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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刚刚分化成成功的少年Alpha拿着报告单出来的时候,陈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都快睡着了。

“出来了,怎么样?”看到眼前晃过来的人影,陈乱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超A。”江翎扬着下巴把手里的报告单塞到陈乱手里:“也就是民间所说的S级。江浔也是。”

像只得意洋洋的大型犬。

“趁现在还能乐得出来,你赶紧乐。”陈乱收起两张报告单站起身,勾着嘴角凑过去,把报告单卷成纸筒,戳了戳江翎的肩膀:“回头易感期找不到好用的抑制剂,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江翎不在意地把纸筒抽回来,折吧折吧塞兜里,半开玩笑地朝陈乱嘻笑:“那不是还有你呢?”

“你指望我不如指望宠物店的磨牙棒,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给你买一箱。”陈乱掀了掀眼皮看他,边走边抬手掐住江翎的后脖颈子,用力把江翎摁了个趔趄。

红色连帽卫衣的帽子在惯性作用下扣在了江翎头上,他干脆也没摘,就这么戴着,两手交叉到后脑勺,枕着胳膊往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吗?”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实在是有点糙。

陈乱干脆懒得理他。

“易感期的反应不会有分化期那么强烈。”江浔跟上来,从江翎的口袋里掏出来那两张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的报告单:“在有抑制剂辅助控制的情况下,应该还好。”

“你俩别再发疯咬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乱摸了摸痕迹已经完全消弭了的后脖颈,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下手轻了。

就不该顾念着他俩身体不适意识不清不舍得真下手揍人。

揍两下又怎么了,又揍不坏。

越想越气的陈乱立刻就给了江浔和江翎屁股上一人一脚。

江翎被蹬得脚下一滑,差点在公共场合摔个丢脸的狗吃屎。

他回过头,惊怒道:“陈乱你干嘛?!”

江浔生平第一次挨了揍,身体晃了晃,抿着嘴没说话。

就是表情看起来像是一只委屈巴巴的大型毛绒动物。

“向某两只胡乱啃人的小混蛋讨一下利息。”

陈乱看江翎不高兴了,立马就高兴了。

泛着清浅灰色的眸子半眯起来,微微向上完成月牙,弯起来的嘴角露出半颗漂亮的虎牙。

好像……江翎这小混蛋咬了还不止一口吧?

陈乱松了松肩膀,捏着手指发出咔咔的脆响,偏过头朝着江翎露出来一个核善的笑容:

“来,江翎,你过来。”

江翎:“……”

江翎:“我靠。”

江翎拔腿就跑。

陈乱抬脚便追。

两个人一路从评估中心的大楼下追到外面的喷泉广场上,围着喷泉开始秦王绕柱。

后面跟着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表情毫无波澜早已习惯到麻木的江浔。

于是十几岁的少年就这样在嬉笑奔跑中,野草一般见风就长。

一路跑过冰融雪化的屋檐下,跑过绿草葳蕤的墙角边,又跑过青涩的果实慢慢成熟坠满枝头,转眼又是一场场纷飞的飘雪。

后来再次听到蝉鸣声繁,灼眼的骄阳把街道切成醒目的黑白两半,脆蓝的天边烧起金色的红云的时候,江浔和江翎的脚尖终于踩住了自己的十八岁。

江浔一如众望所归的那样,长成了传统意义上的别人家孩子。

成绩优异,谈吐得体,进退有度。

至于江翎,

用陈乱的话讲:

也还活着。

陈乱甚至不知道这小混蛋什么时候长歪的,总之脾气不太好的暴躁小鬼现在成了一名鬼火少年。

在他哥还乖乖待在学校里上晚自习的时候,江翎刚飙完摩托,正跟小伙伴们聚在酒吧里吃喝玩乐。

——江翎负责吃,小伙伴们负责喝玩乐。

这两天江家的双生子又临近了易感期,由于等级过高,即使贴上抑制贴打过抑制剂,也还是会感到后颈在隐隐发烫,心情烦躁。

这也是江翎不好好待在学校里,选择逃课出来飙摩托的原因。

他怕继续待在学校里听那个师德很差的中年老男人逼逼叨,会忍不住想把课桌扔到他脸上再把学校给炸掉。

酒吧里虽然有些吵闹,但其实环境还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少儿不宜的奇怪节目。

台上有摇滚乐队在表演,是乔知乐正在追的一个地下小乐队,江翎不认识,也不感兴趣。

在小伙伴们围坐在桌子边上喝饮料吃零食,嘻嘻哈哈做游戏的时候,江翎一个人摊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抱着一包薯片打游戏。

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消息:

【陈乱:在哪里?】

【:在上晚自习啊那不然在干嘛?这个时间我还能去大草原上追兔子吗?】

【陈乱:可是乔知乐说你们在酒吧。】

江翎:?

他立刻单手撑着沙发背跳过去,掐住乔知乐的脖子,摇晃:“乔知乐!你出卖我给陈乱通风报信了?”

乔知乐正在喝橙汁,被掐得一哆嗦,差点把嘴里的橙汁吐江翎脸上。

紧急把饮料咽下去,乔知乐露出来一副痴呆表情:“不是啊大哥?咱们从出校门到现在你见我摸过手机吗?”

江翎:“。”

也对。

陈乱肯定又在诈唬他!

江翎摸了摸乔知乐的头:“没事了你玩去吧。”

然后自信地躺回沙发上,回复道:

【:我真在教室,不信你问我哥。】

下一秒,屏幕上迅速连跳了两条消息:

【陈乱:是吗?】

【陈乱:那你回头^_^】——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今天的提前更啦!

