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2 / 2)

逆劫 洛九一 17176 字 8个月前

自从登上宗主之位,他就显少会在人前哭了。

“柳穆北,你是要所有人都等着你这场感人戏码演完吗?不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弟子,也值得你这个宗主这般难过。”沈砚白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若是今日之后,太极宗从此无人,九泉之下,你该当如何面对历代宗主啊?”

“沈砚白!”禹清池咬牙,愤恨难当,“你不就想要我的命吗?何必要把这么多人牵扯进来!死了这么多仙门子弟,杀了一个惊云澜,还不够吗?”

沈砚白讥笑一声:“你要早有觉悟,自绝于天下,用的着死这么多人吗?这都是你的错!”

禹清池不禁看向小圆脸,再望向阵印结界中的太极宗弟子,视线落在遍地的尸体后,她不忍地将目光移开,自言自语地说:“我没错。”

她大声与人道:“我没错!我禹清池,俯仰无愧于天地,凭何命运要被外人决断!凭什么每次都要用我的性命来换回你们那所谓的正义之道!”

“执迷不悟。”沈砚白眉峰微压,于他而言胜负已分,只是没有欣赏到柳穆北面临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懦弱,和禹清池面对再次赴死的恐惧,他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他知道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算司珏来了也翻不起风浪,现在所有人都站在他这头,所以倒是不急着送禹清池快死了。

他朝着禹清池走去,打算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而禹清池也酝酿着再来一次太极印,大不了同归于尽。

“等,等等!”混在人群中的木青海看着抬过来的惊云澜尸身,不禁哆嗦一下,思索了一阵儿,他蓦然说道:“够了!若今日的自相残杀,即是百年的浩劫,未免太滑稽了。为求预言,而致结果,这便是各位所坚持的吗?”

沈砚白:什么?

第146章

木青海错乱地看向周围,尸横遍野的场景令人痛心疾首,惊云澜的下场更是让人惊魂未定。他这人信奉得过且过,只想安稳混到将死之年,今日来太极宗纯粹是随从大流。

他想大多数人都跟他一样,对于厮杀的态度是能免则免,什么浩劫,只要不轮在自己头上只当做没听到。这里大多数人都是仙门中没什么理想的泛泛之辈,全凭着门主长老们做主罢了。

方才他觉得太极宗抗衡不了多久就会投降,双方和谈,但现在看来,太极宗反而越发激然,一副不斗个昏天黑地不罢休的样子,他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未必不会像惊云澜一般下场。

木青海道:“沈门主,看看这一切,我们何曾有过如此兵刃相见的时候,这难道算不上浩劫吗?再打下去,六大仙门必有损伤,若有魔族或是邪祟趁虚而入,对我们修道之人岂不是一记重拳?”

闻听此言,众人怀疑之色骤起,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越发的大。

沈砚白脸色大变。掌星殿算到了百年浩劫因禹清池而起,才为他今天所做一切提供了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然要是有人信木青海所言,那么今日他做的一切便没那么正当了。他当即郑重说道:“我以我沈砚白的名节担保,禹清池定会引出更大的祸端!不能不除!”

木青海铁了心不想再打,从前沈砚白说什么,他便只能遵从什么,但这次他想硬气一回,他不想再被人指着骂是恩将仇报的怂蛋。他深吸一口气,对沈砚白用质问的语气道:“沈门主,无论禹清池做过什么,对昔日道侣紧紧相逼,你的名节当真能清白到那里去吗!”

全场鸦雀无声。

连沈砚白都不敢相信,木青海竟然敢如此反问他。

木青海寥寥数语仿佛击溃了无数人的坚持。从一个弟子暗自嘀咕一句“虚渺元尊一直是我信奉的道长,她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百年浩劫或许只是我们草木皆兵……”后,一众仙门弟子对虚渺元尊十五年来堆砌的信仰此刻不断翻涌而来。

又是一阵喧哗过后,众人看着手上的兵器,竟有不少人幡然醒悟,他们如何能因他人言论粉碎自己的信仰,更何况,这信仰在一些人中已经竖立了十五年。

其实,没有人打心眼里愿意相信,自己信奉十五年的人在别人口中是道貌岸然之辈。

一开始他们被人用正义之名捆携而来,再然后被人蒙蔽眼睛,人人自危而致互相残杀,又因同门的死伤矛盾愈烈,一步步走向现在的田地。

若非有什么预言支撑,这倒更像是被魔族蛊惑,走向自相残杀,自取灭亡的道路。

木青海见已经有人动摇,便想将此事推上另一个高峰,逼所有人一把,让他们做出选择。他大声道:“众弟子在此,听我号令,悉数随我归门。这场闹剧,我药师谷再不参与。”

见木青海有此话,药师谷的弟子难以掩藏心中松快,如释重负地将剑身入鞘,另有人把药师谷弟子的尸体抬离。

这时,本不愿意加入斗争的八卦岭新任掌门林壑紧随其后,立刻道:“预言指向不明,就动杀孽怎么说得过去,不要一错再错。今日之事,我八卦岭也再不参与。为…为表与掌星殿之谊,众弟子随我送惊门主一程吧。”

如今已有两门表态,灵驭门与掌星殿众人也面面相觑,不知从何是好。

此刻掌星殿的掌权长老略寻思一番,要再坚持预言,现在便得打的天昏地暗下去,日后证实预言有所出入,或是像木青海所说一般自食其果,那他们掌星殿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自己摘出去。

虽说此事归根结底因他们仙门而起,但惊云澜已经死了,人死债消。现在反口反而是明哲保身的最好时机。

一长老道:“如今我掌星殿群龙无首,对诸等要打要杀的事无法决断,先让门主入土为安乃是大事。此事……大抵是个误会……虚渺元尊刚刚复生,是否会让天下大乱还未知,不如再观望一阵。”

“误会?”沈砚白几乎气笑,他作为玄清门门主,这一个月来四处游说,精心筹备,为的就是做实预言,置禹清池于死地。而木青海悉数几句话,便将整个局面翻转,他如何能接受。

随即对掌星殿长老厉呵:“你们都疯了!留着禹清池这个祸害!只会酿成大祸!掌星殿的预言,是你们自己占出来的,你们连自己都不信了吗!”

