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发梦蜉蝣 咬枝绿 31042 字 8个月前

第41章 找男人“转移话题”

林晋慈再一次将自己拨回正轨,回答不是,小姨做的菜都很好吃。

表妹在林晋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说也是,她妈妈今天做的都是林晋慈喜欢吃的菜,不可能不合胃口。

说完,表妹两手托着脸,一双藏着鬼主意的浅色眼珠,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最后落回林晋慈身上,状似无意地搭话:“姐姐,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啊?”

林晋慈说还好,继续吃饭。

陈鹤鸣跳槽后,臻合也很快招兵买马,如今事务所的工作节奏差不多已经恢复如常。

表妹说“哦”,说了一些担心林晋慈工作过于辛苦的话,过了一小会儿,又问道:“那——情感生活应该没有什么大变化吧?”

“什么大变化?”

林晋慈很敏锐,觉得这个问题大概才是主菜,前面的废话都是铺垫:“你想问什么?”

被戳穿的表妹嘿嘿一笑,索性也不再绕弯子:“我妈妈之前跟我打电话,说你从小学就喜欢成寒,还拿压岁钱给他用,跟他中学早恋什么的,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不是。”

林晋慈听了甚至觉得好笑,嘴边也真的挂了一个小小的弧,“我们是朋友,什么小学就喜欢,我小学

喜欢的是方程。”

“方程?”表妹声线一下拉高,“还有一个方程?!初恋吗?”

林晋慈看着表妹,忽然咽不下去饭,失语数秒。

“……是奥数。”

表妹恍然讪笑:“哦哦哦,数学方程啊,给我紧张坏了,我就说嘛,姐姐你一看就不像是情史丰富的,喜欢方程好啊,爱学习,果然我姐姐是天生的大学霸,挺好的……不是喜欢成寒就还挺好的,我妈还瞎操心你呢,估计是姨妈说的,不过姐姐你怎么也不跟姨妈解释一下啊?”

“解释?”林晋慈淡淡一笑,“解释过了。”

“啊?解释过了啊?”

不仅林晋慈本人解释了,当年早恋的事,班主任查明后也跟夏蓉说了是讹传。

可能夏蓉并不在意林晋慈是否喜欢成寒,她只是要把“早恋”这种在她看来品行不端的标签贴在林晋慈身上,在未来任何一个她需要“教导”女儿的时刻,将林晋慈犯的错列出来,她就可以扮演一个正确的母亲。

林晋慈早就懒得解释,也不在乎了。

那天吃早饭,要不是傅易沛和成寒也在,林晋慈甚至不会应声,会由夏蓉一个人唱戏。

她已经不再从他人甚至是父母的评价中判断自己,不被感情牵绊是自由的好事,也更契合林晋慈情感浓度偏低的版本人生。

可表妹下一秒的问题,又将林晋慈拉回纷扰红尘里。

“那傅易沛也知道吧?”

“傅易沛……知道什么?”林晋慈问。

“就你跟成寒是朋友的事,他应该也知道吧?”

林晋慈点头:“知道。”

在认识傅易沛之前,她跟成寒就已经是多年好友,高中时,傅易沛还帮忙给成寒买过创可贴和碘棒,大学时,林晋慈也请他们两人吃过饭,只是他们对彼此似乎都不太欣赏,林晋慈之后就没有再多此一举把他们凑到一个桌子上。

表妹手捂心,舒心微笑:“那就好,可千万别像我妈那样误会了,她鸳鸯谱都在家给你点好几回了。”

“点什么鸳鸯谱?”

表妹噗嗤一笑:“姐姐,你知道我妈怎么评价傅易沛和成寒的吗?”

林晋慈摇头。

“我妈说,他们俩,都是好面相,一个瞧着像是能陪你吃苦的,一个瞧着像是能带你享福的,各有各的好。”

林晋慈无奈莞尔,佩服小姨的联想能力。

“不过现在好了呀,她不用操心了。”

表妹欢欢喜喜一合手,也充分继承到来自母亲的联想能力,说:“能陪你吃苦的就让他继续陪着你好了,反正朋友本来就是一辈子的,男朋友还是找一个能带我们享福的会比较好吧?姐姐,你觉得呢?”

表妹意有所指得过分明显,林晋慈完全察觉,筷尖杵在餐碗里,几不可查地滑动了一下,不露任何表情地说:“不知道,人要享福,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表妹撇嘴,不满林晋慈转移话题,哼唧道:“姐姐~道理是这样的,但我们现在在聊爱情哪!”

林晋慈闻所未闻地疑惑:“什么时候开始聊的?”

“就……从提到傅易沛开始啊!”

林晋慈一下失去稳定发挥的反驳能力。

未免表妹再追问一些难以回答的爱情问题,林晋慈快速塞了几口菜,收拾起餐盒,说吃饱了,下午要去大野之宴看现场,言下之意是要送客。

表妹却没有走的意思,说之前在大野之宴那儿拍过戏,想跟着去看看。

“那儿现在拆得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看的。”

“哎呀姐姐,我也不是娇气的人,我帮你提包嘛。”

林晋慈想了一个婉拒的理由,以前用来推却成寒的好意,总是百试百灵。

“你是艺人,随便露面不方便吧?”

表妹闻声忽然就不笑了,嘀咕道:“也不是每个艺人都能有这种不方便露面的麻烦,全崇北现在应该找不出几个人认识颜一的。”

“认识颜一?颜一是谁?”

“我啊,我的艺名。”

表妹两手托腮,展示脸庞,“颜一颜一,颜值第一。”

林晋慈皱眉,好半晌才出声:“……你的艺名是叫这个吗?”

“改了嘛,之前那个艺名听起来感觉不是很好红的样子。”

这倒是实话。

去年回国得知表妹在跑剧组演戏,立志要当明星,听到表妹的艺名时,作为非专业人士的林晋慈也觉得很难红的样子,不过尊重表妹,没有说出可能会伤害表妹的真实想法。

既然现在换艺名了,林晋慈便说了一句实话:“当时知道你之前的艺名,我觉得,还不如就叫刘彩婷,刘彩婷挺好听的,彩婷,很明媚可爱。”

“刘彩婷没有星味嘛,反正我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名字,土土的。”话锋一转,表妹很满意,“颜一好啊,之前傅总去我们剧组探班,我还问他,我现在这个艺名怎么样来着。”

林晋慈不自察脑海又一次玩起小橡皮,对表妹问道:“他怎么说?”

表妹清清嗓子,演绎道:“傅总当时看着我,非常认真地品味了一下,然后说,你这张脸,配颜值第一这种说法,倒也没什么问题,颜一,也挺好记的。”

表妹一摊手,一脸没办法就是这么优秀的暗爽。

“要是别人说的就算了,傅易沛,启映的傅总,业内公认的专业人士,看过的帅哥美女不计其数,章岩什么顶级审美,他外甥怎么着也是次顶级的审美吧,说我配得上颜值第一,看来我可能就是要红,老天赏饭。”

林晋慈被她一番连说带演的话说得久久发愣。

表妹走到沙发边,把林晋慈的包提起来,话又绕回去:“估计以后大红大紫就真的出门不方便了,我今天就给你拎包吧。”

本来有个徐东旭围着打转,林晋慈已经够碍手碍脚,这天下午又多了一个表妹,不知道是不是收了某人的好处,对向林晋慈大献殷勤的徐东旭非常警觉,时不时站到林晋慈身边,将徐东旭隔远,林晋慈简直哭笑不得。

工作计划还是要照常完成,林晋慈也没有被过多影响,不然会耽误她明天中午跟傅易沛已经约好的午饭。

不过,林晋慈没有想到,还没到周三中午,她就提前见到了傅易沛。

周二那天,表妹不仅下午跟着林晋慈去施工现场,晚上还要跟林晋慈回家,因得知林晋慈提前给她买好了生日礼物,迫不及待要看那只奶昔白的Lindy包包。

喜欢是非常喜欢的,但又觉得太贵重,问林晋慈配货花了多少钱,都替林晋慈肉疼。

“一个是你生日快到了,还有一个,是庆祝你第一次拍电影。”

林晋慈大一实习的第一只工作包是小姨送的,她一直记着收到那只Herbag,小姨对她说的话,夸小慈怎么这么厉害啊,大一就有教授去推荐实习,小姨从朋友那儿听来的,现在好多小女孩第一次工作,都买这个包包,所以特意找了代购买来,送给林晋慈当实习礼物。

表妹当时也没有生气自己妈妈对别人家的小孩这样好,搂着林晋慈说包包好看,跟小姨撒娇说,那我以后上班你也要买给我啊。小姨笑着戳表妹额头说,买。

回顾人生的幸福时刻,这画面一直很靠前。

多年后,在林晋慈家的衣帽间,表妹也同样感到很幸福。

“姐姐太爱我了怎么办,我也好爱姐姐哦~”

林晋慈忍不住笑,口头还是严肃批评:“少说这些怪腔怪调的话。”

表妹鬼点子说来就来,忽然凑近低声问:“听不惯啊?你大学跟傅总谈恋爱的时候,他不

说这种话吗?”

林晋慈吸气,因想到相关回忆,面颊隐隐发热,无力地瞪了表妹一眼。

表妹得逞地笑起来。

“总感觉姐姐你还是有点喜欢他的,傅总也不像一个很容易忘掉的人,既然你也……”

已经知道林晋慈喜欢成寒多年是误会,表妹不再提了,只问:“姐姐你当时为什么要和傅总分手啊?”

