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夫人被一个小辈一句一句的呛着,面子全无,不知道这陆清给吴瑯灌得什么迷魂汤!
她转头看向吴夫人,“亲家母,二公子执意如此,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吴夫人指着陆清,“你起来。”
未来婆母发话,陆清不敢耽搁,抱着凌乱不堪得衣裙踉跄起身,随后跪在了吴夫人面前。
吴夫人继而看向吴瑯,眼底恨铁不成钢:“你背着我和随夫人做出这等丢损脸面的事,你还有脸说话?你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吗,外面那些宾客都在看呢,我们吴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吴瑯被老母亲骂的垂下头,叹了口气。
吴夫人骂了一通后转头看向随夫人,斟酌言词:“夫人,您看这事儿弄的,要是传出去了咱们两家都不好看。你家六姑娘没了清白也嫁不了旁人,不如这样,吴瑯和陆珍的婚事照常定下,待到数月后风波平息,无人知晓,再纳陆清进府为妾,如何?”
陆清听见妾室两个字,膝盖一软,险些支撑不住。
她生平最恨为妾。
她的小娘就是为人妾室,处处被主母欺辱,连带着她这个妾室的女儿,吃不饱穿不暖,抬不起头见不了人。
她这些年如何熬过来的,她心里清楚,她不想后半辈子还继续这样熬着,熬到她的孩子跟她过上一样苦命的童年。
陆清眸中涌现水色,凄凄的看着吴瑯,大有你敢答应我立刻死给你看的架势。
吴瑯皱眉:“母亲,我不会纳清清为妾,我要娶她做我的正妻,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入我吴家族谱!”
他看向陆珍:“五姑娘,你若是知趣便同你母亲讲讲,否则,即便你嫁过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随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就欲去打吴瑯,却被吴家的婆子拦住,她哆哆嗦嗦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当着面威胁我女儿,你还是不是人?”
吴夫人睨了眼随夫人:“夫人慎言,莫要失了分寸。”
随夫人刺道:“还不是你家儿子干的好事!你以为这京中就你吴家有男儿,这门婚事不成也罢!”
吴夫人慢悠悠道:“好啊,我家小二娶谁都是娶,你家五姑娘可是被退婚了两次,日后若再想嫁,怕是找个穷举子,人家也不肯吧。”
随夫人当时被气昏了过去。
陆珍和一旁的嬷嬷紧着搀扶这才没让她摔倒。
随氏在国公府窝里横惯了,如今一个伯爵夫人也说不过,三言两语便被人塞了回去。
母亲昏了过去,这事不能没有结果。
陆珍道:“吴夫人,我与令郎的婚事就此作废,至于令郎是否要求娶陆清,还请您登门拜访我父亲自行协商,是为妻,还是为妾吧。”
言下之意,你家自己一堆烂摊子事儿,还好意思讽刺我母亲呢。
说完,陆珍不再看吴夫人和吴瑯,让陆家的下人搀扶着随氏,转身离开。
动作利落,行事果决,完全是一副大家嫡女的做派。
吴夫人愣愣的看见迅速宽敞下来的屋子,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她又去看地上装模作样,哭得可怜柔弱的陆清,顿时扶额,冤孽啊……
——
自那日后,长安城没有传出陆吴两家闹掰的事儿,反而是两家勋爵人家悄无声息的订了亲。
陆家二房嫡女嫁给吴家二公子为正妻,婚期订在七月末,距离吴家开宴那日不过十日光景。
镇国公府,朝晖阁内,大红的嫁妆箱子摆了一地,喜庆气派,足足一百二八抬。
嫡女出嫁的嫁妆也就是这般规制了。
随夫人咬着牙看着那嫁妆单子,真真是感受到了打碎了牙齿和血吞的滋味。
那天后第二日,吴夫人便登门提亲,她委婉的表达婚事作废,珍儿不再嫁给吴家。
谁料那吴夫人竟道:“我们吴家娶的是你们陆家的女儿,两个姑娘都姓陆,只需把六姑娘记在夫人名下,也是一样的嫡出女儿。”
随夫人哪能让那庶女攀上这一步登天的凤凰枝,当下就要拒绝,可老爷差却一口应下,不仅抬了陆清庶出的身份,还让她亲自操持婚事。
随夫人当即道:“我没钱,珍儿还没出嫁呢,若是给陆清备上嫡女那一百二八抬嫁妆,那珍儿怎么办?”
陆二爷皱眉道:“那就按照六十四抬准备,剩下的,随意抬些便宜物件充数。”
日子定下来,陆清和吴瑯私下苟合的事儿也被压了下去,两家颜面得以保全,除了朝晖阁内总是摔摔打打,而芷春院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连带着陆二爷去柳小娘那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这日夜晚,芷春院内室中,柳姨娘在房中抱着珍宝盒子数着给陆清的陪嫁。
陆清则在一旁音色轻快道:“阿娘,女儿终于为自己挣了一门好婚事。有了吴家做靠山,您可以安享晚年了。”
柳姨娘闻言放下了盒子,拉着陆清坐下。
她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蹙起黛眉,忧心道,“你告诉小娘,你是怎么让吴二公子死心塌地娶你的?你是不是被迫答应了他什么,他有没有欺负你?”
陆清晃着双腿,得意道:“他待女儿很好,不然也不会跟吴夫人顶撞,退了五姐的婚事,而是娶我。”
“真的?”柳姨娘胆小,总觉得这天大的好事不能落在她们身上。
陆清努努嘴:“阿娘看,这是昨日他给我的定情信物。”
橙色的灯光下,陆清拿出一枚质地温润的鸳鸯白佩,下边的璎珞也是同心结的式样,那和田玉上边的图案精美绝伦,一看便价值不菲。
柳小娘抿唇,这又是登门提亲,又是定情信物,清清到底给那吴二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他堂堂伯爵公子娶一个庶女。
她只怕这是个骗局,日后清清在伯府里德不配位,染上遭殃了怎么办?
母女两人心思各异着,门外陆清的贴身丫鬟突然跑进来传话道:“姑娘,不好了,二公子在樊楼吃酒出来后被人打废了双腿!”
陆清“蹭”站起身,失声道:“什么?”
——
“什么?”
在私宅同样听见了这个消息的沈葶月也是拿不住筷子,轻呼出声。
小寒弯身去捡碗筷,随后道:“姑娘,这消息千真万确,奴婢傍晚去三元桥那边买鱼,可还没到桥头,那边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过不去人。奴婢打听了下,说是吴家二公子被歹人打废了双腿,吴家闹上京兆府讨要说法呢!”
沈葶月惊得水眸瞪得圆圆的,吴家可是伯爵府,天子脚下,王公贵族的子弟就这么残废了?
小寒道:“这事儿定是太子干的,说不得太子不喜自己碰过的人成了别人的妻子,所以才对吴瑯痛下杀手。”
沈葶月思索着,总觉得哪里不妥:“依照太子的性子,如果真的介意,应该会悄无声息的了结了吴瑯。而非让他名誉扫地,身体残疾,顶着世俗的眼光,身心备受双重打击,苟延残喘的活着。”
小寒:“也许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呢?”
沈葶月摇头:“那得是深仇大恨,吴瑯从
前并未得罪太子。不过管他呢,或许这就是恶人有恶报吧!”
沈葶月本以为吴瑯会厌弃陆清,没想到却是个痴情的。
不过吴瑯双腿折了,这日后就算是废了,只能在轮椅度日,更别提科考或者荫封。
陆清嫁给了一个残废,就算她成了伯爵夫人,日子恐怕也不太好过。
这两人的报应,她也算满意。只要陆清日后不再为难陆珍姐姐,不再与她作恶,她也懒得搭理这对狗男女。
想清楚后,沈葶月心情畅快了许多,让小寒又添了碗米饭。
——
镇国公府,明瑟阁。
月上中天,柔和的银华朦胧的倒悬在瓦上。
永宁长公主坐在内室的贵妃椅上,一旁的冰缸里添了薄荷叶,满室凉爽的清香,可都熄灭不了长公主此时的怒气。
院子里传来了落玉沉玉请安的声音,永宁长公主抬眸看了眼,那日理万机的陆大人慢吞吞走进了屋。
永宁长公主忍不住怒道:“如今你是越来越不知收敛了,伯府公子你都敢动?”
陆愠摸了摸鼻子,无奈道:“阿娘怎么知道是我?”
永宁长公主冷哼了声:“吴家状告到了京兆府,可府尹呢,闭门不见,让吴家求告无门,好不容易等了一天肯接见吴伯爷,开口第一句就是此案为刑案,京兆府不受理,让移交大理寺及刑部。”
她嗤道:“若无陆大人从中作梗,京兆府的府尹岂敢就这么驳了承恩伯的面子,对吗?”
陆愠赔笑道:“到底是长公主厉害。”
永宁道:“你别在这混淆视听,我只问你,那吴二公子与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何故对他下如此重手?”
陆愠思索间,永宁长公主忙补了句:“别跟我说你是为了想替陆珍出头。”
陆愠只好照实说:“阿娘,吴瑯和陆清两人设计将沈氏送入了太子私宅,若非她自己聪明逃出来险些就成了太子的宫妃,儿子——”
“竟有这等事?”长公主倒吸了口凉气。
陆愠道:“儿子虽与沈氏和离,可毕竟还有夫妻情分在。对吴家下手,是儿子的错。”
长公主眉梢微抬,语气松了些:“既如此,吴瑯废了这一双腿倒也不算委屈,你善后要做得隐蔽些,别让人抓到把柄。若是惊动了圣人,你来跟阿娘说。”
陆愠颔首:“多谢阿娘。”
长公主难得逮到他,又问出了心里藏了许久的事儿:“祁玉,你心里对葶葶,是不是还旧情难忘?”
