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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火龙族作为快递员,运输速度和效率都将再上一个台阶。

——

元素位面。

维因的靴子踩到元素位面滚烫的地面上,他紧紧拢着影幕斗篷,远处的元素风暴依旧是那么的可怖。

他脚下满是白骨的碎屑,像是一片片白雪铺洒在岩浆湖泊中。那些石头房子全部被毁了,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塌了一样,尘埃漫天,灰蒙蒙地遮蔽了天空。

“有人吗?”维因的呼喊被热风吹散。

无人回应。

维因踏入那片废墟,一声呜咽引起了她的注意。他警惕地抽出匕首,循声来到一块倾斜的石板下。他操控风系魔法将那块石板移开,一只伤痕累累的火龙蜷缩成团,原本鲜艳的红色鳞片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你是?”

火龙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他的右翼完全折断了,嘴角渗出鲜血。

“我是鲁萨,维因……”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碎石子在摩擦,“快走……骨龙还会回来……”

维因蹲下身迅速检查伤势,用治愈魔法疗愈着他的伤势。鲁萨的鳞片似乎恢复了一点光泽。

维因问道:“其他龙呢?”

“东边的矿洞……三十几个族人,还有十几个幼崽……”

鲁萨变为人形,右臂还不能动。维因替他固定好胳膊,将他背在背上。

他们穿过冒着蒸汽的裂缝去,终于来到了那个藏着元素之心的矿洞。眼前的景象让维因心中一紧,三十几只成年火龙正将幼崽们团团围住,面前是五只巨大的骨龙。

他们的骨翼几乎遮天蔽日,骨刺狰狞地凸起着,每一次振翼都会洒落带有腐蚀性的骨粉。最致命的是他们喷吐着幽蓝色的火焰,被擦到的石头瞬间结出冰霜。

一只火龙躲闪不及,被火焰碰到,两翼瞬间冻结,发出痛苦的哀嚎。

维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出藤蔓,将这只火龙拉到远处,防止冰冻之火的继续蔓延。

他洒落一把种子,足足有腰粗的藤蔓迎风就长,捆住了五只骨龙。

维因脚步轻盈地退至火

焰攻击的范围外:“赌一把,抽掉他们的第三根肋骨。”

下一瞬,五根藤蔓如同活物一般钻入骨龙的身体,缠住他们的第三根肋骨,狠狠向下拽!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令火龙们瞪大了双眼,漫天尘埃阻塞了他们的视线。

五只骨龙竟在一瞬间被拆解成无数跟骨骼,像小山一样堆在他们的眼前!

鲁萨喃喃道:“简直就是奇迹!”

维因转过身,问道:“像这样的亡灵骨龙,还有多少?”

鲁萨苦笑:“至少还有上百只,就在北面的峡谷里。斥候看过了,他们正在往南面来,不出三天,我们就要被一百只骨龙包围了。”

维因微微一笑:“看来元素位面已经不再是你们安居乐业的净土了。”

鲁萨苦笑道:“是啊,亡灵天灾一日不结束,我们一日就不得安宁。”

“听着,鲁萨,”维因轻声道,“我和林思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

一日后,长途传送阵在或火龙们的临时营地打开,阿苏列带着十车装满麻袋的推车走了出来。

幼龙们第一次见到推车,好奇地围着车打转,嗅着谷物和棘棘果的响起。

阿苏列擦着汗道:“这是第一批,粮食送到妖精荒野,棘棘果送到精灵之森。”

鲁萨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些麻袋。

林思和他一定有一个疯了。

竟然让高贵的龙族去当搬运工?

不行不行,他身为一个战士还是要脸面的。

可是北面的骨龙大军马上就要来临了,他们三十多个成年火龙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思说出了元素位面,没地方去就可以去她家农场常住……不光能住,还包吃穿……

鲁萨思索了几秒,很可耻地将战士地尊严抛弃了。

火龙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第66章 格兰瑟姆他擦干眼泪,走向属于他的结……

边境线上的枯树像是一排扭曲的十字架,兰伯特的发丝在秋风中飘动,眼中的绿火映照着荒野上无边无际的亡灵大军。

死灵骑士、腐烂的行尸、骷髅士兵……他们安静地站着,等待巫妖下达命令。

“第三兵团,向东南推进二十里。”兰伯特的命令对亡灵生物而言就是至高无上的真言:“遇到平民避开,遇到军队……歼灭。”

亡灵们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应声。兰伯特看着他们如潮水般涌向远方,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亡灵书。

自从亡灵天灾降临,他带着这支不死军团横扫两国边界。卡因和尼多两国救被迫联手,对抗他这个更可怕的敌人。

这正是兰伯特想要的——如果因为贪婪而发动战争,那就让贪婪者无暇战争。

亡灵书自动翻到第十五页,上面画着一群被锁链束缚的幽灵。那些锁链绷断,透明的幽灵便从书页中挣扎而出,发出婴儿般的尖啸。

幽灵,没有实体,技能是散发恐惧。普通人人类无法命中攻击。他对死灵骑士说:“带他们去,用恐惧杀死圣骑士。”

亡灵骑士领命而去,兰伯特转身走向荒野深处,白骨自动在他脚下分开一条路。

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食物,巫妖之躯永远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的状态——十三岁少年弱小的躯体,承载着数万年的怨恨与痛苦。

远处的山丘上,一个金发身影悄然引入黑暗。

黎明时分,兰伯特独自站在一处废弃的村庄外,房屋完好无损,粮仓甚至还有存粮。但一个人影也没有。亡灵大剧院你严格遵守命令,不伤害平民,可人们还是逃走了。

他们怕他。

兰伯特心想,明明是我救了你们,如果不是我,战争还会继续。

他幽绿色的眼睛瞥到了发黄的草叶,那是亡灵大军行进时留下的污染。

他走到一口水井,打上一桶水,看着略微泛绿的井水,他咬了咬牙。

他心中默念,没关系的,这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

等他攻下教廷,拿到圣水,就能净化一切污染了。

没关系的。

明明是无知无觉的巫妖之躯,他却觉得嗓子眼发紧发硬,他试图阖上那本书,却有一股无形之力阻挡着他的动作。

兰伯特长长吐出一口气,亡灵书再一次自动翻页,这一次释放的是缝合怪——由多具尸体拼凑而成的巨型怪物。

兰伯特望着三人高的怪物,摸着手中厚厚的一本书,心中忽然泛起一阵寒意。

第十六页就会释放出这样可怕的怪物,那么最后一页,他将把什么魔鬼放出来?