林晋慈面色微微一沉。

想来觉得好笑,到如今,她居然都无法坦然地将这件事讲出来,只应付表妹说,当时要去留学。

“因为异国恋分手的吗?异地又隔着时差,那的确蛮辛苦的。”表妹神情遗憾,但好像也觉得情有可原。

林晋慈没应声,就当这个问题翻篇了。

不想表妹忽然说:“其实崇大也够顶级了,当时是一定要去留学吗?我怎么记得姨妈那时候还不同意你去留学来着,生了好大的气,说不会给你一分钱,还打电话给我妈妈说不许拿钱给你。”

“那时候是不是姨父的律所要到崇北这边开分所?好像要调到崇北这边来,我记得有个周末,我妈还带着我,领着姨妈一块去看过房子,当时以为你们要来崇北定居了,我还挺开心的,后来你去瑞士留学,这个事也不知道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听着表妹的回忆,林晋慈想起旧事。

那时候的她也想不到,这件事后来会不了了之,毕竟夏蓉把这件事说得板上钉钉,不仅追问林晋慈的恋爱情况,还说等过阵子她和林父搬来崇北,到时候要和林晋慈的男朋友见面。

夏蓉在电话里说着未来种种打算——事业蒸蒸日上的丈夫,读国内顶尖大学的女儿,解颐堂如今生意一般,关就关了,家里也不缺这点收入。

她对林晋慈说,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在一起,现在照顾好你们父女才是最要紧的。

林晋慈觉得她在做梦。

在弟弟离开之后,终于缓过悲愤,重振旗鼓,打算重新设计一个人人艳羡的三口之家,并给每个人安排好了人设和戏份。

所以当林晋慈说要出国留学,读完本科应该会在那边继续读研,夏蓉反应过激,好似美梦破碎,立马说不同意。

距离远,国外乱,不安全,冠冕堂皇的理由扯了一堆。

林晋慈告诉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于是老生常谈的讨伐重演。

“从小到大,你吃好的、穿好的,我没在你身上少花一分钱吧?这就是你跟父母说话的态度?”

林晋慈习以为常,声音都缺乏起伏:“如果我这种态度,让你觉得这钱花得不值,你可以不用给我花,就像之前那样,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夏蓉冷嘲:“把话说得这么硬气,到头来还不是要问你外婆要。”

之前高三转学搬去榆钱巷,夏蓉生气发火,断过林晋慈大半年的零花钱,大概想让林晋慈觉得自己毫无能力,就此意识到对父母乖顺才不至于自找难堪。

但林晋慈没有让她如意。

“虽然父母健在,外婆对我并没有绝对的抚养义务,但外婆愿意给,我愿意拿,这也没什么问题。”

夏蓉被她气到失态:“外婆一把年纪,一身病,你也好意思还让她操心!外婆对你不差吧,林晋慈,你有没有良心?你做事从来不顾人!你不是要强吗?不是独立吗?出国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自己一个人就定了,真这么有本事,那就靠你自己做给我们看啊!”

“做给你们看?”林晋慈轻轻笑了一声。

“我的人生为什么要为你们的意志表演?”

那通电话,林晋慈没有一处落入下风,她跟夏蓉对峙,也不是一两次了,但挂断后,她心里半点畅快没有,也从来没有过畅快。

没有人会因为能在一堆垃圾里手起刀落而自命不凡。

那天宿舍只有她一个人,结束通话后,林晋慈正对着自己书桌上的一面小镜子,看见自己表情匮乏的脸,充满冰冷的丧气。

回忆刚才的对话内容。

她忽然想,傅易沛一定不知道他的女朋友还有这样尖酸刻薄的一面。

在他讲他开明可亲的妈妈,他儒雅随和的爸爸,他说他们见了林晋慈一定会像舅妈那样喜欢她的时候,他像一个蜜罐子里长大的小王子,宝石一样放着光亮,他肯定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父母是用牙尖嘴利和冷嘲热讽来沟通的。

在傅易沛堆金积玉的人生里,林晋慈是一颗赝品钻,鱼目混珠才得以维持与他较为契合的调性。

经不起任何深究细赏。

薄纸一样的光鲜稍碰即破,内里一地鸡毛。

如果傅易沛到她的世界里来……

那简直难以想象,林晋慈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两家人的关系,不知道怎么带着傅易沛去面对她的家庭,去面对她过去的种种经历。

她越来越不舒服,只能先将感受抽离,跟自己讲没关系。

后来在工作室收拾自己的建筑模型时,夏蓉又给她打过一次电话,不过是通知,她和父亲都不同意林晋慈出国。

林晋慈也不难过。

能力是自己的,钱她会想办法,只要往前,人生总有出路。

可是爱情没有。

想到傅易沛在知情后可能表现出反应,惊讶为难,失望疏远,甚至收回对林晋慈的爱意,光是想想,林晋慈就觉得好像肺部的氧被抽空,她一头被人按进水里,爬不上来了。

工作台旁的几人商量着出去吃饭,林晋慈难以维持常态,匆忙跑进旁边的储物室,蹲下去,蜷缩住自己。

眼前一片模糊。

待能看清时,地面多了几点深灰的晕开的水痕。

她将所有灯都关了。

没有人能看清黑暗里的林晋慈了,她深深地舒着气,感到一丝安全。

表妹见林晋慈脸色变得不太好,搂着自己新包包,连忙说:“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了,管他呢,还好姨妈他们没搬来崇北,你现在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表妹急于转移话题,看见林晋慈衣帽间的毯子上放了一只打开的储物盒,便新奇地跑过去。

捧起里头一只彩绘的石膏娃娃。

“哇~姐姐,你也会玩这么幼稚的东西啊?我高中那会儿不知道涂了多少个,丢了扔了,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她将卡通猫造型的石膏娃娃翻过来,一瞬微惊。

娃娃身后不止有一个写名留字的位置,写着Kitty的英文,还是半个爱心的形状。

高中涂过许多的表妹自然知晓,这是情侣款,还有半颗爱心应该在另一只娃娃身上。

林晋慈从表妹手上接过石膏娃娃,说“小心拿,它已经碎过了”,表妹才注意到小猫的耳朵上有几道粘补的胶水痕迹。

林晋慈大二结束就出了国,这些年也没再谈过恋爱,这种略显幼稚的情侣物件,不可能是她从国外特意带回来的,大概是很多年前,年纪小的时候就带去国外,陪她漂洋过海,又带回来的东西。

另一个石膏娃娃跟谁有关,似乎不言而喻。

不过林晋慈看起来心情不佳,表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乱调侃了。

将心爱的包包放进收纳袋里,表妹跟林晋慈说:“姐姐,我饿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

姐妹俩去楼下找了一个口味清淡的餐馆吃了一顿饭,表妹在减肥,吃的少,说的多,讲了许多这次在片场拍戏的趣事。

林晋慈起初应和着听,多笑了几次,心情竟也真的渐渐好转不少。

回来的路上,表妹又提起傅易沛之前去剧组探班的事,说跟傅易沛聊过天,没讲具体内容,只说:“感觉他还是很喜欢你,好像没有怪你当初甩了他的意思。”

大概是这样。

林晋慈再不通情爱,也不至于感知全无。

想要靠近是本能,顾虑重重也是真的。

林晋慈觉得自己成了傅易沛生命中的

一场旧雨,每当傅易沛回忆一次,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会将他淋湿一次,而如今的林晋慈,是否已经变得完全晴朗,她也没办法跟傅易沛保证。

她也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

心绪还未理顺,没想到回家不久,又有意外发生。

物业敲门,送来一个匿名包裹。

表妹打开,被里头两只血肉淋漓的小白鼠吓了一跳。

美工刀咣当一声落到地板上,林晋慈循声从衣帽间走出来,问怎么了。

盒子里除了死老鼠,还有一张卡片,表妹已经看到,拈着一角给林晋慈看。

上面几行怒意尽显的红字,写着:马上跟成寒分手!离成寒远点!不要影响成寒的事业!否则后果自负!

“这是成寒的粉丝?私生吗?好神经啊,居然做这种事,好像是误会成寒和你在一起了。”

表妹皱着脸疑惑,忽的细思极恐,“但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地址啊?!”

林晋慈虽也有惊讶,但很冷静,看了一下盒子,寄件信息被匿名处理了,便对表妹说:“你先打电话报警。”

林晋慈则去给成寒打电话。

临拨出之前,又改了主意,直接打给了成寒的经纪人,简单讲了情况,说待会儿她们可能要去一趟附近的派出所,要是查到什么,会再来通知。

成寒的经纪人一连声应下:“好好好,是哪个派出所,我马上过去,还是你考虑周到,这电话要是打给成寒,让他知道这件事儿,估计更要铁了心……”说着一叹,无奈地拜托林晋慈,“千万别让成寒知道,这几天,你也大概也刷到新闻,够乱的了。”

林晋慈顺口问了热搜上贝斯手爆料的事:“吉他是我送的,如果需要我作为朋友帮忙澄清我可以配合。”

不知道成寒的经纪人听了为何连连叹气,最后只对林晋慈说:“唉……小慈,你不明白……幸亏你不明白,算了算了,我也说不清楚,你等着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打完电话,林晋慈走到客厅,看到表妹想事一样的呆呆出神,问她报警电话打了没有。

表妹说打了,说附近派出所马上就派人过来。

林晋慈看她表情怪怪的,关心道:“怎么了,吓到了?”

表妹动作比反应慢了一拍,把手往心口一放,可怜兮兮地说:“是有点吓到了,姐姐,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们找个男人来吧?”

林晋慈皱起眉头:“找男人?男人有什么好找的。”

表妹努力地想了想:“就……就还是找一个吧,我还没去过警察局呢,姐姐你应该也没去过吧,我哥去过两次,说报警要做笔录什么的,挺复杂的,我们两个女孩子,可能有点应付不过来吧。”

林晋慈以为表妹是要把她哥哥叫来。

这位表哥除了做生意败家赔了不少钱,其他的品德素养方面,在普通男性群体中称得上可圈可点。

表妹一副胆小的样子,林晋慈随她去了:“行吧,你喊吧,我换身衣服,去拿身份证。”

刚走进衣帽间,隔着一段距离,林晋慈顿时僵住,听到表妹呼叫般的夸张声音。

“傅总,help!快来救救我们!”

