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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劫 洛九一 17312 字 8个月前

司珏转过头看向禹清池,眼眉微挑,赞赏之色渐出,能遇事冷静应对,快速看清形势并且正确提出解决办法。这样的女子是他欣赏的。

“你可会布阵?”

禹清池朝司珏认真的点点头,若是脑中没有计划办法,她也不会直接道出。

“好,你让扶云舟辅助你去白云山西北位置布阵,待阵法完成,我会过去炼化魔气。”司珏低声道。

禹清池眼睛一亮,若说其他人对于魔族魔气还束手无策,可司珏是谁啊?曾经炼化十万魔军的人又怎会怕这个?况且他还有宝贝青铜鼎在手。

三人商量定,便没有耽搁。扶云舟虽然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遇到正事时却认真严肃,当即御剑带着禹清池往后山而去。

司珏抬头目送他们离开后继续观察着影像中的形势。

魔气染心,激发暴虐,愤怒,仇恨,贪欲,将人性不堪的一面无限扩大,若是见血,那只会成倍放大这些情绪。

魔族不是邪祟鬼怪,吃人血肉精魄,以怨为生。魔族惯是将人类心中黑暗无限扩大,以达到蛊惑心智的目的。它是比邪祟更为难缠,更为可怕的东西。

魔族强大,强在它无处不在,强在它以万物寄生。仙,人,妖,怪,兽,甚至是物都能被其影响。

这次药师谷突然遭遇,让司珏心中紧绷的那一根弦轻弹了一分。

禹清池与扶云舟落在木青海所在之处,两人刚落地,木青海就一掌将一个弟子推开,继而转身准备去拦截另一个弟子。

“木谷主,我们奉圣尊之命前来布阵,现在烦请木谷主与几位长老护卫。我将与扶云舟在西北方以困灵阵束缚弟子们,待阵法布好后,圣尊将亲自前来。”

木青海一听,瞬间有了信心。药师谷精通炼药,对于阵法布置十分薄弱。现在只凭借他和几位长老的武力分开弟子也确实不是长久对策。

一听困灵阵,他也明白了意思。虽未修炼,但作为一谷之主,曾参与过各大战役,是见过阵法的强大和威力。于是木青海当即也未耽搁,传音几大长老后,站到了禹清池身边。

“仙师,困灵阵可需要准备什么?”

禹清池背的小包包里一直放有朱砂、点墨以及一些简单常用的符纸,而困灵阵对于她来说本不是太难的阵法,只是画阵之人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并且需法器为阵眼压阵。

她的桃木剑刚巧合适,于是简单将自己想法说后,便指使扶云舟飞到正上方西北方向。

扶云舟御剑于半空,以灵力灌笔,写空阵,她留于地面以朱砂为色写符纸点阵。

等几大长老到后,他们快速以八方位置展开一个普通结界。

半空中的扶云舟朝禹清池点了下头,表示一切准备就位。

禹清池接收到讯息,起跳跃起,拿出桃木剑,以双指抹剑,嘴里念道:“聚合伏兮,念灵之众,天地神化,万极令宗,八门归墟,永铸云云,奇开神兮,风转六合,以尔命眼,震运坎今,起!!”

咒音刚落,禹清池用力将桃木剑往地心一插,桃木剑稳稳立住。以桃木剑为中心浮现出蓝色雷纹,四散开来。

扶云舟见阵眼已落,当即配合,在半空中以灵灌笔立刻画阵,扶云舟每画一笔,一道蓝光散过,形成若隐若现的纹路。

禹清池抬眼看着他笔落成,马上朱砂写咒,在他空中落笔之处相对应的地面贴下画好的符咒。

当禹清池贴完符咒时,空中暗纹立刻与地面符咒形成链接。木青海与药师谷长老们看着两人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眼眸中皆出现赞赏之色,心想,能跟着圣尊的人果然不一般。

禹清池专心布阵,额间已有层层密汗,她这些日子专注修炼,灵力上涨了不少,可对于这种大阵的布置,实在太过费神,而且是亲自布阵,渐渐有些吃力。

扶云舟看着禹清池明显体力不支,为了配合她,手上画阵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当还有最后一个符咒落定时,禹清池蓦的感觉背后有一股强烈的杀气袭来。

“小心啊!钟寄灵!”

“仙师!!”

禹清池现在符咒已经画到一半,根本不能停,而几大长老距离都太远,扶云舟又不能离开,眼看着一名弟子已经持剑逼到禹清池身后半米处。

禹清池暗骂一声,心里决定哪怕硬挨这一剑也得把阵法完成了。她咬咬牙,没有去管,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砰!!!”

一声巨响,那名弟子被弹飞,众人抬头一看,司珏仙袂飘飘的悬浮在半空中,他缓缓收回手,略有些不悦:“让你们护阵,居然如此没用。”

木青海听司珏责怪,老脸一红:“圣尊息怒,是我们疏忽。”

司珏接弹指过去,一道纯净的灵光将禹清池照住,禹清池霎时觉得浑身灵力充沛了几分。可他嘴上还是不悦道:“不知道躲一下,若是受了伤如何是好?你真当药师谷灵药充沛,不怕了是吧?”

