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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扇巴掌后续 【二合一】

标题:「同屋不同梦」

巴掌落下, 宋矜郁半晌没回过神。

那声音在他的脑中形成了回响,指尖隐隐发麻,僵硬地蜷缩在一起, 他不忍去看程凛洲的眼睛。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打他。

就算是从小没少挨他揍的宋嘉皓, 他都不会用手扇对方的脸。不愿意用这种伤人自尊、甚至是羞辱的方式。

为什么, 会是程凛洲。

可这人实在该打。

怎么能说那种话?为什么拒绝都这么明确了还不放弃?既然以为他婚内出轨了, 高高在上的程大总裁不应该彻底划清界限吗?

难道真的要他把合适的结婚对象牵到他面前才行?

想着他又来气。

这不是他认识的程凛洲。一定是车祸把脑子撞坏了才变成了这样。

“……滚出去。”他嗓子很堵, 吐字接近气音,“我不想和你说话。”

余光里,半跪在地的人缓慢站起了身, 目光落在他身上, 重若千钧。宋矜郁被压垂了脑袋,像暴雨冲刷后残败湿润的花枝。

什么意思。

程凛洲屈指扫了扫自己的脸,黑眸紧紧盯着前妻, 眼底浮起一层戏谑。

这人扇了他一巴掌,把自己扇得愁眉苦脸委屈巴巴的,怕他还手还是怎么?

还有这个口吻, 比起拒绝更像在恼怒别的什么,甚至有几分训斥的意味。

这体验实在新鲜。

程凛洲冷笑伸手, 温热粗糙的指腹不容拒绝地贴着衣领伸进去, 剥开前妻的睡袍,让身体暴露在空气里。

宋矜郁打了个哆嗦,坐在原地没动。

他宁愿对方做些过分的事。

程凛洲本想全部剥下来吓吓他,却在看见那单薄优美的肩膀后就顿住了动作——前妻的肌肤是类似瓷器的质感,莹润生冷,散发着岁月沉淀后的迷人辉泽。

宽松的睡袍挂在臂弯,隐隐约约能瞧见雪白柔软的弧度, 和点缀其上的一抹粉意。

“………”

手指和表情都僵住了,程凛洲猛地转身,从衣柜拿了件睡衣抛在前妻身上。

“换衣服。睡觉。”他硬邦邦道。

前妻还是垂着脑袋不吱声,发丝从裸露的肩颈滑落,连弯曲的弧度都撩人非常。

程凛洲又沉一口气,哑着嗓子威胁,实则目光都不敢往某处放,“要我帮你换?”

宋矜郁默默把睡袍捧在怀里。

房门被关上,程凛洲大步走了出去。

他换好衣服一身清爽地钻进被子,拨了拨床前的风铃,迷迷糊糊陷入了昏睡。

梦中也循环着他扇程凛洲巴掌那一幕,因为他没看对方的脸,最后浮现的是他熟悉的那个18岁程凛洲。

男生挑衅地扑了过来,轻而易举抓住他摁在腿上,手掌高高抬起,最终落在了其他难以启齿的部位。

宋矜郁顿时抛却了愧疚之心,张嘴咬他的肩膀,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反噬。

纵然他比对方年长许多,在最初的相处之中谁也没让着谁,还时常落在下风。

那人像一匹拥有高贵血统的雄狼,自己和他棋逢对手,是他的诱饵也是他的猎物,助长着他的肆意嚣张。

就该这样才对。

宋矜郁梦到了他们在F国第二次见面的场景。

……

滑雪场。

继那次滑野雪险些摔死之后,宋矜郁规规矩矩办了卡,玩跳台。

他运动细胞不错,没练多久抓板转体空翻都能做得很好,在雪地上飞起来的感觉很棒,颠倒旋转时身体是自由的,灵魂好像从身体中抽离了一瞬,轻盈地飞向空中。

宋矜郁很贪恋这种感觉。

一次落地之后,他掀开雪镜想去小屋休息片刻,余光忽然一闪——踩着单板的黑色身影从跳台腾空而起,几乎是从他的头顶倒转越过,洒落无数碎玉屑般的雪粒。

后空展体。

很高很舒展,他不由自主仰起头,恍惚之中和滞空的人对上了视线——即便隔着宽大的雪镜,什么也看不清。

下一秒,落地,那身影潇洒远去。

宋矜郁顺着转头又看了会儿,抿唇,重新卡上了自己的雪镜。

不休息了。他也要玩这个。

之后的时间他又看到了那人好几次,即便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对方的身形也十分好认。很高大,肩宽腿长,浑身装备都贵贵的,一看就是有钱家伙。

这种类型宋矜郁一般不会主动搭讪,奈何此人的动作帅气到让他心痒痒,又屡次在相同的地方落地,宋矜郁决定尊重缘分,及时行乐。

“帅哥,你滑得真酷,学了多久啦?”他用的是当地的语言。面罩和雪镜都摘了下来,唇角微弯。

对方原本背对着他,闻言转过身,隔着雪镜居高临下盯了他数秒。

宋矜郁以为对方听不懂,换语言重复了一遍,男生总算动了,面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明晰的唇。

“你管什么人都叫帅哥?”他说的是汉语。嗓音微磁,略带嘲讽。

山上风大,宋矜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那雪镜也掀上了上去,优越的眉眼展露在眼前,“——万一脸长得丑怎么办。”

宋矜郁愣了好一会儿,总算在对方戏谑的目光中回过神。他一想,刚才好几次擦肩而过自己都是素面朝天的,这家伙肯定早就认出来他了,居然一声招呼都没打。

他顿时绷起了脸:“现在这样也没多好看。”

程凛洲直起身:“呵呵。”

又有一个人撑着雪杖滑了过来,金发碧眼的很年轻,似乎是程凛洲的朋友,表情夸张道:“嘿,你居然在和人搭讪吗?真稀奇!”

他往旁边一瞧宋矜郁,字正腔圆赞了一声:“东方美人!”

然后就是叽里呱啦一通R国的语言。

宋矜郁没学过,但他谈过一个,能听懂零星几个词。

什么“漂亮的男人”“经常来这里”……前一个在说自己他知道,后一个说的程凛洲?经常来吗,那他以前怎么没遇到过。

程凛洲的回答他就听不懂了,这家伙似乎没有和他多聊两句的意思,宋矜郁有点不爽,耐着性子道:

“不一起吃个饭吗?你的表还落在我这。”

上次男生醒酒后就恢复了高冷,第二天早上更是不告而别——不过在桌上给他留了早饭,勉强还算体贴。

“什么表?就是你那块……”金发碧眼的小哥表情更夸张了,指着程凛洲呵斥,“可恶的有钱人!”

宋矜郁把视线移向了这人,觉得蛮好玩的。

哗——!!!

金发小哥被程凛洲踹了一脚,定住的雪板移位,倒着从坡上滑了下去,速度不断加快加快加快——他双目圆睁,发出惊恐的尖叫!

世界清净了。

程凛洲这才望向宋矜郁:“说了送你就是送你,当过夜费。”

宋矜郁:“……哦。”

然后男生又没话了,看样子还是要离开。

他在旁边默默盯着,等到对方准备完毕,抄起雪杖,用力戳在了程凛洲膝盖弯。

“……”高大帅气的男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雪镜哗啦掀上去,回眸。

宋矜郁微微一笑,露出小梨涡。

程凛洲扯了扯唇角,视线在他身上不礼貌地扫过。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本能驱使着要离开,又莫名其妙和男生杠上了,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挪动腿。

下一秒。身体腾空,程凛洲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宋矜郁的错愕迅速被惊吓取代,这臭小子,就这么抱着他从坡上冲了下去!