“木门主所言,也有道理。我们六大仙门一百多年的和平,如今却为一个预言打的天翻地覆,何尝不算是浩劫。”掌星殿长老道,“何况……沈门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虚渺元尊修行邪术尚无定论。即便如此,沈门主便想杀虚渺元尊两次吗?我却不知,沈门主为何要执意虚渺元尊赴死,莫非另有什么隐情……”

沈砚白大笑一声:“好啊,各个都把自己摘出去,我沈砚白今日就不该同诸位来这一遭!既是你们不出手,我一人也可斩杀祸端,为天地百姓谋福祉。”

说时,沈砚白掌中运灵,他只想杀了禹清池一了百了。

“福祉?!”阮秦桑从结界走出来,但刚刚对他要打要杀的,没有一个人会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再去动他,“沈砚白,好一个福祉!你把这仙门搅得天翻地覆,倒是会为自己戴高帽。我师弟,还有我的同门,哪个不是当今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侠士,如今不过与你冲突,便躺在这冰

冷之地,死不得其所。这便是你沈砚白的道理!”

阮秦桑抬指指向陆圆满,声嘶力竭地质问:“凭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

沈砚白一时语梗,他这人善用道德压人,但当别人说出一番更道德更体面的说法时,他便没什么好说了。

那只能用拳头说话。他抬掌挥出灵力,那股灵力却在顷刻间被人控住。

控住这股灵力的不是别人,而是金若渝,当今玄清门的首席大弟子。

他本在对付阮秦桑等人,不知何时有意出现在了沈砚白身侧。

金若渝面色淡然,只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对躺在地上的各位道友同门,也对阮秦桑。阮秦桑既是他的对手,也是他所敬重的仙门同辈,所以方才当那些人对阮秦桑几近嘲讽时,他也只是默不作声。

然现在,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他手上狠狠用力,用咒决阻止沈砚白挥出的那股灵力。他缓缓看向沈砚白,这一刻他终于决定对一直崇敬的门主提出异议:“门主,算了吧。”

沈砚白眉头微皱:“你敢管我的事?”

金若渝双手作揖,“弟子不敢,只是一切尚未明了,仅凭一个预言,本不该对虚渺元尊和太极宗赶尽杀绝,何况…您不是曾是虚渺元尊的道侣吗?”

“道侣?”沈砚白冷哼一声:“我现在还算是吗?”

“那就,一切等到圣尊出面!”金若渝肯定地说道。

此话出口,立刻有旁的玄清门门人附和道:“是啊,掌星殿占星预言关系重大,还是等到圣尊出面再处理吧。”

现在的禹清池就是曾经的钟寄灵,谁都知道司珏出面,禹清池绝不会沦落到被沈砚白处置。说是出面,其实不过是让沈砚白就此收手,夹尾巴走人。

周围异议的声音越来越大,将沈砚白淹没。沈砚白头昏脑胀,气愤不已,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么多人中再轻而易举地将禹清池杀了。

他抱起头,突然发出一阵吼声:“够了!”

这些墙头草!

木青海轻咳一声,见局势大变,他圆滑地为沈砚白递上来一个台阶:“沈门主,现如今太极宗重创,各派都有人丢命,惊门主也被杀,我看再闹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不如现在各派先回去,休整一番。”

沈砚白压下心头攒蓄的怒意,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虽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局势所迫的一天,但如今恐怕不应不行,便大声道:“玄清门!随同我回门!”

说罢,甩给木青海一记眼神,然后背过身,转瞬间御剑离去,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倒是走了个干净。

他走之后,柳穆北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他松懈下来,颓然跪坐在陆圆满身边,捂着胸口处发出一声闷哼。

禹清池见状忙倒出灵丹喂服给柳穆北,如此柳穆北才好转一些,终于能压着破损的五脏六腑的痛楚,说出话来:“清池,送…客!”

这二字说来已经无比艰难,禹清池虽不忿,但她也知道纵是委屈愤恨,此刻却不能不见好就收了,否则不知还有谁会倒在自己面前。

她起身,狠狠咬着后槽牙,对众人道:“诸位带着你们各门死伤弟子回吧,他日再登门,我禹清池定尽力接待,绝不怠慢!”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再做什么都是徒劳,一场闹剧收尾,总会落寞。

金若渝挥挥手,叫众弟子将尸体抬回玄清门。人影绰绰中,他看着站在人来人往中神伤的阮秦桑,说道:“保重。”

第147章

太极宗外所有人离开之后,一场闹剧就此终尾,禹清池收回目光,落在伤痕累累的柳穆北身上。她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拢了拢柳穆北身上的衣服,遮住他已经露骨的肩胛。

她知道自己的二师兄是极注重体面的。

柳穆北没心思说什么“谢谢”,他泪眼婆娑地看着禹清池,朦朦胧胧中,禹清池的沧桑淡去,她就像十五年前一样,倔强、天真,还那么年轻。

“二师兄,我们回家。”禹清池双手停在空中,却不知如何去搀扶柳穆北,他身上一块好地都没有了,她怕她一触碰二师兄就会像破旧的木偶般散架。

却不想,在她犹豫时,柳穆北突然拥了上来,她的肩膀被紧紧箍住,呼吸暂时都凝固了。

“滴答,滴答。”不知从何处渗出来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凝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

禹清池肩膀上的力渐渐松弛,而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柳穆北却毫无动作,禹清池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二师兄已经晕了过去。

“二师兄。”禹清池轻声唤着他,没听到任何的回应,她鼻头发酸,冲围过来的弟子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宗主带回去!”