第42章 你摸摸“甘之如饴”

警局离家很近,几分钟的车程,做完笔录,同成寒的经纪人告别,林晋慈稍听坐在副驾驶的表妹抱怨了几句“有的粉丝追星怪可怕的”,就将车子开回了小区。

一转弯,挡风玻璃前,映进一道男人身影。

深色大衣几乎融入一旁的冬日树影里,可车前灯一照到脸,雪亮的,高鼻深目,是一副叫人过目不忘的长相,微带愁绪,看向车子驶来的方向,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握方向盘的手不禁收拢,林晋慈瞪一眼旁边的罪魁祸首。

表妹装傻充愣地扇扇长睫毛,意外道:“哎呀~傅总怎么还是来了呀?”

在家时,听到表妹拨电话给傅易沛,林晋慈很快从衣帽间走出来,直接伸手,打断正向傅易沛描述她们姐妹二人正如何身处危境的表妹。

“姐姐要跟你说话。”表妹嘴一抿,乖乖把手机递给林晋慈。

在林晋慈对手机里的人说“你别听她说得那么夸张,没什么事,一个匿名快递而已,你不用过来的”的时候。

表妹在旁柔弱地附和:“对,傅总你不用过来了,虽然真的很可怕,但是我和姐姐应该不会太害怕的,但还是有一点怕,还是不麻烦你了吧。”

在车上,又一次见识到表妹拙劣的演技,林晋慈还是想笑却无语,忽然觉得如果真让表妹闯进娱乐圈大红大紫,可能对于观众来说会是个不太好的消息。

不想重复表妹的台词,问傅易沛怎么还是来了,林晋慈下了车,站在迎面而来的冷风里,顿住步子,问他:“你站在外面不冷吗?”

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傅易沛朝林晋慈伸去:“你摸摸。”

林晋慈眼瞳一睁,莫名感到羞耻,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扭头去看表妹。

表妹正咧着嘴偷笑,被林晋慈一看,立马低头去数轮胎车轴,好像不打算过来的样子。

傅易沛收回手,说开玩笑的,问她们去警局做笔录的情况,聊到正事,三人才一块进了楼,按上行键,等电梯。

“这件事,成寒知道了吗?”

事由成寒而起,提到成寒,傅易沛面色不佳,一身黑衣,两手插兜,有几分冷酷。

林晋慈摇头:“他经纪人说最好还是别让他知道了,他最近事情也够多的了。”

“你还真会为他考虑。”

林晋慈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跟成寒本人遇到的私生事件比起来,两只小白鼠一张恐吓卡片,简直小巫见大巫,按流程处理就好,并不想多费心神,是听到傅易沛语气忽然不太对劲,才试图解释:“本来就和他无关,明星的粉丝那么多,难道每个粉丝做了错事,都要明星本人来担责吗?那也太不讲理了。”

“总归是他影响了你,影响了你正常的生活。”傅易沛停了停,沉着脸色,“你一点也不怪他。”

电梯很快到了,三人走进电梯。

林晋慈不明白地问:“我要怪他什么?”

狭小的空间,傅易沛的不悦情绪无可遁藏,稍有上扬的语调更是成倍显现。

“信息泄露,这不严重吗?你一个圈外素人,被一个知名艺人的私生粉盯上,不是一件小事,你对私生粉大概不了解,你现在进出这栋楼都可能随时有意外情况发生,你知道吗?”

林晋慈被傅易沛盯着,稍稍眨了下眼,说:“我知道。”

傅易沛想收住过重的语气,但实在收不住,怒气难抑,于是转移矛头,斥责起不在场的人。

“从那个贝斯手出来爆料,都多久了?冷处理,不澄清,让事情不断发酵,刺激粉丝情绪,他想干什么?他以为他以前写的那些小作文网上查不到了是吗?生怕别人扒不出来送他吉他的人是你是吗?做事到底能不能动一点脑子,被经纪公司卡脖子,连公关团队也是纸糊的?没用的东西!”

表妹缩成隐形人,眼见电梯到层,立马用废话打岔:“啊,到了到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

傅易沛不听告诫,将不解的目光转到林晋慈身上。

“我从高中就有一个疑惑,你跟成寒这么多年情谊不散,是你觉得他笨笨的样子很可爱吗?”

林晋慈表情微蹙了一下:“你、你别说话这么难听。”

一旁的表妹也瞠目结

舌,难以想象一个翩翩公子忽然如此毒舌。

但不敢吱声,目光只在二人之间打转,然后就看到傅易沛上前,按她姐姐家的密码锁。

在一声接一声的滴响中,傅易沛发泄般地说:“我讨厌他。”又补充一句:“我讨厌他给你添麻烦!”

随后输密正确的门弹开一隙,傅易沛虽然面色冷愠,但还是非常有绅士风度地拉开门,让姐妹俩先进去。

表妹试图活跃气氛,拿出演技:“哇~傅总居然知道我姐姐家的密码,这个我都不知道哎,看来不是……”

这两人的关系一时没法界定,总不好说“不是一般的前任关系”,于是表妹拍拍手,笑嘻嘻的,“看来不是一般的关心姐姐。”

“成寒也知道。”傅易沛不以为意。

“他不知道的。”

林晋慈声音含混了些,“只有你知道。”说完,避开傅易沛的目光,很快接了下一句,“你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端着水杯出来时,听表妹正在跟傅易沛说她们刚刚在警局做笔录的细节。

“这个匿名地址他们会查,但能不能调查到真实的寄件人还不一定,警察叔叔也说了,这几天最好还是暂时不要住在这里比较好,因为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收到什么奇怪的快递。”

傅易沛问:“那之后是怎么打算?”

“我肯定是回我家,姐姐——”

表妹说着,看了一眼递水杯给傅易沛的表姐,眼珠转得跟算盘一样。

“姐姐最好还是不要去我家了,这个事如果让我妈知道,她肯定担心死了,没准要担心得整宿睡不着觉,姐姐,你说对吧?”

小姨的确是爱操心的性格,林晋慈也觉得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小姨知情为好。

“你说得对。”

表妹立马一脸忧心忡忡地接话:“可是你一个人也不行啊,傅总,你说对吧?我今天下午听一个叫徐东西的人说,傅总在城南的房子特别大。”

林晋慈听了想笑:“人家叫徐东旭。”

“哦哦哦,对,徐东旭,我就说怎么有人的名字这么奇怪叫徐东西,原来是我听错了。”表妹说,“傅总家住一两个客人应该很方便吧?”

“不行。”傅易沛看了林晋慈一眼,“那房子在城南,太远了,你姐姐上班会有点麻烦,即使有司机开车,通勤时间也太长。”

“……”

表妹心想,也不用时时刻刻都这么体贴入微的。

林晋慈说:“没事,我在公司附近随便找个酒店住就好了。”

傅易沛说:“也不好,万一对方不止知道你的家庭地址,还知道你公司在哪儿,跟踪你怎么办?你随便找个酒店住,酒店的安保不一定做到位,那么多人进进出出也不安全,住我那间套房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那是魏家的酒店,好打招呼,让他们多留意。”

林晋慈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傅易沛把刚握到手里的热水搁到一旁,玻璃杯磕到木质台面,发出声响。

“你为什么总跟我这么客气?刚刚在楼下等电梯,我说要喊我的律师来帮你处理后续,你也拒绝了,我今晚是不是真的不该来?”

明明之前在酒屋,她还尝试把手重新放到他的手里。

“林晋慈,别对我忽冷忽热的好吗?”

傅易沛说话的样子有些落寞。

表妹已经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兆头,生怕表姐心冷如铁,讲出大煞风景的话,紧张屏息。

没想到表姐看着傅易沛,沉默了两秒,没有回复,而是说:“等一下。”

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话音刚落,便撇下两人,跑去衣帽间拿出被防尘袋包裹的包包,塞到表妹怀里,直接说:“你回家吧,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了。”

“啊?”表妹不明就里,“让我走啊?”

林晋慈催促:“快点。”

刚刚傅总那么一大段招人怜爱的话还置在半空呢,表妹实在不放心,恨不得替表姐演两段,如何肯走。

“那你们……那你怎么办啊?”

林晋慈将表妹往门边推去:“你不用操心,快回去吧,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回家发我信息。”

送走表妹,砰一声关上门。

偌大的空间,陷入安静,只剩两人目光相对。

傅易沛对这场景并不陌生,上次来林晋慈的家中,吃过早饭,也是类似的情况,林晋慈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赶客毫不手软,先送走了成寒,回身便是要“请”他也离开。

傅易沛偏过头,隔着两步距离,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林晋慈。

好似在等她再一次判刑。

心脏发沉发酸,这种感觉如同慢性病发作,痛苦不堪却又叫他习以为常,太多次了,反正从来都是这样的,林晋慈怎样冷漠地对待别人,也会怎样冷漠地对待他。

见她关上门走过来,傅易沛呼吸压抑着,想要开口说话,主动告辞以免更加自取其辱。

但在声音脱口之前,他的侧脸被一双柔软的手捧住,温热的唇,随踮脚的动作贴近过来,带着些许淡而清冷的香气,快而轻地吻住了另一张因不悦而微抿的唇。

手足无措中,傅易沛失去片刻呼吸,眼睫怔怔地颤了一下,如湖冰在春日融裂,无法再保持冰冷的紧绷。

吻他的人退开寸许距离后,气息仍近,发出低低的声音:“这样可以吗?我没有对你忽冷忽热,我不会想要那样对你,我只是,我只是……”

唇上的触感并没有顷刻散去,傅易沛在微愣中等待、回神,意识到刚刚被林晋慈亲吻,又有些恍惚。

在她要将手从他脸上拿开时,他迅速抬手一把握住,问她。

“只是什么?”