嘿嘿,长大咯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你跑什么

江翎下意识地猛过回头去看。

只看到了一堵……

墙。

靠。

又被耍了。

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被陈乱耍了多少回。

永远年轻,永远不长记性。

江翎重新拿起手机,正要给陈乱回消息骂人, 面前一道阴影就覆盖了过来

头顶传来熟悉的带着慵懒调调的调笑嗓音:“在酒吧上晚自习?”

那人弯着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俯身凑过来, 带起一阵完全不同于酒吧里的草木气息的风。

“没听说过。这是什么新型的学习方式吗?”

然后那人抬起了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异常好看的手, 朝他伸了过来。

江翎仰头看着几乎把他圈在了沙发里的陈乱, 后颈的位置燥热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然而陈乱的手指越过江翎有些僵硬的手臂,

只是从他怀里抽走了那半包薯片。

“乔知乐那边还有, 你不要拿我的。”

江翎抬手把那半包薯片夺回来, 一边懊恼刚刚自己居然在真的期待这个直得令人绝望的男人会做些什么, 一边生气自己对他的吸引力居然还比不上半包薯片???

半!包!薯!片?!

于是他把薯片咬得咔嚓响, 仿佛这一刻他跟薯片成了仇人。

“这么小气。哥哥吃你包薯片怎么了?”陈乱抬手又把半包薯片抢回去,抬眼看着他, 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我就要吃。”

“幼稚鬼。”

江翎吐出三个字,跑去那边把乔知乐手里正要拆包的香辣小麻花抢走,又从桌子上顺了两瓶汽水。

“是乱哥来了?叫过来一起玩呗?”有人提议道。

这几年江翎的小伙伴们没少约着陈乱去打球, 陈乱偶尔空闲了也会去, 所以彼此间也算相熟悉。

“去去去, 玩你们的。我俩有事儿。”

江翎挥挥手就走。

“诶不是?我的香辣小麻花……”乔知乐还在眼巴巴看着江翎怀里的小麻花。

江翎:“……”

江翎:“明天去学校给你买一箱,你先吃这个。”

说着又从桌子下面随便扯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扔过去。

无所谓, 反正乔知乐吃零食从不挑嘴。

走了两步,江翎又被拽住了。

只见乔知乐举着手里的抽纸巾:“内什么, 江翎,这……不太好吃吧?”

靠。

没仔细看,拿错了。

还没等江翎说话,边儿上就传来了陈乱阴魂不散的嘲笑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特殊爱好?不噎得慌吗?”

“……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不吃的话薯片还我!”

江翎朝陈乱吼了一声, 臭着脸又重新拿了包虾片塞到乔知乐怀里。

几年过去,陈乱的嘴怎么越来越毒了。

他回到沙发里坐下,把两瓶汽水撬开后递给陈乱一瓶,又把小麻花塞给陈乱,然后才歪到沙发里继续打游戏:“那你呢?下班了不回家,专门来酒吧抓我是吧。那个中年秃顶老男人给你打电话告状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小麻花?”陈乱惊奇地看着手里的零食。

江翎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不知道,随便拿的。”

陈乱拆了包装,也窝到江翎对面的小沙发里,咬着小麻花道懒散道:“没人给我打电话。今天是被同事拉着来的,说今天有个不错的新人摇滚乐队在这里演出。”

“同事?什么同事。”江翎捕捉到关键词,坐起来眯眼看着陈乱:“女的?beta还是omega?”

自从明里暗里打探出来陈乱的取向是搞不好是女性后,他和江浔就开始对陈乱身边出现的所有女性敏感起来。

生怕陈乱哪天带个人回家跟他们说“来,见见嫂子。”

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还能是什么同事?当然是军校的同事啊。”陈乱拿小麻花扔他,朝不远处看起来是刚坐下不久的那一桌抬了抬下巴:“在那儿。”

江翎抬手接住陈乱丢过来的麻花,咬得嘎嘣脆。

一大桌子,有男有女,有alpha也有beta。

不是单独约会。

危机暂时解除。

江翎又躺了回去:“你以前从没说过你会喜欢摇滚乐队。”

“现在也不感兴趣。”陈乱道:“只是单纯下班了没事做比较无聊,有人牵头干脆就一起来了。”

说着陈乱又抬眼看着江翎,踢了一脚后者的鞋尖,勾着嘴角笑:“结果刚进门就被我逮到某些人在逃课。”

“我成绩没落下就得了,你管我那么多。”

这话倒是没说错。

别看江翎平时吊儿郎当到处晃,但学习成绩居然意外地很不错。

但是除了学习好之外,江翎在学校真的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上课睡觉打游戏和跷课都是餐前小菜,打架飙车硬刚老师更是家常便饭。

——虽然江翎说那些人就活该欠揍,没有师德的老不死凭什么尊重。

“再过一个多月是不是就要高考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江翎打游戏的手指顿了一下:“老头子让我去念联邦政法大学。”

“我没问江司长。我问的是你的想法。”陈乱有些好笑地屈指敲了一下江翎的额角。

“……我不想去。”江翎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注视着陈乱的眼睛:“联邦政法在爱尔华钦洲,离家太远了。”

“看不出来啊江翎,你居然会恋——”

家字陈乱舌尖卡了一下没吐出来,江翎就见陈乱的目光在酒吧门口凝住了一瞬。

他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模糊的:“诶那不是陈老师?!!!”

就被陈乱一把扯住了手腕拽着起身就跑。

“喂!陈乱!你什么情况?!”

江翎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被沙发腿儿绊倒,他看着陈乱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咬牙:“你跑什么?”