如今沈葶月的身份昭然若揭,一晃成了已故长陵侯家的二姑娘。两家早年便有婚约,如今闹到了和离的地步,她这儿子也没心思再娶,她总觉得,是对人家姑娘念念不忘。
陆宴喉结上下滑动,点了点头。
永宁长公主看着自己儿子那薄凉的眼神,叹了口气:“当初做到那个份上,若是想让她回头,怕是难了。”
她自己生得儿子自己最清楚,就那么个矜贵桀骜的性子,肯定没少给人家姑娘脸色看,这小夫妻之间的委屈,多半都是沈家女受的,更别提婆母三番四次为难这个孙媳妇了。
若葶月还只是从前小户女的身份地位,见识浅薄,没经过事儿,祁玉怕是还能追一追。
可她是散落乡间的凤凰,蒙尘的明珠。都是高门显贵的孩子,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被亲手给和离书,若是自己,自己也不肯回头。
见长公主蹙眉凝思,陆愠轻声道:“阿娘放心,我会想办法追回葶葶,我想娶的只有她。”
从明瑟阁出来后,已是月儿高悬,风声轻涌的时辰。
廊下赫融问道:“明日还有吴家的人要应付,世子爷可要备水歇下?”
陆愠思索道:“备马,我出去一趟。”
赫融对着那清贵的背影撇了撇嘴,他家公子真是把滥用职权这四个字用明白了。
这都宵禁了,还放心不下沈姑娘呢。
风声簌簌,长安街道上除了一轮清冷的明月夜,空无一人。
马蹄声“哒哒”不停,最终停在了一条小巷子口。
明知此刻他不该出现在这里,陆愠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脚,朝巷子深处走去。
宁夜的私宅为了引人耳目,并不起眼,二进一出,也不在什么名贵的地段,巡逻的金吾卫和保卫较比镇国公府那条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陆愠很顺利的就翻上了墙头。
东厢屋里灯火明亮,橙色的光晕晃呀晃的,俨然屋内的人还未睡下。
粉墙不高,陆愠瞥了眼蓬松柔软的草地,浑不在意,朝下跳去。
……寂静的夜里传来男人一声极具痛苦的闷哼。
屋内,小寒正在窗下缝制驱蚊香包,这院子后边都是杂草,盛夏时节最容易招惹蚊子,除了熏香,她还要给姑娘多多备上一些荷包。
沈葶月歪在榻上看书。
听见“哐当”一声伴随着人声,小寒吓得银针一松,手足无措的登时站起了身,沈葶月手中的书都掉了。
两人对视,皆是俱吓了一跳。
夜色浓重,这个时候,恐有不速之客。
沈葶月松开薄衾,从榻上下来,杏眸警惕:“来贼了。”
小寒顿时抄起八宝柜旁边的木棍捏在手里,她自幼跟在太子身边,会点功夫。
她轻声道:“姑娘别怕,我去看看。”
沈葶月不放心小寒一个人,披着一层薄纱衣,拿着一杆长尾风灯也随着她出了门。
私宅不大,两人顺着回廊很快走到墙根下。
刚刚离很远两人就看见一团黑影躺在地上。
此刻小寒举着棍子往前探,见那人低头想脱困,抬手就欲一棍!
“等等!”沈葶月手中的光源离得最近,让她看清了来人。
小寒一怔,待姑娘将那风灯凑过去时,顿时结巴道:“陆、陆少卿。”
沈葶月凝眸,男人狼狈不堪的摔在地上,昂贵的袍角上全是灰,右脚上踩着个老鼠夹。
此刻,橙色的风灯下,那张俊美的脸疼得微微扭曲,皱着眉看她,有些哀怨。
沈葶月忍不住抿起了唇,没想到贼居然是他……
陆愠有些懊恼,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回,莫过于此。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小寒站在那儿,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一阵风吹过,陆愠给了她个眼神。
久居高位的人不用说话便是满身的气势,小寒僵硬的脚犹豫了下。
与元荷柔弱、没有主见的性子不同,小寒很有主意。
她看得出陆大人现在对姑娘是真心实意的好,姑娘总不能这么一直单着下去,总该成家的。何况陆大人的身份地位,容貌家世,放眼整个长安城,恐怕也只有宫中的皇子们可以比拟。
至于皇子,小寒想到了从前的旧主,还是算了。
小寒朝沈葶月看去,低声道:“姑娘,奴婢去拿些纱布和止血散,陆大人在咱们这受了伤,传出去终归对谁都不好。”
沈葶月许是被风吹麻木了,一时间没缓过神,下意识点头。
小寒这个碍眼的走后,陆愠仰头看向沈葶月,漆黑的眸珠里带了几分讨好:“好葶葶,扶我起来?”
第56章 第56章若你还是我的妻…………
此时此刻,月明风清,他坐着,她站着,说话时他需要微微昂起头,姿态像极了一只委屈落败小狗,乖顺极了。
他们两人之间甚少有这样女上男下的时候。
向来都是陆愠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睨视她。
沈葶月意外的掌握了主动权,心中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情绪。
她曾以为看见陆愠这样,她心里会很痛快,因为她刚入府时陆愠对她百般折磨,根本没存半点怜悯之意,可当他真的开始对自己变得卑微,沈葶月心里只有厌烦。
她想远离这个人。
有恨,有得意,对他有情绪在,就说明她心里终究是不甘的,还爱着的。
可她没有。
她不曾将他放在心上,她也并不爱他了。
此时此刻的陆愠,在她眼里,只是一个
纠缠不清的烂人,耽误她的时间,浪费她的空间。
“爱起不起。”沈葶月扔下这句话,转头就走。
陆愠见她要走,作势也欲起身,可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忍着锥心的痛意去掰开那老鼠夹子,夹子刃处锋利无比,他落地时毫无防备,黑色锦靴已经被扎透,渗着点点湿润血迹,疼得他一瘸一拐的跟在沈葶月后边。
小姑娘步子迈得小,陆愠八尺男儿,愣生生追不上。
进了房门,沈葶月从内室将蜡烛拿到了花厅,身子堵在了花厅和东厢之间的直棂门那儿,满眼的戒备。
陆愠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心头漾过一抹酸涩。
她如今烦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你把药上完就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沈葶月淡淡道。
没听见声音,她偏头去看,却发现陆愠额头浮上一层薄汗,疼得脸色发白。
她面上不由得一晃,走过去了几分,迟疑道:“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陆愠的嗓音哑哑的,费力的抬着手臂想褪去靴子,可他轻轻一碰,被夹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就疼得他直喘粗气。
沈葶月蹙眉,就他这么磨蹭,几时能换好药。
他不睡觉,她和小寒还要睡觉呢。
“你别动。”小姑娘板着脸教育他。
她凶起来一点也不吓人。
在陆愠眼里,眼前的沈葶月反而像只雪白的狸奴般,冲他“喵喵喵”的叫。
他的葶葶真可爱。
陆愠,破天荒的,乖顺的一动也不动,任她宰割。
沈葶月又拿来了几根蜡烛,借着明晃晃的光这才看见他右脚处的脚背已经血肉模糊,靴面都跟着绞进了肉里,此刻血痕凝结成痂,若想把靴子脱下来,势必会再次扯开伤口。
她心脏砰砰跳,陆愠还真是能忍,都这样了还没哼出声。
桌上有小寒刚刚准备的一盆热水,剪刀,纱布,黄酒,止血散。
沈葶月搬来了一个矮杌子,低头去思索怎么把靴子脱下去,思来想去只能把靴子剪开,再把伤口里的布用剪刀挑出来,用酒消毒后,再敷上止血散用纱布缠好。
她专注的瞬间,对面的陆愠也在看她。
小姑娘已经洗漱完了,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素锦里衣,外披了件碧色薄纱斗篷,乌发随意的披垂在肩后,裸.露在外的肌肤雪白凝润,那一抹浅浅的碧色在盛夏时节如同盈盈青荷,清爽又自然。
她这张脸,这具身子,无论陆愠看多久,都看不够。
尤其现在沈葶月还是在为了他治疗伤口。
陆愠觉得此时的自己宛如踩上了云端,有些飘飘然。让他再踩十个夹子,他也乐意。
很快,沈葶月将伤口附近的靴料都剪了开,接下来就要弄破那已经凝固的血痂了,她轻声道:“你忍着点,别喊出声。”
她可不是关心他,若这深更半夜的她屋子里传出了男人的动静,左邻右舍指不定怎么想她呢。
陆愠道:“你只管弄,我不喊。”
沈葶月都有些下不去手,她心一横,慢慢的撕开了那绞进肉的布料,她动作很轻,可结痂被撕开,很快便有汩汩鲜血前仆后继的涌了出来,看得沈葶月小脸霎白,陆愠更是喉咙闷哼了声,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出声。
她有点晕血,觉得头重脚轻,可也不能让陆愠就这么失血过多死自己屋里,她强忍着喉咙翻涌上来的恶心和不适,继续去掀那染血的黑布,碰见连着肉丝的,她还要用消过毒的剪刀绞断。
血流不止,可伤口周围站了灰还有铁锈,必须消毒,沈葶月倒了些酒上前,面前的男人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身子亦摇摇欲坠。
“小寒,扶住他!”沈葶月快声道。
小寒快步上前却被陆愠喊停,“走开。”
他有气无力道。
没有女人可以碰他。
除了葶葶。
沈葶月不再理他,而是快速的撒上了止血散,随后用纱布一圈圈的缠了上去。
经过了最难的剪肉,消毒,伤口被包扎的时候就没那么疼了。
陆愠渐渐缓了过来,目光眷恋的,不舍的看着她。
因为他知道,包扎完了她肯定会立刻撵他走。
果不其然,沈葶月替他系好了纱布后,起身净手后,淡淡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窗外是清凌凌的月,而他的心上月却对他避如蛇蝎。
陆愠瞧她这退一步动作,防他跟防贼似的,漆黑黯了几分:“葶葶,方才我在明瑟阁和母亲说话,提起了你。我很想你,所以来看看你。”
提到永宁长公主,沈葶月心下软了软。
虽然她很讨厌陆愠,也憎恨陆老夫人,可不得不说,长公主待她很好。
从来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嫌弃,亦或是为难,更不会因为陆愠是她的儿子就偏向陆愠,反而是处处予她方便。
见陆愠想打感情牌,她皱眉道:“陆大人,你我已经和离,你也念过书,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什么下场。若被人看见……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陆愠:“若是不要脸就能追回你,我还要脸作甚?”