林晋慈声音又低了一些:“我只是……不适应,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是对我这么好?”

“我以前喜欢你,所以对你好,现在还是喜欢你,还是对你好,有什么问题吗?”

这回答干脆到像是不需要思考,又理直气壮到如同拒绝一切反驳。

林晋慈反应不过来。

说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并不能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

在数秒的沉思后,她说:“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是我跟你提的……”还说了很多不好的话,伤害傅易沛,并至今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你不会觉得这样很丢脸吗?”

在林晋慈的世界里,承认爱和承认自己需要爱,都好像在告诉别人自己某处有伤,这种自曝其短,往往没有好结果,跟递刀子给别人捅自己没区别,软弱而可怖。

这种话,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

但是傅易沛说了,说得大大方方,并且还问她:“你觉得我丢脸?”

林晋慈摇头,诚恳地说没有。

“本来就不是丢脸的事。”傅易沛说。

彼此无声的对视中,不知想到什么,傅易沛眼中忽然难掩伤感,他呼吸,换气,几息间也把浮于表面的潇洒一并卸去,对林晋慈低促地笑了一下。

“其实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话,你如果对我说,你讨厌我,你不想再见到我,以上这些话都会通通作废,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没有不想见你。”

林晋慈勾住他的一根手指,不太敢用力,抬起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也像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一样,低诉着:“你知道的。”

那次赴徐东旭的宴上喝醉,她在小公园吐得狼狈,傅易沛问她是不是知道他会来才故意喝多,她就已经点头回答过了。

热气浮涌,心口蕴藉得叫人想要叹息。

总是这样,林晋慈总是轻而易举就能叫他不成熟地负气,也总能让他转瞬就什么气都生不下去,那种奇异转换的快乐和悲伤,总是被她牵动,也只能被她一个人牵动。

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却也从来都是甘之如饴地一次次败给她。

忽有一瞬眼酸,眸子里像是浮出些许陈旧的雾气,傅易沛捧起林晋慈的脸,深深地看,仿佛要将这张午夜梦回见到都会悸动如初的脸,重新用眼描摹一遍,刻进心里。

最后他阖眸低首,吻在她眉心。

林晋慈心尖莫名微颤,眼睫也簌簌闭上了,感觉这不像一个吻,像佛前叩首的还愿。

她听见近而又近的声音。

“你不适应,我可以等,给我一点机会吧,林晋慈,就当可怜可怜我。”

第43章 有一点“最最心爱”

林晋慈觉得傅易沛变了,变化很大。

大学的傅易沛也会在面对林晋慈时露出有些可怜的样子,但大多数情况,他总是沉默,好像不希望被林晋慈看出来;但现在的傅易沛变得很会说可怜的话。

即使林晋慈这样看感人的爱情电影也往往无动于衷的人,都会止不住心软,舍不得傅易沛伤心。

于是被亲吻眉心后的林晋慈,伸手主动去抱了傅易沛,想要回应他说的“机会”,想要对傅易沛说好听的话。

但不太清楚,在此刻,说什么才比较应景。

好在傅易沛回拥她,似乎被接二连三的“亲吻投怀”搞得有些难以招架,不明这个拥抱的意思,低下头,诚惶诚恐地问林晋慈:“怎么了?”

“……我表妹不是在电话里告诉你了么?”

“什么?”

傅易沛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通电话里,颜一语气夸张,讲了许多,大致围绕“可怕至极”和“需要保护”重重渲染。

国庆探班那天,那部悬疑片的导演私下跟傅易沛说,跟颜一讲戏很费力,这孩子演技浮夸,台词实在很烂。

傅易沛在电话里亲身体会到了。

林晋慈像复述课文一样:“应该不会太害怕的,但还是有一点怕。”停了停,又不自然地说:“可能要麻烦你了。”

傅易沛想笑又稍稍克制住。

觉得下次见到导演,要说一下,颜一台词改一改,还是很可以的。

“别骗我啊,林晋慈。”

林晋慈抬起头,又看见傅易沛眉目忧郁、有点可怜的样子。

她说:“我不会的。”

“那我现在就要带你走。”

“嗯?”林晋慈一愣。

“这里暂时不安全,你表妹也说了,你也不想你小姨她们担心吧?”

林晋慈觉得也言之有理,说好吧。

如果她去住傅易沛在酒店的套房,能让自身安全,能让小姨表妹放心,也能让傅易沛开心,回报率如此高的事情可以去做。

去住酒店需要收拾一些衣物和个人用品,林晋慈松开手,将傅易沛推开一点点距离,对他说:“那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她朝衣帽间走去。

没想到傅易沛会跟过来,体贴地考虑到冬季衣物很沉,箱子会重,说“我帮你”。

林晋慈想到那只被表妹从收纳箱里拿出来的石膏娃娃,还摆在岛台上,连忙制止了傅易沛靠近,回身抬手,紧急叫停:“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你——”

她想要安排好傅易沛。

手朝沙发位置一指,指令道:“——坐!”

傅易沛面容微拧:“林晋慈,你在训狗吗?”

林晋慈露出些许抱歉,好像小姨家那只小博美被教坐下握手的确是这样被对待的,于是改口道:“请坐——”

“有什么区别?”

林晋慈顿了顿,试图更礼貌:“可以听话吗?”

“更过分了。”

“……”

林晋慈想,难道是她太久没有跟人暧昧了,以至于无法说人话吗?

傅易沛没有继续为难,主动向沙发那边走去,说:“也不是不可以听话。”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林晋慈,汇报一样,“听了。”

林晋慈这才去了衣帽间,把石膏娃娃放回收纳箱里,合上盖子。衣服收拾得很快,因她的当季衣服本来就挂得井然有序,成套放置,并没有让傅易沛等太久。

等林晋慈拖着行李箱从衣帽间出来,发现另一个有些不妙的事——傅易沛并没有在等,而是在玩。

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印章,空白稿纸大概是在茶几下抽出来的,像小学时玩橡皮的林晋慈,莫名其妙地快乐投入,快要把一整张纸盖满了。

林晋慈希望他只是觉得好玩。

但听到脚步声的傅易沛抬头,看到林晋慈,立马示意了一下手上的印章,问林晋慈怎么会有这种Hellokitty的印章。

林晋慈只好如实告知他,这是她上司女儿送的小礼物,才八岁的茜茜已经是Hellokitty的狂热粉丝,做了很多小手工送给事务所的人。

闻声,傅易沛眼眸微眯,问道:“你第一次去酒店找我……”

林晋慈知道他要问什么了,这的确是她扮演送公章的傅太太,曾使用过的道具。

虽然有点尴尬,但林晋慈并不想显露出来,她干脆地说:“是,就是这个。”

“原来是要送卡通印章给我。”

他不提她假扮傅太太,反而让林晋慈更心虚,自己往那天跟前台扯慌的上想,那时候不晓得“副监制”是他,说了很多当时面不改色此时想来倍感羞耻的话。

林晋慈拖着箱子走过去,从他手上拿回来,低声说:“骗你的。”

傅易沛控诉她,前脚才答应不会骗他。

林晋慈改口迅速:“是骗别人的。”

并且她已经诚心给了对方五千块的补偿,得到对方的谅解。

林晋慈很快又见到了熟人。

在酒店大堂,与她相熟的小前台第一时间看见了走进旋转门的林晋慈,眼神一亮,待林晋慈走近,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喊道:“林小姐,您怎么又来了?”

正想透露消息,说很不巧,傅监制晚上出去了,自己开的车,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如果等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等到。

话音没出口,小前台目光注意到林晋慈的身后,眼神又是一亮,视线里,傅监制正推着一只深棕色的行李箱进来,门口的迎宾要上前帮忙,但被礼貌拒绝了。

深感皇天不负苦心人,前台喜笑颜开地小声道:“林小姐,快看!”

傅易沛刚好也走到林晋慈身边,箱子很轻,问林晋慈:“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够吗?要是缺什么,到时候跟酒店说,不要自己一个人回去。”

小前台差点反应不过来这是在对谁说话,一头雾水在面前两人之间递着目光。一旁的同事也暗暗投来吃瓜的眼神。

林晋慈说:“知道了。”

傅易沛在这里有一间常住套房,又是老板的至交,酒店上下无人敢怠慢,即使疑惑,小前台也先礼貌地进行问好,微笑说:“傅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傅易沛略略颔首回应,视线又落回身边,问林晋慈,“身份证没忘带吧?”

林晋慈说:“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前台,“麻烦帮我登记一下。”

“不用客气,林小姐。”前台接过小小的硬卡,还没来得及疑惑说做什么登记,“请问是——”

傅易沛已经说了:“我房间。”

傅易沛要找酒店经理去安排林晋慈之后出行,叫他们注意安保,拿出房卡,交到林晋慈手上,声音低而温柔,说一会儿就回来,然后以正常声量对前台交代:“待会儿麻烦你送林小姐上去。”

小前台还在持续疑惑,但尽职应答着:“好的,傅先生,我会陪同。”

手指飞快点击,办好信息录入。

小前台将林晋慈的身份证交还,已然从震惊不已过度到了刮目相看。

前三次交集下来,说谎时天衣无缝,承认时面不改色,就连打钱的方式都透露着礼貌但视金钱如粪土的魅力,前台早有预料,心理素质高到敢假扮傅太太的林小姐大概很强,但实在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两个月前她还往前台放假公章冒充傅太太呢。

两个月后傅监制竟然无微不至地送她来酒店办入住,亲手给了房卡。

这是真的要当傅太太了吧?