单板的滑行比双板陡峭很多,滑行时非常依赖双腿和腰腹的力量,程凛洲抱着他丝毫不见吃力,还很有心情地走刃推坡转弯。他就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卷着上下翻飞,比自己滑惊险刺激一万倍。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双手紧紧搂住了男生的脖颈,脸贴在对方身上动也不敢动,直到听到一声轻笑。

宋矜郁含怒睁眼,刚好和男生瞥下来的眸光对视。那视线明朗而张扬,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把他的火气都压下了几分。

“很害怕?”他说,“别怕,让你摸一下雪好不好。”

宋矜郁起初没懂什么意思,很快,男生滑行的上下起伏变得更大,仿佛在坐蹲起,但依旧平滑而流畅。

身体素质太强了吧。宋矜郁嘀咕了一声,确实不怎么怕了,试探着从程凛洲脖子上撤开一只手,还真的摸到了雪地。

“我要用这个来砸你。”他抓起一把不干净的碎雪,捏在掌心警告。

“哦。”程凛洲漫不经心,“等会再砸。”

宋矜郁也就捏着继续玩,心情放松下来之后他体会到了爽,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抱,风声从耳畔呼呼吹过,弥漫着自由的味道,他把手里的雪用力抛了出去。

晶莹的碎雪飘落,程凛洲正好在一处平坡上刹停,雪板铲起更多的雪,犹如泼洒的雪色墨汁。

宋矜郁正要准备下来,男生忽然低头冲他勾唇——

啪。

双手松开。他被程凛洲抛进了一个雪坑。

头重脚轻身躯下陷,宋矜郁撑着雪地,发现怎么也爬不起来。

男生在旁边蹲了下来,好整以暇看着他:“现在你可以砸我了。”

“……”

伸出两根手指,把妄图靠卷腹起身的他轻松摁回坑里,程凛洲继续补充:

“或者你说,‘帅哥请抱我出来。’”

宋矜郁直接扯下雪镜砸了过去。

然后是第三次见面。

程凛洲开着迈凯伦,撞飞了在山道上试图别他的车并搭讪的法拉利。

“追你的人怎么都这么差劲啊?”男生从那辆瘪了的豪车上下来,颇为不屑地来了一句。

“也没有吧。”宋矜郁趴在车窗上抽烟,他那天心情不算太好,“这个只能算见色起意的,上次酒吧那个是意外,大部人都还可以。”

男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蹲下身,变成了略微仰视的角度。

这样才有几分面对小时候认识的弟弟的感受,宋矜郁眸光微软,想摸摸对方的头——

“我追你,你看怎么样。”程凛洲沉稳道。

伸到一半的手顿住,指尖的烟掉了下来,被男生接住,在轮毂上轻轻掐灭。

宋矜郁当时的情绪很复杂,思维混沌到他后来都无法厘清究竟划过了什么念头。

但他只是笑了笑,手撑着脑袋上下打量男生:“你条件这么优秀,我要是被你追到了,会显得很俗气。”

“……”程凛洲嘴角一抽,“捡垃圾不俗气?”

怎么其他人就都变垃圾了。

宋矜郁说,“搞艺术的就要特立独行,你懂不懂。”

男生显然不懂,侧过的脸隐隐有些挫败。

宋矜郁于是又弯了下唇角,“试试吧。”他说,“来追我试试,如果你比我先到山顶,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说完,他关上车窗,脚踩油门,抛下男生和他的迈凯伦疾速远去。

视线两旁的景物快速模糊,道路前方恰好泼下一轮夕阳,天边是浓如油画的橙红色。

他体会到了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道路终点种植着几棵这片土地常见的丝柏,树叶碧绿紧凑,高耸入云。梵高的画中,这种树木呈现出火焰一般热烈扭曲的形态,在夜空中直冲而上,仿佛拥有无尽的挣脱束缚的力量。

宋矜郁停在稍远处安静看了片刻,下车步行过去。

他在一道乱石堆砌的土墙边望见了男生,身旁没有车,站姿闲适。

“你是怎么上来的。”宋矜郁很好奇。

“这你就别管了。”程凛洲对他伸手,“礼物。”

宋矜郁把腕间的手表脱下来给他。

程凛洲皱眉。

还是他上次留在他那的那块。

“你看表背。”他伸出手指点了点。

“图是我画的,找了巴黎最好的钟表匠做的雕刻。”宋矜郁说,“这下你的表没什么升值空间了,可能变得一文不值。”

拿人家上千万的表做手工,他也是个败家子无疑了。

程凛洲嗯了一声,幽深的眸光落下来,当他的面抬手亲吻:

“也可以是无价之宝。”

……

宋矜郁醒得很早,窗外的天光甚至还没亮。

他躺了一会儿,从床头柜摸索拿出来那块手表,指腹蹭了蹭表背上的图案——是他凭着记忆画下来的,酒吧里面对着生日烛光鸡尾酒的18岁男生。

线条简单利落,寥寥一个剪影,如今看来有些幼稚。

程凛洲却很宝贝,收在保险柜里舍不得戴,前阵子拍照给他居然一眼注意到了,宋矜郁只好借口放错了悄悄拿了过来。

——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留给他一个人就够了,对方没必要记得。

正要马上夏天也要到了,他可以用这个遮一遮左腕上的疤痕。

起床洗漱,他的胳膊腿果然肌肉反应了,酸得不行。

Free今天还是交给小田吧。宋矜郁打算提早从家里出去,免得程凛洲又在餐桌上堵他。

如果要彻底撇清关系。

他一边下楼一边想。最好还是把房子的钱给对方,让程凛洲搬出去。

当然如果他提出要走,对方一定会让他留下,自行离开。但他做不出那种事。

7500万。

就算是借,也没几个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大笔的钱。

除非是……那个人。

鲨鱼拖鞋一顿,宋矜郁偏头看向了沙发。

程凛洲昨晚直接睡在了客厅,茶几上还放着瓶空了的酒。他骨架大,手长脚长,半个身子都要探在外面。

视线最终落在他摊开的右手,宋矜郁紧紧蹙起了眉.

程凛洲这晚同样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变得很矮,六七岁小孩的身高。

场景是金碧辉煌的客厅,奢华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灯光似冰冷的聚光,下面的深色沙发上坐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少年穿着天蓝色娃娃衫,白色背带短裤,灰色高筒袜包裹了一半雪白纤细的小腿。头上还戴了一顶海军蓝配色的贝雷帽,后面有一个类似蝴蝶结的装饰,正面看像梳了一对双马尾。

他很乖很安静地坐在那,低着头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大人的说话声,有商讨有笑声,具体的内容很模糊,像一个罩子隔绝在外面,少年是水晶球中央最精致的芭蕾娃娃。

程凛洲看到他的手指正在流血。

心脏不自觉收紧,他翻箱倒柜翻出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跑过去,想要帮少年止血。

那段路很短,成年的程凛洲不消两步就能跨过,梦中却竭尽全力跑了许久。

跑到时少年的血都快流干了,但还是温柔地对他说谢谢,说自己没关系的,一点都不疼,还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动。”程凛洲很严肃,握住少年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

创可贴最终还是没贴上对方流着血的手指。

有个和少年年纪相仿的人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少年的肩膀,带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

“和小屁孩废什么话。”那人说。

少年一声不吭地被带走了,程凛洲看到那人贴着少年的耳廓,亲昵地叫他“我的未婚妻”。

侧过的脸十分眼熟。

视线再度模糊起来,空间扭曲,拉长,像流速失控的隧道,周遭划过无数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荒无人烟的雪山,深不见底的峡谷,深夜F国的街道,黄昏日落下的山顶……

少年的脸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但始终蒙着一层悲伤和忧愁。他的整个世界随之动荡飘摇,犹如筑在虚空的危楼,一根细线全部牵于对方手中。

如果他能笑一笑就好了。

少年没有笑,变成了成人的模样倒在了冰冷的地上,鲜血从苍白细瘦的手腕喷涌而出。

……

程凛洲猛然惊醒,弹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脊背上明显附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操。”他极为难得地爆了粗口。

做的什么**梦。

胸中怒火翻腾,他恨不得把梦境中某个家伙拖出来撕碎。

狗屁“他的未婚妻”。

那明明是他的夫人!