司珏说话的语气不好,但禹清池听完心里暖意蔓延,手上画符没停,嘴上却笑嘻嘻道:“我知道圣尊会来救我,我不怕。”

司珏顿时无语,嗔道:“是我太惯着你了。”

木青海在一旁低声道:“圣尊放心,要是仙师有什么问题,我们药师谷拼尽全部灵药也不会让她有事。”

禹清池心情突然大好:“那还请木谷主到时候多给几个丹药补补我这因为布阵受损的灵力。”

“一定一定!”

司珏:“就你会要东西。”

禹清池:不要白不要,逮着机会不使劲薅?

司珏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放松了,禹清池布阵也到了最后一步,将最后一道符咒贴在指定位置后。

整个阵法囊括的范围内瞬间亮起白光,接着以桃木剑为中心蔓延出淡蓝色闪电纹的线,四面八方的朝山内弟子以及灵兽处散去。

接触到闪电纹的弟子当即不能动弹,然后闭上眼坐在原地。

刚刚一切的打斗戛然而止,禹清池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总算好了。”

木青海与几位长老飞了过来:“辛苦了,仙师。”

禹清池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命苦。”

司珏低笑一声,抬手一把将禹清池从地上提了起来,禹清池抱怨:“圣尊,干嘛啊。”

可能禹清池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句话她说的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让刚落地的扶云舟打了一个冷颤。

司珏却是很享受的模样,只看着她,轻柔道:“地上脏,你若是累了,可以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儿。”

禹清池脸颊发烫,怎么当初不近人情又冰山冷漠的圣尊现在对她这么温柔?

扶云舟难得见司珏这么平易近人,想着自己刚刚又立了功,正好借此机会和司珏靠近乎:“圣尊,我也好累啊,能不能靠你一会儿?”

司珏:“你似乎很喜欢‘滚’这个字。”

第87章

被司珏怼了回去后,扶云舟撇撇嘴,有些嫉妒的看了禹清池一眼,嘴里抱怨:“凭什么圣尊对她要好些,奇怪。”

禹清池一脸疑惑的看着扶云舟,他怎么跟一只争宠的狗狗一样?

阵法既已落成,几位长老便撤了结界走到司珏身边站定。此时楚宁安也正好赶了过来,她环顾了周遭,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师兄,谷内怎么会有魔气?”

木青海对她摇了摇头:“还好,弟子们都无事。”随后他恭敬的对司珏道:“圣尊,接下来怎么办?可需要我们做什么?”

司珏缓步行至阵法中心位置,不紧不慢的从袖子里掏出青铜鼎。

“青铜鼎!居然是传说中炼魔成丹的青铜鼎!”

几位长老看着青铜鼎眼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甚至有人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眼睛:“我居然能亲眼看到这个在上古卷轴中记载的极品法器。”

扶云舟走上前,十分得意的说:“我们圣尊随手就是宝贝,青铜鼎算什么,圣尊还有好多宝贝,随便拿一样出来,都亮瞎你们的眼。”

禹清池看见扶云舟嘚瑟的模样,忍不住点了点他的肩膀:“又不是你的,你神气什么劲啊!”

“它是圣尊的,我也是圣尊的,这也变相的说明它等于是我的。”扶云舟说的非常自然,禹清池不得不佩服他脸皮的厚度。

司珏懒得理这些小孩的斗嘴,将青铜鼎放置在地面后,青铜鼎肉眼可见的变大,直到能装下十几个人的程度才停下。

青铜鼎上的雕花以及咒文闪闪发光,像是在宣誓着它超凡的能力和不菲的价值。

禹清池提醒:“我们站远一些,待会圣尊炼化魔气,若是我们不小心靠近,或许会被魔气影响。”

众人听完纷纷后退,禹清池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扶云舟,却不想这小子竟瞬移到了最外围的位置,并且还遥遥的朝她招了招手。

禹清池:狗都没你这么狗。

正在这时,司珏低声吟唱,手指蕴力汇聚一点,随后将指尖点在桃木剑上,桃木剑受到灵力,轻颤了一下,四散而开的闪电纹路微微颤抖。

而纹路所掌控的药师谷弟子纷纷睁开眼,黑气从眼里串到眉心,接着顺着闪电纹路汇聚到桃木剑,最后聚合在司珏手心。

黑气越来越盛,司珏手中的一团越来越大。

见司珏微微皱眉,禹清池的心跟着担心了起来。

当日青铜鼎带她看到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禹清池忍不住往前一步。

她有些害怕,害怕司珏受到影响。

只见司珏抬起手,将手中黑气放置在青铜鼎中,而后以三味真火至于鼎下,口中呢喃咒语。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那团黑气,司珏却是一派轻松,比起当年他炼化的魔军,这些魔气实在太过简单。

鼎内温度升高,一团蓝火最终将黑气吞噬干净,司珏收回三味真火,青铜鼎也变小落到司珏手中。

“圣尊威武!”

禹清池率先高喊一声,看得目瞪口呆的木青海众人随即反应过来,边行礼边齐声喊:“圣尊威武!”

司珏似笑非笑的睨了禹清池一眼,接着转身对着木青海道:“他们被魔气染心,或许心脉神智有损,你们药师谷有清心丸,给每人服一粒便可。今日药师考核改个日子吧,本座也要留下查探这魔气来源。”

木青海马上应道:“是!谢圣尊救我门下弟子。”

司珏摆摆手。

禹清池走到司珏面前,略微严肃:“圣尊,这次魔气乍现,我们需要怎样去查探线索?”