沈葶月翻了个白眼,她自认跟大理寺的人耍嘴皮子,她刷不过,闭嘴就是了。
陆愠此刻恢复了不少体力,话也多了起来:“吴家出了事儿,他家的二姑娘吴沁蓝与你不对付,日后你若碰上,尽量避着她走。这几天吴家闹得鸡飞狗跳,想必也不安生,你尽量少出门,我怕到时候我不在,来不及护着你。”
末了,他还补了句:“若你还是我的妻……我自然想让你不避着任何人,随心所欲的活着。”
“吴家?”
提到吴家,沈葶月忍不住接话,她喃喃道:“难道吴瑯那双腿……是你废的?”
下午她和小寒聊到这事儿就觉得奇怪,她总觉得不是太子,而是另有其人,果然……
沈葶月再看向他的目光,除了复杂,还有一丝惧怕。
陆愠知道他下手太重惊着她了,可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两人沉默的光景,沈葶月已经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陆愠没要了吴瑯的命只不过是想看他跟陆清狗咬狗。
毕竟,陆清那样心气高的人,怎么甘心嫁给一个瘸子。
而吴瑯真心一片,爱到最后却是一地鸡毛,必定不甘。
这样的结果,可比直接死了更难受。
沈葶月下午就猜到了动手的那个人心思,却不想竟是陆愠干的。
陆愠喉结滑动:“就当作你我和离,害你被太子掳走受惊的礼物,可以吗?”
沈葶月顿时有些反胃,忍不住弯身“呕”了出去。
陆愠急忙上前去扶她,待碰到那素白手腕时,耳边传来女子嫌恶的声音:“你别碰我!”
陆愠骨子里那股桀骜的心气被她一逼再逼,他攥着她的腕子,破天荒的没有放手。
他将人带入怀中,摩挲着那久久未碰过的温软身体,哑着声音道:“葶葶,害过你的人我都会替你出头,包括你父亲那个案子。我会护着你,再给我个机会试试,好不好?”
沈葶月被他抱在怀中,心却不断发抖。
她跟吴瑯陆清两口子的事儿她自己解决就行,可陆愠却在暗中窥探,还替她下了死手。
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令她反胃,恶心。
陆愠想如何就如何,她在他面前,毫无尊严,尊重,仿佛是个衣衫被脱得干干净净的人。
她不知道陆愠现在顾忌着什么,迟迟没有对她下手,还保持着几分克制。
但她知道,按他的性子,总有一天他会把持不住,剑走偏锋。真把他逼急了,她丝毫不怀疑他会找个屋子把她关起来。
镇国公府的世子或许没有这个手眼通天的本事,可大理寺的四品少卿,他手握权柄,未必做不到。
她得嫁人了,哪怕是假的也好。
总归要断了陆愠的心思。
寻常人家想都不用想,不可能,稍微有点权势的世家子弟,多半也会畏惧于陆愠镇国公府世子和四品官职的压
力。
她得寻个家世地位能压得住陆愠的人。
沈葶月睫毛抖个不停,就差把心思写在小脸上了。
她正想着,男人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又卑劣:
“别想了,整个长安,没人敢娶你。”
沈葶月如同奓了毛的小猫,嫌恶的甩开他的手,朝榻后退去:“你能走吗?再不走我报官了。”
陆愠被她甩开的手悬在半空,心就像被倒刺出一条条口子,虽然没有流血,却腐心钻肺的疼。
甚至,刚刚她上药时候的疼,都不如现在这般难受。
他静静的看着沈葶月,低了三分嗓音:“葶葶,哪怕留我在你身边做一把利刃,利用利用,都不愿吗?”
沈葶月仿佛听见了天荒夜谭。
男人的目光将她捧在手心,明明是那样矜傲的人,可她却生生读出了落寞。
她轻轻笑了:“不愿。”
陆愠,这是你的报应。
“那我就等到你愿意的那天。”
说完,陆愠起身,没再缠着她了,径直朝外走去。
“不会,不会有那一天的,你死心吧!”
“你若再来,我、我就放一百个老鼠夹!不,捕兽夹!”
沈葶月气他油盐不进,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
那日后,沈葶月病了几日,整日恹恹地靠在床上。
不过这几日她也没闲着,养病之余她让小寒出门去打听长安城里适龄的世家公子哥。
她之前答应陆珍帮她相看男人,话都说出去了,得说到做到。
这日,沈葶月斜倚在榻边吃燕窝,小寒拿着新鲜热乎的整理好的邸报来跟她汇报:“姑娘,奴婢一共寻了三户人家。这第一户是阁老府许家,许氏乃长安百年望族,许阁老是两朝元老,三入内阁,他家的四公子许淮中了进士,外放做官,好像前不久才回京,刚刚参加了吏部遴选。最近好像要高升,许家准备筹办洗尘升迁宴呢。”
沈葶月点评:“五姐姐性子文静,可能更喜欢同样饱读诗书的人。”
小寒继续道:“第二家是广陵郡王家的二公子魏伟,生得身材魁梧,仪表堂堂,如今在金吾卫中当差。”
沈葶月颇为嫌弃:“习武的怕是不知道疼人。”
小寒:“第三户是赵国公家的独子,小公爷赵远舟,他母家是东昌侯的独女,出身好,门第高,只不过三年前落榜了,还没有官职,如今在家等着明年春闱。”
“这三位都是到了成婚的年纪,还没有正室夫人的。”
沈葶月皱眉:“他科考还未中举,恐怕没心思成家,这个人就算了。”
小寒想了想,“那就剩许公子和魏公子了,一文一武,姑娘可以帮五姑娘都看看。”
沈葶月点头:“是骡子是马,总得牵出来看看。小寒,你去找哥哥打听一下这个许家,看看他家什么时候办宴,想办法弄张帖子。”
小寒当即应下,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
与此同时,许府上下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连小厮丫鬟都换上了红色的下人服。
不因别的,只因他们家唯一的进士官人回来了,还是即将要升迁做从六品的京官。
要知道好多人年逾三十也不过区区五品,他家小四不过二十,就已经这么有出息!
许家有四个嫡出的孩子,前头三个都是女娘,只有到了许淮这一胎才是嫡子,是以许家上下对其珍爱有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可许淮在祖父母,父母,三个姐姐的溺爱中没有迷失方向,反而刻苦读书,不因自己出身世家而不求上进,反而一心以祖父为榜样,发愤图强,科考一次便中了进士,随后授官外放。
后有许家的暗中操作,如今顺利升迁回京,准备面圣后授官。
“公子回来了。”
“见过公子。”
许家下人见到端方如玉的小公子纷纷行礼请安。
许淮一身修竹锦袍,眉眼如玉,步伐昂阔,直奔祖父的院子而去。
正巧许大人和许夫人也在这儿请安。
听见儿子的声音,许夫人顿时笑着迎上前,对着小儿子上下打量:“我儿长高了,这怎么还黑了许多,我儿受苦了!”
说完,许夫人忍不住埋怨许大人:“就跟你说当初授官同圣人讲个人情,别让他出京城。你看看,如今人瘦了整整一圈,淮儿自小金尊玉贵长大,都没离开过我一日,哪受得了这个苦!”
许大人对爱妻的埋怨一笑置之,轻声哄着:“都成年了,还长高呢?夫人莫不是高兴的昏了头了,我倒是瞧着淮儿如今壮实了许多,更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许夫人嗔了他一眼,似是怪他呛着自己说话。
许淮对着祖父,父亲母亲依次行礼,随后道:“父亲说的是,沧州虽远,可此次外放,倒是也让儿子历练不少。”
说完他又朝着许阁老行礼:“祖父,此番宫中接引的吏部官员说让孙儿面圣后去大理寺报到,但孙儿想提前过去跟同僚们熟悉一下事务,顺便邀请他们参加三日后的宴会。”
许阁老赞叹的看着他:“淮儿长大了,也渐渐懂得为官之道了。你年纪小,又刚回京城,是该提前跟前辈们打招呼。”
“多谢祖父。”
许夫人一听儿子要走,蹙起了黛眉,当即想拦道:“淮儿才刚到家,多歇一会儿来陪陪阿娘,我才让他们给你准备家宴,今儿咱们好好给你接接风才是。”
许淮边往外走边道:“阿娘,等着三日后的洗尘宴也是一样。”
许大人拉住爱妻,“让他去吧,淮儿如今有自己的想法,你莫要总是束缚他,早晚有一天,他要独自面对官场的。”
许夫人眼眶湿润,忍不住擦泪:“我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许阁老无奈,瞥了眼自家儿子。
许大人当即横腰抱起了许夫人,问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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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淮坐着马车到了大理寺,他弯身下马车时正逢几个衙役抬着一死尸进门。
尸体的腥臭味隔着白布散出来,许淮闻着那股尸癍味差点没呕出来。
他在沧州为地方官时,也没碰见过杀人案,多是处理百姓的需求,地方扩建等费脑的事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
许淮脸色有些惨白,愣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门口的侍卫上前询问:“来者何人?”
许淮的家仆陈松上前递过名帖文书,解释道:“我家公子即将到寺里上任,今日前来是特地跟各位大人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侍卫看着名帖和吏部的文书,顿时恭敬行礼:“属下见过许大人,大人里边请。”
许淮这才反应过来,见那侍卫恭恭敬敬的,也有点不好意思,朝他回个礼。
还叫他许大人,二十岁的许大人会啥啊,尸体都是第一次见。
许淮抬手擦了擦汗,迈过门槛朝里走。
廨房内,除了出任务的几个人,其余都在屋里,大理寺卿陈旭,陆愠还有寺正赵贺。
许淮对他们不熟悉,只好站在中间,弯身行礼,自报家门,说明了来意。
陈旭拍了拍脑袋,“想起来了,前几日刘侍郎跟我说寺里要来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许淮再次行礼:“见过寺卿大人。”
“客气客气了,我叫陈旭,这位是寺正赵贺赵大人。”陈旭是个自来熟,他拍了拍许淮的肩膀,指着陆愠:“你师父在那呢,少卿陆愠陆大人,
以后由他来带你。你这个从六品评事啊,以后就是协助我们审理案件,没事儿记录审理过程,还要参与案件讨论,具体的,你问他啊。”
“见过师父。”许淮走到陆愠身前,眼里有些倾慕,“早就听过师父大名,师父高中探花那年,我便在府中以您为榜样了,能跟着您,是许淮的荣幸!”
