,以三昧真火炼化。
扶云舟想起自己被鬼婴虐待的恐惧,在一旁很是支持:“好!就应该把这东西烧成灰,看它怎么害人。”
方若愚不舍得,虽然他已经有很多灵物法器,但昨晚细细想来,这头骨或许就是他们方家的运势所在。万一东西毁了,他家祖宗借来的运势没了该如何是好?
“不行,不行。”方若愚整个身体拦在青铜鼎前,他自然知道这样挡不住司珏,所以又讲起道理:“这到底是祖宗给方家留下的东西。既然鬼婴已经全部灰飞烟灭,那这东西就没了害人的刀刃,只是个寻常的物件。以前我没有将这婴儿头骨拿出来的时候,也没有鬼婴作祟,这回还像以前一样把它锁起来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将其拿出来。”
“锁起来?只是锁起来怎么能行?还是毁了才踏实!”扶云舟愤然道。
方若愚忙不迭解释:“我说的锁起来,不是简单锁起来。当初存放这头骨的是一个有灵气的罐子,那罐子不光能封住头骨的邪气,还能阻碍戾气侵蚀。若将头骨放回罐子,想是也不会再生出变故。”
扶云舟:“既然这罐子这么厉害,你家被鬼婴纠缠时将头骨放回去不就行了,何必还用求助我们。”
“那罐子的确能压制头骨的邪气,可是我们将头骨取出来之后召来了鬼婴,就算将头骨重新封回去鬼婴还会阴魂不散,所以……不过现在不一样,那些鬼婴已经被几位仙师消灭了,那只要把头骨重新封回去就好了。”
“你也不想想,这头骨真是好东西,你家祖上干嘛用罐子给封起来。”
方若愚小声嘟念:“反正也不是坏东西,否则为何我家先人宁可封起来也不毁坏,还一代一代传下来,定是有别的妙用的,比如改运。”
“那罐子在哪?”禹清池问道。
“我这就去拿过来,只要把头骨放回罐子里,也省得废你们的力气不是。”
说完,方若愚便一溜烟地往后院跑去。
在他没了踪影之后,司珏顺手就将头骨扔进鼎中,并且在下方烧起三昧真火。
待方若愚再气喘吁吁的抱着罐子跑回来后,那个婴儿头骨已经化成了汤
水。他大骇,然后转为大嚎,最后喊道:“我对不起方家列祖列宗啊。”
扶云舟不屑:“宗祠被毁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司珏理所应当地看了方若愚一眼,灭火,收鼎一气呵成,将鼎收回袖中,司珏道:“行了。不必在没用的地方多逗留,我们走吧。”
扶云舟跑过来,对着还在嚎丧的方若愚伸出手:“方门主,歇会再哭,先把封红给了。”
方若愚抹了一把眼泪,心不甘情不愿地拍拍手。这是暗号,他一拍手,就会有人将金子抬上来。虽然方若愚不想给,但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敢得罪司珏他们,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封红。
司珏没客气,两箱子的金元宝全部进了他的袖中,接着又对方若愚道:“方门主别忘了散尽家财,救济穷人。这样才能抵消方家先人犯下的罪孽,你也好重新去积攒福报绵延子孙后代。”
方若愚点头称好,想着先把三人糊弄过去再说。他们总不能一直盯着自己吧,人一走,他的钱照样是他的钱。
却不想司珏掐着中指道:“我方才拟了一道谶语,若方家出尔反尔,没有散尽家财,那将世代会被恶鬼侵扰,不得好活。此谶语期限是三年,三年后方家有一两,一钱,或一文都不算散尽家财。”
禹清池抱着手在旁边看戏。所谓谶语便是预言,需要以被预言的当事人亲口说出来的话为引做法,而且做法之人要灵力强盛才能起作用。比如方若愚说会散尽家财,惠泽百姓,那便可用他说出来的话做法,若是他达不到他自己说出来的东西就会被反噬。
方若愚这是纯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啊!”方若愚欲哭无泪,但因着是自己答应下来的东西,这会儿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心里认栽。
“方门主,后会有期。”禹清池冲着方若愚挑挑眉,便招呼扶云舟:“别吃了,走了。”
扶云舟不满足地抹抹嘴站起来。
然而就在禹清池经过方若愚身边时,她感应到罗盘有了反应,于是她有些激动的将罗盘拿出来放平,只见罗盘指针定在方若愚的方向。
她突然想到什么,将方若愚手中的罐子抢过来,放在罗盘旁边。却见罗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就像在极力证明罐子中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我的罐子!”方若愚崩溃,太没天理了,祖宗留下的头骨毁了就算了,罐子还要抢,这帮人简直就是强盗。
“住嘴。”
禹清池将罐子和罗盘放在一边,便向司珏要锁魂囊一用。随后便试图做法将罐子里的魂魄引出来。
就在此时,饭厅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钟姐姐,钟姐姐和两位道友是要走吗?怎么这么快,也不和我说一声。”
禹清池被这乍起的声音吸引注意力,她正要回头应付方媛婷一句,却不想这时方媛婷已经奔到了她跟前。
“钟姐姐,你走了我会舍不得的。”方媛婷骤然抱住禹清池,让禹清池有些措手不及。
方媛婷虽然对她这个“虚渺元尊的妹妹”很是喜欢,可什么时候她们之间这般亲昵了。
不等禹清池想明白,方媛婷已经放开她,且在放开同时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几步,抬眼看见方媛婷脸色阴沉,嘴角勾笑,显而易见不是她寻常时候的模样。
“方媛婷!你,你不是方媛婷!”禹清池心道不妙,快步追上去,但已经来不及。
方媛婷捧起罗盘旁边的罐子,重重摔了下去,只听“啪嚓“一声,罐子四分五裂。在破裂的瓷片中飞出一点红色灵光,这点灵光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弥散。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甚至连司珏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飞出来的黎川泽的一魂已经快散的差不多了。
司珏马上出手,用灵力护住黎川泽这一魂,然后将他的一魂暂时收进自己的袖中,如此才得以保全。
这么多年过去,这一魂早已脆弱不堪,若不是在灵器中藏匿多年,只怕早就散了干净。
方媛婷为何要这么做,或者,是什么驱使她这么做。
第77章
在司珏将黎川泽一魂收起之后,方媛婷好像是失去了气力一般,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如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女儿!”方若愚大叫一声,冲到方媛婷面前,“你这是怎么了啊,女儿!”