难不成会是撒旦?

这个猜测令他辗转难安,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下达着命令,不要伤及无辜,不要伤及无辜。

下一个满月之日,兰伯特的亡灵书终于翻到了第二十七页。

书页上是一头沉睡的黑龙,兰伯特抬眼向黑龙望去之时,那些鳞片忽然亮起灰绿色的光芒。

兰伯特忽然感到一丝强烈的恐惧。

整本亡灵书剧烈地震动,从兰伯特手中废除,悬浮在空中。第二十七页散发出灰绿色的雾气,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中缓缓渗出,先是爪子,然后是翅膀,最后是山丘般的头颅。

黑龙完全现身时,月光都被遮蔽了。她展开翅膀的阴影遮盖住了这一间废弃的房屋,黄澄澄的竖瞳像两轮满月。

亡灵大军集体跪拜,骷髅们牙齿打颤的的咔哒声如同暴雨。

“主人。”黑龙谦卑地低下头,“您终于召唤我了。”

兰伯特站在巨龙头颅投下的阴影里,听她口吐人言,忽然就意识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他召唤出一头巨龙,一个智慧生物,一个完全拥有自主意识的可怕存在。

“我命令你回到书里。”兰伯特举起亡灵书,回应他的是亡灵黑龙低沉的笑声。

“太晚了,小巫妖。”巨龙呼出的气息令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你以为你是亡灵书真正的掌控者?不,是最后一页的存在。”

兰伯特瞳孔骤缩:“最后一页?”

黑龙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地狱之主,撒旦。”

他突然用瓜子勾起兰伯特的腰带,像抓玩偶一般将他临到空中。亡灵大军骚动起来,但是碍于巨龙的威压,不敢妄动。

“看看你的‘和平事业’结果如何?”

巨龙振翅高飞,脚下的地地面迅速缩小,整个边境线尽收眼底。

起初兰伯特以为那些灰色的斑块是云影,但随着高度降低,他看清了。

那是死去的土地,

田野荒芜,村庄废弃,道路上挤满了逃难的村民。

亡灵生物摇摇晃晃地跟在他们身后,为血肉的气味所吸引。

“不!”兰伯特挣扎着,“我下令避开平民!”

黑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指望一群没脑子的东西遵循命令?死亡——可不只是刀剑加身,看看下面!”

他们飞过一条被污染的大河,十几个皮包骨的人们在争夺一只老鼠;再往前,一个女人用石头砸开了同伴的头颅……

“停!让我下去!”兰伯特尖叫着,眼中绿火加剧闪烁着.

黑龙俯冲向一片焦土,兰伯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迎面碰上一个小小的头骨,那是一个婴儿的头骨,上面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肉丝。

他跪倒在地,发出不似人类的哀嚎——他的一切信念崩塌。

不打破鸡蛋就做不成鸡蛋卷。

可他打破的何止是一个鸡蛋?

他以为自己是在终结战争,毁灭旧的秩序,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的家园。

他以为他在净化这个国家的“毒液”,实际上却制造了比战争更可怕的灾难。

面对温驯的亡灵大军,他心怀妄想,认为这一切尽在掌握。

他太自信了,所以忘记了女先知丝特芬妮的预言。

——启封者跪于废墟,方知良知亦能灭世。

“现在要使用我的力量了吗?”黑龙的声音变得甜美如蜜糖,“只需您一句话,我能让卡因国和尼多国的皇都变成死城,每

条河流都流淌着脓血……”

兰伯特抬起没有泪水的脸:“滚回地狱去!”

黑龙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她第一次被如此冒犯。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掌声从身后传来。

来人踏着月光走来,金发在黑暗中如同流动的黄金,他穿着精灵族特有的银色轻甲,眼睛与兰伯特是一样的幽绿色。

他身体轻盈极了,微微一笑:“我一直很好奇,能打开这本书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模样,没想到是个爱哭的小男孩。”

黑龙哈哈大笑:“他已经是巫妖,再痛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笑完,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展开翅膀向精灵虔诚地行礼:“好久不见,我尊敬的主人。”

眼前的变故令兰伯特猝不及防,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一精灵以龙:“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龙笑了一声,像是懒得回答他的问题。

但精灵彬彬有礼地一颔首:“我曾经是精灵族的光耀大祭司格兰瑟姆.伦纳德,而现在,我同你一样,是一名巫妖。”

他伸出手,掌心是一只小小的银匣——命匣!

兰伯特感到一阵眩晕,他藏在米缸里消失不见的命匣,竟然落在了敌人手中,被他把玩!

当时戴西死后,他心如死灰,也不太在意自己的生死,对失踪的命匣并不在意。

可如今不同了,他闯下滔天大祸还未解决。在将一切恢复原样之前,他还不能死!

“我一直在跟着你,等待你将瘟疫之龙释放出来……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格兰瑟姆微笑着说道。

兰伯特不会坐以待毙,他挥手召唤出万千亡灵大军,攻向格兰瑟姆。

黑龙拦在精灵面前,喷出一口龙息,瘟疫之力将亡灵的骨骼软化,像一滩烂泥一样化在土里。

格兰瑟姆把玩着那个命匣,语气像谈天说地那般轻松:“从你释放第一个亡灵开始,说实话,你的克制令我惊讶,也让我等得很不耐烦。”

“你究竟想要什么?”

格兰瑟姆的眼中的幽火忽然明亮起来:“我想踏入亡灵魔法至高无上的殿堂!”

“从我十四岁得到这本书开始,从我开始修习亡灵魔法时,我无时无刻不想要得到亡灵书真正的力量!哪怕我最后的结局是毁灭,也在所不惜!”

格兰瑟姆激动地上前一步:“把书翻到最后一页,让我看看亡灵书最终章的秘密!否则……我就捏碎你的命匣。”

兰伯特却笑了,声音带着巫妖特有的回音:“那你捏啊。”

“捏碎它,我就彻底解脱了。”兰伯特张开双臂,“捏碎它,我就不用再面对自己的罪孽。死亡对我来说不是威胁,而是慈悲。”

格兰瑟姆怔住,就在这一瞬,兰伯特仿若离弦之箭一样冲了上去!