陆愠冷不丁收获这么个小迷弟,略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笔,起身道:“喊名字就好,以后都是同僚,有什么不懂的跟着问就是。我现在要去验尸,你跟我来吗?”
许淮当即道:“是,陆大人。”
陆愠边走边吩咐道:“带上面罩,鱼肠手套,另外拿上纸笔,你第一次验尸,离远点看着就行了。”
许淮愣头愣脑的只管答应,突然想起他是来发帖子的,顿时让家仆陈松留下来给寺卿和众大人们发帖子,让大家三日后一定要来许府捧场,自己紧跟着陆愠朝后院走去。
死尸已经被放置在了停尸板上,陆愠接过许淮递上来的面罩,鱼肠手套,又从匣子里拿出了镊子和剖尸刀。
掀开白布,死者的遗容微微发青,并没有特别致命可怖的伤痕,他用细刀掰过死者脑袋,发现后脖颈有一呈圆形的砸伤,皮肉已经靡烂,散发着淡淡的恶臭味,且此人身上带着河里的鱼腥味,据说是从河里捞上来的。
陆愠放下工具,转头对侍卫道:“去按着发现尸体的地点一路沿着上游查,那些村户家家都有通往河边的小径,昨夜下了雨,想必泥泞不堪,去找那种看起来没走过人的,异常整洁的。”
侍卫应声道:“是,大人。”
许淮第一次听破案,在旁边拿着纸笔“唰唰唰”奋笔疾书。
等到陆愠忙完,他才找到时机邀请他赴宴。
陆愠素来不爱参加宴会,直接婉拒了。
这时,衙役来报:“许大人,门外你的姐姐来找你,说是在如意阁买了几件时新的成衣想给你试试。”
许淮写字的手写歪了一个笔划,俊朗顿时红扑扑的,这衙役要不要说的再详细一点!
姐姐也是,不管他是不是在公务,说来就来,真当这是家里么!
陆愠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径直朝廨房走了。
许淮也急忙跟上,两人穿过回廊,刚迈过一道门槛,远远便瞧见三个姑娘站在前院里。
许淮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最左边那个橙黄色衣裳的就是我姐姐,她今日邀了两个闺中姐妹筹备宴会上采买的东西,让您见笑了。”
陆愠神色一怔,顿住了脚步,直直道:“你刚刚说你家三日后办宴?”
许淮不明所以:“对呀,师父,虽然你拒绝了,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来,给我捧捧场,长长面子,嘿嘿。”
陆愠盯着那前方一身碧色罗裙的小姑娘,哑声道:“把帖子送去镇国公府。”
第57章 第57章陆愠吃醋了
许淮不知道师父怎么突然变卦了,但是师父能答应来参宴再好不过了。
他开心应下:“多谢师父!”
说完,许淮快步朝院子走去。
许二娘看见自家弟弟跟个愣头青一样跑出来,顿时拧了拧黛眉。
真是没长大,没看见这旁边还有两位姑娘么?
她哪里是给弟弟送衣裳来了,是今早约了镇国公府家的五姑娘陆珍逛街,哪想到陆珍去探望长陵侯家的二姑娘裴葶月。
许二娘自小养在京中,前不久侯府遗孤在景仁宫授封郡主,她因病没去,但也从大姐姐口中得知了这位裴姑娘生得国色天香,昳丽妩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家除了她们最小的四弟,都已成婚,四弟的婚事便成了此次回京第一大事,不光是她,母亲,大姐姐和三妹妹都为此铆足了劲。
裴家妹妹生得这般好看,若成了她弟妹,再好不过了。
就凭着她跟陆珍这关系,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许二娘干脆拿着试衣裳的幌子,想让裴姑娘和自己那傻弟弟先见见面,这样三日后洗尘宴她也好介绍撮合,哪想到这小子竟直直跑过来了。
君子风度呢?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二姐妆安,两位姑娘妆安。”许淮风尘仆仆跑过来,弯身行礼。
许二娘忍不住皱眉,素白小手捂着脸:“你这身上什么味?”
许淮低头闻了闻袖子,“呀”了声:“我刚刚陪陆大人在后院验尸,可能是尸臭味吧。”
许二娘简直要昏了过去。
陆珍和沈葶月倒是对此见怪不怪,毕竟陆愠是大理寺少卿,素日里少不得跟尸体打交道,纵然他洗得再干净,偶尔还是能闻到。
沈葶月接着机会打量着许淮。
许姐姐要拉着她来大理寺时,她内心是拒绝的,只是许姐姐说她四弟也在这儿,正好陆珍姐姐也在,沈葶月只能硬着头皮来。
毕竟小寒打听的三个人里边,她最中意的就是许淮。
若是今日能让许淮和陆珍姐姐对上眼缘,那她就算没白来。
沈葶月胳膊轻轻推了推陆珍,低声道:“姐姐,许姐姐给许大人买的衣裳有好几件,你帮着挑挑让他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许二娘听见了,当即让身后的丫鬟将衣裳拿过来。
三个姑娘说话的光景,许淮的目光不自觉的被最右边的姑娘吸引。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的织锦斜襟罗裙,下襦搭了件薄薄的雪白浮光纱,碧白交映之间,那精致的飞仙髻将她的鹅颈衬托得高挑雪白,耳瓣上别了一对珍珠耳坠,瞧着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碧荷,柔婉清雅。
许淮比她足足高了一头,从他的角度瞧过去,能看见那张昳丽的脸蛋像是剥了壳的荔枝,白里透着粉一样好看。
许淮只觉得呼吸都跟着停滞了。
盛夏的时节,她好像水中乘波而来的碧荷仙子,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猝不及防的击中他的心门。
直到此刻,他才读懂书中那句——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
而沈葶月呢,她低着头帮二姐姐挑衣裳,眉眼恬静,心里却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牵线拉桥。
“就这件吧,四弟,你喜欢蓝色。”许二娘拿出一件湖水蓝的云纹锦袍,朝他道。
沈葶月杏眸晃了晃,原来许淮喜欢蓝色,她旋即看向陆珍。
今日的陆珍一身鹅黄色轻纱罗裙,通体都是暖色,只有鬓边簪的一支点翠蓝玉梦蝶稍微能沾上边。
许淮动作迟缓,迟迟没接过那衣裳,余光瞥了沈葶月千万次。
“四弟?许淮!”耳边传来二姐姐催促的声音,许淮这才回神。
许二娘递过去那件蓝衣裳,“喏,快去试试,你最爱的蓝色。”
沈葶月装作没听见,偏头去看陆珍那只点翠簪子,自顾自道:“五姐姐这个簪子真好看,通体泛着冰蓝色的光芒,衬得姐姐肌肤愈发冷白了。”
陆珍不知道她的心思,羞涩道:“等过几日许家大宴,我也给你带一只,这是一对,咱们姐妹俩一人一只。”
沈葶月挽着她的臂弯撒娇:“五姐姐对我真好。”
说完,她看向许二娘,:“二姐姐,我姐姐这个点翠簪子是不是和令弟衣裳颜色很配?”
许二娘想说明明和你更配,没敢说,只笑笑附和:“是有点呢。”
许淮低头瞥了眼那蓝衣裳,推了回去,嘟囔道:“阿姐忘了,我喜欢绿色,不,碧色!”
说完,他拿着二姐怀中另一件墨绿色锦袍朝一旁的偏房走去了。
许二娘砸了砸舌:“这孩子……”
等许淮换完衣裳,还特地对着铜镜重新束了发出来后,前厅只剩下喝茶的二姐了。
许淮目光寻觅了几圈,有些怅然若失道:“二姐,你的朋友们呢?”
“早走了。”许嘉沅翻了个白眼,放下茶盏,也准备走。
许淮见二姐要走,一副欲言又止,想拉又不敢拉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
许嘉沅问:“怎么
了,我的黄花弟弟?”
许淮瞪了瞪眼睛:“姐!这是什么称呼。”
许嘉沅勾唇:“谁家男郎换个衣裳这么磨蹭,可不是那羞答答的黄花大姑娘么。”
她有些恼火,好好的机会,都怪许淮磨蹭,全错过了。
许淮终究是憋不住,凑过去低声问:“二姐,刚刚那个穿绿裙子的姑娘是谁呀,成婚了吗?”
许嘉沅美眸瞪圆,这木头弟弟出息了?
她得赶紧回家告诉娘。
许嘉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臭小子,开窍了。三日后家宴,姐姐把她请来,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许淮皱眉:“我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许嘉沅边往外走,边道:“长陵侯家的二姑娘,裴葶月。”
许淮唇边咀嚼着那三个字。
葶月。
葶葶似月,真好听。
——
三日时间倥偬而过,转眼就到了许家洗尘宴的日子。
七月末的时节,整座长安城仍旧是热得发烫,空气都是闷热黏腻的。
许家早早在府门前摆了两个大缸,里边盛满了冰,还贴心的放上了薄荷叶纳凉。
门前马车络绎不绝,许大人和许夫人站在门口接待客人,就连已经嫁出去的三个姑娘也都被许夫人拽回来待客,谁让她连个儿媳妇都没有!