想到自己两个月前也是这样领着“傅太太”往电梯走去,准备前往傅监制的房间,此一时彼一时,小前台胸臆激荡,有种见证奇迹的感慨难以抒发。

而身边这位,也跟两个月前一样,身形高挑修长,气质清冷,穿着线条简约的长外套,配饰少到只有腕间一只表,也难掩出尘的贵气。

前台一时神游过度,脑子混乱,电梯一到,受过职业培训的手臂不加思考地伸出,说出“傅太太,这边请——”,又慌忙改正道:“是林小姐,不好意思,记岔了,林小姐,这边请——”

虽然傅易沛交代了前台帮忙,但林晋慈还是自己扶着行李箱。

因为见过几次了,对前台关心道:“你怎么有点紧张,你今天上晚班吗?”

“对。”小前台应道,见林晋慈跟自己亲

切搭话,忍不住有点高兴地说,“林小姐,我就知道你会成功的!”

上次陪林晋慈一起上来,第二天前台还特意跟夜班的同事问了情况,同事说没多久林小姐就一个人下来了,有些形容落寞,估计是没戏。

傅监制要真那么好追,那他们酒店就不止只接待过一个想当傅太太的了。

话是有理的,的确没见过其他美女来找傅监制,傅监制洁身自好,长包套房这么久,进进出出都是一个人。

但小前台又觉得,像林小姐这样的人,要样貌有样貌,要气质有气质,要脑子有脑子,要财力有财力,要坚持有坚持,要心理素质有心理素质,这种六边形大美女,应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果然,她买股正确。

“成功?”

林晋慈一时没反应过来,忽而想到上次过来,小前台塞给她一张酒店名片,对她比心,跟她说“支持”“祝福”,一下就懂了此处“成功”的意思。

大概是以为她泡到傅易沛了,已经跟傅易沛在交往。

学建筑,追求毫厘不错的严谨,林晋慈也一直以实事求是为本,严谨地纠正前台的热情肯定,斟酌着说:“现在,应该还没有。”

小前台却一脸理解,傅监制这种人比较难泡也是情理之中,表示应该也很快了,铿锵有力地抛来两个字:“加油!”

“……”

林晋慈感觉有点讲不清了。

两人进入房间后,小前台褪去激昂,小心翼翼地抛来一个问题:“林小姐,我知道有点冒昧,但我还是冒昧问一下,就是——”说着,两手张开比划了一下,“这个套房,一直是傅先生一个人住的,像浴袍这类的物品,应该一直都是一人份的,请问需要再添置吗?”

林晋慈一时回答不上来,想了想,说:“等他回来,我问一下吧。”

等前台走后,留林晋慈一个人。

她又一次环顾这个套房,与上次打量的心境有所不同,从书房看到次卧,一边看一边在想傅易沛要住哪儿。

想着想着莫名就有些紧张了。

感觉傅易沛不管睡哪儿,只要存在于这一门之内的空间里,似乎都足以叫她今夜难眠。

傅易沛走到房间门口,刚抬手,发现门并没关,想说林晋慈粗心,这么不注意安全。

细窄一道门缝,一推便开,远远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

林晋慈的侧脸被边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微微映亮,神情淡近于无,又心无旁骛地盯着屏幕,脱掉外套露出修身的高领毛衣,薄瘦的肩背朝前微倾着,手指轻敲键盘,好像在处理工作。

傅易沛忘了几秒前要说的话,甚至忘了走进去,静站在敞开的门口,觉得有种时空扭转的位置调换。

九月的某一天,他们存在于此刻对方的位置上,猝不及防,久别重逢。

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有手心发麻的感觉。

傅易沛不由得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好似那种一瞬血液倒流的感觉,还存在于掌中。

过去的记忆来不及拽走思绪,傅易沛的意识便被林晋慈此刻的声音拉回。

“你怎么不进来?”

关上门,傅易沛走到客厅,说:“酒店那边打好招呼了。”

边几上不仅放着林晋慈的电脑,还有一盒被打开的葡萄味糖果,是他放在茶几下的糖果盒子。

“等得无聊,就拆了一个糖吃。”

半透明的糖纸空空放在一边,傅易沛眼风一扫而过,视线落在林晋慈的左腮上,细看能发现有些许鼓起。

“你喜欢可以都拿走。”傅易沛又问:“今天还有工作?”

林晋慈快速点了几下,将电脑合上:“有组效果图需要确认一下,已经处理完了。”

正想提刚刚前台抛给她的问题,傅易沛的手机先响了,他看出来林晋慈似乎有话要说,但一看来电显示是他爷爷,还是顺从了尊老美德。

“稍等,我接个电话,我爷爷打来的。”

哄女朋友睡觉的日子,傅易沛还没体验过,哄老头儿早点休息的辛苦,这阵子算是体验够了。

傅老爷子自然还是担心染上不婚主义邪风的孙子七老八十会孤苦无依,询问他舅妈给安排相亲对象,他却不配合的事。

因不耐烦而想速战速决,因太坦荡而忘了有所顾忌,等这通大概五分钟不到的电话结束,四目相对,傅易沛才意识到——他好像让林晋慈知道他跟别人相亲了。

他立马解释:“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相亲,我只是去吃饭,我不知道有个女生在我舅舅家那儿等着跟我见面,这应该不能算相亲,相亲应该也要双方同意才算相亲的吧?”

林晋慈面部缺乏表情,左腮被硬糖缓缓顶起,说:“不知道,我没相过。”

“我也没有,这不能强买强卖。”

林晋慈不知想了什么,片刻后,抿了一下嘴,问傅易沛:“你舅妈很喜欢那个女生是吗?”

傅易沛缓声说:“这应该不关我的事吧……”

林晋慈记得傅易沛的舅妈,林晋慈觉得她很亲切温柔。

“你舅妈很好。”

“我觉得她应该最喜欢你。”

“?”

林晋慈仿似失忆,她有问他舅妈最喜欢谁这种问题吗?

她的疑惑失语,几秒后,得到更加肯定的答复。

傅易沛有理有据地展开说:“应该就是最喜欢你,上次去吃饭,我舅妈还跟章明熹提到你,说你讨人喜欢。”

虽然知道这大概跟大学时傅易沛说的“掌纹里显示你以后肯定会成为大建筑师”一样,是类似的胡说八道,但无论喝醉的林晋慈还是清醒的林晋慈,好像都无法抗拒这样的话。

不知道蜜蜂采蜜时会不会一头甜晕在花蕊里。

水果糖过高的糖分仿佛黏住了嗓子,林晋慈觉得自己对甜言蜜语的承受力,几乎要耗尽,必须以沉默来缓释。

傅易沛很熟悉林晋慈此刻的样子——有点开心,但不知道怎么表达,不说话,又悄悄雀跃着,有种孤零零的纯真。

看到这样的林晋慈,他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不想让她一个人,想要林晋慈一直开心。

他以前就觉得她是一座访问困难的小岛,他知道岛上人迹罕至,有些荒芜,可能也会存在受伤的风险,但他从来没有降下风帆,放弃靠近的想法。

即使后来冰雪覆盖,他也一直喜欢这座有些荒芜的小岛。

他最最心爱的小岛。

傅易沛心随意动地上前,屈膝半蹲在她身前,朝她摊开掌心。

林晋慈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上来了,随后被握住。

傅易沛问她刚刚接电话之前想说什么。

林晋慈想起正事,重复了一遍前台说的话,然后问:“要叫酒店准备其他用品吗?”

傅易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想了想,弯唇说:“不用了。”

他说他有工作的事要去他舅舅家,章岩喜欢拉着人熬大夜搞创作,等聊完估计很晚,大概就在那边休息,之后几天也要忙,大概不会跟林晋慈同住。

林晋慈听得很认真,但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感觉傅易沛有种在骗人的样子。

傅易沛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蹭了蹭,得到林晋慈的注视后,说:“明天中午要一起吃饭。”

林晋慈说,我没忘。

傅易沛笑了,问她:“那有一直记着吗?”

林晋慈就抿住嘴,不说话了。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别扭的时候有多可爱,像直线忽然变成柔软波浪。

临走前,傅易沛又提及被寄恐吓快件的事,说要安排律师来帮她处理,林晋慈又拒绝了。

只是这次多了解释,她对傅易沛说,她大概知道自己的信息是怎么泄露的,已经想好要找哪家律所,想要自己来处理。

傅易沛这才放心了,一只脚迈出门去,又回身。

林晋慈眼眸一睁,以为他落手机了,也跟着回头望了一眼。

等林晋慈再转回视线来,却不想傅

易沛只是看着她,低着头,看了两秒,忽地问道:“你现在还害怕吗?”

林晋慈懵怔,眨了下眼,然后反应过来。

她没办法地轻轻叹气,感觉自己像在演电影,语速很慢,配合地说:“可以有一点。”

然后就被弯身下来的傅易沛用双臂紧紧抱住。

她觉得自己被傅易沛影响得很厉害,也快要变成一个浪漫却无厘头的人了,并且拿这样的自己也很没有办法。

第44章 在想你“你像电影”

送走傅易沛,林晋慈打开行李箱,将自己带来的两套衣物拿去简单整理挂放,视线落到旁边的男装上,刚萌生出想要参观衣帽间的念头,手机便响了。

是到家的表妹发来信息。

表妹:[姐姐,我到家了,有件事想要问一下傅总,后面电影路演我需要参加吗?]

林晋慈略略皱起眉,回信息过去:[你要问傅易沛就去找他,怎么来问我?]

表妹:[哎呀,这不是想着姐姐你跟傅总就在一块,顺道就一块儿问了,姐姐你帮我问问傅总呗。]

紧跟着发来一张撒娇表情包。

林晋慈:[他已经走了,你去问他吧。]

表妹好像并不很在意电影路演的事,注意力完全偏转,发来一串“啊啊啊啊啊”,吵得林晋慈眼睛一跳,然后追问:[姐姐你怎么把傅总赶走了啊?]