话音落下,两名弟子上前将柳穆北搀扶起来,只是柳穆北已经没办法走了,只得用背的。

禹清池跟到柳穆北的寝室时,连背他的人背后都被血浸透了。

“你们出去吧,将死伤的弟子安顿好,再派人去请死者家眷来。”

两个弟子应声退下,只余禹清池守着伤势惨重的柳穆北,她轻轻褪下柳穆北的上衣,看到上面纵横交错的凌虐伤口,含着眼泪唾骂道:“沈砚白,你王八蛋!”

她将一粒缓疼的丹药放进柳穆北口中,或是感觉到异样,昏迷中的柳穆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接着她轻轻擦拭去柳穆北身上的血渍,用被子将他盖好-

殓房中,身着太极阴阳袍的十几具尸体已经依次罗列,或有容貌残损的也被一一修复,还原成本来模样。

阮秦桑站在尸首旁,冷声道:“想必家眷很快就来了,尸首也会带回去,虚渺元尊刚回到太极宗,想是没有好好看过这些后辈,叫她来看上一眼吧。”

“好。”一弟子应了一声,然后匆匆往宗主寝殿而去,却在半路遇到禹清池。

禹清池正有来看尸体之意,便跟从来传话的弟子来到殓房。

此刻阮秦桑在为死去的弟子们整理最后的仪容仪表,见禹清池来了,才回过神,快步走上去:“虚渺元尊。”

禹清池走在偌大的殓房,躺在这里的除了陆圆满,都是在她走之后来的后辈,她不认识,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只是将他们每个人的模样记在心里。

阮秦桑挥手,让所有的弟子的出去。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将门掩上,道:“元尊,就这么算了吗!难道要对一会来这里为他们收尸的母亲,兄弟姐妹们说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吗!他们不是死在惩恶扬善的路上,而是被我们仙门中人所杀,如何能交代!”

他这话说的激愤难当,想是忍耐了很久才吐露出来。

禹清池来这里的时候就知道阮秦桑会有这番话,他虽看着温润,血性和骨气却比别人只多不少。

禹清池最终停在最后一具尸体旁,将那具尸体身上的乱发拨开。

阮秦桑久久不见禹清池回应,更急迫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沈砚白迟早有回来的一天。到时候我也会死!”

他喃喃道:“若是没有小圆脸,我早该死了……”

“秦桑。”禹清池正过身,郑重地看着他,“随我去复活大师兄黎川泽吧。”

这是禹清池给柳穆北处理伤势的时候所下的决定,柳穆北伤重,门中弟子被重创,反击?谈何容易。

从前她以为复活大师兄之后一切真相都会拨开云雾见青天,沈砚白也会死,但她把一切都想的简单了,真相不会因为多了一张嘴就能说得清。

她要沈砚白付出代价!

她想见到大师兄,她日思夜想也想见到大师兄。但现在,比起她一个人的思念与执着,整个太极宗的存亡才是重中之重。所以她现在必须复活黎川泽,借他的能力保护太极宗。

在和司珏朝夕相处的一个月,她留了一个心眼,她将自己聚魂时司珏教给她的聚合灵术牢牢谨记,还将装有大师兄魂魄的灵器在离开前一晚带了出来。

司珏说过要复活大师兄,除了聚魂之术还要有凝魂之法。如今司珏已经用聚魂之术将黎川泽的魂魄集全,至于凝魂之法就是让她魂魄合一的聚合灵术。

如今所有复活的条件都备齐,她不能在等了。

司珏已经帮了她很多,她实在不想司珏再费心费力,复活大师兄的事情只能由她来做。

阮秦桑怔了一下,继而郑重地说道:“是。”

禹清池微勾嘴角,“只是宗主……我实在不放心,你可有让他安顿藏身的地方,否则以他现在的强势,我担心……”

“太极宗通晓五行八卦,不易攻破的结界自然不在话下,宗主便有能设这种结界的神器。虽然以太极宗的实力,对抗玄清门的冲击很难,但只用于藏身是决然没有问题的。不过……”阮

秦桑话锋一转,担心道:“如果宗主醒来没看到您,他也未必能在结界中待的住。”

禹清池思考了一会儿,道:“妥善安置了死者后,让众弟子入结界。嘱托扶云舟在结界中看顾好宗主,并告知他我去复活大师兄了,让他好好养伤等我的好消息。”

阮秦桑:“是。”

禹清池点点头,让阮秦桑着力去办。

她在殓房中等了多时,等到阮秦桑回来,便不再多停。

沈砚白走时气势汹汹,俨然是被局势所迫,不得不走,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重新杀回来,她不能再没有行动,所以现在就要立刻动身。

阮秦桑御剑,携禹清池往凛寒窟的方向飞行。一路上冷风咧咧,她心中五味杂陈,曾经来凛寒窟,扶云舟和司珏还好好的,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而她心中怀揣着的都是希望。

但现在,她不知道,复活大师兄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去凛寒窟的路程并不短,禹清池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急虑,甚至想着该把敛光镜偷出来的。

好在终究是到了。这次再来凛寒窟,禹清池对会遇到的一切都已经有所准备,一路上也算得上轻车熟路,稳稳当当地到了墓穴中的琉璃们旁。

忽然,一阵白影闪过,一串银铃般地笑声在墓穴中响起,回声阵阵,阮秦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将身体抱起来,问禹清池道:“元尊,这凛寒窟还有别人?”