他试图用灵力将方媛婷催醒,可试了几次却没起作用,便只能望向禹清池:“我女儿是怎么了,可是那头骨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禹清池蹲下身子,探了探方媛婷的鼻息和脉搏,人还活着但是没意识。她仿佛想到什么,又绕到方媛婷身后,果然在脖颈处和四肢关节处发现一条条细如头发的线,她挥剑斩断那些线,方媛婷瞬间没了支撑,彻底瘫倒在地。
“是牵丝傀儡术。方媛婷被人操控了。”禹清池起身,顺着丝线的方向追出去,追到最后只在方家门外发现了断掉的线头,自然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她悻悻回到饭厅,冲着司珏摇摇头,司珏会意:“操控方媛婷的人知道事情暴露,自然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不过这人定是不想黎川泽复生,才极力阻止我们寻到黎川泽的魂魄。”
禹清池细想,这一路过来,他们的行踪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要是有人蓄意追查,定也能知晓他们此行的目的。
至于这人是谁,禹清池心中已有想法,只是没法下定论,所以她没办法跟司珏说明。于是道:“好在黎川泽的魂魄无碍,若下次再遇到有人阻挠,我定要揪出他来看看是谁。”
司珏若有所思地轻点了头,仔细将黎川泽一魂用锁魂囊收起,再施法让方媛婷转醒。
因为牵丝傀儡术最是耗费被操控之人的精血,所以方媛婷醒后还是有些神智不清,司珏便让方若愚将方媛婷小心安养。
事到如今,实在没有再留在方家的必要。
与方若愚道别后,禹清池、司珏和扶云舟出了方家大门。
“方家这一趟真不白来,不仅得了不少封红,还寻到了黎川泽一魂。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好好放松啊,拿着那些钱财在庆州吃喝玩乐,消遣挥霍?”
刚出方家,扶云舟就兴冲冲地提议三人好好在庆州庆祝一番,至于庆祝的法子,莫过于花钱。
禹清池看向司珏,以他们三人的身份地位高低,这大事小事自然得听司珏的。
本以为司珏最是不喜浪费时间的消遣,却不想这回他居然应的顺顺当当,“也罢,咱们在庆州逗留一下倒无妨。”
扶云舟狂喜后开始恬不知耻地跟司珏要钱去购置衣食。
司珏象征性地掏出一锭金子,递给了扶云舟。
扶云舟小心将那一块金锭子收起来,他不敢和司珏多要,归其原因是自己实在在这一场绞杀鬼婴的战役中没帮上什么忙,反而回回拖后腿要人救命。
“我去那边的商行将金锭子换成银钱。”扶云舟指向东南方向,过去时却想起什么,又嘿嘿一笑,道:“圣尊大人,您的银子自是和我花不在一处的,我去的地方也容不下您这样的身份,索性我就该干嘛干嘛去,您一会儿要寻我给我捻道令即可。”
司珏抬手示意他走人。
待扶云舟一离开,禹青池注意到司珏竟微不易察地舒缓了口气,大概司珏是早就觉得扶云舟话多聒噪
,这会儿人一走,难免放松。
禹清池认为扶云舟都能讨到金锭子,自己跟着要一块自然不过分。这边刚要开口,司珏好像猜到她心里一样,从袖中捏出一把金锭子,不由分说往禹清池手里塞。
司珏的手比禹清池要大很多,他一手捏出来的金锭子,禹清池两只手都拿的费劲。
她总不好捧着金锭子,人傻钱多般地走在大街上,故而将挎着小挎包那边的臀部往司珏那边挤了挤,“司珏,你放我小挎包里,我手拿不下那么多。”
“多事。”司珏嗔了一句,但仍准备听从禹清池的。只是看到禹清池的小挎包时他脸色有几分疑惑,迟迟没有将金锭子放进去。
禹清池催了几声,司珏才用两指将小挎包捏至她眼前,嫌弃地说道:“你的包破成这副鬼样子还在用?”