“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陈乱头疼地捏了下眉心,扯着江翎跑过转角的走廊,四下里看了看,打开墙角的小杂物间,钻了进去,砰地一声锁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谁啊——”江翎一句话没说完,就感觉一双微凉的手迅速覆盖在了他下半张脸上。

手心触碰着他的嘴唇,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交错的纹路。

而陈乱捂着江翎的嘴,修长漂亮的食指竖在唇上,示意江翎噤声。

本就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距离被这个动作又拉近了一步,江翎半仰着头靠在门后的墙壁上,垂着眼看陈乱。

这个角度,几乎像是把陈乱拥在了怀里一样。

自从分化期以后,少年的身高就如同春笋一般节节拔高,迅速长成了一支傲人的修竹。

不知觉间,十八岁的江翎已经高出陈乱大半个脑袋了。

“陈老师——陈老师?”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他跑进来了。”

另一道声音回答道:“是不是从后门出去了啊?”

外面传来交谈声,人影在门缝下透过的光里晃动着。

陈乱放轻呼吸,用了点力捂住江翎的嘴巴,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少年温热的鼻息一轻一缓地喷洒在手心里,氲出一丝潮湿的雾。

有些痒。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几乎已经站在了杂物间的门口。

陈乱屏住了呼吸。

只是下一秒,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濡湿的感觉,接下来就是微微的刺痛。

陈乱呼吸一滞,一股麻痒从手心过电一般迅速流窜到了头皮上。

他如同一只被吓到炸毛的猫,透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抬眼去看江翎,紧接着就撞进了一双泛着恶劣笑意的浅琥珀色的眼睛。

江翎正半眯着眼一边笑,一边用尖利的犬齿,厮磨着咬着他手心的软肉。

像只顽劣的恶犬。

陈乱想抽回手。

却被江翎一把扣住了手腕,更用力地压在了他的唇齿上。

手掌心被对方的齿尖压迫着,细细密密地疼。

仗着陈乱现在不敢出声,江翎堪称是肆无忌惮。

片刻后。

门外晃动的人影不见了,似乎是走了。

陈乱立刻抽手出来,顺便使劲踩了江翎一脚。

少年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上顿时出现了半个灰不溜秋的鞋印子。

陈乱也如愿听到了江翎痛得吸气的声音。

他看着手心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牙印儿,不爽,于是又抬手朝着江翎的脑袋拍过去:

“嘴痒就去啃磨牙棒行不行,这么喜欢咬人为什么不去动物园应聘鳄鱼?”

只是这一下被少年轻巧地偏头躲过了。

“我不咬别人,我只喜欢咬你。如果你来做鳄鱼饲养员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江翎倾身过来,盯住陈乱的眼睛,抱着手臂笑得一股威胁意味:“你还没告诉我,她们找你干嘛——你要是再敢说是普通学生,我现在就去把那两个人喊回来亲自问。”

说完江翎直起身子,垂眼看着陈乱:“上次某些人也说只是学生,结果让那个疯子追到了家门口求婚,还半夜爬墙,差点翻进我和江浔的房间里。陈乱,这笔帐我可给你记着呢。”

事情发生在去年。

陈乱被一个疯狂的男omega缠上了,死活要跟他谈恋爱,跟踪尾随短信轰炸,被警察抓走了蹲几天出来又继续纠缠,烦不胜烦。

陈乱拒绝了很多次,到后面每天都得躲着他走。

后来那个omega尾随陈乱的车一路跟来了江宅,在大门口摆气球鲜花穿着礼服求婚。

被赶来的小区安保架出去以后,半夜不死心又回来爬墙。

结果爬错了窗户,被江浔和江翎恶揍了一顿报警拖走关了两个多月,这才消停下来。

陈乱走出杂物间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洗手,轻轻叹气:“能不提这事儿了吗?”

那次一开始他真以为只是普通学生来着,他也没想到之后怎么会有那种离奇的发展。

“你敢嫌弃我?”耳边突然传来江翎不满的声音。

陈乱:“?”

哪儿来的推论,又是什么逻辑?

陈乱掀起眼皮看着江翎:“许你往我手上留牙印儿,不许我洗手?”

说着他甩了下手上的水珠,直接撩起了江翎的衣角作势要擦,哼笑:“我不仅洗手,我还要拿你衣服擦手。”

沾了水的冰凉指尖擦过江翎的腰侧。

少年浅琥珀色的眸子闪了一下,抬手扣住了陈乱的手腕从自己衣服上拿开。

然后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干手巾,呼在陈乱湿漉漉的手上随便擦了两下后撇到垃圾桶里,捏着陈乱的腕骨不放,勾着唇角一脸混不吝:“那你告诉我,你跑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不会松手的。又碰上之前那种神经病了?”

已经比陈乱高出不少的少年微微俯着身子,几乎把陈乱困在了自己和洗手池中间。

被那双剔透的浅琥珀色眼睛捉住了眼神的陈乱竟然感到了几分压迫。

心脏不受控制地快了两分——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还有一章哦!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跟我回家

“只是不想参加毕业联谊会而已, 但是学生总想给我塞邀请函,所以只能躲着走。世界上哪儿来的那么多神经病,多少年不见一个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一口气撞俩。”

陈乱压下心头莫名其妙的某一下重跳, 用了点力气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回到之前的沙发里坐下。

江翎双手枕在脑后跟在后面, 发出一声嗤笑:“什么联谊会?我看是相亲大会。”

他摸着发热的后颈, 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陈乱的沙发腿儿:“不许去。”

“沙发惹你了?”

相貌昳丽的青年就懒散地靠在黑色的沙发里,衬衫的领口解到第二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 袖口挽到靠近手肘的位置, 手腕上正卡着一只手表, 深蓝色的表盘在动作间闪着细碎的光, 半眯着的透灰色眼睛调笑着向上弯起:

“不许去?为什么不许去。你干嘛对哥哥的私人时间这么大占有欲,还是个天天都需要哥哥陪的小朋友吗?”