司珏沉凝一阵:“等。”

“等?守株待兔啊,那怎么行啊。”

司珏:“你忘记了你此行的目的?,既然还未找到,这里风景甚好,等着也不算无趣。”

禹清池来的这两天,先是因着与司珏那一吻乱了心,后又因着魔气出现,一阵忙活,居然把寻大师兄魂魄的事情耽搁了。

经司珏提醒,禹清池马上拿出罗盘,再次将黎川泽的头发放上,罗盘上的指针这次没有再飞速转动,而是指向了一个方向。

禹清池抬眼向指针所在方向看去,那里站着药师谷的长老们,几人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禹清池往左走了一两步,那指针依然指着那一堆人,往右走两步,亦是如此。

“圣尊,它指着人啊?”

司珏两手拢于长袖间,淡声道:“那便是在他们其中一人身上,线索很明显了,去找就行。”

禹清池想不明白,大师兄的魂魄怎么会在人身上,又如何存在呢?

正在她冥思苦想时,楚宁安先退出了人群,她神色紧绷,眉头紧皱,那模样与她刚开始见她时候淡然疏离的模样截然相反。

禹清池二话没说,悄悄跟了上去。她刚踏出一步,后衣领子突然被人提住。

“去哪?”

禹清池像一只被抓住的无辜小鸡崽,她转过头看着司珏:“我觉得那个楚宁安始终不对劲,我不能在错过机会了,我要跟过去看看。”

司珏松开手,轻叹口气:“你要跟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去?你身上灵力低微,人家好歹是个长老,要是真有什么,不怕没了小命?”

“额”

似乎跟司珏在一起习惯了,禹清池总觉得自己很安全,一时间竟忘记了她这个身子废材得很,一不小心很可能丢了小命。

“罢了,本座给你点个咒,姑且能隐身半柱香,你去看看究竟,若是遇到事不可逞强,以此物唤我。”

说完,

司珏拿出一个小铃铛,那小铃铛以七彩琉璃制成,乖巧又通透,轻轻一碰发出悦耳的清脆之声。

禹清池一把接过小铃铛,笑嘻嘻的乖乖站在司珏面前,等着他给自己点咒。

司珏见她模样乖巧,忍不住发笑,在她额头轻轻一点,禹清池睁开眼:“我隐身了没?”

“除了本座应该没人能看到你,除非那人的功力在本座之上。”

敢问现今天下,有谁比他功法更高?

于是,禹清池心下欢喜,刚巧扶云舟跑过来,直径走向司珏:“圣尊,钟寄灵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站在一旁的禹清池捂嘴偷笑,踢了他一脚。

“哎哟!什么东西!”

司珏嗔怪的看了禹清池一眼,倒也不揭穿她,只道:“想是魔族盯上你了,你自己小心。”

扶云舟脸色大变:“什么!!怎么会!!圣尊,你可要保护我啊!我可不想死啊!”

禹清池:这点出息。

司珏也没有回答,转身缓缓离开,禹清池没在管鬼哭狼嚎追着司珏的扶云舟,转身往楚宁安走的方向而去。

禹清池追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追上了她,她走得并不快,步伐轻缓,只是走得方向既不是坤泽殿,也不是后院,而是绕过白云山进门口,往另一处并未开拓的后山走去。

走到树木茂密时,楚宁安轻轻动了动手指,树木自动挪开,让出一条路,而后又将路给挡住。

禹清池因为不敢跟太紧,好几次险些被再次合拢的树木挡住去路。在她跑了好一截路后,她发现自己跟着楚宁安走到了一处山谷。

这山谷看起来植被茂密,周围以群草环绕,而那些草并不是普通的兰草,是在书中记载能使人致幻的幽魂草。

禹清池小心翼翼的走着,将口鼻捂住,却不想走着走着,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也越来越软,她无力的坐了下来。

“清池,清池!”

禹清池恍惚间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她缓缓睁开眼,竟然是二师兄。禹清池猛然跳起来:“二师兄,你怎么在这?!”

柳穆北拉起她就走:“师傅让你练剑,你却偷懒睡觉。还问我怎么在这,我是来抓你的,快跟我回去。”

禹清池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她入了幻境,如果以往她或许还会沉浸在幻境里不愿自拔,可经历了几次,她自然不会再那么傻。

幻境必破,不然就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禹清池停下脚步,柳穆北回头看了她一眼,催促道:“走啊,愣着干嘛。”

禹清池低声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她必须站在原地不动,不然她神识入了幻境,身体乱走,说不定会走到什么危险的地方。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站着不动,然后找到方法破除幻境。

柳穆北有些无奈,转过身双手叉腰:“你不是吵着说要见药师谷的人吗?他们今天来给师父贺寿了,跟我去看看?”

禹清池已经见过,自然不再好奇,很是坚定的拒绝:“不去。”

柳穆北满眼疑惑,正在他准备上前去拉禹清池时,远处缓缓走来一人,那人身姿高挑,如松如竹,眉眼间尽是繁华落尽的温柔。

“大师兄来抓你了。”柳穆北嘻嘻一笑,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再次听到柳穆北喊出“大师兄”三个字,禹清池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尽管知道这只是幻境,她还是忍不住贪恋的看过去。

当禹清池看向大师兄,忽然见到他身边跟了一个人,那人生的眉清目秀,容颜清冷,整个人带着几分柔雅的疏离。

楚宁安!!

只是这时候的楚宁安与她现在看到的不同,虽然容貌没变,可脸上的笑意却是她在现在药师谷从未见过的。

“二师兄,…那个女子…是谁啊?”