宋矜郁的前夫是他,下一任丈夫也只能是他。

其他任何人都不配。

眼底涌出阴森决然,程凛洲狠攥了把沙发靠背——忽的一愣,迟缓地垂眼看向掌心。

方型创可贴严丝合缝补上了那道伤口。

稀薄的光线从客厅的窗外透进来,指尖隐隐逸出一丝清甜的香气-

标题:「校园双热帖」

江美有一片半月形的人工湖,周遭树木遮掩,清幽静谧,是学生谈恋爱的圣地。

大清早的没什么人,宋矜郁在长椅上坐了会儿,男生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头发衣服还没扒拉齐整,手里的早饭倒是提得好好的。

他接过油纸袋瞧了眼:“这好像不是食堂的?”

“北门的一家早餐店,最近很火。”邬子烨热情推荐,“您尝尝。”

宋矜郁被家里的伙食养得挑嘴,但也不介意尝试新的东西。他捧着小包子咬了一口,打量对方:“以前没发现,你也是自来卷啊。”

邬子烨手忙脚乱压头发。

“瞎折腾什么,放轻松。”他低头戳开豆奶,“反正你打扮成仙子我也不会喜欢你。”

这话着实很打击人,某男大没绷住,肩膀都垮了下去:“为什么啊?”

因为他喜欢长得坏一点的款。

宋矜郁当然不会这么回答。

等他吃完两个不同口味的小包子,邬子烨再次试探着开口:“老师,昨天那个……你房东,他是不是脾气很不好啊?”

颇为刻意地摸了摸青紫的鼻梁,他忧虑道,“您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换哪去?”宋矜郁咬着吸管睨他,“我要养狗的,对住宅要求很高。”

邬子烨立马来了精神:“放心,我一定能给您找到各方面都合适的住处!”

“算了吧,你少干这些没用的事,有时间多看展多画画。”

吃到了一个纯猪肉馅的包子,宋矜郁嫌油,脸皱了起来,要吐。

邬子烨递了张餐巾纸过来,他毫不讲究地吐掉了,猛喝两口饮料压一压油腻,剩下的更是碰都不想碰。

“给我吧。”男生默默伸手。

“你想得挺美。”宋矜郁把咬过的包子扔进纸袋,换了个菌菇馅的吃。

邬子烨可惜地看了一眼,继续劝道:“可是老师,他情绪这么不稳定,我担心他哪会伤害您。”

“豆奶太甜,想喝茶。”宋矜郁打断他,鞋尖碰他的裤脚,“去。给我买一瓶,要无糖的。”

“……”

邬子烨乖乖去旁边的贩卖机买了瓶乌龙茶。

吃饱喝足,宋矜郁把垃圾全部扔进纸袋,又要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嘴和手指尖。

“你上次说的那什么绘画大赛,自己有没有兴趣?”

邬子烨正盯着他的动作出神,闻言愣了一拍:“……嗯?您要参赛?”

宋矜郁冷漠:“再发呆就进湖里泡着去。”

“对不起。”男生讪讪低头。

“你想不想试试?”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指导你。最高奖么,以你现在的水平可能够呛,但学院奖可以努力,五万美元的奖金挺不错了,对你将来的发展也会有好处。”

他歪在长椅上,手撑着脑袋:“你应该知道,艺术品的价值需要运作,审美很大程度受资本市场影响,光靠技术决定不了太多东西。我能帮你的不多,但这个杂志的喜好还是有点把握的。”

一个著名杂志社面向全世界艺术爱好者的比赛,被他说得相当轻巧,任谁听到都会以为在吹牛。

邬子烨沉默了许久,再次抬头,热切迷恋的神色褪去许多:“您为什么要帮我?”

宋矜郁的视线在这人脸上滑过,假装没发现异样:“作为你受伤的补偿。”

男生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三秒的时间思考。”他细白的手指竖起三根,随着数字收拢,“三……二……一……”

“我参加!”心脏收紧,邬子烨条件反射抓住了他的手。

“这还差不多。”宋矜郁轻笑一声站起身,“这种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不知道有什么好犹豫的。”

手自然而然从男生掌心抽离。邬子烨不自觉抬高手臂,捧着到最后一秒才舍得松开那截指尖,甚至仰起脸追随。

回过神,那人已经离开了湖边。

……

他不该接受的。

嗅着指尖残余的香气,邬子烨摊开手掌,用力把脸埋了进去。

这个人给他的好处,他明明一项都不该接受。

他可以放纵自己接近他,费尽心机讨好他,被他利用和丈夫怄气,做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唯独不该接受他赐予的恩惠。

……

否则要如何才能继续恨他.

回宿舍拿了趟东西,邬子烨挎上背包重新出门,一路上惹来不少侧目和窃窃私语。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平时收到的注视就不少,加上心情烦躁,没太当一回事。

直到被人在教学楼前拦下。

“让开。”邬子烨随便扫了一眼,兴致缺缺。

那人不让,带着两个小弟逼迫上前,完全挡住他的去路。

“你就是油画系那个小子?”曹焕伸手戳戳男生的肩,语气一贯嚣张,“我警告你啊,离宋矜郁远一点,他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人!”

听到这话,邬子烨缓慢抬眼看向了对方。

哦。

是之前那个追着他到画室来的富二代。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又算个屁。仗着家里有钱在外面耀武扬威,被拒绝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脸威胁其他人。

一想到这种人也在觊觎他就烦躁得想吐。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算要做他的狗,有钱有势也是第一条标准吧。

摘掉眼镜放进背包,随手往地上一扔,邬子烨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的人:

“你想打架吗?”.

宋矜郁今天的课在下午。他在车补了个觉,醒来后打开聊天软件,把宋嘉皓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这家伙不知道是有心灵感应还是一直盯着手机,正巧有新消息弹过来。

宇宙最帅の弟:【想哥哥792】

【???】

【哥!!!!!】

【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我已认真反省错误】

【请哥哥视频听我检讨!】

【求宽大处理[可怜]不要再不理我了!会不活的Please!】

宋矜郁被他的消息闪得眼睛疼,关掉视频请求回复,【这两天去看过妈妈没有?休假了要陪她出去玩玩】

宇宙最帅の弟:【遵命!】

【巡演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预计下周完成】

【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度假,可好?】

宋矜郁:【嗯,准了】

宇宙最帅の弟:【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抱起小猫转圈圈.jpg]】

【[狂亲小猫咪.jpg]】

退出弟弟的聊天框,宋矜郁还没来得及看其他那一堆未读消息,高主任的电话先来了。

“宋老师,你在学校吗?出大事了!”.

江美校园论坛一上午飘了两个热帖。

【Hot】你校的风气就是被这种人败坏的

某教师大清早和学生湖边私会,这次没话可说了吧!

1L

这啥呀好糊的图,贴主潜水里拍的还是钻灌木丛拍的[困]

2L

看身形是宋老师?宋老师在半月湖?兄弟们我这就去偶遇!