“没有为什么, 总之就是不许。”

江翎臭着脸正要到对面沙发里坐下,目光落在陈乱身上却又忽然蹙起了眉。

他凑起身过来,弯腰俯身, 修长的手指抚上陈乱的领口, 浅琥珀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陈乱, 我送你的项链呢?”

“项链不是就在脖子上戴——”陈乱拍开江翎的手指,顺着锁骨摸过去想把项链挑起来, 没想到挑了个空,动作一顿。

“嗯?”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天天把江浔送的手表戴在手上,把我送的项链弄丢了是吗陈乱?”

少年抬手攥住陈乱被金属表带覆盖着的手腕,眸底暗沉下来。

被抑制贴覆盖着的腺体由于情绪的波动开始微微跳痛。

柏木和琥珀的味道慢慢带着火星和灰烬燃烧起来,裹挟着一缕罗勒叶与海盐味道的风, 不受控制地朝着陈乱侵染过去。

超a级的信息素即使在江翎的刻意压制下,依然像是平静的水面被突然投入了一块不小的石头一般漾起一圈圈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离他们最近的乔知乐几个人率先察觉,面面相觑地安静了几秒后,朝着这边悄咪咪望过来。

江翎生气了。

信息素里的讯号很明显。

即使陈乱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也能从江翎低哑下来的声音和那双几乎沉成暗金色的眼瞳里察觉。

身量高挑的少年倾身压着陈乱的手腕,把陈乱困在了自己的臂弯和沙发之间,压迫感倾覆而来。

然而弄丢了弟弟送的礼物让陈乱感到一阵愧疚,压过了心里腾起的那一丝丝怪异。

但是他真的想不起来东西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明明中午在家午休的时候项链还好好待在身上。

察觉到周围被信息素味道吸引过来的各种意味的视线,江翎没给陈乱说话的机会。

他沉着脸起身,将陈乱从沙发里扯起来,一言不发地拽着他往酒吧门口走。

外面不远处就停着江翎那台黑色的重机车。

他从尾箱里拿出来一颗橙黑色的备用头盔扣到陈乱头上,帮他系好下颌带,正要让陈乱上车,就看到巷道对面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来。

“哥哥,江翎。”

身材颀长的少年穿着一身笔挺整洁的制服,从容地穿过街角的暗色,脚步停在二人面前。

盛夏的夜晚,闷热的风卷着离枝的草叶擦过少年的衣角,也卷过鼓噪不休的蝉鸣。

头顶的路灯被一块广告牌隔开,洒下来的昏黄色的光被切割出黑白分明的两界。

飞虫跌跌撞撞扑向灯蕊。

江翎在明,江浔在暗。

陈乱就站在明暗汇聚的交点。

“我正要打电话喊你一起回家,就看到你已经出来了。”

江浔无视了江翎带着硝烟味道的信息素,垂眼在江翎扣着陈乱手腕的手指上扫过。

然后抬手,展开手心:“哥哥,你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手心里躺着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正是江翎给陈乱的那条项链。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没等陈乱说话,项链就被江翎“啪”一声地从江浔手中夺去。

靠在重机车上的少年握着手里冰凉的吊坠,抬眼看向自己的孪生哥哥,带有些许攻击性的信息素尖锐地戳向江浔。

而江浔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一般,抬步走入光线笼罩的范围,停在陈乱的身边。

与江翎如出一辙的浅琥珀色眸子平静地看向同胞弟弟:“哥哥午休的时候跟我在一起,那时候你去打球了,没有回家。”

江翎立刻转头蹙眉盯着陈乱,咬牙:“你跟江浔睡觉了?”

“语文没学好可以去再念一遍小学,你这样讲话我会怀疑你的语文老师是不是还兼职教体育。”陈乱照着江翎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只是中午在沙发上午休的时候江浔正好在家,坐在一起聊了会天。怎么到你嘴里会显得那么奇怪。”

“聊天能把项链聊丢?用脖子聊的么?”江翎捉住陈乱的手,朝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我摘的。”下一秒,江浔清淡的嗓音立刻把矛头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手,拨开江翎握在陈乱腕子上的手指,偏过头,跟那双几乎是立刻就暗沉成金色的眼眸对视。

“哥哥睡着了,我怕他被吊坠硌到,所以替他摘了。”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挑眉望着江翎,微微勾起的唇角瞬间就让江翎感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对不起哥哥,我忘了还给你。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江浔重新垂下眼睛,无比自然地伸手替陈乱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领口,目光在陈乱干净的锁骨附近停留了一瞬。

果然,比之前挂着那条碍眼的项链的时候,看起来漂亮得多。

空气里,混着墨水清香的香根草和着沉香木的沉稳气息,裹挟着暗藏的一丝辛辣的龙舌兰味道跟属于江翎的信息素终于轰然撞在了一处。

后颈的腺体鼓噪着翻滚起一阵阵热潮,江浔的眼神却依旧温和地注视着陈乱:

“需要我现在帮你戴上吗?”

“这点小事不劳您大驾。”江翎盯着江浔的眼睛,一把扯开江浔的手,甩到一边。

而后伸手扣着陈乱的头盔,将陈乱的身体转过来,亲自把项链重新戴好。

冰凉的触感重新回到距离心脏三寸的位置。

“上车,跟我回家。”江翎把陈乱头盔上的护目镜拨下来,朝陈乱伸手。

“司机就在路口等着,要不要跟我一起坐车?乘机车的话风会很大。” 江浔又抬手把护目镜掀了起来,温和地注视着陈乱的眼睛。

空气里再次掀起了硝烟的味道。

陈乱抱起手臂,半眯着眼挑眉看着兄弟两个的明争暗斗,将之归类到小孩对哥哥幼稚的占有欲、毛茸茸犬类动物的圈地盘行为。

可是哥哥只有一个,可不够他们两个分。

怎么办呢?