这一天发生太多事,无论身心,林晋慈都有点经不住表妹一惊一乍,意识到表妹可能只是拐弯抹角来打听的,除去一些不便陈述的亲密部分,索性都告诉表妹了,并说如果有需要,自己明天跟傅易沛吃饭的时候帮她问路演的事。

表妹心满意足,叮嘱道:[你一定要见傅总,帮我问哦,全靠你了姐姐。]

又发来一张爱心发散的表情包。

林晋慈多看了一眼这个小动图,觉得耳目一新,想着以后有可能会用到,就顺手保存了下来。

衣帽间的巡视,以拉开某个抽屉,宣告结束——看见一叠按黑灰白色阶摆放的小件贴身衣物,林晋慈微微瞠目,然后原路推回去。

不过也大致看完了。

林晋慈更确定,傅易沛的衣着风格变化很大,他曾经喜欢穿的破洞牛仔裤一条也没有看到,羊绒和真丝的单品倒是许多。

非要让林晋慈来形容的话,感觉像是前卫潮牌的男模被挖去代言elli,一下子成熟起来。

睡前,林晋慈刷了几条建筑新闻,大致浏览,又点开一篇国外某权威机构推送的行业文章,细细阅读。她习惯对看过的内容进行整理归纳,以便日后想来某个案例需要调出重看时,可以迅速查阅。

记录时,忽然想起来徐东旭提过傅易沛位于城南的私宅,诸多吹捧中也形容过风格,林晋慈想搜索一下相关图文,刚输入关键词,手机就亮起来了。

F:[在想你。]

捧起手机的林晋慈感到匪夷所思,好像这三个字不是正常人类可以随便说出的话,仔细算他们应该才分开一小时十五分钟。

对面的人显然也清楚此项事实。

F:[明明一个小时前才见到。]

林晋慈心想,就是。

这有什么好想的,才一个小时。

而且分开的时候,傅易沛在门口抱了林晋慈四分半,比他跟他爷爷的通话时间都长,还是林晋慈的视角看到走廊有穿酒店工作制服的员工,注意到他们,并偷笑着走开,才试着提醒,低声问他还要这样抱多久,傅易沛才松开手,跟她正式告别说晚安。

F:[现在跟你视频会不会特别不方便?]

林晋慈盯着屏幕上的文字。

如果傅易沛对她说,可以视频吗,她回复不方便,很正常,但他用这样的句式提问,林晋慈如果回复不方便,就会显得很冷漠,毫无情感温度。

明明是同一个问题和一字不差的回答,为什么会这样天差地别?说不过你们这些搞电影的——这话是以前林晋慈瞎学来的,但似乎时隔多年,她才初初体会到其中奥义。

林晋慈没有纠结,主动将视频拨过去,对着已经显示自己的屏幕稍稍正了正肩膀。

那边接通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带着镜头移动,匆匆划过几处中式建筑的布局。好像真的在他舅舅家,没有骗她。

林晋慈就说刚刚在酒店听他说有工作计划要去他舅舅家,还以为是假的。

傅易沛对着屏幕露出好看的笑,说“我怎么会骗你”,又跟林晋慈说:“我刚刚帮你问了我舅妈,不是‘应该’,就是最喜欢你。”

林晋慈憋住笑,努力地皱眉来表达疑惑,她什么时候请傅易沛来帮这个忙了?

正不知道怎么说话。

傅易沛那边,忽然由近及远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

“呦呦呦,之前哪次喊你过来,不是三请四催跟尊大佛一样,今晚怎么不请自来啊,大忙人。”

林晋慈看到屏幕里,傅易沛转过脸去,林晋慈以前就发现了,这人生了一双含情眼,正脸温柔,一旦缺乏这双眼的注视,就会恍然发现,傅易沛的轮廓立体,甚至称得上锋锐,不是那种柔情似水的人。

傅易沛冲来人的方向,下颌微扬,露出淡淡不耐:“我的事你少管,赶紧走,魏再等你半个小时了吧?”

“等女朋友是一种情趣,哦,单身人士的确不会懂,好吧我理解。”

看到傅易沛嗤笑一声,某一刹,林晋慈觉得好像穿前卫潮牌的那个傅易沛又回来了。

待人走了,傅易沛才重新看镜头,介绍说:“那是我表妹。”

林晋慈“哦”了一声。

“跟你表妹差不多。”

林晋慈一愣,怀疑道:“你又在骂人吗?”

“没有,我什么时候骂过人?”傅易沛委屈地说,“林晋慈,你怎么对我有这么多误解?”

林晋慈本想道出事实,他今晚还骂了成寒,阴阳怪气,骂得有点难听,但看到傅易沛好像已经有了一点感到受伤的样子,林晋慈就决定让让傅易沛,温声说:“我没有误解你。”

“你有,你高中就说过讨厌我。”

林晋慈顿时头大:“……你怎么还记得啊?”

大学恋爱期间他们提及高中的次数屈指可数,林晋慈后来当他已经忘记了,毕竟和她后来向傅易沛表达喜欢的话语相比,那一句讨厌实在微不足道,如同一点墨水落进海洋,自然而然地就消失了。

“你一直在生气吗?大学的时候怎么没有来问我?”

傅易沛生硬冷言:“不想问,不想听你说为什么讨厌我。”

“好吧。”

林晋慈试探道:“那现在呢?现在想听吗?”

傅易沛板起脸,声音低闷:“你有点过分了。”

林晋慈还是想要解释清楚,高中的时候可能对于傅易沛会不会误会没有所谓,但现在不希望傅易沛因此低落,对傅易沛说:“其实我当时有想过跟你解释,但你当时好像不是很在意。”

加上汤宁也告诉过林晋慈,傅易沛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人,林晋慈就没有放在心上。

“我说的这种‘讨厌’并不是否定你这个人,只是就事论事——”

“你就事论事地讨厌我?”

有记忆以来,林晋慈从没有说话紧张结巴过,即使是喝醉时,都会尽量自我控制,显得比常人稳定许多,偏偏在这个节

点,一时讲不清楚:“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是就事论事,但不是那种板上钉钉的意思,我没有那么讨厌,就是……就是口语里的不太喜欢。”

“不太喜欢?”傅易沛蹙眉不悦,“那不还是不喜欢,没必要再说一次了。”

“不是的,你听我讲。”林晋慈整理思路,重新说,“我不是觉得你讨厌,我是觉得你很莫名其妙。”

“……”

傅易沛收起所有表情,好像什么都可以听了,又好像一句都不想听了。

林晋慈轻声请求:“你听我讲一下完整的,好吗?”

傅易沛深深吸气,抿唇点头,十分潇洒:“讲吧,也不多这一句两句的了。”

林晋慈没有注意到傅易沛表情里的虚假成分,完全地投入到了构思如何清晰讲述的逻辑安排中。

稍稍停顿后,以一问,将旧事件起头。

“你记得高二第一个学期开学有一个植物学家来南安高中开展研学活动吗?是去宜都近郊的湿地公园观察候鸟,因为要求写两千字的活动报告,很多人都不想去,自愿报名的名额缺了很多,我们班就被要求班干部都去……”

那天林晋慈背着一只霜绿色的书包,带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水,一早就去了学校的小广场。三辆橙色大巴已经等候就绪,来的学生寥寥无几,林晋慈登上最后一辆,车上空无一人,正合她心意。

她选定座位,靠在一个偏后又临窗的座位上补觉,睡得很浅,因为不久就有其他学生陆陆续续上车,产生各种声音。

人越来越多。

最终,充满车厢的嘈杂谈话声,让她睁开眼。

没过一会儿,傅易沛来了。

由于个子太高,穿着一身亮眼的私服的傅易沛,上车后不得不稍弯着脖子。车上大概还剩三分之一的空位,不过靠窗的位置几乎都已经坐了人。他单手挎着搭在肩上的书包,朝车厢里走,边走边看,好像在寻觅什么。

然后在林晋慈面前停下。

由于存在感太强,引起林晋慈的注意,在两人视线相对的一刻,他又弓身靠近了一些,跟林晋慈语气友好地说话。

“我能坐你这个位置吗?”

林晋慈起初一瞬觉得莫名其妙,又想到可能大多数人都喜欢靠窗坐,傅易沛也同样,但她不愿意让,说:“不能,你坐旁边的空位不行吗?”