3L

这算什么私会啊?哥们只是拽了一下宋老师的手,很克制了好吗?我还以为赤色鸳鸯肚兜挂腰上了呢[白眼]

4L

堂堂艺术院校这点包容度都没有?随便给人扣帽子真的OK?就算有什么也是宋老师被搭讪吧?你把我抓起来吧,不抓我马上就去拉所有老师的手[给力]

10L

这叠味满满的标题,别藏了我知道贴主你姓袁…

17L

恨我江美没有计算机大能!否则一扒贴主IP是教师办公楼某台电脑就搞笑咯

23L

贴主为什么发匿名论坛不发wb?噢,原来被封号了呀!

25L

还有人不知道袁叫兽上学期邀请宋老师进工作室失败了吗?这波是恼羞成怒吧[斜眼][斜眼]

……

30L

但宋老师确实和此子走得蛮近的,上次画室还亲手帮他戴口罩 [柠檬]

31L

戴个口罩怎么了?画画手脏了没法自己戴啊,怎么不说宋老师还帮我扶过眼镜呢[不屑]

32L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上次把颜料水甩脸上,宋老师直接用手帮我抹掉了[憨笑]

60L

不是,谁问你们了啊?0个人问你们这些学油画的了!没人想知道!

求宋老师来水彩系代课[许愿][跪求]

61L

又开始了你们这帮梦生,宋老师是有另一半的人好吗

62L

宋老师的另一半……

老话题了朋友们[点烟]

63L

到底是何方神圣……求娶到此等美人的教程……

64L

这才是我这个青春男大最该学的——《如何获得美人老师的心》

67L

宋老师是上学期来江美的吧?一学期居然都没能扒出一点蛛丝马迹,你们jm人行不行啊?

68L

宋老师太低调了啊,他刚来那会儿一句多余话都不说的,完完全全冰美人,后来才慢慢愿意闲聊几句

78L

那什么,虽然我不知道宋老师现任另一半是谁,但他以前订婚过的一位前未婚夫倒是有所耳闻……

79L

什么什么,详细说说!

80L

未婚夫?男的?兄弟们我又支棱起来了!

81L

支棱个屁,给你打骨折楼上快讲我蹲着了!

98L

不敢细讲怕被律师团找……不过如果家里有人在本地大型企业工作的,可以拿宋老师的照片问最大的领导,不知道的,要么是领导不够大,要么是企业不太行……言尽于此[可怜][安详]

99L

啊?这么玄乎?那为什么是“前未婚夫”?

109L

别问,答案很悲伤。

……

145L

卧槽!!!这小子凭什么啊?!!

在这条格格不入的评论出现没多久后就是第二个帖子

【Hot】现场直击!油画系系草和建筑系富二代大打出手!

[视频链接]

他喊着什么“先来后到啊我才是老师的狗啊”就冲了上去…….

宋矜郁昨晚本来就没睡好,还摊上这莫名其妙的事,很无语。

他往办公室内扫了一眼,李校长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后,曹焕霸占了单人沙发,高主任和袁一衡坐在一起,邬子烨独自坐在另一边,脊背微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孤傲又倔强。

仔细一瞧么,这小子浑身上下完好无损,曹焕倒是灰头土脸的,眼角还挂了彩。

于是宋矜郁走去了单人沙发前:“去医院检查了没?”

“美人,你关心我啊?”原本死了一半的人瞬间精神抖擞,“我没事儿的,放心!战斗力超群!”

他为了证明,用力往自己胸口一捶,疼得龇牙咧嘴。

“我没打要害。”

身后,邬子烨冷冷道了一句。

宋矜郁回眸瞥他,男生却没和他对视,略微偏过了头。

“没打要害就不用挨处分了吗?学校里是给你们随便打架的地方?”袁一衡厉声指责,“校长,这必须要严惩,影响太恶劣了!”

“校长会处理的。”高主任从老花镜下面瞪他,“你不要拱火。”

宋矜郁的视线也落了过去,顺便抓了一下刚才在车里睡乱的马尾。他懒得重新绑,就直接把发圈扯了下来,柔顺茂密的长发披散,在场几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论坛里的帖子是你发的?”袁一衡眼睛正发直呢,听到他说,“等着收律师函吧。”

宋矜郁在沙发的空位坐了下来:“校长,主任,我觉得学生们偶尔打个架不算什么大事。曹同学的医药费我来出,网上的舆论我应该也能控制,如果您真的觉得影响不好,可以开除我,邬同学就没必要了。”

他语气淡淡,“视频我看了,双方都同意了才动手的不是吗?”

皮质沙发轻微下陷,身旁传来熟悉的清甜香气。邬子烨缓慢偏过头,眼底的情绪暗流涌动。

这下曹焕不乐意了。

医药费他肯定不稀罕要,为了美人冲冠一怒也是热血青春,但宋矜郁这态度明显是护着那个臭小子啊!不行!绝对不行!

曹焕二郎腿一跷,摆出了阔少坐姿:“宋老师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对我动过手,今天我不满意,谁敢说这小子没事?”

袁一衡在旁边附和:“小打小闹没问题,曹同学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能不处罚呢?惹得两个学生为你大打出手,宋老师也难辞其咎!”

他口若悬河喋喋不休,没注意到曹焕恼怒瞪了过去,“这有你什么事儿啊?”然后冲着宋矜郁一笑,“这样吧,宋老师,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过这小子。”

宋矜郁不动声色:“你说话管用吗?”

“当然!”曹焕自信甩手,“我爸给这学校捐了一栋楼!我说话当然管用!”

他清了清嗓子,在校长办公室毫无顾忌地开腔:“你和我约会一次,行不行?”

众人沉默。

高主任忍不住搓了把老脸。诚然他很喜欢宋老师,也不得不感慨……这实在是祸水啊祸水!再聊几句别说学生为他打架了,师生之间都可能发生斗殴。

唉,也不知道他另一半到底是什么人,这一天天的光防狼就够辛苦的。

“宋老师。”曹焕还在发力,按着沙发扶手凑近,“——你也不想自己的学生被开除吧?”

“……”

耳畔传来骨节摁动的脆响,宋矜郁手轻轻放在了身边男生的胳膊上。邬子烨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许。

“捐了一栋楼?”

不想,另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办公室外出现,宋矜郁一怔,随即抬眸望去。

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光气场就足够形成压制。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装利落而显贵,所有人竟不约而同噤了声。

程凛洲不在意其他人,在宋矜郁另一边落座,手臂自然地从前妻腰后伸过去,将他搭在男学生胳膊上的手拿了回来,握在掌心。

“宏兴重工是么。”指腹摩挲着那只漂亮的手,他语调散漫,“让你爸过来,我直接和他谈。”

第22章 前夫在装傻 “我们已经离婚了。”……

曹宏飞给江城美术学院赞助过一大笔资金, 这件事不光教工管理层,连部分学生都心知肚明。

这正是曹焕敢在校长办公室横行霸道的底气。

此刻,曹恶霸灰溜溜地蹲去了墙角联系亲爹, 李校长也接了个电话, 办公室弥漫着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人心惶惶。

高主任从老花镜下默默观察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人的年纪比学生们大不了多少, 上位者气息自骨子里散发出来, 绝对不属于他们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圈层。可他往沙发上一坐,把“祸水”宋老师往怀里一搂,竟无比的契合。

那人无所谓周遭窥探的目光, 把玩了会儿宋老师的手指, 摸到垂下的发丝顺了顺,低声问:“你的发绳呢?”