想到这儿,许夫人不禁更卖力了。
今儿洗尘宴,她定要为淮哥相看一门亲事。
夏日办宴,一般多是设在□□,花园等风雅的地方,既能品茗听音,又临水榭楼阁,可以看景赏花,十分雅致。
马车一辆接一辆,沈葶月的马车也到了。
小寒先下去,随后拿个脚凳扶着她的手腕,沈葶月弯身下了马车。
递过帖子后,小寒便进不去了。
大户人家办宴,客人的小厮丫鬟都是要留在外院的,沈葶月也没和谁相约,便自己朝里走。
她环顾着四周,这又是一个极其富贵,有底蕴的高门大院。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来长安城,第一次入镇国公府,那时候的她被满府的雕梁画栋迷了眼。局促,紧张,胆怯,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她。
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她再次踏入这样的高门,心中怯懦已散。
她高昂着头,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的长陵侯的女儿,虽然家族没落,可家风不能丢。
绕过影壁,便是一条极长的回廊,回廊中设有几条连接其他院子的曲廊。
沈葶月在许家下人的引导下慢慢走着,不因别的,只因天气太热,还好着长廊每隔二十步便有冰缸。
等到她终于走进了花园,便让那丫鬟下去,她找了个杌子歇歇脚。
实在走不动了。
为了陆珍姐姐,这么热的天她还出来,真是太拼了。
这样的天气就应该跟小寒一人一碗蜜豆牛奶冰,窝在屋子里看画本子,或支个棚子,在院子里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沈葶月叹了口气,拿帕子轻轻沾了沾脸颊。
虽有抱怨,可她爱美,好面子,妆容还是不能花的。
第二步,找到许淮,寻个机会试试他的人品。
此人家世外貌都摆在明面上不需要她去跟陆珍姐姐推销,且陆珍姐姐前两次婚事输就输在男方人品上。
有一副好皮囊容易,可这皮囊之下的东西太过复杂深奥,得慎之又慎。
可她该怎么试探许淮呢?
要了解一个男人的品行最低处……沈葶月若有所思的琢磨着。
不多时,有个小婢女见她落单,当即上前行礼道:“娘子安好,席面在那边,我带娘子过去。”
沈葶月还在思考,不由自主的随她起了身。
待走入东边的花园处,她依稀可看见男眷和女眷各自分散在场地东西两侧,但也有不少世家夫人带着小女与郎君攀谈。
她目光朝男眷方向看过去,得找个机会靠近许淮。
沈葶月在打量着四周时,别人也在打量她。
她今日并没有穿绿,反而着了件海棠色的绫罗曳地长裙,雪白的腰封将她的细腰勾缠得盈盈一握,鬓边又插了一朵桃枝,粉白交映之间,那张妩媚昳丽的面容泠泠如春,透着逼人的美貌。
不止许淮看直了眼,草地那边不少郎君们都跟着倒吸凉气。
长安贵女圈里何时出现个这么美的姑娘?
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陆愠眼神森冷,挨个扫过那些世家子弟,胸前憋着一口气。
真想给他们眼睛都挖了。
第58章 第58章带我走,换个地方,求你……
沈葶月眸光巡视了一圈,没有看见陆珍姐姐,她有些失落,只得寻了个末端的位置坐了下去,想着离男席那边近一点。
她刚刚看见许淮这个目标了,虽然姐姐不在,但她也得勤盯着点。
沈葶月就这么等着,随意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唇边尝着。
这一尝,清凌凌的美眸忍不住舒服的弯成两道月牙。
这糕点入口甜香,幽而不腻,待会儿给小寒打包回去几个。
沈葶月这般小动作都落在不远处许淮眼底,姑娘一个人乖巧的坐着,不过是一块糕点也能吃那么开心,当真可爱极了。
许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墨绿色的衣裳,心底鼓起勇气,想起昨晚三个姐姐教给他的办法,深呼了一口气。
他是男儿,就应该主动一点!
主动一点不丢人,娶到媳妇才是真!
何况葶月生得如此貌美,再被别人盯上怎么办?
许淮时而想想,时而看眼不远处的沈葶月,脚步时而踌躇,时而又上前。
少男怀春的样子简直不能再明显。
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引起了一旁陆愠的注意。
他们身处这一圈子都是大理寺的同僚来庆贺他升职,是而离得近些,更能看清楚许淮脸上的神情。
同是男人,陆愠对许淮看向沈葶月时,眼中流露的情愫,再清楚不过。
他真切的看到了爱慕。
这臭小子怕是活腻了。
他的人也敢肖想!
陆愠端着酒杯走到许淮前,微微挑起眉。
许淮见师父来敬酒,顿时不敢怠慢,接过一旁侍女手中盘子上的酒杯,小心凑了上去。
陆愠:“日后你来了大理寺,咱们便是一家人,恭贺你升迁之喜。”
说完,仰首,举杯,一饮而尽。
许淮很少喝酒,不胜酒力,可这是师父来敬酒,他不敢不受,遂硬着头皮喝下。
一杯烈酒下肚,从嗓子眼到心肝脾肺都宛如刀割般疼痛。
许淮晕乎乎的,感觉有些上头。
陆愠唇角噙着笑,径直朝一旁走了。他刚走,大理寺的其余几位同僚见少卿大人带头敬酒,也纷纷来敬酒庆贺。
许淮遭不住,几轮下去人就有些瘫软,俊朗白皙的脸也染上了酡红,歪歪斜斜的让小厮扶着去廊下解酒了。
沈葶月的视线骤然被几个人挡住,等她再眺目看去时,已不见许淮身影。
身旁突然多了几道极为刺鼻的脂粉气息,沈葶月转头一看,吴沁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姑娘,约摸着是她的闺中小姐妹。
沈葶月突然想起陆愠曾叮嘱过她离吴沁蓝远点。
那日宫宴吴沁蓝吃瘪,定会寻机报复回来。
只是——如今自己就好好的坐在这席面上,周围全是人,难不成,吴沁蓝还敢上来给她一巴掌么?
沈葶月压根没理会她,也不认为吴沁蓝敢公然对她做些什么。
她吃的糕点,喝的冰饮子都是许家提供,若出了事,许家也难辞其咎。
沈葶月笑吟吟的看着吴沁蓝,这幅从容自在的样子却把吴沁蓝气得够呛。
可想到那人的嘱托,吴沁蓝压下了自己的火爆脾气,上前坐在了沈葶月旁边,压低声音道:“你哥哥,有下落了。”
短短几个字,吴沁蓝在沈葶月脸上观察到了些许裂缝,她得意的看着沈葶月,想看她露出惊讶,担心,乃至最后求自己的神情。
沈葶月眉梢轻动,虽然她知道哥哥肯定没事儿,可听到这个几个字还是忍不住有细微的情绪。
她淡淡道:“当年那场大火,我哥哥早就死了。”
吴沁蓝知道她是个倔性子,接着道:“宁夜。”
沈葶月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实则袖下的指甲都嵌入到了皮肉,这才生生控制着她没有暴露。
吴沁蓝怎会知道宁夜就是哥哥。
哥哥说他掩饰的很好,从不曾让人知晓。
会是谁?
谁告诉的吴沁蓝?
难道是当年作恶的那伙人,齐太
后?
沈葶月顿时意识到自己被吴沁蓝牵着鼻子走。
她刻意甩去这些,轻笑了声:“宁大人出身寒门,怎会是我侯府长子,吴姑娘这样背后编排朝廷官员,宁大人可知?”
真能装啊。
吴沁蓝也不与她卖关子了,索性直说了:“你可知你家还有个旁系女,名叫裴绿漪,她曾住在宁大人府中,后不知怎的被赶了出来。可怜了,这么一个名门贵女,被我家的小厮碰见了带回府里。我不过才问了几句话,她便全招了。”
沈葶月杏眸慌乱,裴绿漪?
哥哥从未与她说过。
吴沁蓝说的到死是真是假?
她佯装镇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裴绿漪,你若觉得宁大人是我哥哥便是吧。”
吴沁蓝当即拦住她,直言道:“裴绿漪现下就在东边假山后偏房里,她跟我说了你哥哥勾引乐安公主,还冒犯皇室血脉。乐安公主那可是已经成婚了的,此事儿若被捅了出来,不仅你哥哥会死,你也会跟着一起死。哦对,你裴家九族早都被夷干净了,就剩你们兄妹二人和这个裴绿漪了,啧。”
说完,吴沁蓝骄傲起身,带着她的小姐妹朝别处转悠了,实则安排了婢女在暗中观察沈葶月的动静。
吴沁蓝走后,沈葶月没有立刻起身,她知道吴沁蓝可能派人暗中监视她。
她先是入了席面安静的吃了会儿,随后接着更衣的机会寻了个婢女要她带信出去给小寒。
沈葶月趁人不注意,将腕上的翡翠镯子褪了下去,塞给那婢女。
半个时辰后,那婢女便来回话:“姑娘所托之人说,您所问之事,确实发生过。”
沈葶月凝眸,让那婢女下去了。
她刚刚写了个纸条,让小寒去宁府找管家问府上是不是蹭住过一个名唤裴绿漪的女子,结果竟真有此事。
那哥哥决计暴露了。
甚至,吴沁蓝所说哥哥与乐安公主的事儿,怕也是真的。
这个裴绿漪既然曾经住在哥哥那里,现在又被撵出来,还暴露了哥哥的身份,想必对其怀恨在心。
若是放任她继续乱说,难保不会被太后的人发现。
沈葶月不能让裴绿漪继续胡说八道祸害哥哥。
可她若去了,便中了吴沁蓝的计。
不去,不知道那裴绿漪还会做出什么对哥哥不利的举动。
思来想去,沈葶月决定单独前往。
再这之前,她唤来刚刚替她办事的婢女,给了她一把碎银子,低声道:“我有些薄醉,想出去放放风,若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请务必告诉你家主人寻我。”
婢女领命:“姑娘放心,奴婢知道了。”
今日家主办宴,丫鬟本以为能在席面散去后在领事嬷嬷们那得点贵人不要的精致果子,饭菜,就已经算烧高香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婢女轻声询问:“不知道姑娘贵名?”
“长陵侯府,裴葶月。”
嘱咐完后,沈葶月一个人朝东边的假山去了。
许家百年望族,花园修建的宛如天宫,雕梁画栋,三步一花,五步一树,十步一景,美不胜收。
沈葶月沿着回廊,绕过了几个景观桥,来到了那偏殿。
偏殿背阴,清风拂面而过,顿觉凉爽之意,周围杂草茂盛,无人修理,显然是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
沈葶月奓着胆子上了台阶,伸手推开门,“咯吱”一声,破旧的门自动开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经历过那么多事,她很难不怀疑这屋里有什么古怪,比如媚.药一类的,她站在通风口等了好一会儿才往里走。
房间内年久失修,只有一座木质屏风,一个存放换洗衣服的衣柜,还有一张简单的拔步床。
看起来是曾经以供贵人们更衣的地方。
然则,她并没有看见裴绿漪。
沈葶月暗道不好,转头就朝外走,可她才刚转过身,脚踝处一阵刺痛,令她忍不住瘫软了身子摔在地上。
沈葶月鼻尖轻嗅,这空气并无不妥,她为何还是会身体不适?