他掌心多了一根骨刺,深深插入格兰瑟姆的胸口。

他神色狰狞,抓着骨刺用力在格兰瑟姆的胸腔内搅拌,发出近乎绝望的嘶鸣:“怎么不在?怎么不在这里!”

巫妖的命匣,难道不在胸口里吗?

格兰瑟姆的脸扭曲一瞬,很快又恢复优雅。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蠢?将命匣随手塞进米缸里?”他轻笑着说道。

兰伯特目眦欲裂,手中的骨刺“咔嚓”一声断裂。

格兰瑟姆抽出埋在身体里的骨刺,特地剖开自己空荡荡的胸膛给兰伯特看。

他俯身,在兰伯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我的命匣在哪里吗?”

他说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兰伯特骤然睁大眼睛。

——命匣碎裂的声响清脆得像玻璃。

兰伯特感到某种东西从体内抽离、消散、泯灭。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的不是圣界,也不是地狱。

戴西站在彼岸的一端,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兰伯特眼中的幽火熄灭,五感和疼痛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不死的巫妖再次拥有了肉体凡胎。

他回望了炼狱般的人间,擦干眼泪,走向了属于他的结局。

第67章 勇敢与懦弱难道你不愿意再看我一眼吗……

兰伯特的身体在空中消散成点点萤火。

格拉瑟姆捡起那本亡灵书,想翻开最后一页,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面目狰狞一瞬,再不复精灵的优雅:“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小鬼能轻易打开亡灵书,我却连翻页都做不到?”

黑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杀人杀得太早,现在要想翻开这本书的最后一页,恐怕要先去找下一个良知之手。”

格拉瑟姆用力一锤地面:“我现在需要提升实力,假如精灵女王得知我所作的一切,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

隔了一会,他仿佛恢复了冷静:“去东面的战场,那里至少有三万人可以变成新鲜的尸体。”

黑龙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矮下头颅贴近格兰瑟姆:“你该听听我血脉的呼唤,精灵……哦不,巫妖。”

“我女儿的力量正在巅峰期,想想看,一头活着的瘟疫之龙转化成的亡灵,会比那些烂肉强上多少倍?”

格兰瑟姆:“你也说了,是一头巅峰期的瘟疫之龙,我们很难杀死她。”

黑龙忽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谁允许你杀死我的孩子?”

格兰瑟姆说错了话,立刻低下头:“抱歉,我并无此心。”

黑龙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亲爱的主人,我的女儿必须自愿转化为巫妖。我不希望看到一头只会杀戮而没有脑子的骨龙——我们龙类繁衍不易,每一头幼龙都是珍宝,希望你能够理解。”

格兰瑟姆笑了:“你说的很对。”

那场围剿瘟疫之龙的战役,格兰瑟姆冲在了最前锋,他在瘟疫之龙死后的三日内成功说服了她,与她签订了主仆契约。他使用亡灵秘法,让只有灵魂的瘟疫之龙重新获取身体,并转化为巫妖龙。

瘟疫之龙说得对。

一头自愿的巫妖龙,远比一具死尸变成的僵尸要强上一百倍。

——

棘棘果树的一片叶子飘落时,林思伸出手接住了它。原本饱满的叶肉已经干枯发黑,叶脉呈现出病态的荧光绿。

林思指挥着地精赶紧将所有棘棘果摘下来,全部堆进地窖,入口用融化的铅通通封死,确保一点毒气都进不去。

她握紧拳头,棘棘果时圣水的原材料,这种魔法植物本来可以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生存。现在连它们都开始枯萎。

……最近的污染,似乎变得更强了。

“林思!西墙!”维因的声音从哨塔传来。维因眉宇间布满疲惫,但那双眼眸依旧明亮。

林思带着众人冲向围墙,一个月前洛克村还有三百人,现在只剩下二百多人,全部退守到维多利亚农场。

这一个月以来,亡灵的种类越来越多了。

似乎是在证实林思的想法,维因指着一个飘忽的白影:“看那个幽灵,它们似乎比昨天更加凝实了。”

不光是如此,所有亡灵像是突然进化了一样,开始有组织有纪律地攻击任何活物,就连猫狗都不放过。

那个白影忽然加速冲向围墙,林思抬手一道火墙将其彻底焚尽。

幽灵这种纯魔法生物,只能用魔法来攻击,任何物理攻击都无法选中。不少民兵,都是死在幽灵身上的。

这时,灰蒙蒙的天空裂开一条缝,长途传送阵的六芒星阵法出现在半空。从裂缝里飞出一只小火龙,在空中盘旋两圈之后猛地冲入进亡灵群

中,喷射出火焰。

是鲁萨!

鲁萨绕着农场制造了熊熊火墙,然后化作人形,站在高墙上。

他脸色极差。

火龙族在四界穿梭,运输物资,尽可能帮助各个种族的人抵抗亡灵的侵犯。

他们还会带来各界的消息。

林思看着鲁萨,不由得心头一紧,上个月鲁萨回来带来的还是好消息。

精灵之森重新夺回了被亡灵占据的土地,用圣水净化了一片污染之地。

妖精荒野的仙王讲亡灵封印在时间琥珀中,让他们永远在时空中轮回。

影界的血族将亡灵封印在棺椁中。

鲁萨带领族人杀掉了一部分骨龙,夺回家园胜利在望。

鲁萨从墙上跳下来,目光扫过林思、维因和阿苏列。

他声音仿佛被掐断一样,很久才开口:“其余三界,全部沦陷了。”

“轰”地一声,林思险些晕了过去,她看了一眼维因,对方脸上的血色霎那间褪尽。

阿苏列失声道:“你说什么?”

“亡灵的智慧在飞速增长,现在各个位面出现了亡灵将军,他们可以指挥亡灵,甚至是口吐人言,把自己伪装成活人。”

“越来越多的活人变成了亡灵,他们的数量在暴增,而我们,却在飞速地减少着。”

他望向阿苏列:“棺椁已经封印不住他们了,亡灵偷偷潜入墓地,从外面将棺椁撬开,启开封印。”

阿苏列血红的眼中满是绝望:“影界……全部失守了吗?”