宋老师沉默地瞥了他一眼,似在估量和犹豫, 最后还是慢吞吞地从另一只手腕扯下了发绳,递给他。

上面有两个郁金香形状的紫翡吊坠。他拎着瞧了两眼,手指把怀里人的长发全部拨到了远的一侧, 从背后半揽着编了个松散的侧麻花,扎得很有观赏性。

宋老师流露了一些惊讶的神色。

那人垂眸勾了下唇。

哎, 这可真是活久见了。高主任摘下老花镜搓了把脸, 校园传说一朝露出庐山真面目,有幸观瞻,有幸观瞻。

他往旁边瞟了一眼——嚯,袁老师魂儿都没了。

这些人一个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这下好了,直接把阎王整来了!

没多会儿,曹焕走了过来, 手里哆哆嗦嗦捧着个手机:“程,程总,我爸……我爸想和您说话。”

程凛洲拨弄两下怀中人垂到腰间的吊坠,眼皮压低瞥向正在通话中的屏幕。

“曹宏飞。”他直呼其名,丝毫不留情面,“你儿子多次骚扰我夫人,给个说法吧。”

曹焕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下。一半是害怕,一半因为这一声“夫人”。

夫人。

他苦着脸瞧了眼安安静静坐在那的宋矜郁,自从程凛洲进来后他就没怎么开口,几乎默许了男人所有的言行。

原来他真的有丈夫。

而且还是……

等等!

曹焕脑浆一阵翻滚,这会儿才转过弯来。

程大少的未亡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成程二少的夫人了?!

啊???

这是叔嫂乱.伦吧卧槽!!!

但……但话又说回来了……

他又偷偷抬了下脑袋,长发美人蹙眉拍了下腰间作乱的手,怎么看怎么像在嗔怪。

老天在上。

这要是他嫂子,他也得……咳。

电话那头,曹宏飞的口水都快为道歉说干了,这边曹焕还在想入非非。宋矜郁轻轻碰了下身边人:“好了。不关他爸爸的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要不是有他撑腰,他儿子也不敢随便冒犯你。”和他说话,程凛洲的嗓音便会自觉低下来,像在哄人。

“这样吧。”手移到了宋矜郁肩上,他摩挲两下拍板道,“在这学校给你建一个专门的画室好么?免得以后和学生聊两句天还要被偷窥。”

“我出钱!”电话里的人立马接茬,“请尊夫人务必给我这个机会!”

“……”

宋矜郁觉得这很强盗之风。不过他了解程凛洲,知道他顶多敲打敲打曹氏父子,不可能真让对方出这个钱。索性也不反驳。

但是。

这小子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再摸他了,摸得他有点坐不住了。

宋矜郁动了动腰,侧过脸悄悄瞪肩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正好撞上一旁邬子烨的目光。

男生眼眶略微发红,看起来失魂落魄,和宋矜郁刚刚踏进办公室时展露出的罕见的孤傲截然不同。

宋矜郁没有安慰对方的打算,他注视着对方,以一种探寻和审视的姿态。

这目光反倒让邬子烨逐渐回了魂,他嘴唇动了动,坐直身体似乎想说什么。

眼前的视线忽然被遮挡。

程凛洲那边和校长商量画室和赞助的事,没偏头,凭空伸手挡在了宋矜郁和邬子烨中间。宽大修长的手把前妻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神经病。

宋矜郁抿了下唇,梨涡藏在掌心下一闪而过.

事情没过多久全部谈妥,程总随手给学校许了一笔资金,足以把大半个学校翻新一遍——另外半个其实宋矜郁入职时就被翻新过了,是匿名赞助,现在的程凛洲不知道。

宋矜郁一向不会在别人面前驳对方的面子,都由着程凛洲去了,就当程氏为教育事业做慈善。

直到最后结束,他率先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轻轻按在男人的宽肩上:

“今天这里的事情,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听到相关传言,可以吗?”

他这话是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的,冷淡严肃,目光却仅仅落下来,和程凛洲对视。

他相信对方能理解他的意思。

众人连声答应,程凛洲没也说什么 。他握住那只玉白的手站起身,就这么牵着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下到一楼。宋矜郁把手抽走,门外没看到车,纤细的眉顿时蹙起:“你怎么过来的?”

不能大庭广众下走进来的吧。

“我让老杨把车先开出去了,在校门口。”程凛洲抄着口袋,语气故作轻松,“难得来一趟,你不带我逛逛?”

“有什么好逛的。”宋矜郁往自己的裤子后面摸了摸,正好有一个口罩。是他戴过的,但现在没得挑。

“干什么。”程凛洲目光往楼上一扫,不动声色收回。

“戴上。”宋矜郁没发觉,走近一步,“万一有人认识你怎么办。”

“认识就认识呗。”

他不想啰嗦,直接展开口罩举起手往对方脸上递。

程凛洲眉梢一挑,仰起下巴,凭借身高差让他够不着。

宋矜郁踮脚。

程凛洲升得比他还高得多。

“……”他往这人膝盖上踹了一记。

“嘶。”

程凛洲失去重心弯腰,摆出一副吃痛的表情:“你有没有良心。”

宋矜郁哼了声以示回应,掌根用力按住男人的两边脸侧固定,口罩覆上去,手指一勾套在对方耳朵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枚黑钻耳钉,阳光反射暗色流淌。

他的目光定在了上面。

这本来是自己的东西。

当初领证结婚,宋矜郁说他不喜欢戴戒指这种有束缚感的饰品,程凛洲就不知从哪搞来了一颗红钻,做成耳骨钉送给了他。

他原本就有的那枚被程凛洲拿走,打在了自己耳垂上。车祸失忆竟也没摘下来。

黑色的确很衬对方。

就像现在,纯黑的口罩遮住了程凛洲的下半张脸,锋利幽深的眉眼愈发突出,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

宋矜郁缓慢放下了手,眼睫垂落,嗓音平缓:“程凛洲,我们已经离婚了。”

“……”

“今天谢谢你,袁一衡的账号是你找人封的吧,以后没必要为我做这些。刚才配合你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已婚的身份对我来说也会比较方便……昨天晚上很抱歉,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说那种话了,我们不合适,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说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宋矜郁抬眸,发现程凛洲歪着头视线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好像在研究窗外树梢上的小鸟。

“你的狗是不是该洗了。”忽然,他对宋矜郁来了一句。

“……”

“昨晚摸毛都打结了。”

“……”哪有啊,他和小田天天梳毛。

“明天下午我有空。”

“……哦。”宋矜郁很是纠结了一下,拼尽全力,没能抵抗,“那……那明天洗吧。”.

程大总裁非说不认路,最后宋矜郁还是陪他走到了校门口。

一路上惹来无数明晃晃的注视,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过来和亲爱的宋老师搭话,又畏惧他身边高大男人的气场,于是停步,偷拍,发论坛哀嚎,一气呵成。

短短几分钟,论坛多了十几条hot贴。

【Hot】俩炮灰打架炸出真神,心碎就在今日

【Hot】真的是他吗?我不信[扭曲][酸涩]

【Hot】哈哈这人一定是宋老师的亲戚什么的吧哈哈怎么会是他老公呢

【Hot】校门外的迈巴赫有人看到了吗?好令人绝望的竞争力……

【Hot】这背影有点配可以说吗?