陈乱斜靠在路灯灯杆上,站在原地没动。

伏在街道两旁树枝上的蝉又吵闹起来,互相争执不休。

“陈乱,我说上车。”江翎拧眉。

“哥哥?”江浔微微侧头,眼神里是无辜的疑惑。

而陈乱慢慢直起身子,猫科动物一般伸了个懒腰,在江翎看向江浔的、属于胜利者的挑衅笑容下,终于慢悠悠走向江翎。

然后他探手拿走江翎放在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兀自抬腿跨上机车。

红色的钥匙扣被青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勾着,悠闲地转了两圈。

旋即在江翎慢慢僵住的表情里,街巷里响起一声重引擎的轰鸣声。

陈乱扣好护目镜,好心情地朝双生子摆了摆手:“车不错,借我骑会儿去码头边上兜兜风。你们两个自己坐司机的车回,不要打架。晚点见。”

吵闹的蝉鸣声戛然而止。

双生子看着陈乱消失在街道转弯处的背影,双双沉默。

“高兴了?”江翎瞥了江浔一眼,肆无忌惮地在空旷的街道上释放出自己翻涌着的信息素,扑向江浔。

“如果你指的是陈乱今天没坐你的车回家这件事,是的。”江浔抬眼,淡然地勾起唇角看着江翎,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信息素撞了回去。

“你特意过来一趟就是为了不让陈乱坐我的车?”江翎转身朝着街口江家的轿车走,灼痛起来的腺体让他一阵烦躁:“江浔,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吃点老鼠药。”

早就习惯了胞弟日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好好说话,江浔好整以暇地跟上江翎的脚步:

“江永庭要回来了。”

“回呗。江司长居然还能想起来自己在明希洲还有个家,简直可喜可贺。”

江翎步伐没停,拉开车门进去,把椅背调到最低直接躺下,跷起了腿戴上耳机,嗤笑:“这次忙碌敬业的江大司长打算回家待多久,半天还是一天?我猜是半天。”

只是江浔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就让车厢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只听见江浔用平静的语气,看着江翎的眼睛,开口:“短则半年,长则——”

他垂下眼睛,似笑非笑:“不好说。”

“啊,对了。他还要我去念纽伦特洲立商院,已经联系好了导师。”

沉默的车厢里,又重新响起来江浔清淡的嗓音。

江翎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什么想法?”

“你呢?”江浔抬眼反问了回去。

“要去你去,我不去。”江翎重新戴好耳机躺回去,打开游戏。

“你觉得我会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让你一个人在家跟陈乱单独待上四年?”江浔掀起眼皮瞧他。

“哦,那正好,我也一样。”

车厢里两种信息素再度撞出了火星子的味道。

双生子眼神接触了一瞬,又互相撇开,谁也没再去看谁。

同一时间。

喻家的小少爷已经乘上前往启微市的私人飞机。

沙发边的小几上扔着一张聘书。

落款签章正是联邦军校医学部。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让我抱抱

陈乱到静海大桥上多吹了会儿凉风, 回到家的时候江浔和江翎房间的灯已经关掉了。

自从分化以后,为了避免在易感期互相影响,双生子就已经分开房间睡了。

客厅和走廊里留着灯, 陈乱摸到厨房, 想在冰箱里寻摸点吃食。

在酒吧里就只吃了一包小麻花, 陈乱现在肚子饿得雷响。

从冰箱里摸出来个苹果咬在嘴里, 陈乱哼着乱七八糟的曲子又拎出来半包挂面,两个鸡蛋准备下点面条吃。

冰箱暖黄色的灯映着陈乱的脸,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此时也染着融化的暖色。

只是在要关门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却从陈乱背后伸了过来, 越过陈乱的肩膀, 卡在冰箱门上。

温热的鼻子轻轻落在陈乱敏感的颈侧。

陈乱一惊, 只来得及转过头,就被那双手臂揽在了怀里。

嘴里叼着果子, 一手拎着挂面一手拿着鸡蛋的陈乱眨了一下眼睛。

江浔?

“你回来得好晚。”

已经比陈乱高出来大半个头的少年从背后箍着陈乱的腰,下巴垫在陈乱的肩窝,鸦羽一般的睫毛安静地低垂着, 手指落在陈乱腕间的金属表带上。

江浔用脸颊在陈乱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近乎撒娇的呢喃:“哥哥, 我有些不舒服。”

抑制贴无法完全控制住已经临近易感期的少年alpha躁动的腺体,此时后颈上正涌动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潮。

比不上当年分化期时会让人意识混乱的程度, 但依旧不会太好受。

更何况——

江浔扣住陈乱的手腕,指腹在外侧凸起的骨点上摩挲。

哥哥身上, 有江翎的味道。

他们在酒吧的时候,做什么了?

怀里的陈乱挣了挣。

江浔没有多做纠缠,而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乱身后。

如同一只粘人的大型毛绒动物。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觉?”

陈乱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案台上, 接住从嘴里掉下来的、咬了一个清晰的牙印儿的苹果,抬手贴上江浔的额头:“是因为快到易感期了吗?”