她说的“旁边”比傅易沛理解的“旁边”范围更大,是指车上的其他的空位,傅易沛好像理解错了,淡然微笑,应了一声“好”,直接在林晋慈身侧的空位上坐下。

快到让林晋慈有些发懵。

撕开包装纸的三明治递到嘴边都忘了吃,先闻到一股清冽干爽的香气从旁边传来。

座位之间的空间不大宽裕,他拿下书包的动作,使得一侧书包带子碰到林晋慈的手臂,林晋慈咀嚼三明治的腮部也因此停顿了一秒,然后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咀嚼。

林晋慈也由此见识到傅易沛的好人缘,明明车上大部分人都是其他班的,林晋慈叫不上名字,有些见都没见过,但好像大家都认识傅易沛,跟他关系要好,各种为野餐准备的零食水果都朝他们这小小的双人座里递来。

而傅易沛非常有教养,每次都会问林晋慈需不需要,帮她拿,让她也尝尝。

一直拒绝也不好,林晋慈就尝了几颗傅易沛带来的蓝莓,品质很好,甜中带酸,也礼貌地对他说,很好吃,谢谢。随后微侧过身体,脑袋靠着车窗玻璃继续补觉。

后来车子开了一个小时,穿过森林湖泊,到达湿地公园,导游站在地面挨个发观光手册,引导大家进去,通知大家去展馆的小礼堂先看纪录片。

她和傅易沛站在车厢中,不前不后被挤在下车的人潮里。

这种集体活动,总有个别男生像返祖的猴子一样急躁,林晋慈刚下车,眼睛不适应过盛的日光,眯起来,下一秒就被人猛地撞到。

稍后一步下车的傅易沛抓她胳膊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就把手拿开了。

林晋慈回身道谢。

傅易沛说不客气,摘了脑袋上的帽子,递给她,在这个场景下,说了林晋慈无法拒绝的话。

“你能帮我占个好位置吗?我有事要去找我朋友一下。”

林晋慈也的确占到了靠后的好位置,把一顶藏蓝色的鸭舌帽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因为靠前不好玩手机,后排唯一的空座实在抢手,好几个人来问她,旁边可以坐吗,林晋慈不胜其烦地为傅易沛拒绝,说了七次“有人了”。

纪录片快播放时,傅易沛才回来,看到林晋慈就露出礼貌的微笑,令人无法生气;还夸赞林晋慈位置选得好,对林晋慈表达感谢,更加令人无法生气。

他又一次在林晋慈身边坐下,林晋慈又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清爽的类似洗剂残留的淡香,她不自主地微微屏息,觉得呼吸有些被干扰了。

就像她每次去买冰饮,打开便利店的冷冻柜,会下意识地加深呼吸,因为这种冷调的气息的确好闻。

她刚刚想偏过头去,视线里,先一步伸来一只男生骨节分明的手。

递过来的东西是驱蚊贴。

上面有一组蓝色的已经被人撕去,空位下,是一组粉色的。

“这个季节蚊虫还是很多,我问我朋友拿来的,这个给你用。”

林晋慈接过去,又对他道谢。

傅易沛浅浅笑了一下,说不用客气,你也帮了我。

林晋慈觉得理不清。

因为从根本上来说,她没有主动帮助他人的这种好心,这种有来有往的互帮互助似乎都是由傅易沛产生。

她承认大家说的,傅易沛很迷人,但是这种迷人也伴随着麻烦。

在她说出“讨厌”傅易沛之后,也跟汤宁和成寒解释过来由,因她也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性格有问题,才会去讨厌一个人人喜欢的男同学。

不过还好有成寒肯定她,对她说:“你没什么问题,我也觉得他这样挺讨厌的,可能他觉得自己很帅,魅力无处散发吧。”

汤宁则说:“其实还好,傅易沛一直都是蛮周到的一个人,而且我们打球,我也经常提到你,你们又同班,他对你多关照一点也很正常,只不过你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来往过密而已,别多想了。”

林晋慈稍感放心,至此,也将这件事在心中翻篇。

只是没想到傅易沛居然一直记着。

傅易沛听完这件事的起因,久久没有出声,并露出一副复杂难言的样子。

林晋慈认为自己的表述很清晰,问:“你应该可以理解了吧?”还有一句“理解了就不要再生气了”,没来得及说,就听傅易沛冷笑一声,说“理解”。

“我就知道成寒嘴里没有什么我的好话。”

林晋慈:“……”

大学时林晋慈也有过苦恼,自己的朋友和男友似乎难以相处融洽,不过当时的大学室友告诉她,这是正常情况,说她的闺蜜也很讨厌她的前男朋友,前男朋友也对闺蜜多有不满。

室友说,友情和爱情看似不一样,实则一样,都是后宫里的妃子等着你去翻牌,你选一个势必就要冷落另一个,久而久之自然就失衡了,她前男友还问过她,是自己重要还是她闺蜜重要这种话。

林晋慈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傅易沛问:“成寒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好在林晋慈对这个问题也不陌生。

因成寒也曾跟她说过类似的疑惑:“我经常感觉我在你的世界里可有可无,但好像你也不喜欢那种过于深刻的关系,所以有时候又觉得,能成为你这样的朋友,已经是最好的了。”

林晋慈回答:“是很重要的。”

“你对他讲话永远好听,他到底哪里好?”

林晋慈好像被傅易沛问住了一样,仿佛从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于是困惑半晌,语意朦胧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能感到我需要成寒这样的朋友。”

可能从小就缺乏热情这种天赋去维持友谊,林晋慈一路读书,也认识许多人,彼此客客气气地认识,也客客气气地失去交集,极少有人像成寒和汤宁这样,看透她冷漠的本质,不加以

斥责,因理解她是这样的一个人,格外包容,永远愿意去当更主动更热情的那一方。

“我外婆家有一台很老的收音机,按键不灵了,以前我外婆每次听戏都要按好几下,那台机子才会‘刺啦刺啦’迟缓地接收到电台信号。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那台快要坏的机子,我好像就是不容易被按响,我遇见很多人,过来按我一下,就很失望,说我是坏的了,只有很少很少的人,会像我外婆那样,耐心地多按几次,耐心地等我发出声音,然后说,你看,还是好的。”

对于总是被动地与世界连接的林晋慈来说,这种真心相待的朋友,她很清楚,在她的一生中,恐怕寥寥无几,即使无法回应同等的热情,也会在心里加倍珍惜。

傅易沛已经忘了两分钟前自己在生什么气了,心里只有后悔,后悔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让林晋慈变得有些伤心,又因听到这样的答案,想要穿过屏幕去抱林晋慈。

他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异样,好似哽塞了一下,对林晋慈说:“当然是好的,你一直都是好的。”

林晋慈对他笑笑,说:“其实成寒也有不好的地方,他很冲动,有些易怒,也固执,做事常常不顾后果。”

以前的傅易沛不敢想象,如果林晋慈某天在他面前列出成寒的诸多缺点,自己会怎样称心,但真听到的这一刻,他一瞬就明白了林晋慈想表达的内容。

“你觉得他也是一个不太好的机子,因为自己被不耐心地对待过,所以会耐心地对待另一个机子,是吗?”

“差不多吧。”

因为心里的想法又被傅易沛猜到讲出,林晋慈在屏幕里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比我好,有能量,有冲劲,以前虽然经常有点丧气,但有时候又敢做很大的梦,我觉得很了不起。汤宁说他是天生的明星体质,有与生俱来的脆弱,偶尔又蓬勃得像野火,如果一个人既能让人怜惜,又有吸引力,的确会让人迷恋。”

傅易沛盯着屏幕里的林晋慈,忽有一瞬走神,视线又重新落在她身上,点了点头,认同地说:“很有道理。”

今晚林晋慈倾诉欲多于往常,并提到一些有关自我内心的事,即使是和朋友,她也少有这样深入的交谈。

但看到傅易沛似乎已经不再生气了,在少量的不自在之外,又觉得体感良好,像是完成一件要紧的事。

手机是靠在茶几上固定的,她坐在傅易沛熟悉的沙发上,将两手稍稍往后面撑着,对傅易沛说:“你不要再记着我说讨厌你的事,现在没有了。”

傅易沛追问:“那现在是什么?”

林晋慈说:“现在是不讨厌。”

傅易沛忍不住翘起唇角,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不过他有耐心等,不急于一时再去追问,故意酸酸地挑起刺来:“你说你的朋友,都把他们说得那么好,像野火是吧?那我呢?我像什么?”

林晋慈又一次想到那句“说不过你们这些搞电影的”,像野火明明是汤宁形容成寒的,被傅易沛扣到自己头上,并索要同等对待。

林晋慈不是汤宁,缺乏诗意的想象,也没办法说出这种浪漫的话。

她沉思许久,才想到一个稍显恰当的形容。

对傅易沛说——

“你像电影。”

傅易沛好像不太买账,抱怨林晋慈敷衍,他的人生关键词,随便拉一个不太熟的人来讲,大概都会和电影相关。

林晋慈说没有敷衍,看着傅易沛,更确信地说:“你真的很像电影。”

第45章 蝴蝶兰“理所应当”

换了一个新的睡眠环境,也没有影响到林晋慈休息,吃了酒店提供的早餐,被傅易沛安排好的司机准时到达上班场所,林晋慈状态尚佳地提包进入臻合。

前后脚进来的同事,跟她问过早上好,好奇地问起林晋慈今天怎么不是自己开车来的。

“出了点意外,一言难尽。”

众目睽睽之下,林晋慈露出头疼的样子,看见琳达从茶水间出来,喊住她,抱歉地说:“我最近可能有点棘手的私事,要是有什么人来臻合找我或者送东西给我,麻烦你帮我留心一下。”

不到一上午,林晋慈的异样情况就在臻合不径自走,碍于她平时待人礼貌疏离,纵然好奇,也没人敢去当面探听。

邻近饭点,林晋慈交代温迪两项工作,在数双八卦眼睛的注视下,又行色匆匆地离开事务所。

约饭的邀请由林晋慈发出,最后却是被邀请的人定下餐厅。

司机将车子开到一处并古色古香的食肆门口,稳稳停下,跟后座的人说:“林小姐,到了。”

林晋慈朝外看去,眼眸里漾出一丝意外,完全没想到傅易沛会将这顿饭定在这里。

九月来这儿吃过一次南安菜,记忆中还有廊窗风里涌进来的桂花香气,以及站在窗边的傅易沛回身望来的样子。

服务生领着林晋慈去包厢,在林晋慈询问订包厢的人是否已到时,一边朝前走着,一边说:“傅先生一早来了。”

一早?

林晋慈手臂处挽着外套,不禁问道:“等了很久吗?”