……

邬子烨随便点开一个,就是那两人并肩在校园里散步的图片。

宋矜郁的身形在衬托下格外单薄纤瘦,男人随手就可以圈进臂弯。明明早上还清冷遥远如冬日树梢的冰棱,方才却融化成了一泓温和的水。

……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矜郁也没多喜欢这人。

否则怎么连他的身份都不愿意承认。

面无表情地划掉论坛的帖子,邬子烨迈出校门,马路对面传来一声鸣笛。

他抬脚走过去,黑色迈巴赫降下后窗,他盯着男人脸上还没摘的口罩,垂落的拳头不由自主握紧。

不同于上次给他的一次性口罩,这是宋矜郁自己平时会戴的那一种。

“你要说什么。”他的眸光沉寂生冷,“我知道你们的关系,这不影响我追求他。”顿了顿补充,“他从没拒绝过我。”

“你想多了。”程凛洲无视他的敌意,同样刷着江美论坛的帖子,“我不会干涉我夫人和学生的正常交往。”

装什么装。

明明嫉妒得要死,迫不及待跑来学校宣誓主权。

“你的资料有点意思。父亲的信息保密得很仔细。”程凛洲收起手机,目光漫不经心投过去,坐在车内仍给人一种俯视之感:

“我不介意你用一些无聊的把戏哄我的夫人开心,但如果敢做什么小动作,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他身边消失。”

听到“父亲”两个字,邬子烨的眼睛瞬间发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凭什么这种人可以高高在上地说这样的话,就好像随便碾死路边一只蝼蚁。

他紧紧绷着肩膀,眼底刺出锋利的挑衅,铆足了劲想要激怒此人:

“那你知不知道,宋老师为什么会允许我接近他?你看得出来的吧,他对我和对那个姓曹的不一样。”

他的夫人?嗤。

只不过是一个仗着身份便利的替代品罢了。甚至更卑劣更无耻,连做自己亲哥的替身都甘之如饴,他应该同情他才对。

程凛洲毫无动摇地和他对视,少倾,冷冷勾起唇角,眉梢眼角的轻蔑不似作伪。

“我不在乎。”那人说。

“连他逗一逗路边的野狗都要花心思纠结,我没这个时间,更没这么……”他吐字清晰,眸光锐利,“自卑。”

邬子烨听见胸中轰然炸响,仅剩的理智在一瞬间被摧毁了。

第23章 沉睡的丈夫 “汽车修理工什么意思。”……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步入四月天气转暖, 只穿单衣单裤坐在院子里也不会冷。更不必说宋矜郁身后站了两个大活人,毛茸茸的阿拉斯加还在不停地往他小腿上蹭。

他茂密的冷棕色长发被分成了两半,小田和程凛洲一左一右, 正在现场教学……

辫子的N种编法。

宋矜郁很无语地问程凛洲为什么要学这个。

程凛洲:“好玩。”

好玩什么好玩。

这么喜欢就去买个洋娃娃玩。

他踢掉拖鞋屈膝踩在藤椅上, 手臂环着小腿坐成了一团, 暗暗唾弃自己。

唉。

也不能怪他不坚定吧, 有孩子的人是这样的, 凡事总会被孩子牵绊住。

垂眸一扫旁边憨头憨脑盯着他的大狗,宋矜郁撇嘴,两手指揪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狗舌头。

“呜……”

呜什么呜, 舌头伸出来不就是让人玩的吗?哪有主人被玩小狗看热闹的道理。

他用Free脖子上的毛擦干净口水。

终于在头发编了又拆拆了又编12次左右, 程凛洲打了个响指:“简单,一次性全通关!”

小田比划着手势想说些什么,宋矜郁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掉了。

程凛洲绕到前面欣赏这个法式公主头,还拍了照, 蹲下给他看:“怎么样?”

宋矜郁看到这人的屏保是上次的小狗饼干照,头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画的在宾利车里的侧影——来气, 往程凛洲肩上踹了一脚。

以前那一相册的照片白删了!

光裸的足被轻而易举捉住。

“……”他咬了下唇, 赶紧往外挣。

程凛洲没抓得太紧,但也有力道。粗糙温热的手掌不经意地蹭过他细嫩的足背和极其敏感的脚心,酥麻之感飞速窜上腰骨,他差点低吟出声。

对方没觉察,戳了戳椅子上那一团:“以后你的头发就交给我打理,好不好?”

宋矜郁:“我明天就剃寸头。”

“……”程凛洲一僵,“你认真的?”

宋矜郁脸埋在膝盖里不说话。

“寸头……也行吧。”

对方挫败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站起身洗狗。

……行什么啊。你行我还不行呢。不要小看艺术家对美的追求好么。

宋矜郁抱坐着身子平复片刻,才慢吞吞地拖着椅子挪了过去。程凛洲扫他一眼:“别离那么近,小心溅到到脸上。”

他听话地又退了回来。看了会儿脑袋一歪,学对方打响指:“宝宝,甩!”

Free嗷呜一声,来了个狗毛疾风狂甩,把刚搓起泡的沐浴露甩得像漫天雪花,毫无疑问甩了某人满头满脸满身。

“。”

程凛洲缓慢转过脸。

宋矜郁还没来得及得意一秒,对方已抬脚冲他走了过来。危险感降临,他本能从椅子上下来想要开溜——拖鞋没穿好,脚下一绊失去重心,他慌忙抓住了走到近前的那人的胳膊。

锻炼得宜的肌肉绷紧,程凛洲挺拔的身形稳得像棵松,宋矜郁本都要站住了——二人对上视线,就见那漆黑锋利的眉眼微动,撑着他的力道突然倾斜了下来。

他重新失去重心,腰身被一只手掌托住,调转方向,程凛洲和他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宋矜郁整个人被拢在对方胸口,隔着单薄的衣料,年轻男性的身体触感鲜明,他两只手握拳隔在二人中间,硬邦邦的肌肉烫得他掌根到肘部的肌肤都开始发痒。

他明知道这小子在故意使坏,现在却一动都不敢动。腰后那只手掌仿佛能伸进皮肉下方揉捏脊骨,他就像一块随时会在对方的掌中融化变形的牛轧糖。

更可怕的是他对此非常习惯,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心思。克制着不拧动自己的腰身已很不容易。

“汽车维修工,是什么意思?”

意识在紧绷和涣散在徘徊之时,他听到对方发问。

宋矜郁:“……”

“刚刚给你发照片,不小心看到了。”程凛洲抬起另一只手,往怀中人雪白柔软的脸颊蹭上一点泡沫,又用指腹打着圈抹开,抹得亮晶晶的。

好漂亮。

想亲。

他耷拉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思考。

亲吻前妻算非礼么?

不算吧。前妻也是妻子,妻子就是可以给他亲的。

宋矜郁现在哪里敢惹他,仰着脖子躲开,敷衍回答:“就是,夸你帅。猛男。”

“噢,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程凛洲按捺住跑偏的思绪,收回手,“你怎么知道猛不猛。”

“……”宋矜郁很冷漠,“我说你力气大,你在想什么?你不是阳痿么。”

程凛洲重复:“阳痿?”

“你上次自己说的。”

性冷淡和阳痿是一回事?

眉心跳了一下,他双手掐着人的细腰拎坐起来,自己腰腹一挺轻松起身:“那你给我治治病。”

“我治什么病?”面对面坐腿的姿势让宋矜郁更加不自在,他往后蹭了蹭避免与对方胯部相贴。

“你不是还让我找下一任对象么,阳痿男哪会有人要。”程凛洲自下而上地望着他,叹息,“没人要就只能请夫人自留了。”

宋矜郁忍无可忍,抬手用力推这人的额头,“胡说八道什么,你有病没病自己不知道吗?”

这人就算有病也只可能是脑子,那里能有问题才怪。

程凛洲捉住了他的手腕。

他以为对方还在胡闹,想都没想就要甩开,谁知这次却如同被烙铁桎梏,丝毫不得动弹,接着,腕部内侧传来轻微按压之感。

“这是怎么回事?”