似乎早已对易感期的弟弟会变得很粘人这件事习惯了。

微微发烫的额头被陈乱微凉的手背触碰,江浔微微倾身,闭着眼睛,轻轻蹭着陈乱的手背,温顺地点了点头:“嗯。”

而后他再度欺身上前,手掌支在案台的边缘,将陈乱锁在手臂和案台之间,俯身轻轻拥住陈乱。

十八岁的少年在分化期以后就开始抽条猛长,已经高出陈乱大半个脑袋,现在他可以把陈乱整个儿拢在自己怀里了。

“哥哥……”

江浔的脸颊贴在陈乱的颈侧,贪婪地呼吸着陈乱身上的味道。

干净、清爽的,带着果味洗涤剂的清新气味。

让人忍不住地想、

在这份干净里掺一些别的味道。

属于他的味道。

江浔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

“让我抱一会儿,好吗?你身上的味道……嗯、闻起来会让我舒服很多。”

平日里清淡的嗓音此时微微的哑,混着有些虚弱的鼻音,平白生出来一股撒娇的意味。

陈乱被江浔松松地拢着,只要他想,随手就能推开。

易感期的发热让少年身上的温度略高,隔着轻薄的夏季衣服染向陈乱。

“那你等会儿?可以吗。”

青年抬起双手,靠在背后的案台上,灰色的眼瞳半垂下来,嘴角勾着一抹松散的笑:“因为你哥现在实在是有点饿,再不吃点东西就要夜里忍不住跑出去抓小孩吃了。”

甚至话音刚落,安静的空间里就响起一阵突兀但应景的“咕咕”声。

陈乱听到耳侧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那好吧。”

江浔乖乖地松开了手,退开半步。

只是片刻后,他又开口道:

“哥哥,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明天有考试,但我被易感期搞得很难受,睡不着。你在的话,我能休息得好一些。”

“模拟考吗?那确实还挺重要的。”

陈乱正在开火煮面,没回头。

他大概知道一些alpha在易感期会对亲近的人的味道产生依赖,在缺少抑制剂的情况下,部分alpha还会有筑巢行为。

但是让弟弟抱着自己的衣服睡,好像有点奇怪。

不过只是躺一起的话,应该,也没什么?

以前集体出任务的时候也没少跟队友一起睡帐篷躺大通铺。

陈乱迅速用这个理由开解了自己心头冒出来一点苗头的一丝怪异。

他只是比较宠弟弟而已。

没错。

他咬着手里的苹果:“好吧,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可以。

那颗红色的苹果被陈乱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红得迤逦,白得耀眼。

只是手掌边缘,却又突兀地泛起一道浅红色的痕。

像是咬痕。

于是江浔浅琥珀色的眼眸微不可查地暗淡了几分。

那道咬痕在江浔的眼中逐渐扭曲成蛇。

“哥哥。”

“嗯?”

“你的手怎么了。”江浔的手指轻轻点在陈乱的手掌一侧。

“手?”陈乱愣了一下,抬手看到手上还没完全消散的红痕,才突然回想起来一般,甩了甩手:“江翎那个小混蛋啃的。”

“在酒吧遇到了最近一直要邀请我参加联谊会的学生,我们在杂物间躲了一下。”

空间里似乎沉默了一下。

少年倾身到陈乱身边,温热的鼻息擦过耳后,看向陈乱的眼睛,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联谊会很热闹吧,或许能认识不少新朋友?你不想去吗。”

略微潮湿的沉香木香根草的味道朝着陈乱笼罩过去,辛辣的龙舌兰味道悄然溢出些许。

而陈乱毫无所觉。

他推开面前有些挡视线的碍事脑袋,把剩下的苹果核扔掉:“没兴趣。我宁愿去训练场研究一下军部新投放下来的轻型城市机甲。”

“那江翎呢?”江浔的眼里满是清澈和无辜:“他除开咬了你的手,没有做别的事情吧?”

“他除了cos 大型犬还能干嘛?”陈乱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

“我是怕他没轻没重的惹你不开心。”江浔轻轻垂下眼睛。

“没有。”陈乱的嘴角弯了弯。

脾气不是很好的小混球罢了,搞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不至于真的让他生气。

一份清淡的鸡蛋面出锅,陈乱接过江浔递到手边的白瓷碗:“啧,煮多了。”

于是又盛了半碗,热气腾腾地在江浔眼前晃:“要不尝尝?”

江浔从学校出来后就直接去的酒吧,回来后也没有再吃什什么东西。

现在鸡蛋面的香气丝丝缕缕的刺激着嗅觉,江浔竟然真的起了几分食欲。

他点了点头,接下了那半碗面。

“啊对了,要不要叫江翎下来吃面?”

“不用。他睡着了。”

江浔坐到餐桌边上,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了江翎的声音:

“我怎么不知道我睡着了?”

江翎踩着楼梯下来,掀起眼皮看他哥:“吃独食?”

而后俯身凑到江浔旁边,半眯起眼睛:“你想都别想。”

他在楼上都能闻到江浔那股子狠不得把陈乱生吞活剥了的信息素味道。

不看着点,陈乱这个笨蛋哪天被他哥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我也饿了。还有吗?”

江翎枕着手臂蹭到陈乱身边,看到锅里还能勉强盛半碗,立刻给自己盛上,也坐到了桌边。

陈乱的手艺其实还不错。

虽然比不上家里重金聘请的厨子,但属于家常饭里的可口范围。

从前在地下基地里,不出任务的时候,都是陈乱想方设法地利用贫瘠的物资琢磨着做饭吃,姜鸣鸣和王小豆他们几个端着碗来蹭。

毕竟如果指望姜鸣鸣,那她大概率会把厨房炸到地面上去。

于是一个人的夜宵又变成了家庭聚餐,但就着夏夜透过窗户吹进来的清凉的风,感觉也还不错。

起码在明面上,三个人很和谐地坐在一起吃了个愉快的夜宵。

至于暗地里江浔和江翎怎么用信息素互掐,那就不在陈乱的考虑范围内了。

饭后江浔和江翎很自觉地去洗碗刷锅,陈乱独自回到了楼上。

这两年陈乱的房间里多了不少东西,开始慢慢像一个有生活气息的家,而不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客房旅店。