他本想问这里有没有鬼,但考虑到这里是太极宗的领地,绝对不会有鬼,才问出这句话。

“是付倾棠。你来的算早,不会没听过这个名字吧。”禹清池道。

“付倾棠?”阮秦桑觉得名字熟悉,思索片刻后,忽然灵光一现:“是先宗主收的一位关门女弟子?自师兄黎川泽殒身后,便离开师门,原来是在此处守护师兄的尸身!”

付倾棠突然出现在禹清池眼前,常年孤寂不见光,让她形如鬼魅,在看见禹清池的模样后,她又是震惊又是困惑,“禹清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你是幻觉?你不是真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还觉得大师兄被你害的不够吗?你滚!你滚!”

禹清池神色淡然:“付倾棠,我们几个月以前见过的。那时候我是冒充禹清池的妹妹,同圣尊一块来的啊。如今我只是恢复了本来模样。”

付倾棠在这里每一天的生活都是重复的,她自然记得唯一见人的那一次所发生的事情,她记得——圣尊亲口答应他,要复活黎川泽。

圣尊亲口答应她,要复合黎川泽的!

她突然露出惊喜的神情,紧紧握住禹清池的肩膀,此刻到底眼前人是禹清池,还是什么钟寄灵都不重要了,她只想要黎川泽活过来,她猛地晃着禹清池,神色癫狂:“你是禹清池?你是来复活川泽的对不对!对不对!”

禹清池“嗯”了一声,“我现在来就是为了复活大师兄,将你们一块带回去。”

“哈哈哈哈!”付倾棠又哭又笑,“我终于等到了,我等到了。十五年……”

“可…”付倾棠环顾四周,“圣尊呢?圣尊没来吗?”

“圣尊特意托付我来。莫要耽误,快引我们去看大师兄吧。”

“好,好!”付倾棠连连答应,带付倾棠往墓室中的石床处去。

第148章

这是禹清池十五年来,第二次见到黎川泽,他依旧躺在那里栩栩如生。

禹清池观摩了他一阵,突然听到墓室外的一个异常的声音,她并没有往心里去,但对于在墓室中呆了十几年的付倾棠来说,一点轻微的声响都是极不正常的。她大喊了一声:“谁!”便快步追了出去。

禹清池眼看有异常,不敢在此刻行使复活大师兄的计划,也和阮秦桑追了上去。

凛寒窟四通八达,如果有不熟悉这里的别人,在急迫的情况很容易慌不择路,很快付倾棠就堵到了那个别人。

禹清池和阮秦桑跟上来,在闯进来的人面前停住脚。

禹清池惊讶发现这个人竟然就是药师谷的楚宁安。

眼见被人抓个正形,楚宁安索性停下来,直接解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闭关,昨日刚出关便从木师兄处得知太极宗遇到如此浩劫。之后我曾试图联系圣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我放心不下,先是去了玄清门,不想沈砚白根本就不给我拜见圣尊的机会,不得已我只得御剑来到太极宗一探究竟,正巧遇到扶仙师,他说你来凌云窟复活川泽了,所以我就赶了过来。”

听到楚宁安口中的“川泽”二字,付倾棠甚是敏感,她脸色微变:“你是什么人,竟如此称呼大师兄?”

楚宁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付倾棠,继而从嘴中缓缓吐出三个字:“未婚妻。”

这三个字说的很轻,但在付倾棠听来去掷地有声。

“未婚妻?”付倾棠瞬间大怒她指着楚宁安,“你是昔日药师谷与黎川泽定下婚约的人!笑话,这么多年你有来看过他吗?现在大师兄要复生,你便来惺惺作态!来抢走他?”

付倾棠从黎川泽未死的时候,便知道黎川泽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妻,听说他的未婚妻是个罕见的大美人。如今一看,果然就算与禹清池站在一处也毫不被比下去。

可她从未想过这个未婚妻会像她一样十多年也没放下黎川泽。都这么久了,还要来给她添堵。

“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不想看到川泽吗?我要知道他在这里早就来了。”楚宁安回击道。

付倾棠知道楚宁安说的是实话,但这么多年来,她对黎川泽已经到了痴迷癫狂的地步,她不允许有人抢走她的黎川泽,何况是这样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的人。

“少废话!你滚开这里!你不配见证川泽醒来,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只能是我。是我守护他十五年,他只能是我的!你明不明白!”

“我知道……你守护他这么多年,可我们……”

付倾棠与楚宁安争执不休,禹清池一时插不上话,瞥了一阮秦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听得两人你来我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烦了,禹清池忍不住了,只能出来怒吼一声:“你们还要不要救大师兄!若再吵下去,我现在转身就走!”