“修仙者应当清贫。”禹清池恨此时不能将小挎包一把抢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上面的补丁在两人眼前一览无遗,“再说我不像圣尊,您有钱,我没钱呀。”
“那你现在有钱了,最好给自己好好置办一些行头,莫丢了本座的面子。叫别人说我舍不得给你……”司珏摆摆手,将禹清池的小挎包放回去,“算了。”
“叫别人说你舍不得给我什么?”禹清池偏要问。
后面的话司珏不想多说。
他没想到,昨天晚上只随口说了一句“幽会”,却让那方若愚以为他们二人是道侣。
今日午时,在饭厅等禹清池和扶云舟时,方若愚又旁敲侧击地对他说男人要大方,尤其是对女孩子好点,显然是在说他抠门,对女孩子不好。
他后来仔细一想,方若愚这般认为,问题关键应该是在穿着打扮上。
想来实在不公,往往一身破破烂烂的男修士旁边有个气质出尘、穿着奢华的女修士,旁人定会说这男修士有福气,找这般好的道侣。
若是反过来,别人便只会说这男修士抠门至极。凭他什么身份,有多少钱,被人扣上了抠门这个标签便一文不值了。
司珏感慨,原来有一日自己也会被凡人所言影响。
他头回认真审视起自己身边的人,才发现禹清池穿衣过于寒酸,因此想将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当然他得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呃,怕禹清池拉低他的身份。
“我现在就去买个新的布包,你先帮我把金子放进我的小挎包里。我捧着这么多金子太显眼了,大家都在看我,一会儿被人抢了怎么是好。”禹清池用右胯将小挎包顶了顶。
司珏见状,忍不住暗笑。一边将禹清池手中的金锭子接过来帮她放进挎包中,一边道:“谁敢抢你的金子。”
“真抢不一定,如果有人装作卖身葬父,家母病急,兄弟姐妹摔断腿,未婚妻重病缠身,我就难保不会将这些拿出来去贴补别人。你知道的,我这人最是心软。”
司珏将金子放好,拍拍禹清池鼓鼓囊囊的小挎包,嘲谑道:“是,你这人最心软,生来一副好心肠。”
禹清池嘻嘻笑笑,既然有了钱,她便学着扶云舟道:“圣尊大人,我的银子自是跟您花不到一处的,我去的地方也容不下您这样的身份……”
司珏一个眼神将禹清池后面的话吓了回去,硬声道:“你没什么眼光,若花大价钱选了些拿不出手的行头,只会折辱本座的身份。本座同你一起去。”
“跟我一块去?”禹清池心道,旁边跟个挑三拣四的毒舌,这买东西买的难免不顺心。何况,难道司珏就有眼光吗?他整天穿的像是要哭丧。
“不许在心里骂本座。”
“我没有,我发誓!”
……
一柱香后,禹清池和司珏出现在成衣店。事情果如禹清池所想,司珏为她挑的衣服,不是像家里死了人,就是像玄清门的门服。
禹清池抗议:“圣……不是,司珏,你说我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是如花般的年纪,穿的鲜艳一点才更衬我不是?”
“花里胡哨,扎眼。”司珏直接否定。
一旁的掌柜一眼看出谁是出钱的人,使劲恭维:“公子真有眼光,这些都是我们家的镇店之宝,穿在您夫人身上最合适不过。公子和夫人天造地设,穿一个色的衣服更相配。”
禹清池:“镇店之宝?你是卖不出去了吧。还有,他压根不是我夫君,我干嘛要跟他搭。”
司珏抱着手,侧目看着禹清池:“谁说做丫头的就不需要根据主人家的喜好穿衣服了。我看你穿的扎眼,心里会不舒服。”
禹清池:碰到这种限制我穿衣自由的东家,乃是我命定的‘福气’……
“包起来。”司珏掏出一锭金子,冲禹清池道:“既然是我给你这小丫头挑的衣服,这些钱自然由我出。”
禹清池:有点良心,但不多。
掌柜笑呵呵地接过司珏的金子,殷勤地给司珏把衣服包好递过去。他眼睛里忽闪忽闪的,大概这辈子没见过司珏这样好忽悠且眼光独到的人,不光狠赚了一笔,还把卖不出去的丧气衣服给脱手了,脸上难掩兴奋之情。
司珏拿到衣服转身扔在禹清池手上,衣服沉甸甸的,差点将禹清池两双玉手压成爪子,“这整个庆州也只有这家的衣服还算能入眼,不过到底是普通料子,多看几眼就会腻。你穿过一次便可扔了,省的碍我的眼。”
“我不穿了能捐给贫苦……”
“不能。”司珏打断禹清池,迈着腿往店外面走,“跟了我这么久了,竟还没学会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禹清池:……民间百姓要是知道他们膜拜的圣尊是这副德行,不知道会不会连夜推庙。咳,不过司珏也只是嘴上这么说罢了。
“不许在心里对我随意指摘。”
“我哪里敢,我夸圣尊您还差不多。”
“那你在夸本座什么。”
“夸圣尊您遗世独立,有种……有种不顾他人死活的高雅…气质。”
第78章
司珏对穿衣打扮是有一套自己的独特见解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奢华为主,精简为辅。”
没有遇到司珏之前,禹清池是打死也想不到这两个词是主次关系的。
而今她被他拾掇一番,也深刻理解了这套穿衣打扮的精髓所在。
穿衣颜色最好素色,料子要是好的。
首饰最好不要繁琐,材质要是好的。
这么一番打扮下来,司珏看着面前聘婷袅娜的禹清池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才配的上本座的身份。”
禹清池几乎想都没想,便道:“那圣尊怎么不把扶云舟也收拾一番,他若同我一样被圣尊你打扮起来,我们二人在您身边金童玉女似的,更能给圣尊您长脸面。”
司珏压低了声音:“金童玉女?”