幻境中的柳穆北笑嘻嘻的回答:“她啊,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与大师兄定下婚约之人,楚—宁—安。”

禹清池:“!!!”

第88章

以往禹清池经常离开宗门,在外行侠仗义,抓鬼除邪。就算回到太极宗,她也是沉迷修炼,对于其他一些事并不怎么上心。

即便和二师兄闲聊中有提过大师兄已经订亲的话题,但她却没有详细去询问过与大师兄订亲之人是谁。

禹清池到现在都记得在她去镇魂殿前,大师兄追下山跟她说了一会儿子话:“清池,你这次出门后早些回来。”

禹清池有几分不解:“有什么事吗,大师兄?”

一向稳重的大师兄脸上难得露出羞涩之情,他声音低柔温暖:“等你回来,我带你见一个人。”

“谁啊?”

黎川泽抿嘴轻笑:“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在我书房翻到一幅画…我想带你见的就是那画中人。”

这样说来,禹清池马上明白了,笑眯眯回道:“噢,是我未来嫂子啊!正好,我也很想见见她呢,我嫂子定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不然怎能得仙门第一公子的青睐。”

“好了,别贫了,此行注意安全,别逞强,解决不了及时通知我和师父。”

禹清池点点头,挥手与黎川泽告别。

可惜,镇魂殿之后大师兄再没有机会带她去见他那心仪之人。

禹清池对于楚宁安的印象只停留在黎川泽书房的那幅画中,所以这次她到了药师谷第一次见到楚宁安时并未想起,只觉得此人面熟,似曾相识。

这幻境倒是直接给了她答案,或许这幽魂草本不是那种故意让人进入幻境的阵法。它的威力与致幻能力始于原始本能,甚至只让人脑中意志幻化,见想见之人。

禹清池恍然大悟,如果这只是虚假幻境,那么大师兄身旁之人肯定是其他人。正是因为她曾经见过楚宁安的画像,现在又在药师谷见到楚宁安真人的缘故,潜意识里的记忆和现在的疑惑,串成了一线。所以她才会在幻境中见到楚宁安。

明白了究竟,自然也就懂得了如何破解。

禹清池盯着眼前的大师兄,并未与前几次一般贪恋虚幻的美好。

她平复心情后双手结印,咬破手指,以血点眉心:“清志明神,除幻迷踪,破!”

咬破手指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禹清池见着大师兄、楚宁安和二师兄瞬时以碎片化烟。而随后在她眼前出现的是刚踏入时的那一片幽魂草地。

清风拂过,颤起层叠草浪。

禹清池往四周环顾,哪里还有楚宁安的身影。

长叹一声后,禹清池决定先行回去,将今日幻境中发生的事与司珏说道一番,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既然罗盘指向是楚宁安,而她又是与大师兄有密切关系的人,那么大师兄一魂在她手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回到云曦院,司珏一袭白衣及地,正坐在院中石桌前煮茶。

见着禹清池进门,司珏微微侧头,不紧不慢的沉声道:“回来了?”

禹清池小步走到司珏对面坐下,把小铃铛递还司珏后也不讲话,只撑着头思考。

“这是怎么了?”司珏难得好脾气的询问,那声音很是温柔。

禹清池抬眼对上司珏的双眸:“跟人跟到一半丢了。”

司珏丝毫不意外,只为禹清池倒了一杯茶,接着缓声道:“不急,始终都在药师谷,下次再跟就行。”

从到了药师谷开始,禹清池就发现司珏这个冰山融化了不少不说,还难得的好脾气,甚至给她一种错觉,司珏就是来这里散心的。

“圣尊,虽然人跟丢了,但是我知道黎川泽的一缕魂应该就在这个楚宁安身上。”

司珏挑了挑眉,略微定神:“噢?你如何得知?”

禹清池总不能解释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吧,更不能说他以前在大师兄书房见过楚宁安的画像。她想了想才开口道:“以前我好像……听姐姐说过,

黎师兄有一个定下婚约的女子,刚巧木谷主也说楚宁安的未婚夫婿于十五年前早亡,这时间正好卡上,所以我就大胆猜测了下。”

司珏:挺能编,你姐姐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讲啊,再说了十五年前的时候你话都还说不利索了吧。

司珏并不揭穿:“嗯,这个猜测确实够大胆的。”

禹清池听着司珏语气有些揶揄,马上急切道:“圣尊,你相信我的判断!绝对没错!”

“本座信了你,然后呢?咱们以什么方式去跟她说?万一黎川泽的魂魄并不在她那呢?”

“这”

司珏缓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雾影,眉眼舒展开来,坚毅的下颌线条让人挪不开眼睛。

“所以,你得找到确切的证据,才好与她分说,急躁做事,是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的。”

禹清池听着司珏这话,垂下眼眸,虽然今日她跟丢了,但下次她还有机会。就像司珏说的,只需要等着便是,反正在这灵力充沛地方住着,也有助于她修炼。

这样想来,禹清池感觉轻松了不少。司珏似她心中的定海神针,有他在,不管她的心如何急躁慌乱,都能很神奇的安定下来。

“谨遵圣尊教诲,明日我还找机会去跟,麻烦圣尊再给我点个隐身咒。”

司珏:“你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禹清池嬉笑的讨好:“圣尊,我可是你唯一的侍女啊,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计较这些呢,你说对不对?”