楚宁安顿时噤声,付倾棠还跃跃欲试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为了黎川泽的复生忍下来。

她的争辩来源于她没有信心,对于黎川泽来说,她始终是那个无名无份的。

见两人都不再说话,禹清池只身来到石床旁边。

“钟姑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楚宁安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很想在复活黎川泽的过程中尽一番力量。

付倾棠不满楚宁安的多此一举,便想开口斥责她几句,却在这时嗅到一阵从楚宁安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香气。

这香味不浓重,以至于刚刚她都没有闻到,可是这香味又很明显,就像是专门为她一个人研制的,此刻只往她

一个人鼻腔里钻。

在闻到这股香气之后,一种云雾缭绕的感觉在付倾棠眼前散开,她闭起眸子,试图让眼前变得清晰,然而再睁眼,她却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她善于在墓穴中制造幻境迷惑他人,所以很少有幻境可以骗过她。可是眼前突然展开的一幕幕,不是幻觉,更像是会发生的真实的事情。

她看见,满堂大红,座无虚席,灯笼高高挂起,喜乐声阵阵入耳。黎川泽手拿牵红,面带笑容,在铺着红绸的地面上缓缓走来,而牵红的另一头——是楚宁安!

两个人沉浸在幸福喜悦中,对天地高堂行礼,对两位宗主行礼,夫妻对拜。满座高朋亲友致喜,喜意浓浓。

是她从未想过的刺眼!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响起:“付倾棠,这是黎川泽和楚宁安的结局。你不过是个一厢情愿守护黎川泽十五年的外人罢了。”

“不……”付倾棠在脑海中与这个声音对抗,“我和大师兄才是天生一对,我们朝夕相处十五年,她楚宁安不过有个未婚妻的名头。”

“你为黎川泽所做的一切,黎川泽知道吗?他只会记得楚宁安,他死的时候放不下的人也只有楚宁安,他醒了以后会再爱上的人也是楚宁安。除非……”

付倾棠:“除非什么?”

“除非楚宁安死了,只要她死了,黎川泽不就是你的了吗!”

“死……死了。”

那个声音再没有说话。

付倾棠眼前的一幕猛地合上,留给她的只有现实中的场景,她直愣愣地看着楚宁安。

一面是楚宁安现在的模样,一面是楚宁安未来与黎川泽成婚时的喜悦模样,两个模样在她眼前频繁变换,她对楚宁安的恨意溢出心海。

她咬着下唇,藏在袖中的手幻出一柄寒刃,她握紧手柄,悄悄往楚宁安旁边走了一步,但她突然有些迟疑了。

脑海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黎川泽就是你的了。”

可付倾棠不敢…她要是杀了黎川泽的未婚妻,黎川泽怎么还会喜欢她?或许!或许无论有没有楚宁安,黎川泽都喜欢她…

她如此想着,却看到自己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她迅速抓住自己右手手腕,但未曾想这刀带着她的身体猛地往前扎去。

“付倾棠!”在禹清池大叫一声后,付倾棠手中的刀刃直直地刺入了楚宁安的胸口,刀刃整片没入,而付倾棠瞳孔放大,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松开手,连退两步,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杀了楚宁安,靠在墙上,她极力解释:“我没想杀她!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刚刚明明没有动手。”

楚宁安感觉这一刀扎在心口,让她的心跳都停止不动了,她张口大力喘息,呼吸却越来越费劲,最终倒在地上。

禹清池快速扑过去,用灵力暂时控住楚宁安动荡的魂魄,她看见一丝丝灵力从楚宁安口中溢出,这是金丹破损的征兆。她看向一脸惊恐的付倾棠,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她对阮秦桑道:“她金丹破损,不知有没有性命之忧,现在我没办法救她!你与药师谷还算交好,又可以御剑,现在带着她回药师谷救治还来得及。”

阮秦桑看向付倾棠,再看看躺在地上发不出声音的楚宁安,当即应声:“我一定会把楚姑娘安全送回药师谷。”

说罢,阮秦桑抱起楚宁安,他看了一眼黎川泽后便往外走。

“等等。”回过神来的付倾棠道:“我对这里熟悉,我带你们出去。”

“你刚刚还杀了楚姑娘!?阮秦桑急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禹清池有一种感觉,杀楚宁安并不是付倾棠所愿。对于付倾棠来说当务之急是救活黎川泽,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可以让道,她怎么会突然出手,让复活大师兄的事情多生枝节?

“让她带你去。”禹清池对阮秦桑道。

“可!”阮秦桑不理解,刚刚付倾棠在所有人面前出手刺伤楚宁安,若是路上再有什么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了,你信她一次,我信我一次。”禹清池再次道。

阮秦桑无法,只好应下,由付倾棠走在前面,带他和楚宁安离开凛寒窟。

在其他人都走出去之后,禹清池再看向黎川泽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凝重,如果刚才不是付倾棠的有心之举,那么一定是她被人操控了。

究竟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眼皮子实施邪术呢?

沈砚白!思来想去只有他有这动机,也只有他现在有这本事。

她实在想不明白沈砚白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在千里之外操控付倾棠。但她唯一能想到的是如此一来这凛寒窟就不安全了。

但好在沈砚白本人没有进入,否则现在一定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她谁也放心不过,只能放心自己,她挥手在墓穴之外布下结界,又再次以咒印加固。

第149章

付倾棠送楚宁安和阮秦桑离开,再心神不宁地回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被禹清池设下的结界挡在墓穴外面。她双手撑在结界上,用力拍打:“禹清池!大师姐!让我进去,我不能让大师兄身边没有我。我守候他十五年了!我想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我。”

禹清池本想心无旁骛地完成复活黎川泽的计划,无论谁来都当没看到,可她实在没办法忽略付倾棠,于是只能走到结界处,对付倾棠道:

“你以为我还能相信你吗?你最好祈祷楚宁安没事,否则不光是药师谷不会放过你,大师兄醒过来也不会放过你。”

“你口口声声说,杀人的不是你,既然不是你那么就是有人操控你。我现在放你进来,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再被操控,去做伤害大师兄的事情吗?”