宋矜郁的动作霎时凝固了。

“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程凛洲仔细观察那道疤痕,转过头,黑眸盯住他,“梦到你亲手割破了这里。”

“血液喷涌出来,很可怕。”

瞳孔轻微颤抖,宋矜郁一动不动地坐着,几乎被那幽深的眸光吸进去。

难怪……

那天他给程凛洲包扎时,一直听到含糊不清的梦话。

竟然梦到这个了么。

身体懈了劲儿,本就算乖顺的人愈发任由摆布,程凛洲按着他的腰把他搂进怀里,脸贴着他的颈侧。

“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过去的记忆不重要。”高挺的鼻梁蹭了蹭他颈间纤薄的肌肤,程凛洲能嗅到其下散发的温暖香气。

“我现在想知道你以前发生了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是不是婚内出轨都无所谓了。

或许是他这个丈夫做得不够格,才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不是他的错。

“……”

低沉的尾音似海风拂过,颈间呼吸烫得宋矜郁又是一颤,他缓慢且茫然地垂眸,视线落在年轻男人宽阔的肩背上,沉默许久。

“那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抱着他的人微微一顿。

“你一定要知道也无所谓,就是做手工不小心割伤的。”宋矜郁轻轻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按住程凛洲的肩,撑着从地上强硬地站起身。

“比起问我这些,我建议你去找一个心理医生咨询,免得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影响睡眠。”

目光和草地上仰头看他的人触碰在一起,眸中的薄冰终究没能成型——他干脆别开视线,故作不耐道:“你还帮不帮我洗狗,不帮我就去找……”

“我知道了。”垂落的手腕被再度握住,湿热的感觉一触即分。程凛洲低声请求他:“不要找别人,我来就行。”

宋矜郁没再说什么,拿起一旁的手机离开前院。

Free在程凛洲面前还是挺乖的,大概是血脉压制,不用他盯着。

屏幕上恰好弹出几条消息,他划开扫了眼,脚步微顿。

殷旭:【你可真行啊宝贝儿】

殷旭:【这么久没联系,第一句话就是找我借钱[心碎]】

殷旭:【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拒绝你?】

殷旭:【[墨镜][龇牙]】

殷旭:【我下周去江城,咱见一面呗?】

走进客厅,宋矜郁掩上身后的门,手指停顿片刻,回复【好。】.

宋矜郁捧着画册在花园里呆了一下午,又约了许鑫扬他们吃饭,总之就是不想和难得休假在家的程凛洲独处。

磨蹭到十点多才回来,他颇为无语地停在了玄关。

坏消息。程凛洲又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好消息。茶几上摆着一瓶空掉的酒瓶,根据他的经验,这人喝完酒会睡得比较沉。

Free叼着鳄鱼形状的玩具颠啊颠地跑到他面前甩尾巴,刚洗过的棕白毛发顺滑飘逸,打理得非常漂亮。

要不怎么是天才呢,干什么什么厉害。

宋矜郁陪Free玩了会儿拔河游戏,沙发上的人果然纹丝不动,呼吸均匀,唯独凌厉深刻的眉宇轻微皱着。

他又看了两眼,去洗了个澡换衣服,然后在老地方背靠沙发盘腿坐下,招呼Free来刷牙。

今天没洗头,盘了一下午的辫子散下来,弧度卷曲地散在肩上。身后那道呼吸更沉了,偶尔会拂起几缕他的发丝。

宋矜郁时不时走神,刷得很慢。

好不容易结束了,他正拾东西呢,睡着的人忽然动了!

悬在外面的胳膊碰到了他的肩,宋矜郁刚要挪位置,晚了,对方一个翻身压了下来。

“……”

沙发不高,地毯很厚很软,睡梦中的人没有因此惊醒,只用力将被他带倒的人搂进了怀里。

臂膀从宋矜郁侧腰与地毯的空隙伸进去,另一只手直接滑进了睡袍大开的衣领。

动作无比娴熟。仿佛做了无数遍。

他清瘦单薄的躯体就这么嵌入了年轻男人宽阔的胸膛之中,严丝合缝,宛如两片最吻合的拼图。

宋矜郁睁大了眼眸,体温熨帖的触感飞速沿着神经末梢递进大脑,他的睫毛先开始打颤,紧接着浑身发抖。

他推拒着对方环在身前的胳膊,耳后的鼻息反而愈发迫近,微凉的唇贴在了他的耳廓上,附着薄茧的掌心毫无阻隔地擦过胸前——

唔!!

宋矜郁咬紧下唇,伸长了脆弱的脖颈。

积蓄了一整天,甚至是多日的渴望动摇着理智,他感到眼前灯光晃动,太阳穴突突直跳。

“……”

什么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脸。宋矜郁一惊,睁眼——Free近距离用湿漉漉的狗眼盯着他,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拯救看起来很可怜的主人。

“去睡觉。”血液哗啦涌到了脸上,宋矜郁脸羞得通红,用气声命令。

Free有点沮丧,甩了甩大尾巴,一步三回头地去了阳台。

他拾起了几分意识,双手加重力道推着那肌肉虬结的胳膊,无所谓把不把对方吵醒了。

但是。

“别动……”

带着焦灼情绪的梦话响起,嗓音嘶哑沉重,呼吸颤抖,宋矜郁再一次顿住了。

又做噩梦了吗?

松懈的刹那,他的腰腹也被握进了手心。

身后之人提膝顶进来,将他一整个揉进怀里,原本单纯覆盖的指腹收紧,在玉白柔软躯体上压出浅浅凹陷。

紧绷的弦噼里啪啦地断裂。宋矜郁的眼神完全散了。

他失去了抵抗的意识,自暴自弃地挺起胸脯,蹭了蹭对方的掌心。

……

身后,程凛洲黑眸半睁,眉眼间闪过错愕,很快化为汹涌暗流。

唇紧绷地贴上前妻温软香腻的后颈,他无声阖上眼眸,遵循本能,将手指送进最后的布料,抚向水汽弥漫之处。

第24章 只能是哥哥 “有弟弟不用是傻瓜。”……

江城附近有一个的可私人承包的湖心小岛, 自然景色秀丽,各项设施齐全,有许多供客人体验的娱乐项目。最重要的是躲避尘嚣, 仅有小船这一种与外陆连接的方式。

宋矜郁穿着围裙坐在光线明亮的玻璃花房里, 面前是一张原木色长条形餐桌, 摆满了做蛋糕的食材和道具。窗外湖面平静辽阔, 雪白的水鸟展翅掠过, 沾湿羽毛落在飘摇的芦苇旁。

很安抚人心的景,他打发奶油的动作却十分用力,泄愤似的, 撞得容器哐当哐当响。

“小羽?小羽?可以停手啦!”

耳畔传来女人的制止, 宋矜郁勉强回过神,低头一看奶油果然打发过度变坨了,再打下去可以做黄油了。

“怎么心不在焉的?”祝雪奇怪道, “你以前可没犯过这种错误。”

“抱歉。”宋矜郁放下打发器,指腹沾了一点尝尝。

味道不错,可惜了。

祝雪就是随口一问, 没等他回答就去忙活别的了,他盯着手上剩下的奶油又出了神, 颊上浮起丝丝异色。

他一定要把那个混账东西从房子里赶出去。

怎么能有人做个梦都那么不安分?抱着他摸来摸去……最难以启齿的是, 他真的被弄在了对方手心里,不得不去拧了把毛巾把那只手擦干净——他屏息凝神紧张得要死,见到程凛洲有要醒的迹象,吓坏了,差点抄起旁边的落地台灯把人再敲晕过去。

……而且硌成那样还好意思自称性冷淡!他看那玩意儿两层睡衣面料都能给顶穿,用锯子都能噼里啪啦锯出火星。

宋矜郁越想越气,藏在发辫里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嘴巴紧紧抿着盯着伸开的手指,脸颊鼓起一块,肩膀轻颤。

宋嘉皓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蹑手蹑脚走过来,先从左边喊了一声“哥哥”吓唬他,然后绕到正面,含住他沾着奶油的手指,一口吃掉。

“好甜啊哥哥,你发什么呆呢?”宋嘉皓歪在餐桌上,问。

宋矜郁看着那湿润的手指愣了一拍,视线移向他的脸,眉梢抬高,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可见燃起了怒意!