“正是。”禹清池想着总归不能只自己跟司珏穿白的,既然要“出丧”,还是一伙人整整齐齐的好。
“很好。”司珏不痛快地点点头,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来,“他这人没什么用处,只会拖后腿,我还要养着他。我看他甚是喜欢庆州这个山灵水秀的地方,那就给他一些钱财,助他在这里安家立业,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吧。”
“不行!”禹清池瞬间想到自己要独自应对司珏,这感觉就像是东家要裁掉一个伙计,只留一个一样。剩下那个伙计自然就是被奴役压榨的命,所以“不行”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司珏用眉峰压了压眼睛,“鬼是我抓的,钱是我赚的,你这个小废物都是我养的,你还在这还口。”
禹清池听司珏这么一说,心道也是,她对司珏来说的确没什么用。反而得靠着司珏给予衣食住行,搜寻大师兄的魂魄,如此算来司珏才是那个被她奴役的伙计。
只是这伙计自以为是了一些,需得哄着。
但话又说回来,仅仅说些好听的,就能驱使一个圣尊为自己做这么多事情,怎么算她也是赚的。
禹清池抿抿嘴,伸出两只手勾住司珏的衣袖,扭捏地晃了晃:“哎呀,圣尊大人。扶云舟其实还是很有用的,出门在外,他可以暂时代替静沉给您端茶倒水。您贵为圣尊,若这些琐碎日常还要亲力亲为,岂不折了自己身份。”
“这些事你也可以做。”
禹清池一时语塞。
司珏用力将宽大的衣袖从禹清池手里挣出来,心中不耐地想,为了这所谓的体面他已经付出太多了。扶云舟没静沉好用,还喜欢和禹清池沆瀣一气,若非禹清池待见他,这人在他身边一天都留不住。
“走吧。”司珏转身,接下来的目的是去寻一处可以安身的客栈,先把今晚的宿寝问题解决了。
禹清池听司珏不再说要赶扶云舟的事,在后面颠颠儿地跟上来。
司珏走路时快时慢,偶尔会停下驻足留意街道上的客栈门面,然后再摇摇头离开。
禹清池两眼盯着街边的糖人糖画心不在焉,踩在司珏的衣摆上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因被人踩住衣摆,司珏必不可免地踉跄一下。
黑着一张俊脸回过头来,见是禹清池,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
禹清池一面道歉,一面弯腰去托司珏的衣摆。
司拽着一角将衣摆甩到一边,看着上面一个小小的脚印,却没生气,只是深呼吸一口:“无妨。是我街上出行,穿的略繁琐了。”
禹清池诧异司珏什么时候这般大度,不想下一刻,一个推着载满草垛的平板车的男子路过司珏,平板车的轮子切切实实从司珏长长拖地的衣摆下碾了过去。
禹清池眼睛瞪得硕大,只怕司珏一句“愚民”飙出,免不了一场口舌之争。立刻冲上去拦司珏。
她拦司珏的方式也很独到,便是蹦高起来捂司珏的嘴,却忘了司珏是有洁癖的,司珏只轻微往旁边一闪,她即扑了个空。
扑空就算了,还被司珏拦腰截住,整个人挂在司珏的手臂上。
她晃晃两条腿,从司珏手臂上脱身下来,见那推着平板车的男子已经走过去了,才松下一口气。
“本座岂是跟愚民一般计较的人,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本座,钟寄灵。”司珏随手将外衫褪去,扔在禹清池的手里。
在他褪下脏了的袍子后,轻轻一挥手,身上即刻出现另一件长袍。速度快的几乎瞒过眼睛,周围自然也没人看见。
禹清池看着手里脏掉的一件衣裳,再抬眼司珏已经走出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她想她手里的衣服司珏肯定不要了。
在周围巡视一圈后,她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小乞丐身上。小乞丐大约十五六岁,瘦骨嶙峋的模样,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地啃咬着嘴上的死皮。
小乞丐面前的破碗空荡荡的,明显很久没有人往里面放过任何东西。他的眼神有些怯懦,也有些倔强。
这点倔强让她不由想起幻境中那个少年的模样。
禹清池望了望司珏的背影,然后快步跑过去,将司珏那件不要的衣服披在了小乞丐身上。
对于小乞丐来说,这件司珏可以随手丢进火里的衣服不光能御寒,还能换一些银钱度日。
她没对小乞丐说什么,只是拢一拢披在小乞丐身上的衣服,轻拍小乞丐的肩膀,冲他一笑便马上去追赶司珏的步伐。
司珏没问衣服的去向,禹清池觉得他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这人惯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不管经历什么,始终都是善良的,也是能明白民间疾苦的。
走到巷口,司珏转了个方向,顺着来时的路折返。
“圣尊大人,您若再挑剔下去,我们就只能在外面睡了。”禹清池走的腿有些发软,轻声抗议。
司珏没说话,只是一味顺着原路走。禹清池无奈,自己选的东家只能跟下去。
却走了不多时,便听见街道上一阵喧闹拉扯的声音:
“这是旁人给我的,你们别抢。”
“你个小乞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我看就是偷来的,不送你去见官就是对你宽容大度了,还抱着赃物不撒手。再不放手!就将你一双手剁了,看你还敢偷东西!”