“一家人”司珏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嘴角轻轻勾起。

禹清池说完站起身准备回房休息一下,岂料司珏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使了定身术,让她又跟上次一样,不能动弹。

“圣尊大人,你又定我干嘛?”

司珏将茶杯放在桌面,双手抱胸,带着几分“怨气”看向禹清池:“本座还未发话你便走,越发没规矩了。”

“错了错了”

司珏见她错误承认的如此之快,顿时觉得少了趣味,只好给自己另寻了一个借口:“本座还未答应要给你点咒,你这样走了?”

“圣尊”

司珏:“你昨晚不是想去游湖吗?这会儿左右待着没事,我们去游湖,若是本座开心了,再给你点个咒,也不是不可。”

禹清池心底一慌,乍然想起昨晚那一吻,她不敢去看司珏眼睛。他这样邀约她,是不是要审问她非礼他一事?

她该如何解释?

正在她思考间,司珏解了她的定身,摆摆手:“快去换身衣裳,本座在外间等你。”

禹清池脑子里一团乱麻,想着该如何解释那一吻,她装傻装失忆,可以司珏的才智怎么会不知她在忽悠他,现在只怕瞒不住了。

回房换衣服,禹清池足足磨蹭了半个时辰,司珏倒也不恼,只在外间静静的品茶等她。

“跟着本座待久了,品味确实提升不少。”

禹清池:这些衣服你选的,您老忘记了?

禹清池尴尬的笑笑,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司珏后面。两人行到湖边时,早有弟子将游船备好,司珏背着手上船,拉过禹清池后,用灵力驱动船缓缓行驶。

平静如镜的湖面被船掀起涟漪。青木小船似一把剪子,剪过这碧水镜面,四周杨树青柳,在风中摇曳生姿。

司珏站在船头未说话,似已经融入这美景中。

禹清池却没有心情欣赏,她站在司珏身后,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如果司珏发问,她该如何应对回答。

司珏突然转身,与禹清池四目相对:“昨晚如果不是你贪杯,我们在夜色中游湖赏月,应该会更心爽神怡,你说是不是?”

“喝酒误事,下次我一定注意。”

“昨晚……”

没等司珏把话说完,禹清池便抢先道:“昨晚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圣尊信也罢不信也罢。”

司珏笑了笑:“本座想说的是昨晚月亮一定很圆。”

禹清池尴尬的低下头,她竟有一种不打自招的感觉。

忽而,不远处有一声音传来,“圣尊,仙师。”

禹清池抬眼望去,只见一袭湛青长袍的楚宁安站在岸边。

楚宁安的出现让她有些意外,这楚宁安对他们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从未主动上前打过招呼,此时却出现在岸边,呼唤他们。

司珏:“她这不是主动来了么。”

禹清池马上回应楚宁安:“楚长老,不知有何事啊?”

司珏驱使船靠回岸边,禹清池迫不及待的跳下船,走到楚宁安面前。

楚宁安恭敬地向司珏行礼后,道:“请恕我冒昧,打扰了圣尊与仙师的雅兴。我谷中有几位弟子似乎魔气还未除尽,还要劳烦圣尊帮忙。”

司珏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带路。”

楚宁安微微躬身让开道路:“谢圣尊。”

三人这一路没有再说一句话,楚宁安性子本就安静,司珏更是不会主动说话。这气氛让禹清池实在觉得别扭,于是她故意轻咳一声假装寒暄,打破僵局。

“楚长老,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居然就能成为药师谷长老,果然不凡。”

楚宁安谦虚道:“钟仙师谬赞了,宁安无才比不上几位师兄,只因着都是师父的弟子,几位师兄给了面子,才当了长老。”

禹清池听后便开始有意无意的打探:“听楚长老这么一说,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我的姐姐,她和你一样也很受自己宗门几位师兄的爱护。如果她还在的话,你们一定会很谈的来。”

“噢?敢问钟仙师的姐姐是哪位?”

禹清池将目光凝在楚宁安的脸上,准备捕捉她的一切神情。

“太极宗,禹清池。”

第89章

当禹清池说出名字时,楚宁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悲,那感觉好似静石御风,任其左右不为所动。

“难怪钟仙师如此优秀,年纪轻轻就能伴圣尊左右,原是虚渺元尊的妹妹。”

楚宁安平静的表情让禹清池早就准备好的探问之词卡在了喉间。

场面再次陷入冷清的时候,几人也已经行到了药师谷弟子的别院。司珏随着楚宁安进门后,立马就察觉到这个房间内的气息不对,那是种被魔物侵蚀过的颓败狂躁。

司珏微微蹙眉,魔气过他之手还有残留,这事明显不对。

除非,是在他祛除后再次侵染。

“圣尊,这几个都是我的门下弟子,回来后我就按照您的吩咐给他们服用了清心丸,可不知为何刚才他们竟再次狂躁,眉心与双目中都有黑气跳动。”

听完楚宁安的解释,禹清池向那几名弟子看过去,他们现在的状况与药师考核时还是有所不同的,尽管眼眸戾气横生,却不那般失智,所幸还能自控。

司珏并未多言,只走上前以手聚灵点触弟子眉心,那魔气便被司珏撰了出来,凝在手心。

“多谢圣尊。”

禹清池见司珏这样随意的就解决了,忍不住上前发问时,却见司珏将手心的黑气收拢,挥手布下一个结界后,转头看向楚宁安。

“楚长老,你为什么要将这些魔气附在弟子的身上?”