这时,右手的灼热让她下意识低头看去,雪白柔夷通红一片,泛着不同寻常的潮红。
她顿时抬头看向那空荡荡的门。
药被下在了门扶手上!
无论她怎么警觉,只要推开这扇门,她就一定会中毒!
沈葶月强忍着右手传来的阵阵灼热,若她猜得不错,很快,便会有人来夺了她的清白,紧接着,吴沁蓝便会带着一帮人冲进来。
到那时,她不死也会被浸猪笼。
一个女子的清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夺去,还被这府里众多人看见了。
她想活,流言蜚语也让她活不下去。
沈葶月不能坐以待毙,她拔出鬓间的海棠步摇,对着右手狠狠划下去,鲜血不断喷涌而出,让她有片刻的清醒,然则她才刚刚站起身,身体便不受控制的朝后栽了下去。
这时,一双强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腰身。
是男人的手。
沈葶月额头冒着冷汗,她已经失聪到这般,连外面有人进来都听不见!
可她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因过于滚烫,她竟不受控制的朝身后冰凉衣料贴去,颇有些索取求.欢的意味。
男人的手搂在她腰间,撑着她的身体,却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沈葶月趁着意识还清醒,唇中断断续续吐出话语:“带我走,换个地方,求你,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行,成么……”
男人沉默,可吐息却愈发滚烫。
沈葶月不死心的转头想看清他的脸,可肌肤相贴,紧紧的摩挲让她身体忍不住滑过一股酥麻感,她忍不住轻吟出声。
她缓了缓,费力的转过身。破天荒的,男人没有拦着,也让她看清了他的脸,很普通,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唯有那双眼睛,璀璨如星,泛着清贵的微芒。
这让沈葶月更加断定这个人是吴沁蓝随意排过来的小厮。
她粉唇微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可以给你钱,五百贯,一千贯,两千贯,都行,带我走,求你了……”
男人眼眸不易察觉的晃了下,旋即抱着她从后窗翻身而出。
与此同时,吴沁蓝带着她的几个小姐妹和许家的下人,匆忙赶到。
看着那半掩着的门,她眉眼掩藏不住的得意:“给我打开它!
第59章 第59章他的公主。
沈葶月很难受。
药效起了作用,她浑身皆是说不出的燥热,她意识浑噩,依稀觉得自己被那小厮抱着跳出了窗,离开了偏殿的阴凉,她觉得外面很热,和难受。
她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眼前一片幽暗。
少倾,男人递过来块冰放在她手里握着。沈葶月眉眼舒展,有一瞬的解脱,可紧接着,她便想要索取更多。
掌中一点点凉意不能缓解她身体里不断涌上来的燥意。
数不清过了多久,阳光突然消失了,空气也不那么黏腻,她好像进了一处逼仄的空间,她被人放在了软枕上,上好的冰丝料让她忍不住翻滚,紧紧贴着。
外面时不时传来风吹起帘子的声音,她睁开朦胧的眼睛,依稀发现这是辆马车。
沈葶月紧紧蹙眉,只觉得头很痛,太阳穴处也“突突”的跳。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可她没有选择。
若没人帮她,她怕是要死在这欲.火焚身的燥热中。可她不愿,不愿就这么草草了事儿,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厮。想到这儿,她柔软的心脏仿佛被车轱辘一遍遍碾过,让她浑身发颤。
逼仄的车厢中,她听见男人喘息的声音,然则男人迟迟未动,似是在等着她的命令。
沈葶月素手攀爬着,勾缠上他的
胸膛,朱唇潋滟:“帮我……”
说完,她泪水悄无声息地掉下来,烫人得厉害。
她不想哭,如今的局面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除了她和这小厮,无人知晓。
至于小厮,大不了她给他一笔足足的钱,让他离长安远远的。
时日一长,这事也就被掩盖下去。
至于贞洁不贞洁的。
能活下来才是真,她才不在乎这些。
男人搂过她的腰,将她摁在软垫上,素白的手腕纤细柔软,她脸颊上泛着潮热的绯红,额头浮起汵汵香汗,发簪不知何时丢在了路上,三千青丝随意散落在床榻上,襟口因她的滚动渐渐敞开,肌肤雪白细腻,好似能掐出滑软的牛乳。
她杏眸湿红,睫毛无意识的发颤,整个人如同流淌着汁液的荔枝,散发着邀请的昳丽风情。
男人低头吻上她的唇,冰凉柔软的触觉让沈葶月一瞬沦陷,甚至,她忘了去想男人带给她那似有似无的冷清香气。
这味道于她而言,熟悉又陌生,总觉得在哪闻到过。
她被他搂着,胸膛温热又坚实,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轻松不少,浑然不知那一旁的男人是何等眼光。
沈葶月身上那件薄薄的纱裙不知何时磨下了些许,肌肤颜色如同白雪。
她忍不住微微战栗。
“你,轻点……”
她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对他下达了命令。
好歹,她也是花了钱的。
男人本事很多。
很快,便让她紧绷的身子渐渐舒缓下来,她忍住紧紧抓着丝衾。
男人一言不发,大掌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锁骨。
他好像知道她哪里特别在意,碰触的她忍不住低哼出声。
沈葶月小手半推半就的摁着他修长的大手,却被扶着细腰。
沈葶月蹙起眉,她以为她很能自持,但她太热了,纵然马车里有冰缸消暑,可她还是忍不住热得不断乱动。
数不清多久,她便迷糊了,烧得意识不清,昏昏睡去。
全然忘了,“小厮”还等着给钱呢。
男人的视线一点点落在女子身上,她的眼睛虽闭着,可眼角全是泪水,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我见犹怜。
他眼底神色晦暗难辨。
窗外如昼,车厢昏暗,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蘼.乱。
男人拿起一旁的帕子,又取了盆水,一点一点替她擦拭干净,不放过每一寸褶皱,哪怕这活他已经干过无数次,他还是认真,细致,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掀开帘子,车厢外的日光透了进来,暖洋洋的,仿佛恍如隔世,他也顺手撒上了一把硼砂,卸去了脸上的人皮。
他的声音有些含着欲.的哑:“去棠苑。”
赫融顿时去驾车。
棠苑是世子爷的另一处私宅。
——
与此同时,吴沁蓝的下人踹开了那门后,却并没有她想象中靡乱的场景。
甚至,连个人都没有。
吴沁蓝美眸喷火,几乎咬牙道:“人呢?!”
一旁的小姐妹安抚道:“说不定她逃去了后窗。”说着她抬手吩咐:“你们几个,还不去周围看看!”
待下人巡视了一圈后,皆摇头说不见人。
吴沁蓝这才意识到,裴绿漪这步棋,废了!
究竟是何人在背后庇护她?
真是该死!
与此同时,刑部暗牢里,阴湿的木头架子上绑着一女子,两条纤细的手腕已经磨出了血,滴答滴答的顺着潮湿的地面砸去。
银灯昏暗,牢里的一切都显得迷幻不堪。
裴绿漪毫无生气的垂着头,身子摇摇欲坠。
对面的宁夜散漫的坐在交椅上,目光落在掌中的纸条上。
上边简短的写了裴绿漪将他真实身份之事儿告诉了吴家,并且还将乐安公主扯入其中。
宁夜看完后将纸条放在烛台上,看着它渐渐变成一堆灰烬。
若是只暴露了他,宁夜看在都姓裴的份上,还能留裴绿漪一条生路,大不了将她关在乡下庄子里,死生不得离开一步,可她不仅要害了他的妹妹,还诋毁公主的名声……
宁夜看向一旁的衙役,衙役心领神会,方才大人下令给她灌下了聋哑水,让她不能再到处胡说,到处偷听,现下嘛……
衙役手中利刃灵活,只一瞬便挑断了她的手筋,裴绿漪痛苦的甩头,战栗,“呜呜啊啊”的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涌出,不敢置信的看着手腕上喷涌而出的鲜血。
她想说她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宁夜他,连最后一丝求饶的机会也不给她。
她无法开口说她错了,说她鬼迷心窍,说她不该跟吴沁蓝说那些关于裴家和公主的事儿。
她再也说不了话了。
宁夜眉眼冷寒,倏地站起身,如玉修长的身形鬼魅般掠到裴绿漪身前,他捏着她的下颌,凝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声道;
“听说坊间有少部分达官显贵有一特殊癖好,便是喜欢盲妓。”
说完,他看向一边的下属:“听清楚了?”
下属明白,刑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刑具。
他打开一卷柔软的羊皮卷,摊铺开来,里边尽是各种尺寸的银针,他随手取下银针,细长坚硬的一根,在烛台上的火烤了烤,遂朝裴绿漪逼近。
裴绿漪满眼惊恐,拼命摇头,身后的木头架子被她晃得“咯吱咯吱”作响。
宁夜笑了,眼尾泛上一抹杀戮的阴红。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
他在这世上,可以将自己豁出去,可唯有两人,谁也不能动。
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的公主。
可裴绿漪呢,他将她赶出去后竟投奔到吴沁蓝手底下还合伙设计要夺了阿月的清白,若非陆愠及时赶到,他的妹妹受了天大的羞辱,怕是再也活不成了。
“啊呜呜呜……”没有响彻天际的尖锐刺鸣声,有的,只是一个喝了哑药的囫囵怪声。
裴绿漪很快便不动了,宛如一条濒临的死狗,若非两条手腕被铁链拴着,整个人都会朝地上砸去。
她雪白小脸上挂着两条殷红的血痕,自眼角淌下。
宁夜起身朝外走去,冷冷道:“将她换个身份,扔进妓.院里去。”
“是。”
宁夜离开暗牢,回廨房时听见外面传来了极大的喧嚣声。
他皱眉问:“何人在外喧哗?”