“这真的是一个姑娘给我的,大爷宽宏大度,别拿走我过冬的衣服。”
“笑话,这衣裳一看就是男子穿的。你撒谎也不撒全乎了。我看,要把这满嘴谎话的贼人拖下去打一顿才行。”
喧闹周围围了好几圈指指点点的人,但禹清池听人群中的声音便猜出发生什么,她惊骇不已,冲进人群就要去救那个被抢衣服的小乞丐。
司珏却在身后说了句风凉话:“你以为你是在帮他。我说过了,别多管闲事。”
禹清池知道司珏这话是在说她好心办坏事,这话其实说的也对。但她此刻顾不上司珏说什么,她只有一个想法——救人。
推开层层阻挠的人群,禹清池看见被人围起来的小乞丐,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刚刚被暴力对待过。
而在他对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长得不算精壮,甚至还偏瘦弱,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可以轻易欺负得了街边的乞丐。
弱肉强食,不过如此。
禹清池站出来:“这衣服的确是我送与这个小兄弟的,我既出来作证,你可以把衣服还给这位小兄弟了吧。”
男人摸着腮帮上下打量了禹清池,见她穿着体面还是一个人来,张口戏谑道:“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有男人的衣服,又怎么会把这件男子的衣服给乞丐。难道是你的情郎急于脱身所以忘了把衣服带走?”
男人后半句话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一些看热闹的人已经跟风,开始用难听的臆测来羞辱她。
禹清池知道男人的话不过是想用她名声说事,激起她的羞耻心,让她不争而逃罢了。
但其实她是没什么羞耻心的。
禹清池轻笑一声,微眯了眼睛,周围的人群像极当初在幻境中看到的是非不分的愚民。
她那时在幻境中无能为力,总觉着心中梗着一口气,这会儿这口气松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很好的宣泄口。
她不必自证什么清白,司珏说的没错,若谁不信她,她就应该打到对方服气,这才是强者的姿态。
禹清池冷冷注视着男人,随后双手结印,缓慢铺开一层结界,只将男人困在其中。在众人还在疑惑不解时,她念诀召开一群乌鸦,这群乌鸦应禹清池的号令冲进结界之中,用尖锐的喙狠啄着男人的身体。
男人发出一阵阵哀嚎的声音,捂着脸缩成一团,却阻挡不了乌鸦的进攻,很快身上的衣服便被啄得破破烂烂。
有人咋呼一声:“是邪术!有人用邪术杀人了!”
人人奔走而逃,跟风惊呼“有人用邪术杀人”之类的话。
禹清池再次结印,将所有逃离的人困在封印罩中,而后缓步到刚开始咋呼的人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我,钟寄灵,惩恶扬善的修仙之人。遇恶霸恃强凌弱,施以援手,有何不对,你说呢?”
那人看禹清池的狠辣模样,只怕他不认可她的话,下一瞬间就会被打的脑袋开花。立刻点头如捣蒜。
第79章
禹清池继续对众人强调一遍:“我身为修仙之人,最不忍看民间疾苦。路经此地,见小乞丐衣不蔽体,便请我师兄舍衣相助。不想衣服刚披在小乞丐身上,就有强盗窃衣,我岂能不管。可是对方却不讲道理,我只好施以仙术惩恶扬善。你们说,我做的可有错?”
在场之人被罩在结界里,逃也逃不了,又看被禹清池惩戒过的男人嚎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哪还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只一个劲道:
“仙长怎会有错,仙长一看就是持正不阿的人。看到仙长惩恶扬善,将欺负这个小乞丐的恶霸打的落花流水,我们都很欣慰。”
“有仙长这样的修仙人,我们老百姓的安全
就有着落了。”
“仙长说的是,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识仙长面貌。方才竟然误信了这恶霸的话,当真以为是这小乞丐抢人的衣服。这恶霸实在可恶,仙长应该好好教训他。”
……
禹清池轻“呵”一声:“到底是轻信恶霸所言,还是骨子里欺软怕硬?即便知晓真相,也不敢对抗恶霸,只敢随波逐流,幸灾乐祸。以为看到更弱者的痛苦,就能显得自己不那么卑微。”
禹清池言毕,鸦雀无声。她心中明白,有些是真的蠢,有的人是被她一席话戳到心肺。
“我今日手软,且饶这恶霸一命。你们谁有意见,觉得我把人打错了,自可找我来论理。莫让我听到你们背后嚼舌根,污蔑我仙门名声,否则我便绞了你们的舌头。”禹清池厉声说罢后捻了道决,将困着男人的封印和啄咬他的乌鸦撤回来。
那男人已经被啄的浑身是血,惶恐地跪下来,冲着禹清池磕头:“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是我看这小乞丐的衣服价值不菲,想抢过来卖了。我知错了!”
“往常我碰到抢别人东西的,一概杀了一了百了。不过念你只是贪财没有害人之心,便放过你。毕竟……”禹清池走到男人跟前,俯视着他:“修仙之人有好生之德,我怎能与你这样弱小的凡人计较呢。”
男人惶惶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禹清池后又将头埋下,继续猛磕着头:“多谢仙长,以后我定会做个好人,帮扶穷人,积德行善。”
禹清池心中暗爽,刚刚这男人不是很威风吗?这会儿却像是狗熊一样。
她没再理会男人,用目光扫过周围围成一圈的人群,见他们低头生怯,心中满意。随后蹲下身子,将落在地上的衣裳重新穿回了小乞丐身上,在他耳边告诉他:“光这衣服里抽出来的金丝就少不了五十两银子,要有人出低于百两便是有人坑你。”
小乞丐对禹清池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怯生生地问道:“仙女姐姐,我还能看见你吗?”