“我……”付倾棠缓缓抬起刚刚握刀的手,她知道她不可能伤害黎川泽,可是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伤了人,这是赤.裸裸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现在别说禹清池,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了。

她痛苦地跪下来,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等了那么久,就是想看到黎川泽醒来,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对她来说这件事已经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竟然亲手毁了这个机会。

付倾棠仰头看着禹清池:“我不进去,我就等在这里为你们护法,我哪里都不去!”

“楚宁安回到药师谷,你觉得药师谷不会有人来向你讨要说法吗?你在这里,只会给我添麻烦而已。我劝你最好离开。”

“我不走!”付倾棠摇头,“就算死在这里,我也不走。”

禹清池摇摇头,她不好再为难一个痴情人,只能当她不存在,继续为黎川泽复活。

黎川泽昏睡着,不能自己念聚合灵术,这番流程只能禹清池代为操作。她将装着黎川泽魂魄的灵囊中的魂魄取出,让魂魄自然归体,然后开始念动咒决。

司珏说过咒决最好念上七七四十九遍,禹清池便在他面前打坐,念上七七四十九遍。

付倾棠在结界之外枯等,一双眼睛哭的通红,让她本就苍白枯槁的模样更添了几分鬼魅,她死死扒在结界上,两只眼睛不敢放松,终于等到禹清池念完聚合灵术睁开眼睛。

禹清池睁眼之后,立刻起身去看青铜鼎中的黎川泽,只见黎川泽的身体绽着盈盈绿光。这是凝魂起作用的样子。

她心中松快下来。黎川泽的魂魄入的是死身,而且是他本人的身体,所以无需像她在棺中凝合时一样,耗费整整七天。虽不知晓具体要多久,但想必大师兄很快就能醒来。

接下来就是等待的时间,禹清池自然而然地想把这个消息后告诉付倾棠。不管怎样,付倾棠等这一刻也等了太久了,就算刚才做错了事,她也有知道这个好消息的权利。

禹清池看向结界之外,见到付倾棠的那一刹,她被付倾棠的模样吓得面色惨白。在知道没鬼的情况下,看到一个比鬼还恐怖的人,禹清池当然不好过。

她舒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很久,决定一定要尽快将大师兄和付倾棠带出去,然后然后付倾棠被阳光好好洗礼一番。

“师姐,怎么样了?”付倾棠明知结界不可能冲破,却仍然往里挤了几分,因此整张脸都被结界压的有些变形。

在她的脸上,禹清池看到的是那种无与伦比的执着。

人一旦执着过了头,便会疯狂,更甚者入魔。

禹清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平静,同付倾棠一样,她也为即将转醒的黎川泽变得惴惴不安,她怕黎川泽有什么事,她也不知道黎川泽醒过来之后她该说什么,“大师兄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真的?”付

倾棠脸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满足感,那种满足感禹清池只在即将要飞升成仙的人身上看到过,她再次确定了付倾棠的话:“真的。”

“好。”付倾棠笑着,她拍打着结界,甚至想要冲破结界,于是在外面结印施咒,发觉对禹清池设下的结界没用后,她甚至尝试用身体将结界撞破,“师姐!你快点让我进去,我想亲眼看到大师兄活过来。”

禹清池摇摇头,不是很想跟一个疯子计较。她依稀记得上次见付倾棠的时候,付倾棠除了脾气不好,人没这么疯。

想是刚刚被人用邪术侵蚀了脑子,再加上知道黎川泽会复生,欣喜若狂之下才成了这样。

她用手指将耳朵堵起来,坐在付倾棠看不到的地方冥想打坐,回想着十五年前,跟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在一起的时候的事情,从七岁到十七岁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地捋下来,时笑时愁。

在她想象的时候,她却不知道石床上有人缓缓站起身。

那人身穿件太极阴阳袍,腰间系着暗麦绿几何纹锦带,鬓发如云,眉下是双瞳剪水的桃花眼,体型挺秀,轩然霞举。

他神色舒缓,眸中却生疑虑,四下搜寻时只见得身边一人背对于他,盘腿打坐,故于翩然跃下,缓步朝着那女子打坐的背影走去。

这一步一步都让他的心惴惴不安,每走一步他都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记忆如走马观花最终停在在镇魂殿死去的那一刻。这一切就像发生在昨天,又像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轻轻拍了拍打坐的女子的肩膀,那女子回过头来,几乎同一瞬间发出声音。

“清池!”

“大师兄!”

或是听到墓穴里的声音,拍打结界的声音又大了一些,禹清池和黎川泽同时看过去。

黎川泽随后念出了付倾棠的名字,“付倾棠?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知晓他死去的时间距离现在几多年月,更不知有人会守在他的身边,枯等十五年。他只是觉得付倾棠给他的感觉多了些许亲切。

但他又实在想不起,与付倾棠有多少交情,记忆中禹清池比付倾棠的重要的多,所以目光仅仅在付倾棠身上停留片刻,他便回过头,面对禹清池。

这是付倾棠翘首以盼的刹那,即便黎川泽对她来说实在绝情,但她终于等到了。她跪在地上,又笑又哭。

黎川泽实在不解:“清池,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禹清池深吸一口气,“十五年。这十五年来,日日夜夜都是付倾棠在陪着你。”

黎川泽垂下眸子,这十五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别人来说便是物是人非,他实在太多不明白,但毫无头绪,不知该如何说起。

禹清池看到黎川泽的模样,耐心安抚他:“大师兄!你别急,这十五年发生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的。”

突然,黎川泽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抱住禹清池的肩膀,询问她:“在镇魂殿的时候,你后来是不是逃脱了,二师弟呢?师父呢?他们都没事吧。”

那时事情发生突然,黎川泽实在记不得具体发生的经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死了,还是晕了。

禹清池抿抿嘴,难以言表,只说:“二师兄在太极宗等着你呢。他现在可是宗主……”

话到此处,禹清池发觉自己说错,但已经来不及收回。黎川泽很快从这句话中分辨出了某种信息,他喃喃说道:“师父不在了?”