鲁萨沉重道:“全部退居在猩红峡谷,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了。”

阿苏列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他摧毁。他的脊梁骨弯折了:“不……怎么会这样……”

林思紧紧握住维因冰冷的手,嗓子眼发干:“精灵之森怎么样了?”

“晶簇森林的精灵全部复活,所有土地的污染达到了四级,最高的达到了恐怖的六级。我送去的那些圣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维因终于开口,他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还活着吗?我父亲……他还好吗?”

鲁萨几乎有些不忍心再看维因了:“大概只有六成的精灵在这场浩劫下存活下来,暮星族族长……牺牲。”

噩耗来得太突然,维因茫茫然好像失去了所有意识:“什么?”

鲁萨扶住他栽倒的身体,轻声道:“请节哀,他是一位勇士,我们都应该为他骄傲……他没有变成亡灵,女王在最后一刻,焚烧了他的尸体。”

死无全尸。

维因曾以为,他的父亲心狠到可以逼迫他去献祭自.杀,他便也能狠心地斩断这份亲情,把对方当作陌生人对待,甚至是把匕首架在父亲的脖子上。

可如今噩耗传来,维因忽然记起小的时候,父亲带着他去森林里弹奏七弦琴,和林中的画眉鸟一起轻吟浅唱。

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似乎很远了,又似乎近在咫尺。

他胸口一阵闷痛,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维因!”林思抱住他,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你醒醒!”

眼前的模糊的世界渐渐清晰,唯有少女的身影跃然而出,成为他世界的唯一支柱。

维因沉默着,有湿润的液体涌出,他哑声道:“……我没事。”

他几乎要将林思按进自己的胸膛:“我只剩你了。”

如果真如预言那般,他们都将会失去一切。

父母,亲人,朋友……爱人。

在维因原本的设想中,如果预言成真,所有人都必须在这场天灾中毁灭。哪怕再艰难,再痛苦,林思都要做那个撑到最后的人,去博得那渺茫的希望。

可如今他体会到了失去至亲的切肤之痛,他忽然就舍不得了。

如果要这世间需要最后的守墓人,那就由他来做吧。

他的手轻轻按在林思的动脉上,像是某种演习。

在世界的尽头,两个人一同自毁,或许也是一种浪漫的死法。

林思忽然拍了他一巴掌:“你在想什么?”

他大梦初醒般抬起头,对上林思严厉的双眼。

“你想杀了我,再自杀?”

维因不说话,因为有那么一瞬,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与其痛苦地在世间苟活,死后变成怪物,不如干干净净地死去。

林思的手扬起来,忍了又忍,念及他的丧父之痛,这一巴掌终究没落在他脸上。

她颓然落下胳膊,捂住脸:“……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我们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亦是如此。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坚持下去……你不会抛下我,离我而去。”

“我从亡灵天灾到来的那一天开始就做好了准备。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林思眼含泪水:“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她指着维因,剧烈地喘息着,把所有绝情的话都说尽:“你要想当个懦夫,就此放弃,那现在就结束你的生命吧。”

“我会好生安葬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墓前永远不缺鲜花和祭品。”

阿苏列和鲁萨震惊地望着林思,难以想象她会说出这样残忍绝情的话来。

她哭得近乎抽噎,断断续续地开口:“……可我不想死,想让为你我殉情,你做梦吧!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哭着跑开了。

维因怔在原地,他忽然抬起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知道自己有这个缺点,偶尔会暴露出来——遇事时脑子里总会蹦出两个选项来。

一个是向前。

一个是逃避。

在精灵之森他不肯献祭就死,有人斥责过他自私懦弱,不配为祭司。

当他险些死在利维坦的刀刃之下时,也曾懦弱地想要逃跑。

从前他害怕死亡,现在他害怕生存。

他因为恐惧艰难地在亡灵天灾下求生,产生了与林思一同赴死的念头。

他怎么能代替林思做这样的决定呢?

维因远远地跟上林思,来到了两个人的卧室。林思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正难过伤心。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将一只枕头扔了过去,狠狠砸在维因身上。

“你滚!”她压着嗓子吼道。

维因哽咽一声:“我就要走了。”

“难道你不愿意再看我一眼吗?”

第68章 亲情我的母亲

林思的身形顿住了,她还维持着将脑袋埋在枕头里的姿势,闷闷地问:“因为我骂了你,你就要和我恩断义绝?”

她坐起身,眼睛红红的:“那你走吧。”

维因心口有一块地方像是要碎开了:“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离开你半步。”

“你说我是个懦夫,没错,我确实胆小又懦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一直活在你的庇佑之下。”

林思困惑地睁开眼睛,维因实力强悍,一直都是他在保护自己啊。

紧接着她的心口被点了点:“我总是随波逐流,是你一直拉着我向前走。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做一个站在你背后的懦夫了。”

“你别以为你几句好话就能把我……”

“我要回精灵之森了。”

林思骤然顿住,愣愣地望向他。

她的思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然后又迟钝地转了起来。

最后她轻轻说道:“是啊,是应该回去。”

那是维因生活了一千多年的故乡,那片土地养育了他,但如今,四成同胞已经阵亡。

他的父亲的鲜血洒在了那片土地上,作为儿子,于情于

理都应该回去为父亲收敛尸骨。

可是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啊。

林思没有阻拦,没有劝说,只是朝他招招手:“……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她的指尖缓缓触碰着他的眉宇、眼睛、鼻梁和嘴唇,像是要将他最后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这是维因的选择,也是林思的选择。她或许可以抛下一切随维因去精灵之森,反正都是与亡灵死战到底,在哪都是一样的。

可又不一样——农场是洛克村最后的据点,如果她走了,这二百多个男女老少一天都活不下去。

她想到角落里相互依偎的孩子们,想到佝偻着身体但仍然在修补围墙的老人们,想到那些死战的民兵……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死后焚毁他们的尸体,他们不愿死后做亡灵,去攻击曾经的亲友。

原来她也早早做出抉择了。

他们谁的选择都没有错,他们都在勇敢地守护着自己的故土。

只是他们的缘分还不够深,能同生,却不能同死。

维因的吻来得突然却温柔,带着他独有的克制和悠长。林思品尝到了一丝苦涩,不知是谁的泪水。

“我会把你的名字刻在生命之树上,”维因低声道,“即使我战死,关于你的记忆也会随着精灵古树永存。”

林思说:“好。”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你不必担心我,去与族人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维因的唇贴在她的额头上:“或许……你可以抱着一丝希望,等我回来。”

林思笑了笑,话还未出口,天空就骤然暗了下来。

二人猛地抬头,看见一团灰绿色的云涡怔在农场上方形成,云层中闪烁着不祥的雷光,六芒星阵法赫然出现!