“!!!”禹清池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

楚宁安一贯淡然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震惊的神色,她瞳孔略微放大:“圣圣尊,您说什么?我听不懂,是不是有有什么误会?”

禹清池也没想到司珏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她明白,既然司珏这样问了,那就是确有其事。她才不会笨到要去质疑司珏。

她现在只需要等待司珏推进。

“仙门弟子堕魔,本座见多了不足为奇,可将魔气以物使用,并用在自家弟子身上来制造混乱的,本座还是第一次见。本座很想知道,你这样做意欲何为?”

司珏一边说着,一边略向楚宁安靠近,楚宁安被逼得

后退一步,眼底的不安无所遁形。

“圣尊,你肯定是误会了”

的确,现在司珏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楚宁安在操纵魔气。司珏之所以要这样直白的问出,不过是想看她是否会露出什么破绽。

禹清池静静的在一旁不语,她脑中却在飞速运转着。楚宁安低调沉默,从他们踏入药师谷的那刻起她从未热情上前打过招呼,但也未刻意回避,只是一直淡淡的。

今日她主动邀请,还说着让司珏帮忙除魔气,那她必然有原因的,像是要将他们故意引导离开……那片湖?

人就是这样,若不是触碰到自己利益时,又何必多事?

禹清池心中有疑虑,准备诈一下楚宁安。

“楚长老,圣尊给你说话的机会便是想着给你几分面子,你若坦然相告,圣尊或许不会为难你。倘若被我们自己发现了,到时候你百口莫辩,可别怪圣尊没有给你机会。”

司珏听着禹清池说这话,给了禹清池一个认同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挺会配合。

禹清池对着司珏眨眨眼:我机灵吧?

楚宁安听完,轻笑一声,神色也恢复常态,声音和煦毫无波澜:“我什么都没做,需要坦白什么?”

禹清池见她还不承认,只能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她抬眼看向楚宁安:“我已经让扶云舟下湖底,想来不久后他便能寻到些什么。”

司珏:湖底?

正在司珏疑惑间,楚宁安脸色骤然大变,接着她趁司珏与禹清池不注意时飞身而起,一个闪身跃出了窗外。

幸而司珏早布了结界,楚宁安飞出窗外不久后就被结界弹回到地面,司珏与禹清池走到院中,看着此时慌乱异常的楚宁安。

“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在哪弄得这些魔气,又意欲何为?”

楚宁安见自己现在是插翅难飞,而在司珏这个天下尊者面前,她再如何狡辩隐瞒也无济于事,于是她缓了一口气,似下了很大决心。

“做这些我不为其他,只为复活我的心上人黎川泽而已,你们发现也好,没发现也罢,我都会继续做下去。如若不然,你们将我杀了,我去陪他也无不可。”

禹清池从楚宁安的脸上看到了决绝与厌倦世俗的漠然,她之所以承认的这样快,想必是心中早有决断了。

“笑话,摆弄这些魔物,扰乱自家弟子,挑起血性争斗就是你所谓复活人的办法?”司珏冷嗤一声。

司珏话音刚落,楚宁安清秀冷然的脸上却意外的出现了笑容,那笑似清风抚月,带着几分柔暖之意,她将目光投向远方。

嘴里喃喃道:“当初他被打得魂飞魄散的,我只寻得了他一魂,剩下的走遍了大江山河都搜寻不到,本想着我去九幽看看是否能有所发现……那里的魔族告诉我,只要我收集够世间戾气就能为他重塑阴魂,以血池炼躯,以戾入魔,我有他一魂足矣,他便能重回人间。”

禹清池大惊:“你这是让他以魔重生!复活过来的他已经不是人了!!你这是作孽!”

“哈哈哈!!我管他什么作不作孽!我管他什么魔不魔族!!我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能复活是人是魔又有何妨!!!”

楚宁安怒喊的声音带着几分撕裂,像是要把多年藏于心中的苦闷释放了出来。

“他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他爱太极宗,爱他的同门,也爱我。他这样好,为什么老天要带走他?!我不甘心!我偏要逆天而行,我偏要从老天爷的手中把他抢回来。我不在乎他是以怎样的姿态回来。仙也好,魔也罢,只要他能再回到我身边那就都好,都好”

司珏看着楚宁安眼角滑过的泪,长叹一口气:“你可知,你用这方法让他以魔重生会祸乱苍生的。从血欲戾气炼化而成的魔会失去理智,嗜血狂生。或许那时的他已经不再是他了,甚至于他而言,嗜血之欲比你要重要的多。魔族与人类终究是不同的。”

“那又何妨,我只想再见到他。”

看着楚宁安凌乱的发在风中飞舞,听着她一句句似泣而述,禹清池除了震惊楚宁安对大师兄生死不渝以外,心也似小刀划过。

大师兄因她而死,是她让他们天人永隔她如何能不自责难过。

司珏将目光投向禹清池,他见她眼眸低垂,闭口不言,静静沉思,竟有几分不忍。

“本座可以复活你心上人,你去将血池毁了,把黎川泽魂魄交于本座。”

听到这话的楚宁安蓦然抬头,眼底骇然之色尽显。

高高在上的圣尊居然愿意屈尊降贵为她复活黎川泽?这这怎么可能?