禹清池不忍说是,只说:“很多事情我慢慢告诉你。十五年前你死了,是我用聚魂之术将你复生。”

她没说十五年前死的还有她,她也没说杀了他们的人现在还好端端活在世上。她更不忍心说,杀了他们的人刚刚将二师兄打成重伤。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大师兄!”禹清池不想黎川泽再追问下去。

黎川泽心中暗想,十几年的辛酸苦楚不是三言两句能说得清的,他又何必为难禹清池,所以他只是浅笑,对禹清池说:“你还在就好。”

禹清池点点头,挥手将结界撤去。但没想到付倾棠立刻扑了上来,死死抱住黎川泽,对他说:“大师兄,我终于等到了,你知道我在这里盼了多久吗?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黎川泽推开她:“小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这时黎川泽想起禹清池的话,禹清池说付倾棠在此处陪了他十五年。付倾棠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实在想不明白。

在记忆中,付倾棠与他只是师兄妹关系。

付倾棠大受打击,“大师兄……”

“好了。”禹清池及时打断,“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黎川泽看着付倾棠,一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来,只是很快又被理智压下去,随后他与禹清池一块走出去,同时问道:“这十五年,药师谷还好吗?”

禹清池面露难色,黎川泽虽口上问的药师谷,但实则关系的是楚宁安。可是楚宁安方才被扎了一刀,现在生死未卜。如果意外……那对于黎川泽来说,现在不去见楚宁安,也许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至于付倾棠刺伤楚宁安的事情,只能再做解释。

“师兄!”禹清池道:“楚宁安现在生死未卜。”

第150章

“楚宁安生死未卜?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她到底怎么了!”黎川泽双手紧扣住禹清池的肩膀。

禹清池低眸,用余光瞥了付倾棠一眼,但并未将付倾棠刺伤楚宁安的事情说就来。

黎川泽辨不明禹清池这一眼的含义,只从付倾棠的神色中看到了惶恐和欲言又止,便转而问付倾棠:“到底怎么回事?”

付倾棠周身一颤,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你自己去问楚宁安吧。我真的想不明白,她就值得你这么上心?十五年了,你都忘不了她!”

禹清池汗颜,黎川泽的记忆本就停在十五年以前,记得自己的未婚妻理所应当,不过在付倾棠这个不正常的人看来,这一切都不对罢了。

付倾棠对黎川泽的爱是偏激的,是急于求成的,这十五年支撑她活着的信念便是能够得到黎川泽的爱。若得不到,十五年的爱意都会化成执念与疯狂,将自己和别人烧的粉身碎骨。

“师兄,你且等我一下。”与黎川泽说罢,禹清池不由分说把付倾棠拉扯到一边,说道:“付倾棠,我与师兄去药师谷,你若识趣,自己回太极宗认罪,否则我便保不了你。你虽与师兄相识时间短,但你了解他的,他一向爱憎分明,要是知道你重伤了楚宁安,你猜他会不会替楚宁安报仇,再自刎还你十五年之恩?”

付倾棠张张口,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她知道禹清池说的可能性极大。黎川泽这人敢爱敢恨,固执己见,她从来都知道。

迫于无奈她咬牙点头,一双含怒的眸子看向禹清池,里面泛出点点泪光。

原来这十五年错付,不过为他人做嫁衣。死了一个禹清池,还有一个楚宁安,她们都不肯成全自己……

禹清池见此状,觉得付倾棠这人虽然疯批,但也挺可怜的。因此更认为付倾棠刺伤楚宁安一事是被人利用操控,她决心待楚宁安伤愈之后,查明一切,让付倾棠清白。

对付倾棠点头示意后,禹清池走到黎川泽身边。黎川泽心急如焚,再度追问:“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我,楚宁安怎么了!”

“楚宁安被人用剑刺伤,金丹碎裂,但性命应该无虞。”禹清池一边说,一边往凛寒窟之外走,对黎川泽的连环追问的“何人”,她只用“还是先关注楚宁安的伤势”回应。

在黎川泽和禹清池走出凛寒窟之后,付倾棠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一阵绞痛。她愤然走出凛寒窟,阳光让她习惯冰寒的皮肤产生一阵灼烧刺痛感。她将身上的衣服拢了拢,竟是不敢直视天空,她埋着头,听禹清池的话一路避着光往太极宗的方向走。

回太极宗,至少不必面对知道真相的黎川泽,至少不会和黎川泽兵戎相见。

走了两步之后,她承受不住,跪在地上,掩面哭泣,口中念念有声:“怎么会这样……”

黎川泽重情重义,她想拿十五年的守候当人情,去跟黎川泽的正牌未婚妻搏一搏,可是偏偏今天她的手那般不中用,不受控制地刺伤楚宁安。

可恨!可恨!