不!来得绝不是火龙族!

“是传送阵!”林思拉着维因,从二楼一跃而下,“弓箭手准备!全体戒备!”

但警告来得还是太迟了。云涡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首先探出的是一只巨大的龙爪,漆黑的鳞片间流淌着灰绿色的能量。

十二头骨龙率先冲出,他们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亡灵之火,脊椎上坐着的全是全副武装的亡灵骑士。

农场顿时陷入混乱,人类与地精手忙脚乱地拿起雾气。

林思的一支附魔箭已经搭在弦上,却迟迟没有射出,她感到莫名一阵心悸,仿佛有生命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维因拉着她躲避开一道能寒冰火焰,尖耳朵因为紧张而抖动:“全部是高阶亡灵,我们必须——”

他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声打断。

云涡剧烈膨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降临。那是一头林思从未见过的巨龙,体型要比骨龙大上三倍不止。最令人胆寒的是她的眼睛——金灿灿的瞳孔中不是野兽的凶光,而是某种近乎于智慧的恶毒。

林思与她对视一眼,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促使她去亲近、依赖、爱上眼前这条龙!

“瘟疫之龙……”维因嗓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她真的变成了亡灵生物……”

巨龙背上站着个金发身影,即使隔着这么远,维因也能一眼认出他来——格兰瑟姆.伦纳德。

他手中正捧着亡灵书,绿色的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所过之处草木不生。

强烈的被背叛、被戏弄的愤怒占据了维因的心神,他弯弓搭箭,直奔格兰瑟姆的咽喉。

“哧——”

他的箭精准地穿过了格兰瑟姆的脖颈,长长的箭矢就那样滑稽地插在格兰瑟姆的咽喉上,随着他的动作轻微震颤着。

格兰瑟姆轻笑一声,将附魔箭拔出,巫妖的自愈能力在缓慢地修复着这个孔洞。

林思搭住了他的手:“冷静……”

维因如何能冷静,他声音都带了几分切齿的味道:“当年他献祭……”

尽管早有猜测,格兰瑟姆才是通敌的叛徒,可真正见了眼前这一幕,维因几乎无法保持往日的淡然与平静。

挚友的背叛,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背叛的?”

回答维因的是格兰瑟姆的微微一笑,他抬手一指,亡灵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农场。但更可怕的是他身侧的瘟疫之龙,她没有加入攻击,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林思,眼中闪烁着泪花。

“我的女儿……”她的声音微弱,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的战场,在林思耳边响起,“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林思身躯一颤,那股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几乎立刻想要投入瘟疫之龙的怀抱。

她高声道:“让你们的亡灵离开农场,我们好好谈谈!”

瘟疫之龙慈爱地望向她:“好。”

格兰瑟姆眼中的愤怒一闪而逝:“先解决掉维因,那是个大麻烦。”

瘟疫之龙不以为然:“一只精灵罢了,还能有多麻烦,主人,烦请你让大军退去,我要和我的女儿说两句话。”

霎时间,这群邪恶的生物有序撤退,虎视眈眈地望着被包围的农场。

瘟疫之龙落在农场的空地上,如山般庞大。格兰瑟姆隐藏在亡灵大军中不知所踪,而林思和维因站在瘟疫之龙的对立面,母女二人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对峙着。

瘟疫之龙发出一声似哭非笑的长吟:“一千年了,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孩子。”

“你身上留着我的血,看看你的眼睛,和我一样是熔金般的颜色。”

林思心脏剧烈跳动着,血脉的力量让她恨不得立刻投入到瘟疫之龙的阵营。

但是开口时,她的声音却是平静的:“生命之树……是你产下了我?然后污染了圣树?”

她与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眸对视:“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背负了污染生命之树的罪孽,我的龙息让成千上万精灵流离失所甚至失去性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思甚至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是穿越来的,还是她本身就是那条幼龙。

瘟疫之龙笑了一声,那声音带着不屑一顾:“是格兰瑟姆,他将我放进精灵之森,将生命之树污染。又是格兰瑟姆看准时机,带着精灵族杀死了我。他只是为了获取我强大的灵魂,炼制这世间最恐怖的亡灵生物。”

维因捏紧指节,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格兰瑟姆……只是为了得到一条亡灵龙?”

瘟疫之龙哈哈大笑:“亡灵龙?我可不是普通的亡灵龙,我能将四界每一片土壤都变成死灵之地。我甚至可以带着亡灵军打上圣界,让那群天使再不能如预言那般冷眼旁观!”

“瘟疫之龙是每一个亡灵法师梦寐以求的仆从!他能污染四界全靠我的吐息!”

“圣水会净化你。”

她俯下身,试图用吻部亲昵地蹭林思的身体,被林思嫌恶地躲开。

瘟疫之龙也不生气:“但是我一个确实是不行。”

林思冷冷开口:“格兰瑟姆算计你,杀死你,你为何还要效忠于他?”

瘟疫之龙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一种扭曲的骄傲:“这是我的使命,孩子。瘟疫之龙生来就是为了传播污染。格兰瑟姆给了我机会来完成终极目标——污染所有位面!”

她狂热地展开翅膀:“看看这壮观的亡灵天灾!我的龙息再腐蚀每一个世界!”

疯子!

这不是被迫与服从,而是对毁灭使命的病态执着。即使是被算计、被利用,瘟疫之龙也心甘情愿,只因这符合她与生俱来的毁灭欲望。

“那我呢?”林思轻声问,“我的使命也是毁灭与疯狂吗?”

龙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你是我最美丽的意外,孩子,当龙族还没被大肆捕捉屠杀的时候,我遇到了你的父亲,这才有了你,经过数千年的孕育……你没做过母亲,你不懂其中的艰辛。”

“我从未想过拥有后代……但你出现了。”她语气像是再哄一个孩子,“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完成这场盛宴。格兰瑟姆答应给你永生的力量。”

“永生的力量?”

维因冷笑:“是将林思转变为亡灵吗?”