“恐怕不能了,记得钱别乱花,以后得了势莫忘了自己是怎么被人欺负的,别反过来去欺负别人。”
禹清池轻拍一下小乞丐的肩膀,替他理了理零零碎碎的头发,然后冲他一笑:“走了。”她起身后,施法撤去困住所有人的封印,禹清池知道这些人不敢说她什么不是。即使背后说了也听不到,她总归不会被人言所累。
人群撤出一条道,禹清池通过那条道路径直走到人群外的司珏身前。她无奈地看了看他,继而理亏般地咬着下嘴唇低下头去,直到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
“你可知,刚才我要是不折回来,这小乞丐会遭遇什么?”司珏问道。
禹清池咽咽口水,没说话。
“轻则无辜挨一顿打,衣服被人抢去。重则被人打死,或因得而复失想不开丢了性命。”
禹清池哝哝:“我知道错了。我早该想到圣尊大人活了三百多岁,阅历比我多的多,这样的事情肯定能想到,难怪您总不让我多管闲事。”
“那你呢?光长岁数不长阅历吗?”
“我……我还小。想是跟着圣尊大人,以后能学到很多。”
司珏轻叹口气,“你这人吃过亏也不会长什么记性,还对凡人抱有天真,我又能怎么样。”
禹清池抬眸,忽而想到被沈砚白献祭那一日,还有在福宁县经历种种,除此之外,她觉得人性待她还算友善吧。
“凡人皆有命数,那小乞丐这辈子穷苦受罪便是他的命数。你帮了他,岂知他一朝得势,不会鱼肉他人。”司珏朝着已经爬起来的小乞丐冷眼看去。
他褪下来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小乞丐肩膀上,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他想,那时自己也这般年纪,遗憾的是没人给他披上一件衣服,掩住他那残破的身体。
若有这样的人,青铜鼎中蹂躏筋骨,如坠十八层地狱,捱尽痛苦折磨才重生的历程怎会持续百年。
耳边乍起禹清池的声音:“圣尊大人口口声声说命数,那我赠衣相助也或许是他的命数。就像圣尊大人您遇见我,岂知不是命数的安排啊。”
司珏回神,同禹清池相视片刻后偏过头去,于禹清池看不见的地方释然一笑。
禹清池拽了拽司珏的衣角,“司珏,这小乞丐很久没吃东西了,一定会把衣服卖了换钱。我们跟着他,免得他再被人抢了,好不好嘛?”
“好。”司珏只回了一字。
而后,司珏施法给他和禹清池隐了身形,跟在小乞丐身后。
果然见小乞丐去当铺拿衣服换钱,那掌柜欺负他不懂货色,出价十两银子。
小乞丐气哄哄地说:“仙女姐姐说可以换一百两的,你不给我,那不卖了。”
禹清池暗戳戳笑出了声,幸而这声音极微,掌柜的环顾了一眼也没太在意,只把心思放在讨价还价上:“五十两,现在就给钱。”
“一百两。仙女姐姐说值这么多钱的。”小乞丐倔强道,“不给一百两,不卖了。”说完就带着衣服转身离开。
禹清池接连伸出三根手指,用微弱如气流般的声音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当数字数完,小乞丐正到了门口,掌柜的这边慌忙叫出了声:“别走,别走,一百两就一百两。”
小乞丐终于满意地走回来,他把衣服从柜台塞进去,随后小心收好当票和银子喜滋滋出了当铺。
他还是有几分机灵的,钱没揣在身上。先是把大部分钱存进商行,接着用剩下的救济跟他一样的乞丐,再是买了衣服和吃食。
禹清池和司珏将小乞丐跟到天黑,确定银子没被抢,人也能藏富,这才放心。
二人在小乞丐寄居的破庙外现了身。
“他要价一百两银子的那股子倔强劲,倒真像你那个时候。”禹清池模仿着少年司珏,仰头认真道:“不是羌国鬼军,是魔族。”
司珏用长袖掩起下半张脸,看着禹清池的眼睛成了月牙状。笑过之后,他轻敲在禹清池额上:“不许议论本座旧事。”
禹清池佯装吃痛,摸着额头“哎呦”“哎呦”叫了两声,“打坏了怎么办。”
“本座根本没用力,你这是要讹上本座了?”
禹清池嘻嘻笑笑,望着头顶的满月,没再跟司珏玩笑,而是认真道:“话说……我们没找到合适的客栈,住哪里是好?”
“断尘居。”司珏几乎想都没想就说出这个地方。
禹清池从未住过断尘居,被囚进去的不算,所以问:“我住那里,好吗?”