比如洗漱间的门口多了一张橘色的毛茸茸的小狗印花地毯,沙发上扔了两只从江翎床上抢来的毛绒玩偶,黑白灰的衣柜里多了一些各种颜色的衣服。

原本空荡荡的书架上,现在也摆上了各种各样的玩意儿。

有江翎抽了发现不是自己喜欢的而硬塞给他的盲盒,有从江浔桌子上摸来的书本、稀有矿标,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可爱的、抽象的小摆件,以及姜鸣鸣那把枪的模型,和陈乱在基地遗址纪念馆买回来的七零八碎的纪念品。

床头边的相框里,是那天陈乱在游乐场旋转木马上拉着双生子拍的照片。

照片里江翎在竖中指,江浔在比剪刀手,陈乱在笑。

仿佛这间屋子,已经成为了他在这个时空中的锚点。

用软布细致地把姜鸣鸣的模型枪擦了一遍,陈乱抱着模型坐在床边,略有些失神。

其实自从两年前去过基地遗址以后,陈乱已经很少再梦见姜鸣鸣、梦见那些会让他半夜流着泪惊醒的人和事了。

那些他生命里的回声,被尘封在地下三百多米的地方,会恒久地跟过去的陈乱作伴。

他们并不孤单。

而现在的陈乱有一段重新开始的人生,在这里,过去的一切并不会变成洒在脚下路上的盐,而是化成头顶的光、化成吹面的风、化成清晨莺鸟的啼鸣,融化在所有的生活里。

陈乱还是陈乱。

月上梢头。

收拾好一切的陈乱洗了个澡,擦着头发挂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巡着敲门声去开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稍等一下江浔,马上来。”

靠在门口的少年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挑眉看着陈乱,没有回答。

陈乱愣了一下,抬眼对上少年带着调笑意味的视线:“……江翎?”

第30章 第三十章 他比你乖

“怎么, 看见不是我哥你很惊讶?”

昏黄的走廊夜灯下,江翎俯身凑过来,大型犬一般在陈乱颈边嗅闻着。

似乎也是刚洗过澡, 少年身上带着湿润水汽的干净味道扑面而来。

温热的鼻息洒在肩头颈侧, 有点痒。

江翎皱了皱鼻子:“啧, 都是江浔的味道。”

“?有吗?”陈乱低头闻了闻自己, 抬手把江翎的脑袋推开:“狗鼻子。要不要送你去空轨站当搜爆犬?我怎么闻不到。”

说着他转过身又把卧室里的灯按亮了一些:“你哥说他有点不舒服,晚上想到我房间睡。怎么,你也不舒服——唔!”

话音还没落下, 陈乱就被江翎压着肩膀锁在了怀里, 后背撞在冷硬的墙壁上。

“在你嘴里我是狼是犬是鳄鱼, 总之就是不是人?是信息素的味道, 你当然闻不到。”

少年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陈乱身上,下巴蹭着陈乱的肩膀, 勾着嘴角慢悠悠地拖长调子:“是啊,我也不舒服,明天要考试。怎么办呢陈乱?”

“凉拌。”陈乱抬肘卡着江翎的肩膀, 半分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他, 嘴角弯起一抹带着嘲笑的弧度:“你骗鬼呢江翎, 你会去参加考试?”

前两次模考,江翎压根就没参加, 直接翘掉的。

“那我不管,你答应了江浔, 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江翎扣着陈乱横在身前的手腕拉开,压在了后腰上,抱着陈乱在他肩头大型犬一般蹭着耍赖:“你不公平。”

陈乱抽了两下手,没抽开, 索性半仰着头摆烂任蹭。

“谁让你哥比你乖,他就不会胡乱咬人,也不会抱着我耍赖。”

“他比我乖只是你的错觉。”江翎动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嗤笑:“他是不会这样,但是他会——”

“会什么?”陈乱嘴角噙着笑抬眼瞧着江翎。

他倒要看看江翎的狗嘴里能吐出来什么象牙,打算怎么污蔑他的孪生哥哥。

“江翎。”

房间门口突然传来江浔清淡的嗓音。

江翎和陈乱同时将视线转了过来。

只见江浔上前,手上微微用力,把粘在陈乱身上的江翎撕下来,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平静道:“谢老师要我转告你,明天的考试如果你再不参加,他会给江司长打电话。之前忘记告诉你了。”

“多事的臭老头。”江翎蹙眉,有些烦躁:“知道了。”

“咦?你近视了?”

被解放出来的陈乱歪头,凑到江浔身边,像只好奇的猫一般伸手拨了一下金属质感的眼镜边框。

在眼前乱晃的手指被江浔捉住又松开。

“没有近视。只是刚刚看了一会书,保护视力用的。”

江浔摇摇头,晃晃手里的书本,浅琥珀色的眼眸闪了闪:“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在讲你的坏话。”

陈乱抱起手臂没骨头似的往不远处的桌沿懒懒一靠,从书架上摸了个毛绒摆件抛起又接住,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准确点,是江翎在跟我说你的坏话。”

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把江翎给卖了。

“哦?你都告诉他什么了?”

江浔饶有兴致地偏过头,勾着唇角微微挑眉去看江翎。

对于同胞弟弟会悄摸声在陈乱跟前给他上眼药这种事,江浔一点也不意外。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是互相最了解对方的人。

而江翎早已大剌剌地在陈乱床上躺得四仰八叉。

他搂着从沙发上摸来的抱枕翻过身,支着下巴朝江浔笑出一颗尖锐的犬牙:“当然是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告诉他了。”

“嗯?你们两个背着我在打什么哑谜?”

陈乱眯起眼看向双子:“什么能说不能说的?”

他抱起手臂,了然道:“奥——长大了有秘密不能给我知道了是吧?”