“多可笑啊,格拉瑟姆。你想要灭世,可当这个世界只剩你一个人时,永恒的孤单会将你永远禁锢。”

瘟疫之龙冰冷的目光望向维因:“看来亲情时间是时候结束了,我要先解决掉这个精灵……都是他带坏了你。”

“记住,女儿,无论你站在光明或是黑暗,你的血脉终将引领你回归本源。”

第69章 分裂母女对峙

“我宁可被烈焰焚烧成灰烬也不愿成为亡灵!”林思愤怒的声音在农场中回荡。

她凌厉的眼神扫过阿苏列,近乎撕心裂肺:“快!快带着所有人去地窖!”

地窖西侧还有一个没有被封死的入口,那是他们最后的末日堡垒。

瘟疫之龙如山般的身躯微微后仰,黄澄澄的龙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受伤:“为什么?孩子?永生不好吗?力量不好吗?”

“我们可以一起翱翔天际,让整个世界颤抖——”

“然后呢?”林思打断她,“看

着一切生命化做腐土?闻着永恒的尸臭?这就是你给我的母爱?”

龙息忽然变得急促,灰绿色的雾气从瘟疫之龙的鼻孔喷出。林思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在逐渐时空。

“你根本不明白!”龙爪深深陷入泥土中,“我花了千年寻找你!格拉瑟姆会给我们母女最完美的重逢,我们会一同化作不朽!”

“格拉瑟姆就是个疯子!”林思厉声道,她身后的地精和民众飞速向地窖奔跑。

林思继续拖延着时间,她表露出痛心疾首的情绪来:“母亲,他利用你对污染的痴迷,将你当作仆从一般使唤!”

瘟疫之龙忽然静止了。安静下来的龙族比任何事物都可怕,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林思知道自己戳中了瘟疫之龙的痛处。

龙族最恨被操控,尤其是被“渺小的种族”操控——尽管他们大部分就是这样灭亡的。

当最后一个村民进入到地窖,瘟疫之龙终于动了。

龙翼展开时掀起的风掀翻了最近的谷仓。林思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旁边的维因如同清风一样飘了出去。

林思的镜片狠狠砸在地上,水晶碎裂,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幕以林思为中心迅速扩散,将整个农场笼罩其中。

瘟疫之龙的吐息撞在结界上,被转化为无害的烟雾。

“矮人的小把戏!”瘟疫之龙咆哮着挥爪击打着结界,光幕剧烈震动但未破裂,“你以为这能保护外界多久?”

林思冷笑:“杀你,足够了。”

第一回合几乎是碾压的。龙爪扫过,林思像破布娃娃一样拍飞,撞断两三棵树次啊停下。她扶着断裂的肋骨,满嘴血腥气。

她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吐出口血沫,嘲讽道:“就这点本事?难怪会被算计利用。”

瘟疫之龙发出愤怒的咆哮:“你在激怒我?”

林思笑:“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尖锐的啸声过后,这次瘟疫之龙没有率先攻击,而是忽然变形——巨龙的身躯骤然收缩,最终化身为一个娇小的女性,黑发、金瞳,与林思有七八分相似。

“公平的对决,”瘟疫之龙向林思伸出手,“让我看看,那只精灵教会了你什么本事。”

她们冲向了彼此。

——

维因穿梭在亡灵大军中,这些不死的生物有序地从外部攻击这终焉结界,用不了半个小时,结界必破。

他需要让亡灵大军彻底乱起来,为林思争取拖延时间。

他轻盈的步伐似微风般无声无息,他穿着特制的伪装——一具亡灵骑士的外壳,散发着恰到好处的腐臭。

他与格兰瑟姆做了近千年的挚友,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凭借着精准的直觉和对格兰瑟姆的了解,他猜到了对方会藏身在哪里。

格兰瑟姆谨慎小心,亡灵大军的核心区太过明显,他不会选择藏在那里。

东北角离终焉结界太近,最容易被战斗波及,所以也排除。

……

维因冷静地根据地形排除着一个一个选项,最终,他选定了东南角。

那里挨着一条河,一旦瘟疫之龙失败,他可以轻易地顺流而下逃走。

果然,河边立着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周围站着十二个骷髅法师。维因眯起眼,袖中匕首冰凉刺骨。

他耐心等待,直到一队腐尸巡逻兵过去,他才闪电般地出手。十二个骷髅法师几乎全部倒下,头颅与身体的连接处被精准切断。

帐篷里传来格兰瑟姆优雅的声音,时隔千年依旧动听:“我假设你是来杀我的,请进吧,我的挚友。”

维因挑开帘子,哪怕现在格兰瑟姆的外貌发生了显著变化,维因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想到了他们小时候在精灵之森一起追逐打闹的日子,

他静静站在门口:“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格兰瑟姆笑了:“我给了世界真相,死亡是唯一的平等,而亡灵魔法是触摸永恒的阶梯。”

维因问:“为什么是瘟疫之龙?为什么要从生命之树开始?”

格兰瑟姆叹了口去:“十四岁,我们一起去翡翠忆镜馆玩捉迷藏,我躲在一张桌子下,你蒙着眼睛找我……但你猜猜,我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什么?”

他笑容带着恶意:“一本亡灵法师的手札……而那场游戏,你却没有找到我。”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修习亡灵魔法,我在亡灵魔法一途的天赋远超自然魔法,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我想要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亡灵法师。”

维因抿唇:“可你不该用别人的命,做你理想的踏脚石。”

格兰瑟姆却摇头:“不,三十七岁那年,我无意中得到了亡灵书,那本只有良知之手才能打开的亡灵书。”

他绽开一抹笑意,像是回忆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本书……我以为我将是预言中的良知之手。可是我花了十年时间,连扉页都翻不开。”

“于是我做了几百年的善事,”格兰瑟姆继续道,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治愈疾病,调解战争,甚至抚育孤儿……可亡灵书始终对我紧闭!”

他忽然激动起来:“通过亡灵书提升实力这一招行不通,于是我便策划与瘟疫之龙签订契约,将我自己彻底转化为死灵生物!”

“在地狱,你故意将亡灵书给了真正的良知之手?”维因很快就拼凑出事实的真相,可这未免太荒谬了。

恶魔?良知?