禹清池这时缓缓走到楚宁安身旁,将坐在地上的楚宁安扶起来,轻柔道:“楚姐姐,我们此次来本就是为寻黎师兄魂魄,我我是为了完成姐姐遗愿,请动圣尊,如今我们已经寻到黎师兄一魂,也知道黎师兄尸体存放完好,只要搜魂完毕,届时圣尊施展聚魂术后,我们便能让黎师兄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你你不必再做极端的事。”

楚宁安乍然听到这些,似喜悦又似不可置信,多种情绪交杂,让她只能愣在原地。

司珏与禹清池都知道,她此刻反应不过来,需要消化一下,所以两人都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良久,楚宁安这才颤着声道:“当当真?”

禹清池走到司珏面前,司珏会意,他将之前收集到的黎川泽一魂存放之物锁魂囊拿出来递到了禹清池手中。

“这是我们搜集到的黎师兄一魂,楚姐姐你查探一下,我并未骗你。而且这次我们来药师谷就是受罗盘指引,知道黎师兄还有一魂在这里。”

楚宁安盯着禹清池拿出之物迟疑了片刻,随后以手灌灵放在该物上查探,眼底猛然迸出喜色:“是他!!是他!!”

禹清池点点头:“楚姐姐,我也是太极宗的人,黎师兄当初为救我姐姐而死,现在这一切都是我该为他做的。”

楚宁安激动不已,一把握住禹清池的手:“谢谢你们,若是真能复活他,我楚宁安愿肝脑涂地。”

“楚姐姐你相信我们便好。”

司珏见两人已经说开,当即也未耽搁,直入话题:“楚长老,现在你可否将黎川泽一魂交于本座?”

之前楚宁安是谁人都不愿相信的,可眼前之人是谁?当今仙门第一尊者,更何况还有这个让她感觉有些亲切的小姑娘。

楚宁安如今没有退路,炼魔之事再也行不通,那么她只能寄望于司珏。

一阵蓝光轻闪,楚宁安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木雕,那木雕的模样是一男子持剑而立。

禹清池:大师兄

第90章

木雕是以上好的紫檀木为材,可见这个木雕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抚摸,长此以往,表面才会如此光滑发亮。

魂魄安置要么以灵物为载体,要么是神像,像这种以黎川泽为容的雕刻物品,也算是个能够寄养魂魄的好物件。

楚宁安拿出木雕,颤着手将它递到司珏手中,司珏当即以抽魂术,把附在木雕上的黎川泽一魂给抽离了出来,随后将这弱弱的一魂与开始收集到的黎川泽魂魄放在一起。

楚宁安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她把

雕像小心收好,对着司珏与禹清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楚宁安在此先谢过圣尊与钟妹妹,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圣尊尽管吩咐。”

司珏双手负于身后,理所应当的受了她一礼:“本座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先去把那积攒戾气的血池销毁了,仙门之中怎可有如此邪物。”

楚宁安面露羞愧之色,总归事情是她做下的,她没什么可以狡辩。

于是她点点头:“当初一心想救活黎川泽,我只从魔族之人口中寻了如何建立血池,积攒戾气的法子,但如何销毁却不得而知,可否劳烦圣尊帮忙。”

“带路。”

楚宁安当即也不耽搁,三人再次回到了湖边,此时周围一片宁静,因着天色渐晚,夕阳的红光染在湖面,似层层金洒,艳而不妖。

楚宁安:“钟妹妹,你刚刚不是说扶道友已经在此了吗?怎么没有看到人?”

禹清池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她刚才只是根据楚宁安反常的举动分析出这片湖里可能有问题,所以故意诈了楚宁安一下,谁知道居然真的叫她歪打正着了啊。

扶云舟这会儿恐不知在哪睡大觉呢。

司珏轻咳一声替禹清池解围:“本座传音扶云舟,让他去寻东西了,我们先办正事要紧。”

楚宁安没有多想,她只是随意一问,此时她也明白,销毁魔物才是首要。

她作为药师谷的长老,在仙门中藏魔物,而且还盘算在自家仙门弟子头上,扰乱了药师考核,这桩桩件件,随便拧出一样都是能被除名,废灵的大罪。

往昔她为了复活黎川泽,自是顾不了那么多,如今想来自己也觉得罪孽深重。

所以,现在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楚宁安先在湖边以双手结印,而后在空中以手掌为面,对着空气一抹。

禹清池明显感觉整个湖面周围似乎氤氲了一层大雾,而大雾刚巧将整个湖面给覆盖。若是在这雾外围看,这片湖面平静如往日,倘若踏入这雾气里面,便会发现,此时的湖面一阵沸腾,如煮开了的大锅。

楚宁安双手平举,以起力的姿势对着沸腾的湖面,那模样似乎在腾空拖举什么东西。

不过小瞬,湖中心沸腾最凶猛处出现一四方黄铜制的器皿,而那器皿中滚荡着红黑相间的液体。

一股腐朽的气味四散开来,禹清池紧紧盯着出现的东西,司珏却一言不发。

当那黄铜方池落在湖岸后,楚宁安垂首道:“圣尊,这便是我从魔族带回之物,这里存放着我这些年来四处搜集的戾气。”

司珏点点头:“你收集得倒不少,已经汇聚成液体了,若再过些时日这些戾气便能化固,到时只怕你自己都压制不住。”

楚宁安没想过那么多,她之前只沉浸于复活黎川泽的执念中,全然不顾其他。现在司珏这样一提醒,深感后怕,自己竟做了如此危险之事。

“楚姐姐,你糊涂啊。”