一同僚解释道:“今儿是驸马出狱的日子,乐安公主亲自来接,门外的都是公主府的侍卫。”
宁夜眸色冷寒,唇角微微抿起,“哦,他出狱了。”
刑部门外,萧承妤一身流光溢彩的绯红广袖流仙裙,带着赤凤鎏金的头面,眉眼间描了金红的花钿,朱唇不点而亮,眸含春水,泛着妩媚潋滟的情丝,昳丽多情。
驸马刘桐安一瘸一拐的,被人扶着出来。
萧承妤杏眸凝了凝,心中哑然,这是腿折了,残疾了?
“阿妤!”驸马见到娇妻亲自来迎接,顿感欣慰,快步便她走去。
萧承妤蹙眉,眼看着那又脏又臭的人往自己这奔,顿时让几个侍卫把他拦住。
刘桐安有些委屈,哀怨的看着她。
萧承妤面上笑笑:“驸马出狱,我让他们准备个火盆给你跨过去,去去晦气。”
刘桐安顿时眼睛一亮,“还是阿妤惦记着我。”
萧承妤冷眼看着下属扶着他跨火盆,又拿着柳枝在他身上洒洒水,随后让人扶着他上了马车,自己转身上另外一辆香车。
“阿妤,你不跟我一起吗?”
萧承妤眸色深意的瞥了眼马车,轻声道:“知道郎君出狱,今儿一大早有人求到了公主府,念着她曾怀有郎君的孩子,本宫网开一面,让她跟着来了。此刻,人就在车里。”
刘桐安一怔,一股灭顶般羞愧感顿时席卷全身。
他在外面养了外室,那外室曾有过孩子,还流产了。
他从不曾将这事告诉公主,没想到外室竟自己暴露身
份,寻上了门?
刘桐安羞愧得脸颊涨红,温声道:“阿妤,她是我母亲家的表妹,我也是不得已……”
萧承妤轻轻笑了:“我知驸马的不易,只是既有兰姨娘这事儿也该早早告诉我,让她害你铤而走险,为了银钱卷入科举案下了牢狱,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乐安善妒呢。”
“是,是,阿妤宽宏大量,都是为夫的错,为夫糊涂了,咱们本是夫妻一体,我不该瞒你的。”
刘桐安没想到乐安如此体贴,方才那股羞愧感也顿时荡然无存。
他与公主成婚后跟个狗一样的点头哈腰,可他也是个男人,也想有点存在感。
乐安不与他同房,他碍于她是天家公主用不了强,可外面的女人,他还征服不了吗?
刘桐安甚至产生了将外室扶为姨娘的想法。
萧承妤没了周旋的耐心,且她在外面站了许久,有些晕眩,自打怀了孩子后,她的精力较比以往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道:“驸马快上车吧,咱们也别在刑部大门这叙旧。”
刘桐安弯身上了马车,抬头一看,便看见自己那娇滴滴的外室兰花。
兰花亦是又惊又怕,她产后虚亏,本是靠刘桐安的药补身才渐渐好起来,可他一朝入狱,兰花断了药,身子越来越差,姨母担心自己儿子的事日夜奔波,更是没心思管她,她怕自己死了,怕自己就这么没名没分的死在小院,这才壮着胆子找上了公主。
她怕刘桐安生气,可更怕自己这一生就这么草草了去,逼不得已才赌上一把。
“郎君,我,对不起……”
刘桐安轻轻安抚着她:“没事了,阿兰,殿下她许你入府。”
兰花眼眶水色连连,不敢置信道:“真的?”
她哭着扑到了刘桐安怀中,低声呜咽着,不在乎他衣衫褴褛,不在乎他还瘸着一条腿,更不在乎他此刻又脏又臭,晦气冲天。
刘桐安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需要,被人依靠的感觉,他拍着兰花的背,想起自己刚刚满怀热忱的朝乐安走去,乐安眼底嫌恶的眼神。
她就当真那么嫌弃他么?
天家公主又如何,还不是他的妻子。
只要他不想,这辈子她都没办法和离。
辚辚之声响起,马车缓缓行驶,刘桐安沉浸在兰花的温柔小意里,完全不知道窗外的风景。
萧承妤目送着那马车离开,唇角噙着一丝冷意。
终于出狱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萧承妤准备也上马车时,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个男人,离她很近,侧脸清冷俊朗,下颌削瘦,淡漠的眸望着与她一样的方向。
“宁大人?”
宁夜偏过头,漆黑的眸光透过公主妩媚明丽的脸上,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轻声道:“不是说过,他们的命,让我来么?”
第60章 第60章陆愠根本不在乎什么有孕……
知道她有孕,也知道她对驸马一家有血亲之仇,恨之入骨,所以宁夜慢慢说,缓缓说,语气轻的像是在哄她。
可萧承妤是什么人,她的生母淑贵妃在世时位同副后,在宫中几乎算是横着走,她是宠妃之后,虽然生母去了,可顺文帝依旧对她千宠万爱。
她此生唯一一次吃瘪,便是栽在了刘桐安身上。
萧承妤目光冷冷扫过去,“本宫家事,与你何干?”
宁夜注视着她:“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只要你和驸马还在一个屋檐下,我便不放心。我有一百种让刘家湮灭的办法,不必脏了公主的手。”
萧承妤嗤笑了声:“你是本宫什么人,在这多管闲事。那日在刑部本宫说的很清楚,你我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莫要仗着自己有几分权利,就敢对本宫指手画脚。”
有孕之后,她性情起伏不定,可这些情绪亦不能对人开口。
萧承妤上前一步,妩媚的凤眸盯着他,“若你私下插手被我发现了——”
“就如何?”宁夜喉结滑动。
“就……”萧承妤美眸转了转,想了一圈,宁夜无父无母,了无牵挂,科举也是实打实考上来的,为官业绩斐然,挑不出错处。
一时间,她好像还真没有可以威胁他的地方。
除了那夜……
萧承妤眼尾泛红,恶狠狠道:“我就让父皇给你赐婚,找一个京中名声最不好的姑娘,让她嫁给你。”
“是么?”宁夜笑笑,目光勾缠在公主明丽的容貌上。
“臣觉得乐安公主的名声,就不怎么好。”
萧承妤被他这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脚软,宁夜当即扶住她的手臂。
男人滚烫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纱料直抵肌肤,令她忍不住心生发颤,不自觉的想起那夜的缠绵与疯狂。
“放肆!”
萧承妤甩开他的手,恨恨的瞪着他:“刘家不是普通人家,刘家早先对太上皇有恩,我想动他还要徐徐图之,你若做的太明显,定会被父皇查出来。”
萧承妤话音方才落下,便听见那不要脸的男人低声问:
“殿下这是在,担心我?”
萧承妤被戳中心思,纤细的黛眉一拧:“你还真不要脸。”
说完,她唤来十樱,步伐急促的上了马车,侍卫放得脚凳她险些没踩住摔了下来。
宁夜看着那珠光宝气的香车缓缓行离开,抿起了唇。
心底默念,阿妤,再等等。
他和萧承妤都是成年人,不会看不出彼此眼中的情意。
他知道,这种事不可能让萧承妤这样的天家公主开口,可他迟迟不敢再跃雷池一步,只是怕连累她。
毕竟,他要扳倒的不是寻常人家,是一朝太后。
——
马车行了两刻钟,停在了刘府门前,公主的马车破天荒的也停在了门口。
要知道,自从新婚之夜后,萧承妤便回了公主府居住,与刘桐安分居。
如今,她肯在自己出狱这日保全颜面,刘桐安心中升起无限感激。
刘府不大也不小,是典型的三进三出院,府中除了刘母和一些下人婆子,再无旁人。
萧承妤故地重游,看着府中的陈设多用鎏金,亮丽之物做点缀,心中忍不住嗤笑,刘氏还是改不了她这暴发户一朝发达了便想尽办法炫富的嘴脸。
刘母早闻儿子出狱,如今听见声音,被两个婆子簇拥着从花厅跑出来,见刘桐安满身的伤痕,腿也瘸了,不免哭天抹泪:“哎呦我的儿子,好好的人进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疼不疼啊,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
刘桐安笑看着刘氏:“阿娘,我没事,科举案这么大的案子,如今我能全身而退,是多亏了……”
刘母转头看向萧承妤:“不是我说,乐安啊,你到底也是宫中的公主,为何不上下打点一下,周全周全你家官人,你看看他如今被磋磨成什么样子了?他有外室也不是他的错,是我安排的,你们成婚了却不同房,还分居别住,我知道您是公主,自幼高贵,可我老刘家不能没后不是,你犯得着因为妒忌之心不救你夫君吗?”
刘桐安当即道:“阿娘,你胡说什么呢!我入狱期间,阿妤多番带太医来探望,若非阿妤,我又如何能从科举案中全身而退,你不知道好多人都已经死在了狱中,您别胡说了!”
“我胡说?”刘氏冷笑了声:“老太爷当年对太上皇有救命之恩,圣人他敢把你怎么样?他若是不放你,便教这天下人都看看,萧氏皇族是如何忘恩负义的!”
“娘,够了!”
眼看着萧承妤脸色愈来愈沉,刘桐安急忙拉住刘氏,让人扶着她下去歇息。
阿妤好不容易愿意回刘府,便是实话也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啊!
等下人将刘氏哄走后,花厅一时之间就剩他们三人。
萧承妤坐在主位上,兰花抬头瞥了眼,顿时拿过一旁下人手中托盘上的茶,走到萧承妤面前
,跪下:“公主殿下,请您用茶。”
“抬起头来。”萧承妤淡淡道。
兰花抬起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雪白莹润,眉眼含春,唇色很淡,透着一股病色,可饶是如此,还是能看出温婉的小家碧玉之态。
乡野之中能养成这样,已是难得的绝色。
萧承妤接过茶,柔声道:“今日我喝了茶,便算是默许你进门了,你日后要好好侍奉驸马,可听清楚了?”