格兰瑟姆笑了:“是啊,我把亡灵书给了一只看起来烂好心的低阶恶魔,没想到他真的能翻开书。他很聪明,很快发现这时亡灵书后,几百年的时光里,他从未真正翻开过这本书。”

他表情带着一丝狰狞:“最后引动亡灵天灾的,竟然是……”

还没等他话说完,匕首划过咽喉,格兰瑟姆的头颅滚落在地。

格兰瑟姆惊讶地看着维因:“我的朋友,你在犯蠢吗?巫妖的命匣不碎,我将永远不死。”

林思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格兰瑟姆的话太多了。

于是维因割下他的舌头,将它浸泡在随身携带的圣水瓶离。这条舌头正是格兰瑟姆控制亡灵大军的关键。又用银线缝好了他的嘴唇。

外面的亡灵大军忽然一阵骚乱,他们挣扎着嘶吼着相互踩踏,再也不负之前井然有序的状态。

不少亡灵停止继续攻击终焉结界,反而向森林中走去——那里有新鲜的魔兽和动物,血肉的香气吸引着他们。

精灵刺客处理巫妖有着完整的流程,割掉舌头之后,首先是四肢分离,用涂满棘棘果汁的银刃切断关节。

然后是内脏摘除,特别是心脏和肝脏,分别装入铅盒中。

最后是脊椎破坏,维因用钢钉贯穿了他的每一节椎骨。

整个过程兰格瑟姆的眼睛都在转动,嘴唇在缝合下蠕动。巫妖不会这么容易死亡,但这至少能拖延他重组的时间。

最后的最后,维因拿着教廷给农场的最后一瓶圣水,对着尸块浇了上去。

如同烤肉贴在铁板上的“滋滋”声响起,维因微微一笑:“你可以暂时休息一会了,我的朋友。”

帐篷外忽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维因冲出去,只见光幕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是林思。

维因脑海中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千百只手揉碎了一般。

他不顾

一切地冲上去,结界察觉是他,温顺地接纳了他。

维因抱起几近昏迷的林思,手中亮起治愈魔法。

他目光狠厉地看向瘟疫之龙,他怀中的林思此时睁开了眼睛,虚弱开口:“……我没事……”

维因摇摇头,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草垛上,他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弦上,对准了瘟疫之龙。

瘟疫之龙几乎整个身躯都被黑鳞包裹,缓步向维因走来,步伐优雅之极,不像是在进行生死搏杀,倒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舞会。

“一支附魔箭就想伤我……”

下一瞬,“咻”的破空声响起,附魔箭精准无比地掀开了她心口的一块鳞片!

瘟疫之龙眼中的诧异还未消散,第二支箭就已经到了,金色的符文爆发出一阵强光——光芒散去,长长的箭矢已经穿透了瘟疫之龙的心脏。

黑色的血喷涌而出,落在土地上,泥土顷刻间变成灰白色,无数蛆虫从土壤里钻出来,蠕蠕地涌动着。

维因搭上第三根箭矢时,一股巨力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黑血流到他的身上,光洁的皮肤上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烂疮、脓包、红斑蔓延着。

瘟疫之龙卡住他的脖颈,咬牙切齿:“你竟敢伤我?”

回应她的是寒光凛冽的匕首,维因实在是太快,快到令人无法捕捉到。

瘟疫之龙下意识地向后仰,一道血痕出现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她后跃一步,看着浑身溃烂的维因,摸了摸脖子上的血:“沾了我的血,你会死的。”

维因艰难地站起身:“死?”

他语气似有嘲弄:“从前,你可以用这个理由威胁我,但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谁说他们会死?”

一道声音从天空传来,维因仰头去看,瞳孔骤缩!

第70章 王之审判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天空中裂开一条火红的缝隙,鲁萨穿过层层灰云,焦急地在终焉结界上方盘旋。

“林思,快放我下去!”

林思虚弱地吐出一口气,一扬手,结界开了个口子,鲁萨俯冲下来,像是一团燃烧的影子。

“接住!”鲁萨的吼声刺破云霄。

林思下意识地抓住那颗东西!

“咚、咚、咚——”

她握住了一颗赤红的心脏。

“元素之心!”鲁萨一口龙焰喷在了瘟疫之龙身上,“只能吸收两成,剩下八成我要带回去稳住元素位面!”

与元素之心接触的瞬间,一股洪流般的力量涌入体内。这不是瘟疫的腐蚀性的力量,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元素本源。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皮肤和血肉撕裂又重生,骨骼伸展又变形——

痛,极致的痛楚令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当视野变得再度清晰时,林思发现自己正俯视着整个农场。不,不仅是农场,她还能看到数里外的山丘,闻到十几里外河流污染的臭气。她变成了龙,一头比她母亲还要庞大的瘟疫之龙!

“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鲁萨飞在她耳边只有小小一只,他在吼叫,“元素位面正在颠来倒去!”

林思来不及思考,她本能地张开嘴,一股灰绿色、几乎凝成实质的龙息喷吐而出。

瘟疫之龙惊愕地抬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就被瘟疫的洪流吞没。

没有挣扎,没有爆炸,当龙息散去,原地只剩一滩冒着气泡的脓水。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瘟疫之龙,竟然死在了自己女儿的瘟疫之下。

终焉结界也在这一刻破裂,光幕向瀑布一样流逝。林思感到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失,当最后一丝元素之力离开身体时,她变成人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浑身的每一块的骨头都痛得在尖叫。

“元素之心!”鲁萨急促地呼唤,“还有不到三分钟!”

林思艰难地抬起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令她浑身打颤。鲁萨一把握住元素之心,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条裂分。

在长途传送阵闭合的最后一秒,林思听到了鲁萨最后的忠告。

“……小心巫妖!”

什么?