“差不多半小时。”

林晋慈微微颔首,也不是很久,但她给傅易沛发了自己的下班时间以及堵车可能会迟些到的时间,便想,他提前到,可能是有别的缘故。

阻止了服务生礼仪性的叩门,林晋慈说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走过入门处的博古架,瞧见大致,相比上次的圆桌包厢,这次的包厢略小一些,长桌临窗,两椅相对,更适合两个人吃饭。

傅易沛坐在面向入门处的那张乌木椅上,一旁的玻璃茶壶沸水翻腾,暖雾弥散,淡白水汽将他虚化了一部分。

傅易沛仪态好,不是林晋慈的近期记忆。

在高中外出研学回程睡得横七竖八的大巴上,这人坐在旁边,戴着鸭舌帽,自然地抱臂靠坐,闭眼随车子颠簸轻微点头的样子,就已经给林晋慈留下不浅的印象。

此时的傅易沛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手机举放在耳边,注意力也都放到电话里的工作沟通上,好像在否定什么方案,言辞少有转圜余地,比较强势。

而骨节修长的手指,搭在脖颈处,扣着领带结。

好像领带系得不适,让他不舒服,以至于喉结下方被蹭出薄薄的红色。

林晋慈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站于几步之外,静静看了多久,是傅易沛先发现她,电话也打得差不多了,匆匆说了两句收尾,放下手机,起身冲她笑,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林晋慈回答:“就刚刚。”

“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听到。”

林晋慈也没注意到旁边的椅子上还有一束花,直到被傅易沛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是被几只泛青洋桔梗和少量叶材点缀的一大束淡粉蝴蝶兰,配色和包装都称得上清新雅致。

“还有花?”林晋慈抱入怀中,沉甸甸的,感到意外,这顿饭比她想象中正式。

她除了本人,什么也没带来。

“随便买的。”傅易沛这样说,又问她,“好看吗?”

林晋慈又低眼望了一下,说好看。

傅易沛从她的臂弯里接去厚重的外套和拎包,替她放置。

林晋慈就抱着花,看着他挂衣。

西装马甲的背部是深

灰的缎面材质,大概是量身定制的西装三件套,腰线收得曲线毕露,衣料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抬臂间,身骨舒展,得以想象衬衫下是一副肩宽腰细臂膀有力的身躯。

待他回身,林晋慈的视线又落到他脖颈上,蹭红的肌肤,凸显的青筋,歪斜的黑色细领带。

刻意别开视线,捧花的林晋慈去看旁边,问起:“怎么又约在这里,你很喜欢这家餐馆吗?”

“是挺喜欢的。”傅易沛按了服务铃,“不过不至于每次都来,主要是你上次过来,好像没什么心情吃饭,菜也没吃几口,想让你在心情好的时候再来试试。”

他走到林晋慈面前,倏然低头盯她,问道:“今天心情好吗?”

林晋慈脖子朝后僵了一瞬,还没吃饭,就已经觉得有些难以招架了,唇角抿着,见傅易沛还在等她回答,便说了:“还不错。”

傅易沛替她拉开椅子,说:“坐啊,怎么一直站着。”

林晋慈没有入座,目光稍偏,示意他的脖子。

“你的领带歪了。”

手指扣上领结处,但傅易沛没管,只说:“哦,没事,太久没穿正装,有点难受,下午要帮我妈开一个会,临时通知的,就这样吧,我待会儿再系回去。”

林晋慈放下花束,已经一脚迈进桌椅之间的空隙,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回身,提议道:“你——要不要先摘下来,我看你脖子那里已经红了。”

傅易沛露出为难的样子:“可是我不太会系领带,这种丝质领带,乱系几下会皱得很难看。”

林晋慈只得好人做到底:“没事,我会系,我可以帮你。”

话音刚落,面前探近一张白皙俊朗的面孔。

“那你帮我。”

傅易沛低着脖子,好像手断了,拿下领带也要人帮忙。

林晋慈微微屏息,又轻叹出来,毫无作用地瞪看他一眼,可他眼睛弯弯,笑得灿烂,好像得天独厚到全世界都该让着他,实在让人难以生气,只会被感染,被拉入他所在的世界,和他一起感到开心。

林晋慈的手刚碰到真丝的领带,包厢便被叩响推开,服务生来询问是否现在开始上菜。

傅易沛像预判一只可能会受惊的鹿,不让其逃脱,先一步按住林晋慈的手。

冰冷的手指,贴在一片暖热的脖颈皮肤上,林晋慈进退不得,低声恼了:“你按着我的手,我怎么解?”

傅易沛慢慢松开手,说:“我以为你要反悔,不帮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

林晋慈一边解一边为自己申辩,忽而手指一顿,想起自己的确有反悔前科。

眼睫敛下些许黯然。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傅易沛弄得这样杯弓蛇影。

“好了。”林晋慈解下领带,刚要把手拿开,又被握住,放回原处,疑似听见得寸进尺的声音。

“你帮我看看这个领子怎么了。”

林晋慈只好又凑近一点,帮他看衬衫领口,初初判定:“可能是领撑做得太硬了,冬天皮肤干燥,容易蹭得不舒服,抹一点身体乳可能会好点,我只有护手霜,你要涂吗?”

“要。”

领班带着服务生来送冷盘,非常有眼色,送到即走。

“如果需要餐品介绍,我稍后再安排人过来,就不打扰二位了。”

傅易沛笑说:“好的,不需要了,餐品介绍这事儿我也会。”

林晋慈忍着笑,也不适应被人这样偷笑注视,薄涂开护手霜后,盯着一小片红痕,只好怪罪魁祸首,极低声说:“好娇气。”

两人入座后,林晋慈先帮表妹问了电影路演的事,得到答复后,给表妹发去信息。

手机放下,旁边的瓷碗里已经放了一块无刺的鱼脸肉,某人也的确不说大话,接去了菜品介绍的工作。

“你尝尝这个拆烩鱼头,基本宜都人或者在宜都长住过的人都会喜欢吃这家的鱼鲜,口味还是挺正宗的,但是章明熹和魏再都不太喜欢,魏一冉说他们白人饭吃多了,口味被摧残,吃不了细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林晋慈将鱼肉送到嘴里,点头说好吃,是她这种宜都人喜欢的鲜味。

不过上次来,的确没感觉多好吃。

想起之前在事务所附近的咖啡馆,看见一个很像魏一冉的男人,接走了和傅易沛同行的明媚女生,便问:“你表妹和魏再,在一起?”

“对。”傅易沛又给她夹了新上的一道菜。

“是之前在咖啡馆看到的那个女生吗?”

“嗯,是她,来接她的是魏再。”傅易沛说,“你看过魏再照片的。”

林晋慈继续吃投喂的菜,记忆模糊:“没什么印象了。”

“那也没事,反正魏一冉长什么样,魏再差不多就是什么样子。”

的确是了。

那天在咖啡馆的窗边林晋慈也乍然以为看见了魏一冉,不过两人气质截然不同。

林晋慈问:“那你表妹为什么没有跟魏一冉在一起?”

看外表,感觉魏一冉更擅长哄女孩子开心。

傅易沛笑了下:“我表妹又不是傻子。”

林晋慈睇望去一眼,心道,又在骂人了。

不过骂的对象是魏一冉,骂就骂吧。

“你那天在咖啡馆没有误会吧?”

“没有,我听到你说的话了。”林晋慈有些心虚,说完低头咬住一截白玉菇,慢慢咀嚼。

大学时,第一次听室友说“一起吃饭就是当代年轻男女爱情萌芽的开端”,林晋慈不明其意,是后来一次次和傅易沛吃饭,她才渐渐明白,男女一起吃饭,实在很暧昧。

几乎将自己的饮食喜好明明白白摊到另一个人面前,各种食物像戳戳乐的盲盒,一个人随口问的“你喜欢xx?”“你不喜欢xx?”,就自然而然在另一个人的成长经历上戳开一个可以窥看的口子,得到一块记忆切片。

那种轻松愉快的氛围激励话欲伸展,而不够坦荡的人,也无法沉浸,以至于过去有时她也觉得自己扫兴。

好像被邀请共舞,明明跃跃欲试着,却不敢伸手,只能说自己不会。

但今天她主动伸手了。

吃到芹菜,想到傅易沛做的芹菜虾仁粥被她妈妈打过差评,在逾时两月后,她告诉傅易沛,很好吃。

“我妈不喜欢吃芹菜,也不是不喜欢,我记得几岁的时候,我们家也是吃芹菜的,我弟弟芹菜过敏,被发现过敏那次错过了一个表演比赛,后来我们家就不吃了,我妈妈也一直讨厌芹菜。”

说完,有些抱歉地看着对面的傅易沛。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我弟弟,他在我上高中那年去世了,是很意外的一起车祸,跟……”

“我知道。”傅易沛在她停顿时,接上话,“跟我舅舅有关,是他助理开的车。”

林晋慈停了片刻,说:“是意外。”又停了一下,“对每个人来说都是。”

“嗯。”傅易沛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地应。

林晋慈缓了缓,说夏蓉之前私下约傅易沛见面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但不确定夏蓉告诉她的部分是否是全部内容。

“如果我妈对你说了为难的话……”

傅易沛又一次在她停顿时将话接过来:“之前不是告诉你了,你妈妈说了我也不会信的。”

“而且能有什么为难的?就算你妈对我说,要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这也行不通。”

林晋慈知道他在开玩笑,顺话问:“五百万,也行不通吗?”

“那当然不行。太少了,还不够我配一台车。”

林晋慈目光朝玻璃窗外望去:“你现在开这么贵的车?”

“没有没有!今天开来的没有。”

可能是着急打断林晋慈的寻望,筷子尖的一点酱汁不小心擦到了傅易沛嘴边,林晋慈想提醒他,又觉得这人可能会装傻,擦半天擦不掉,最后可怜兮兮要她帮忙。

追求高效率的林晋慈干脆直接简化步骤,纸巾折成一角

,她倾身过去,低声说别动。

傅易沛微愣住,感受到湿纸巾在嘴角轻轻一揩。

“你注意一点吧,白衬衫待会儿弄脏了,下午怎么帮你妈妈去开会。”

傅易沛目光追随着林晋慈,说“哦,好”。

坐回原位的林晋慈,将用过的纸巾放到一边,把刚刚的话题一并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