兰花喜出望外,忙不迭的朝她磕头。
说完,萧承妤看了眼十樱,十樱从门口接过来一碗鸡汤,端到刘桐安面前。
萧承妤道:“驸马刚出狱,还是要请个大夫看看,我今早出门前特让小厨房熬了鸡汤,又兑进去了人参灵芝等滋补的药材,驸马趁热喝了吧。”
刘桐安喜出望外,感觉自己几乎要飘了起来,走得几步也跟踩棉花一样。
他接过鸡汤,一饮而尽,看着温柔贤惠的萧承妤,心中暗想,若是她一早这样温柔明事理,那么无论母亲怎么给他塞小妾,他也是不肯的,只想守着萧承妤一人。
萧承妤又对兰姨娘道:“听闻你小产后伤了身子,每日进补的药材极为昂贵,要不然驸马也不能为了你铤而走险。以后你开药的钱便从公主府的账上出,至于其他开销,今日我先给你留下五百贯,用完再去我府中找十樱。你要尽快把身子养好,好为我刘家开枝散叶。”
兰姨娘看着那五百贯,眼睛都直了,急忙感谢:“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萧承妤站了许久,又说了这会儿话,感觉体力不支,便起身离开。
她前脚刚出门,虽没回头看,可仍能感觉身后那对狗男女迫不及待的抱在了一起。
萧承妤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就刘桐安现在这个破烂身子,能撑过一个月就算万幸了,更别提她还用那碗毒鸡汤透支着他的身体,至于他怎么死么,当然是被他的亲亲好小妾兰姨娘给气死的。
萧承妤走后,刘桐安被那碗鸡汤弄得发起热汗,又看着眼前小家碧玉的兰姨娘,□□早已燥热难耐,他亲了亲兰姨娘的小嘴,急切道:“你等我去沐浴一下,等我啊。”
兰姨娘娇羞应下,等他走后,兰姨娘立刻遣来了自己的心腹小翠,让她赶紧把那五百贯送去城西她亲哥那。
兰姨娘的亲哥欠了赌坊陈四的赌债五百贯,可他还不起,那陈四要他每天五分利,如今已经滚到了三千贯,若再不还上,她亲哥就没命了。
小翠有些犹豫:“那姨娘你开药的钱怎么办啊?”
兰姨娘急得直跺脚:“到底是我哥的命重要,还是我的药钱重要,快去!”
小翠不敢耽误,即刻就揣着贯钱跑了出去。
兰姨娘美眸絮乱,其实,她这样做,也不仅仅是为了她哥,也是为了她自己。
那陈四自从在城西见过她以后便对她垂涎欲滴,念念不忘,甚至放话说,让自己陪他一天,可抵一百贯钱。
她哥现在迟迟没松口,可若那天被陈四逼急了,难保不会真把她送给陈四陪他睡觉。
她如今已经成了表哥的姨娘,怎可能再去委身别的男人,可那人又是他亲哥,若能有一线生机的法子,她……
难道真的让她看着自己的亲哥去死么……
兰姨娘左右为难,可她已经不能再借助着药钱去逼迫表哥了。
这一次,表哥为了替她筹钱铤而走险卷入了科举案,下一次,若真是没命了呢?
她一介柔弱女子,无钱无权,只有美貌,本就是依附表哥的菟丝花。表哥若死了,难保她不会流露到其他男人手中,那时候的境况,不会比现在好更多!
这么想着,刘桐安那边已经派人来传她。
兰姨娘压下心中担忧,随着小厮前往。
青天白日的,她刚推开门,那一瘸一拐的男人便扑过来对着她又啃又嘬,衣裳被他粗略的扯碎了
软玉温香,刘桐安在牢里憋了那么久,眼下又有鸡汤加持,他早就迫不及待一展雄风。
可弄了半天,怎么都立不起来。
刘桐安喘着粗气,摁着兰姨娘的脖子,哑着声音道:“你,弄出来。”
兰姨娘被逼无奈,弯下身子,跪在床榻上,雪白柔夷上下抚动。
刘桐安看着女子卖力的样子,恨恨的抓了一把白花花的胸脯,难道,他不行了?
他只是瘸了一条腿,那也没坏啊!
挫败,愤怒,郁闷,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他几乎像变了个人一样,对待兰姨娘也不像从前那般温柔。
一个时辰,兰姨娘哭着从屋里跑出去。
他,他是个疯子……
刘氏在自己屋里坐了许久,总是放心不下,眼看着看守她点到公主府侍卫撤了后,登时带着两个丫鬟朝主院走去,这才刚走到廊下便看见兰姨娘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跑出去,甚至都未曾向她请安。
刘氏暗道不好,加快了脚步,等她推开门一看,不由得吓得退后了一步,床榻之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混杂着猩黄的不明液体。
她那刚出狱的好大儿裸着上身,昏死在榻上。
刘氏顿时摆手,示意丫鬟替驸马爷净身。
心里却是叹了口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桐安废了条腿,日后怕是在朝中再也混不出个名堂,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后代上,可偏偏,兰花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还流掉了。
看桐安这架势,怕是再想让兰花受孕,就难了。
刘氏当即道:“安排马车,我要去趟城西。”
一刻钟后,刘府后门,一辆马车缓缓行驶,朝西边走去。
公主府内,萧承妤得知了这个消息,手中的安胎药本还喝不下去,一股脑儿全灌了下去。
十樱体贴的递上了颗蜜饯,待萧承妤含在唇边,她轻声道:“想必是刘氏发现驸马和那兰姨娘试图行房事之时,驸马不中用了,这才兵行险招去找她城西的私生子了。”
萧承妤倚在美人靠上,素手轻轻摇着团扇:“刘家还真是乱,兰姨娘那个欠赌债的亲哥哥竟然是假的,没有血缘关系,实则是刘氏的私生子。刘氏大儿子不行了,便寄托于希望给二儿子,这兰姨娘也是真惨,前有“亲哥哥”逼迫跟别的男人睡,后有亲婆婆逼迫她和自己哥哥……”
十樱补刀道:“谁让她勾引驸马,她就该是这个下场。”
萧承妤笑了:“我自始至终针对的都是刘桐安和刘氏,并不想对兰姨娘做什么,只是她舍不下富贵,妄想攀高枝,愿意与恶同行,卷入其中,我也没办法。”
十樱调皮道:“那是公主不喜欢驸马,若是公主心爱之人纳妾,公主定要伤神伤心了。”
萧承妤拿团扇敲了敲十樱的头,嗔道:“好啊,如今连你殿下我都敢打趣了。”
十樱笑着求饶道:“奴婢错了,殿下恕罪。只是殿下,解决完刘家,您也快显怀了,若是继续留在宫中,今儿面圣,明儿花宴的,早晚有一天,纸包不住火的……”
萧承妤低头看向小腹,素手轻轻抚了抚,眸色淡淡道:“等事情结束,我会向父皇陈情,以为阿娘守孝为名自请去西山行宫。”
“那宁大人那边……”
“别提他,狗东西,男人没一个好的。”
十樱噤声,暗自腹诽。
狗东西
的种,那不就是小狗噜。
——
傍晚,白日的暑热渐渐消散下去,天边还留着最后一抹余晖,夕阳残红。
棠苑,东厢内室,榻上的女子紧闭双眼,雪白玉洁的额头上浮着细密的薄汗,吐息微弱又絮乱。
她素手轻轻搭在榻边,上边垫着一绢帕,大夫正在诊脉。
陆愠坐在一旁的红木嵌玉交椅上,冷肃薄凉的脸上,薄唇紧抿,显然是有些急躁。
“如何?”少倾,男人忍耐不住,沉声问道。
大夫收了手,起身回禀:“世子爷,姑娘的脉象纷乱纭杂,微弱浅薄,显然是中了毒所致。”
陆愠冷声道:“我知道,说重点。”
大夫擦了擦汗,迟疑道:“老夫行走江湖多年,如若诊的不错,姑娘所中的毒药应是十三香。中此毒药者,需得与人交-合十三天,否则便会因心火毒发身亡,可寻常人尚且要隔上几天同房,连续十三天下来,姑娘的身子怕是也会虚弱到极致,留下病根,以后很难有孕。”
陆愠根本不在乎什么有孕无孕,他只要沈葶月能活下去。
“除此之外呢?”
大夫继续道:“除了需要日日同房外,我再开些温补的方子给姑娘服用,让姑娘慢慢养身体便可痊愈。”
陆愠动了动手指,赫融便让人带着太医下去熬药。
关上门后,赫融问道:“世子爷,沈姑娘随时都有醒来的可能,是将她留在棠苑养着还是?”
“她未必肯见我,若是知道今天那人是我,怕是宁愿一死。”
“送回宁夜的私宅吧。”
亥时末刻,沈葶月醒了,小姑娘抬头看着熟悉的帐顶,雪白柔夷轻轻碰了碰身下丝衾,熟悉的料子,她意识到自己回家了。
“小寒。”她哑着声音唤道,却发现哥哥守在她床边。
宁夜端着药碗,一手用汤匙轻轻盛了口药汁,温声道:“月儿醒了,哥喂你喝药。”
沈葶月晕乎乎的,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回溯,她梦见自己被吴沁蓝下药,然后碰见了许家的的小厮,她还哀求那小厮带她走。
她与那小厮……
沈葶月蹙起黛眉,接过药碗,幽幽的叹了口气。
其实那小厮活还不错。
宁夜见她拧着眉毛,便哄道:“哥已经给了那小厮一千贯,他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你放心,只是你中的毒药名唤十三香,这接下来,还需要十二日……”
沈葶月瞪圆了眼睛:“啊?”
她虽然已经和离过一回,不是清白之身,可让她这……
太荒.淫了……
宁夜痛恨那下毒之人,可妹妹身上的毒却不能不解。他温声道:“哥给你在秦楼楚馆里买几个男宠,任你挑选,让他们蒙着眼睛,侍奉完就走,一天换一个,想来也不会毁了你的名声。”
跟哥哥说这些,沈葶月有些难以启齿,只是讪讪应下,埋头喝药。
宁夜的行动力很强,翌日一早,便将男宠们送到了私宅,那些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黑色的绸缎,未经允许,不得私自摘下。
小寒叫沈葶月出去之时,望着院中那十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她那病弱的身子一抖,险些没摔下了台阶去。
“姑娘,宁大人说此事绝不会传出去,为了您的毒能早日化掉,务必在其中挑一个。”
沈葶月接受着那庞大的信息量,杏眸羞涩的看着阶下精壮的男人们,纤细的手指随意点了点排在第四位的,“就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