林思来不及多想,她艰难地爬向维因。精灵的呼吸微弱地几乎停止,浑身溃烂得不成样子,就连流出的血液也是不详的绿色。

这样的污染,只有大量圣水能就回来。

可最后一瓶圣水已经用在了格兰瑟姆身上,林思绝望到想要嘶吼。

她流着泪,拖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试图将维因背在背上:“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主教……”

农场四周的围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似乎用不了多少时间,亡灵就会推到围墙冲进来,将他们一口一口吞噬殆尽。

地面忽而细微地震动起来,起初林思以为是元素位面颠倒导致人界的地震,直到她看见那些蠕动的肉块——被维因切碎的,用圣水浇透腐蚀的碎肉从四面八方而来,在农场中央堆成一团人形。

“格兰瑟姆……”林思嗓音沙哑。

肉团逐渐成型,勉强辨认出曾经精灵的轮廓。大臂接到了腿上,耳朵又嵌在鼻子上,脊柱七扭八歪,明明所处的部位离奇又古怪,却在拼接处完美融合,仿佛本来就是一体。

巫妖一点一点用残缺的手指扯掉维因缝在他嘴上的银线,露出一个没有舌头的血洞。他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那条舌头,还在维因腰间的圣水瓶里泡着呢。

没有舌头,就无法下达命令,梗无法统率亡灵大军。

林思挣扎着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砍刀,她“哈”地笑出声:“不死巫妖吗……我倒要试试看把你剁成肉馅还会不会重聚身体……”

第一刀砍在巫妖的肩膀上,烂肉分开又合拢。格兰瑟姆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却发出模糊的大笑。

第二刀劈开胸膛,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脏,也没有命匣。

第三刀、第四刀……林思机械地劈砍着,巫妖的身体一次有一次地重组,嘲讽的笑声越来越尖利刺耳!

“没用的……”维因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找……命匣……”

林思扔下砍刀,扑向格兰瑟姆残缺的躯体。巫妖似乎料到了她的意图,烂肉突然暴起,试图包裹住林思的手臂。林思忍痛撕开那团烂肉,从格兰瑟姆胸前扯出一本打开的书。

林思发了疯一样想要将书合上,但看似柔软的莎草纸像钢铁一样无法撼动。

亡灵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他们闻到新鲜血肉的香气像疯了一样向前冲。

林思绝望地环顾四周——维因奄奄一息,幸存者躲在地窖里,而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结局吗?在战胜瘟疫之龙后,仍然逃不脱被亡灵浪潮吞噬的命运?

地面再次亮起六芒星,长途传送阵的光芒刺痛了林思的眼瞳,让她几乎想要流泪。

这次来的又是谁?

是敌?

还是友?

她下意识地护住维因,等待对方的出现。

从传送阵里走出的身影令维因和林思同时僵住,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

“……陛下……”维因震惊地望着精灵女王。

精灵女王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她的发丝一半像月光,一半似黑夜。如今满头发丝全部变成漆黑的颜色,皮肤呈现出中毒般的深紫色。

她手中捧着一只银匣,庄严肃穆地踏出传送阵。

“维因.尼赫迈亚,”女王的声带似乎严重损坏,嘶哑着嗓子,“我最后一位祭祀。”

林思震惊:“您……怎么会被污染到这个地步?”

女王不苟言笑

,举起银匣,尽管她此刻痛苦至极,也维持着王族最后的礼仪与尊严。

“生命之树的树心。”

“格兰瑟姆将命匣藏在了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他知道,没有人敢触碰七级污染物。”

她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除了濒死的女王。”

地上的肉团突然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试图逃离这个地方。格兰瑟姆仿佛见到了此生最让他恐惧的人。他想要爬走,却被女王一脚踩断了脊梁。

他匍匐在女王的脚下,瑟瑟发抖,脱框的眼球似乎有湿润的液体不断流出。

“叛徒!”女王的声音变得洪亮,回荡在农场上方,“你背叛了精灵族,背叛了生命之树,背叛了所有生者!”

她高举银匣,让所有亡灵和生者都看清:“这时巫妖的命匣,就藏在生命之树的树心里!”

林思这才看清,银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不仅仅是一道封印,还有精灵语的判词,判定格兰瑟姆的罪孽。

——以根须与枝叶之名。

“若是神圣旁观,那就让吾以女王的名义亲自审判罪人。即使这世间已无一方净土,吾亦不愿使罪人逃脱。”

格兰瑟姆的烂肉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地翻滚着。

女王的手指开始用力。银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裂缝中迸发出荧光。

林思盯着那荧光,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林思扑向女王,“别在这里捏碎它!”

可惜已经太迟了,银匣碎裂的瞬间,一股凝缩到极致的瘟疫能量爆发出来。方圆百里在这股力量的波及下,赤地千里,荒草不生。

围墙外的亡灵,离得近的瞬间化作脓水,离得稍远些的像是被无形的手卡住喉咙一样倒地抽搐。

格兰瑟姆的残躯剧烈痉挛着,烂肉一块一块脱落,露出下面迅速碳化的骨架。

紧接着他化作点点尘埃,飘散在空中。

“我诅咒亡灵书不死不灭,我诅咒……这世间永远有良知之人……”

巫妖最后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令人不寒而栗。

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善良的人,亡灵天灾的威胁和诅咒就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世人心中。

亡灵大军在他消散的同时停滞,像是被封印在了时间琥珀中,一动不动。

但林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没有亡灵法师的控制,这些亡灵会变得无序,虽然会好对付一些,但是墙外的亡灵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女王跪倒在地,黑血从七窍流出。刚刚的瘟疫之力让维因的病情更加严重,他的皮肉开始融化成粘稠的血水。

林思看着两位精灵迅速衰败的生命体征,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席卷全身。

她轻声低语:“维因,维因,你醒醒好吗?”

她崩溃哭泣:“别丢下我一个人!”

……一道猩红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拦在林思面前,污染还没有散去,阿苏列雪白的皮肤呈现出如精灵女王一样的黑紫色,他猛地咳出一口血。

“太操蛋了,”阿苏列骂了一句脏话,“我本应该死在猩红峡谷,和我的同族一起,而不是死在你这座农场里。”

无数蝙蝠从他的斗篷下涌出,他决然地冲进了亡灵群中,他最后看了林思一眼:“烧了我的尸体吧,我不想变成没脑子的僵尸。”

这是最后的诀别了,林思摇着头:“别去,或许还有转机……”

当这世上只剩她最后一个守墓人时,林思感到恐惧,感到绝望,她纤细的脊背弯了下去,死死抓住了阿苏列的袖子。

“圣界!”

她抬起头,呐喊划破天际,不是祈求,而是质问。

“神圣的力量难道真如预言中那样冷眼旁观吗?”

无人回应,上天静静看着林思演着这出独角戏,无人回应她的绝望和愤怒。

“乌列尔!”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