“你需要提前适应适应环境,以后还要留在断尘居伺候我。这是一份美差,你大可不必听着要伺候本座就像卖身为奴一样,露出如此难过的表情。本座一向待人很好,做我侍女,那些续命大补的丹药你可以随便用。”
听到最后一句,禹清池眼睛亮了亮。
司珏觉得禹清池很有意思,若是她听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两只眼睛就会泛出盈盈的亮光。不过更有意思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泼一盆凉水:“毕竟你活的久一点,也能多伺候本座些时日,换了人总归没旧的好用。”
然后司珏就盯着禹清池眼里的小亮光慢慢暗下去,直到两只眼睛都写着“生无可恋”。
司珏挥手召开潋光镜,禹清池乖巧地跟进去,一瞬间后两人就到了断尘居。
禹清池始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使劲回想却想不起来,也就作罢。
司珏说这个时间静沉已经在他的小暖阁里睡下了。
既然如此,禹清池只能烦请司珏给她安排个住处了。
司珏寻思了一会儿,这断尘居是没有第三个人的住处的。
禹清池倒没那么讲究,直接道:“要不我去静沉的小暖阁里挤一挤,我瞧着那边很温馨的,小静沉应该也不会介意。”
她朝着不远方一抹立在树梢的昏黄亮光指去,那里就是静沉所住的暖阁。暖阁依树而建,像个小树屋,顺着梯子就能直接从窗户进卧房。多日不见,她还真有点想小静沉了,把他叫醒彻夜聊个天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怎么不说与本座挤一挤,本座也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介意。”司珏道。
禹清池提起一口气,跟司珏挤一挤,别说什么男女大防。就算没这个大防,跟他住一起,她也保管一晚上大气都不敢出。
“打趣你的,自己睡。”司珏拂袖往断尘居里走,“你在偏房打地铺。”
第80章
“在偏房打地铺”几个字如此冰凉刺骨,禹清池
觉得跟着司珏回断尘居就是错误的决定。
幸而偏房被静沉打扫得干干净净,再者断尘居是福灵宝地,在地上睡也不会有什么蛇虫鼠蚁爬过来咬人,禹清池还是能将就下去的。
禹清池将锦褥矜被铺在偏房地上,和衣躺进去,不出半柱香,房间里就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
睡到半夜蓦然醒来,她终于想起了自己忘记了什么——扶云舟还等着她和司珏的传令呢。
但她困意太深了,随后便安抚自己一句:扶云舟又不是傻子,这么晚了,肯定找到地方睡觉了。他一个大人,身上还有银子,难不成委屈了自己不成。
这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禹清池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时,司珏已经在断尘居外喝茶了。她口渴得紧,凑过去向司珏讨要一杯茶水。
司珏份外大方地倒出一杯茶来递给她,看着她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将茶水一饮而尽,笑盈盈地问:“昨晚睡的可好?”
“好得很。在断尘居里一点杂念也没有,况且也不用担心有鬼找上门来。尤其是圣尊大人为我精心准备的锦褥矜被柔软极了。”喝完茶的禹清池清醒不少,她扯着嘴笑笑,然后就在司珏旁边坐下来,探出手去在司珏跟前的茶桌上摸了一个果子塞嘴里。
“鬼鬼祟祟做什么,这本就是给你吃的。”司珏歪头看向禹清池,“是静沉听说你来了,硬要将自己珍藏的点心拿出来招待你。”
禹清池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就像是一只仓鼠,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半,她勉强张口说道:“小静沉最好了。”
“本座收留了你,本座不好吗?”
禹清池语塞,要不是他挑三拣四,她现在应该在客栈床上醒过来了,还能溜达到外面吃个早饭,更不会把扶云舟一个人落在庆州。
想到扶云舟,禹清池顺便问道:“圣尊,我们把扶云舟一个人丢在庆州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他这么大的人了,就应该习惯一个人独处。”
“是,英雄总是独行。”
“你觉得他是英雄?”司珏抬抬眉毛,神色中藏着十分好奇。
“咳。成为英雄的必经之路就是孤独。像圣尊您这样的大人物,不就喜欢独来独往嘛……”
“打住。”司珏将手肘撑着头在茶桌上,侧身看着禹清池,“我发现你拍马屁的功夫日益见长。”
“圣尊喜欢的东西,身为您的侍从,当然要投其所好。”
“你是说本座喜欢追捧赞溢之词,这就是你以为的本座的喜好?你倒说说,你还研究了些什么本座喜欢的东西。”
“嗯……”禹清池惶恐地喝了一口茶水,以为能躲过追问,却不想放下茶具后对方仍是一脸好奇模样,她无奈之下只能现场发挥:“圣尊喜欢收集法器,圣尊喜欢奢靡华贵的衣服饰物;圣尊喜欢话少不聒噪的;圣尊还喜欢聪明的。呃,圣尊喜欢静沉和我这样的小侍女。嘿嘿!”
禹清池咧着嘴一笑,以为就这样敷衍过去了,捧起没喝完的茶水慢慢喝着,却听司珏道:“看来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透彻。”
禹清池心道:了解不够透彻?要那么透彻干嘛。难不成她要伴君如伴虎一般,日日揣摩圣意,那她活的累不累啊。
她目光落在点心上,既然是给她吃的,那她就大大方方拿起来吃,这边咬着点心,那边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给自己续上茶水。
吃完点心,正好再喝杯茶噎一噎,饥饿感随着进食慢慢缓解。
司珏无语,禹清池现在都会忽视他的话了。
看着她忙着吃喝的样子,他又唯恐自己说些怪罪的话坏了她的食欲,硬是忍着禹清池吃完一盘点心,才预要开口。
怎知话还没脱口,禹清池抹抹嘴站起来:“圣尊大人,我吃饱了,咱们去寻扶云舟吧,他估计以为我们抛弃他了呢。”
司珏闷哼了一声,拂袖起身,召开潋光镜。
“等等,我先去和小静沉打个招呼再走。”
“不必了,他在忙。”司珏说完直接把禹清池提了进去。
禹清池只能朝着远处烧火的静沉挥挥手,示意再见。
眨眼间,两人在巷口出现。
禹清池立刻捻了道传声令给扶云舟,但听扶云舟那边回来一句“救命。”
“这臭小子又去哪里拖后腿了。”禹清池嘟嘟念念地朝着扶云舟传声来的方位走过去。
司珏哀叹一声。他堂堂圣尊每日干的都是擦屁股的事。
禹清池在赌坊门口找到了扶云舟,不成想他已经让人打的不成样子,浑身是伤地趴在赌坊门口,在他周围还站了几个看着不好惹的男人。
“没钱还学人出风头,拿了钱再来吧你!”