“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江浔推着陈乱的肩膀到沙发上坐下:

“只是有人趁我不在往我的课桌里放情书。放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江翎当然知道江浔在避重就轻转移话题,但也没吭声。

他和江浔的竞争并非零和博弈,真要现在就给陈乱挑明了对谁都没好处。

要是真把陈乱吓跑了,那可就好玩儿了。

“被送情书算什么不乖。”

陈乱以为江翎能爆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黑料,没想到只是放了个猫屁,于是好笑地用手里的毛绒摆件扔他:“比起你多次翘掉考试,你哥简直乖得像小天使。”

啧。

笨蛋陈乱。

江翎暗自嘀咕了一句,抬手接住陈乱丢过来的丑得要死的毛绒小怪兽,扯着小怪物绿色的舌头:“行行行,他是洁白无瑕的小天使,我是坏事做尽的魔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你们两个今晚都要在我这里睡?”

陈乱看着明显已经打算赖在床上不走的江翎,站在身侧沉默不语的江浔,抱起手臂挑眉。

“我回去把书放下。”江浔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你答应过我的,哥哥。不能反悔。”

而江翎看江浔出了房间,立刻道:

“反正江浔不可以单独跟你一起睡。”

谁知道让陈乱跟马上就要易感期的江浔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绝不。

他翻个身坐起来,抬手准确地将手里的丑毛绒丢回了远处的书架上,抱着手臂嬉笑道:“要么我们一起睡,要么都不要睡。总之陈乱,你要一碗水端平才行。”

“我的床就这么大,你们两个是打算要半夜把我挤到床底下去吗?”陈乱有些头疼。

“可是陈乱,我好难受。”江翎立刻蹭过来搂住陈乱的腰,毛茸茸的发顶蹭着陈乱的下巴:“明天我真的要去考试。”

试图撒娇。

然而陈乱只是冷笑一声,拎着江翎的后衣领子把人扯开,半眯着的透灰色眼睛垂下来,睨着江翎:“你刚刚打滚耍赖的时候我看你生龙活虎得很,倒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其实是有的。

越是临近易感期,抑制贴就越是难以压住腺体处传来的一阵阵潮热的躁动。

这种躁动星火一般流向四肢百骸,最终会越积越多,最终形成紊乱的涡流,那时候也就意味着易感期的真正到来。

所以就在此时此刻,即使在江浔和江翎的刻意控制之下,他们的信息素也会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些许。

像是一个已经满到极致即将溢出来的水杯。

也许只需要一个细微的刺激,就会将整个易感期引燃。

那他们明天的考试就都不要想去考了。

“为什么江浔每次一撒娇卖萌你就会答应他的要求,我就不行?”

江翎捉住陈乱捏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拉开,又重新凑到陈乱面前不满道:“陈乱你区别对待不要太过明显。”

而后他又带着陈乱的手,抚上自己颈骨之下腺体的位置,按住,仰着头看陈乱。

“不信你摸。”

没有人会随随便便把腺体给人摸,这种做法无异于引颈受戮。

但江翎就是这么做了。

陈乱不是别人。

十八岁的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随着靠近扑面而来,手背之上是少年温热的手心,手掌之下是有些滚烫的颈部皮肤,以及如同脉搏一般一下又一下跳涌着的腺体躁动。

陈乱心头一跳,莫名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发起热来。

江翎浅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抽手移开眼神,陈乱微微后仰推着江翎越靠越近的脑袋,又弯起眼睛哼笑:“因为你不听话,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哥哥。”

“哦。”江翎再度扣住陈乱的手腕,抓着往自己的方向扯:“那你的意思是,我叫你一声哥哥,今晚我就可以留下。”

“你这是什么顶级理解?”陈乱被江翎的无赖气笑了,打算用另一只手去敲江翎的脑袋。

也被江翎抬手捉住了。

把陈乱的两只手腕拢在一起握住,江翎嬉笑着晃了晃:“哥哥。”

耳根却悄然泛起一抹晕红。

他撇过眼神,轻咳了一声松开陈乱,再抬眼又是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子:“好了。你答应了,交易有效。我去再拿个枕头过来。”

陈乱:“?”

他立刻抄起沙发上的兔子玩偶扔向江翎:“我怎么不知道我答应你了?”

“你没说话,难道不是默认吗?”

“?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那我管不着,反正交易已经结束了。”江翎接住陈乱扔过来的兔子玩偶,rua着毛茸茸的兔子耳朵,晃悠着走了。

留下陈乱一个人在房间里头疼。

而另一边,江浔看着怀里抓了个毛绒娃娃、明显心情不错的江翎路过门口,抬眼:“他答应你了?”

“不答应也得答应。”

“江浔,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跟陈乱共处一室一整个晚上,更何况马上就要到易感期。”江翎进来,把手里的兔子撇到沙发上,勾着嘴角挑衅地朝着孪生哥哥笑:“谁知道你会趁我不在对他做什么事。”

“我能做什么?”

空气里两个人的信息素再度针锋相对起来。

江浔垂眼看着自己的孪生弟弟,微微眯起那双发暗成浅金色的眼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就把他吓跑,对我有什么好处?倒是你要小心点,别玩过了头。”

“喔。你看到了?”

江翎躺在沙发里枕起手臂,跷着脚晃,目光与江浔撞在一处。

“你刻意在他身上留下你的信息素,不就是为了让我发现吗?”江浔靠在桌沿,冷泉一般的眼睛垂下来,凉凉地睨着江翎:“你的目的达到了。”

“怎么,那个牙印不漂亮吗?”江翎笑起来:“我都后悔没在别的地方多咬几个——”

话音还没落下。

窗外忽然晃过一道极亮的光。

有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窗边。

一台黑色的轿车停在主宅门前。

“江永庭提前回来了。”

沉默下来的房间里响起江浔平静的嗓音。

“哈,这下谁也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