禹清池越发心痛,她不能去指责楚宁安,终究她是为了复活黎川泽才铤而走险,而黎川泽的死又是自己直接造成的。

司珏将禹清池的神色收入眼底,他不想再追究下去,他此时若再怪罪楚宁安一句,或许禹清池会更自责一分。

司珏不想看她自责,这样他心里也会莫名难受。

楚宁安声音低沉,似也悔悟:“宁安犯此大错,理应受罚,悉听圣尊发落。”

司珏摆摆手:“罢了,所幸未酿成大祸。”

说完,司珏将青铜鼎再次拿出来,而后以指为引,将放置于黄铜方形池内的红黑液体引导入青铜鼎中,而后再以三味真火炼之。

这液体魔力比之前炼化的魔气强了不少,青铜鼎下的三味真火烧得越来越旺,施法炼化的司珏双腿盘坐,漂浮于半空,嘴里不停吟唱呢喃,整个人被蓝色光晕围绕,灵力四散。

大约半个时辰后,红黑液体才被青铜鼎炼化完,司珏额头布上一层密汗,可见炼化这些液体着实让他耗费了不小的灵力。

司珏落地后,禹清池随即上前,拿出一方手巾,踮起脚想给司珏擦汗。突然,她感觉这个动作实在太过暧昧,楚宁安又在此处,她立马收回了手,只道:“圣尊,您辛苦了。”

司珏看见她收回的动作,略微皱眉,语气有些不爽:“嗯”

楚宁安:“劳烦圣尊!”

“你回去吧,此事本座不会跟你师兄讲,以后要好自为之。”

“谢谢圣尊。”

楚宁安心存感激,给司珏行了个跪拜大礼后转身离开,她缓缓走着,忽然有一点疑惑从心中滋生,为什么圣尊会愿意帮黎川泽?为什么他发现自己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却不惩罚,还为她隐瞒?

一连串的疑问破势楚宁安停下脚步回头,她一回头就见着禹清池的手被司珏抓着,接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微微弯下腰,握住禹清池的手往自己额头放。

而那个看在古灵精怪的女子脸颊微红,娇羞的模样似怀春的少女。

她说过她是元尊的妹妹元尊又是阿泽的师妹

圣尊这么做是为了钟寄灵?

好像一切又想的通了,楚宁安转过身释怀一笑。只要爱了,又有什么不可能?

圣尊再怎么强大也是男人。

被司珏抓着手强行给他擦汗的禹清池觉得自己现在像只煮熟了的虾子。

她刚才明明已经收回手,却不想司珏不高兴了,还说了一句:“你怎么没点侍女的自觉?”

禹清池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圣尊你太高了,我够不到。”

谁想,司珏竟躬了身,将一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放大在她面前,眼眸深凝,嘴里只吐了一个字:“擦。”

当她好不容易将司珏额头的密汗擦净后,司珏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反而将脸又凑近了几分,认真的看向她:“忙活的是本座,为何你脸这么红?”

禹清池慌乱得很,赶忙撇过头去:“是是因为刚刚圣尊施法太帅了,我激动的,所以有些热。”

似乎这句话取悦了司珏,他站直身子,再次恢复到鼻尖观人,不可一世的模样:“眼倒好使,本座甚是欣慰。”

禹清池:瞧把你拽的。

“圣尊今日疲乏了,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禹清池现在只想逃,她最近发现越与司珏单独相处,越觉得心跳得厉害,长此以往,她害怕自己会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现在的她,最是不能生出那样的想法,更何况对象还是高高在上的圣尊。

禹清池刚转身,却被司珏抓了后领。只听着司珏淡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湖我们两次都未游成,既大事已办,我们今日必把它游了。这月色刚好,正是游湖的最佳时候。”

禹清池很想拒绝,可是她现在居然被司珏直接给拎到了船上。

摇摇晃晃站定后,船渐渐驶向已经安静了的湖面,恰巧冷月临空,一层清冷的月光洒下。司珏许是累了,理了理衣袍曲腿坐在了船头。

“过来坐下。”

禹清池看着船头的位置,那里并不宽,要是她坐过去,就不得不挨着司珏。她站在后面未动,司珏转过头看向她。

“怎么,本座的话不听了?”

禹清池实在别扭,她只能磨磨蹭蹭的往前挪动,司珏勾了勾手指,禹清池感觉自己被一股力给推动,快速往前走。

而后,那力迫使她坐了下来与司珏肩并肩,司珏身上的淡香又若有若无的扫过禹清池的鼻尖。

司珏让她坐下后,并未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享受湖面拂过的清风。

许是太过安静,禹清池不得不挑起话题:“圣尊,月亮好大好圆啊!”

“今天是十五。”

“呃……楚宁安对大黎师兄真是痴心一片啊。”

司珏身子微微向后一靠,单手撑住,这样慵懒的姿势显得他有几分惬意。

“嗯那黎川泽倒是个有福气的,竟有两名女子为他疯魔。”

禹清池听着,忽然心底发闷:“他要是真有福气,不应当这么早就”

接下来的话卡在禹清池的喉间,她不想去说,一切都是因为她,如若不然,大师兄定然幸福安康,或许现在已经成亲生子。

司珏注意到禹清池情绪骤然低落,他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让她注意力转移一些。

他收回撑起的手,将禹清池的头掰向自己,薄唇轻启,那声音似蛊似魅:“若

我有一日死了,你可愿成疯成魔为我踏遍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