一切都毁了……

她攥拳捶地,在清寒珠十几年的侵蚀下,如今和煦的微风吹在她的身上犹如刀割,暖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也如炙烤一般。她缩成一团,苍白的皮肤恢复了一丝血色,但这个过程对她是巨大的痛苦。

黎川泽被她在石床温养极好,而她却将自己困在凛寒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黎川泽一醒,便抛下她,随他的好师妹去找自己的未婚妻。

她不由抓地,攥紧了一捧尘土,修长的指甲潜入泥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凭什么!凭什么!”

“你很痛苦吧。”付倾棠脑海中蓦地出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很熟悉,她努力回想,猛然记起这声音便是在凛寒窟诱使她杀楚宁安的那个。

“你输的好惨啊,好可怜啊……你的挚爱与禹清池携手去救他的未婚妻了。说起来他未婚妻是比你好得多,如果我是黎川泽,也会选她不选你。”那声音还在不断地说,一字一句挑动着付倾棠的情绪。

她抓着一手尘土站起,将那把尘土挥在空气中,大喊:“闭嘴!闭嘴!你懂什么!我守候我师兄无怨无悔!”

“即便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付倾棠捂住自己的耳朵:“别说了,别说了!”

那声音喋喋不休,就像凭空出现自己的脑海,付倾棠近乎癫狂地想摧毁那个声音。

待稍微清醒过来时,手上已全是血。她看着那些血迹和旁边树干上沾染的血,陡然惊醒,失力地趴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她怅然若失地站起身来,眸子泛出淡红瞳光,一丝黑色戾气从她眼角溢出,她的下唇已被自己咬的残破不堪,恨意将她全部裹挟。

她调转方向,紧跟上刚才御剑飞离的禹清池-

同时,禹清池正御着黎川泽佩剑带他去往药师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一块石头压在心底。她想或是因为她担心楚宁安的安危,所以也没将这份非比寻常的压迫感当一回事。

而天空突然出现一块乌云,遮天蔽日,将天色掩盖。禹清池只得燃烧方位符指向方向,这一路上,她的心一沉再沉。

黎川泽似乎感受到禹清池的心神未定,安慰道:“宁安是药师谷最天赋异禀的,我相信她一定不会有事。要是金丹破裂,她惋惜,我就将我的给她。”

“将你的……”禹清池微叹口气,“师兄,你真心喜欢楚宁安?”

“为何这么问?”

黎川泽郑重道:“我早就把宁安当作我的妻子,矢志不渝。尽管于她而言,我已经死了十五年,但我相信,她对我亦如此。这十五年,风雨骤变,只是唯心而言,之死靡它。凭海枯石烂,时移世变,依然不改。”

禹清池轻笑一声,“大师兄,你说话还是文邹邹的,你只要告诉我,你真心喜欢楚宁安就好了。这样的誓言,与楚姑娘说就是。”

说罢,她不免烦忧道:“那付倾棠呢。小师妹在凛寒窟苦守你十五年,这番人情,若不以身相许,如何交代?”

她身后沉默了一阵儿,或是因为这个问题太无解了,所以黎川泽不能尽快回应。

禹清池本想说一句:“以后再说吧。”

却听黎川泽开了口:“这恩我是要报的,即便是送上我的性命。”

禹清池心道,怕没有那么简单。

“我一转醒,宁安便被人刺伤,生死未卜。”黎川泽突然道,“结合付倾棠的表现,如果我猜的没错,和付倾棠有关吧。”

禹清池心中一咯噔,正想劝住黎川泽,告诉他付倾棠大概率只是被人操控,待她查明一切再做决断不迟,莫要意气用事,却听黎川泽道:“不过,我相信她不会去杀宁安,她的心性不坏,事情一定另有缘由。”

禹清池心中宽松一些,仍有微末心痛。即使黎川泽被曾经信任的“准妹夫”亲手杀死,他也始终相信人性。

就像她一样。

他们师兄妹三人啊,心软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转眼两人来到药师谷外,禹清池直接传音给木青海,说自己和复生的黎川泽来见。

于禹清池而言,即使楚宁安没有受伤,她也该有这一趟的。虽然木青海随沈砚白踏进她太极宗,但想来若非木青海在太极宗仗义执言,整个太极宗都未必能脱身,为了对抗沈砚白和玄清门,她也必须得笼络别的仙门。

木青海在收到传音之后,没有立即回复,直到禹清池三番几次请求相见,他才终于让人将大门打开。

禹清池立刻追问楚宁安的安危。

木青海那方“哼”了一声:“我们药师谷的人不是纸扎的,宁安修炼多年,玄元内丹法大成,无论谁出手,都不会伤到她的心房要害。那伤她的人倒是聪明,并不意在取她性命,而是直往人金丹精元处剜,不知有何深仇大恨。”

禹清池本想替自己那太极宗的小师妹说一句对不起,但听木青海的话仿佛是不知道伤楚宁安的人就是付倾棠,想必是楚宁安暂且隐瞒了凶手。未免横生枝节,挑起木青海与太极宗的对立,禹清池决定先隐瞒。

黎川泽崩了很久的一根弦瞬间放松。他凭着记忆往药师谷楚宁安住址处冲,被禹清池拦住,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兄莫急,会有人带我们过去的。楚宁安现在没事,但要好好养伤,你去了好生安抚她。还有,药师谷恐怕还不知道伤人的是付倾棠,我觉得…先不要说。”

黎川泽点点头,他也觉得事情查明后再给他的楚宁安和药师谷一个交代为好。

这时,有弟子前来相迎禹清池,禹清池便和黎川泽随他到了楚宁安所在处,仅隔着一堵房门,黎川泽却止住脚步,他转向禹清池,恳切问道:“清池,我躺了十几年,你可闻到我身上有腐味?”

“师兄……”禹清池有种难以复加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