“看你这副穷酸样也榨不出什么,这顿打就算你还输掉的钱了。”
“呸!小屁孩回家找你爹吧。”
禹清池顿时两眼一抹黑。
烂赌,还赌输,实在没救的必要。不过,赌品还不错,知道欠钱理亏,宁可挨打,也不对凡人还手。
可叹,仙门弟子流落民间,染上恶习,玷污师门清誉。这样的人竟与她是朋友,不认即是最好的。
禹清池和司珏默契地装没看见,转了个身就要走,谁知这时一只手攀上了禹清池的小腿。
禹清池回头,扶云舟可怜巴巴地求救:“救我啊,钟寄灵。”
“我不认识他。”禹清池冲众人道,而后抬脚欲走,只是一条腿像陷在泥潭,被紧紧缠住,她回头,拧巴着脸道:“扶云舟,你自己赌输了,我凭什么对你倾囊相助啊。”
“你听我解释。”扶云舟从地上爬起来,手口并用地解释:“我本不想进赌场的,可我看着一女子被他丈夫拖去当赌注,还输给赌坊,我就想去把人赢回来,给她自由,权当做个好事。结果技不如人,人没赢过来,我的那点银子全输进去了,还赔了一顿打。”
司珏在一旁想说点什么,片刻后却只是叹出口气来。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扔给扶云舟:“去,把你想赢的赢回来。”
在场之人瞧着司珏出手这般大方,眼睛都放亮了,那赌场的打手瞬间态度转变,将扶云舟这个大客户围起来,替他整理身上的衣服。
“那大爷,你再进我们赌场试试?”
“我可以跟你们试,但我对钱没有兴趣,赌注必须还是那个女子。”
“当然。听你的。”
扶云舟甩开几个打手的簇拥,冲禹清池昂昂头,一脸自信地走进赌场。周围的人群禀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思也纷纷扎了进去。
禹清池看看司珏:“你就这么惯着他?若要救人,可以用别的办法,为何非要他去赌。”
司珏摩挲着下巴,“扶云舟这人身上一点财运都没有,无论他有多少钱都会败掉,就算去赌也会十赌十输。”
“那你还把钱给他,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我想给他一个教训。”司珏淡淡然道。
禹清池深深不解。这教训未免太贵了。
过了一会儿,她果见扶云舟被几双手轰出来。
扶云舟的不服气全写在脸上,腮帮子因生气鼓起来,踩着重重的步子到司珏跟前:“圣……大人!再给我一锭金子,我肯定能赢的。”
司珏轻飘飘地拿出一锭金子落在他的手心,扶云舟道了句谢意,转身便往赌场里扎。
禹清池知道拦不住,索性不拦。她也知道司珏另有用意,所以也没问司珏什么。
只在赌坊门口站着,当一个看客。
对于赌坊来说,有钱就是大爷,扶云舟再一次拿到金锭子之后,那几个将扶云舟轰出来的人即刻变脸,又将他迎了进去。
只是扶云舟刚要进去时,突然从赌坊里奔出来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破衣烂衫,却难抵她资容艳丽。
她奋力将扶云舟往后推了两步,随后被两个赌坊打手挟制着肩膀扣住往里面拖,她朝着扶云舟呐喊:“公子!别管我!这都是珞儿的命,为了我不值当,你不能再花钱了。”
这姑娘也有点力气,每当被打手拖回去,就会努力挣出来几步,朝着扶云舟伸手,“公子,公子,别救我了。若是你有心,便在我被卖去烟花柳巷时多来看看我吧。”
禹清池看着这姑娘的模样,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她看向司珏,盼着司珏发话将人赎回来。
只要银子给的够,他们一定会松口的。
司珏却没动静,抱着手看戏。
此时的扶云舟与禹清池同样心疼,他奋力扑过去,在将要够到姑娘的手时,那姑娘却被人制住扛在肩上。扛姑娘的人发话:“你要有本事,就把她赢回去给你做大做小都成。要不然的话,你以后只能去烟花巷柳去照顾她的生意了。”
说罢,男人放浪地笑起来,拍拍扶云舟的肩膀进了赌坊。
扶云舟年轻气盛,万万受不了这样的气,他今日执意要英雄救美,自然气呼呼地冲进了赌坊。
禹清池忍不住想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无非就是扶云舟再次败北,吃瘪后卷土重来,可惜钱总有花光的时候,扶云舟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想救的姑娘被人带走,而他也落得满盘皆输。
禹清池叹口气,对司珏道:“圣尊大人,别玩了,我想咱们给他们一些钱,是可以将那女子赎回来的。”
司珏朝着禹清池勾勾嘴角:“你以为,扶云舟刚开始想的便是赌钱赢人,而不是赎人吗?他到底是不是好赌之人,你我心里都该有数的。”
“赌坊宁可把这女子卖到烟花柳巷之地,也不肯卖给扶云舟。”司珏歪头看着禹清池,“你不觉得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