啪。

他用手挖出一大块没用的奶油,糊在了宋嘉皓的脸上。

祝雪“哎呀”一声,赶紧拿毛巾来帮儿子擦:“小心点啊,别弄进眼睛了。”

宋嘉皓:“……”

他默默接过毛巾,心情很惆怅。刚一和好就又把哥哥惹恼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在胡闹什么。”

另一道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宋成章拿着渔具跟在宋嘉皓后面进来,对二人这个举动明显很不赞成,“宋矜羽,你还有没有点哥哥的样子?”

“爸!有什么关系啊,哥哥和我开玩笑而已啊。”宋嘉皓脸还没擦干净呢,就扬起声音反驳,“你别老发脾气行不行?一家人难得出来玩一趟,再找茬你下次别跟来了。”

“你……”宋成章被他噎得没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是祝雪过来往他肩膀上推了一巴掌,“怎么和爸爸说话的。”

然后帮着一起收拾渔具去了。

宋嘉皓哼了声,又没脸没皮地凑到了哥哥旁边,吵着要再尝尝奶油。

宋矜郁侧眸瞧了他一眼,压低嗓音:“滚蛋。”

抓了个提前烤好的红茶曲奇用力塞进弟弟嘴里。

“谢谢哥,我最爱吃这个了。”宋嘉皓幸福了,蠢蠢欲动地想抱哥哥的腰,爪子被宋矜郁无情拍掉。

“哎,不喜欢妈妈做的戚风蛋糕吗?”祝雪回来听到这话,装作不高兴地问。

“都喜欢都喜欢。”宋嘉皓不再自讨没趣,改成揽祝雪的肩膀,“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母亲大人?”

祝雪很快被哄开心了,指挥道:“那你把水果洗一下吧,然后来陪妈妈聊聊天。”

“遵命。”

没多会儿,宋成章也走到了餐桌这边,停在宋矜郁身侧:“过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宋矜郁抬眸瞥他:“我不想听。”

宋成章一愣,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和今天出来玩无关的事,我不想听。”他温声重复。

“宋矜羽,你这是和爸爸说话的态度吗?”宋成章怒极了,沉声呵斥,“翅膀硬了是不是?”

真是老掉牙的台词。

宋矜郁看着他,开玩笑似地反驳:“我哪来的翅膀。”

随后便开始重新打发另一种奶油。

妈妈那儿应该不需要他了,那就做一个海盐芝士蛋糕吧,不甜的那种。

他实在不肯跟自己走宋成章也没办法,有些话不能当着另外二人的面说,于是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宋嘉皓瞧见了这一幕,见宋矜郁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样也不多问,搬了个凳子趴在他旁边的桌上,时不时歪过脑袋耍个宝,然后又被撵去了祝雪那。

唉。哥哥总是这样。

明明也很喜欢他靠近啊,为什么总是让他多花时间和妈妈相处,好像在刻意逼他把妈妈放在第一位。

亲人对他是最重要的没错。那么最重要的人里面最喜欢哥哥,又有什么大不了?

反正从他有记忆起,耐心陪他玩玩具、看动画片,抱着他给他讲睡前故事,端着小碗喂他吃饭的都是哥哥。他别人打架打输了,哥哥帮他擦眼泪包扎伤口,再带着他找回场子。他犯错哥哥私下也会教训他,那么好看的脸板起来他根本听不进别的话,只想着要乖要哄哥哥开心。

他从小就喜欢黏着哥哥,哥哥烦过嫌弃过冷淡过,但他始终觉得哥哥很爱他,对他特别特别好。

他的乐器也是哥哥教的。当初他想休学做歌手爸妈都不支持,只有在国外的哥哥给他寄回来了一把世界上最顶级的手工吉他,告诉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怎么可能不爱哥哥呢。

天知道他有多么庆幸,无论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人,哥哥一辈子都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哥哥。

“怎么躲这里偷懒。”

脑门上被弹了一下,在吊床上晃悠的宋嘉皓回过神。宋矜郁脱掉了围裙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个塑料小桶和网兜,打量后面风景宜人的小山:

“晚饭还有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小溪里有没有螃蟹吧?”

宋嘉皓没说话,胳膊一揽抱住哥哥的腰埋了进去,脸正好贴在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宋矜郁一僵,手下意识按在弟弟脑袋上要推开,但腰上的臂膀搂得很紧,宋嘉皓的呼吸又深又重,透过单薄的亚麻布料熨帖在肌肤上——他犹豫了一下,手掌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哥哥。”宋嘉皓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可是。

在无数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抑或午夜梦醒无限怅惘之时,他又总是龌龊卑劣地痛恨着。

哥哥永远只能是哥哥。

鼻梁骨顶着他的小腹用力蹭了蹭,宋嘉皓深吸一口气,起身冲在前面:“走!抓螃蟹!”

“……”宋矜郁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肚子,瞪一眼弟弟的后脑勺.

山间绿树环绕,溪水清澈微凉,汩汩地没过脚腕,在温暖的春末很舒适。

宋矜郁指挥宋嘉皓搬开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块,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只慌忙爬走的小家伙,他捞起来扔进塑料桶,掂了掂重量,很满意。

“够炒一盘的了,回去吧!”

“好。”宋嘉皓率先从溪里跨上岸,“哥哥手给我。”

“等等,那边有块鹅卵石颜色好看。”宋矜郁又发现了点东西,把桶柄放到宋嘉皓手里,自己转身过去。

“哎,那边碎石头很多,你小心点。”宋嘉皓皱眉,“要不你先过来吧,我帮你去捡。”

“不用,你穿鞋吧。”

宋矜郁敷衍回答,提起裤脚慢慢往水稍深处走。

他今天一身都是松垮垂顺的纯亚麻布料,一阵风拂过,烟雾紫衬衫勾勒出优美清瘦的身形轮廓,领口开得很大,冷白的肌肤像溪水一样,在昏黄夕阳下闪着粼粼的光。

宋嘉皓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看着他抬脚离开水面,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足踝滚落。看到他弯下腰,莹白如玉的胸膛上有几抹鲜红的指印——他刚才就近距离观摩过了,一度走神被发现。

他又想起小时候缠着哥哥带他去公园,哥哥要写生,把他扔在旁边踢足球。他为了吸引哥哥的注意故意把球踢飞,再撒娇耍赖求哥哥帮他捡。

哥哥通常不会惯着他,会拍他的后脑勺让他自己滚去,或者骂他真麻烦。怎么样都很好。

有一次在附近的草坡上面玩,他一个用力踢到了坡下看不见了,哥哥也踮起脚往下面瞧了瞧,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去捡。

他守着哥哥的画板等了五分钟,没见哥哥回来,就心急地抱起画板沿着草坡跑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河。哥哥坐在岸边,裤脚卷了起来,身上的衣服湿了好多。他旁边站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屁孩,还有一个黑衣服的不知道是保镖还是司机的跟班。小孩的表情死拽死拽的,很威风的样子,正在被自己的哥哥抬起手摸脑袋。

他非常生气,冲过去就把那个家伙撞开,一个超猛的头槌加上炮弹似的惯性速度,两个人都差点滚进河里。被哥哥一手一个拉住了。

“小皓!”

宋矜郁扯着他的衣领往后一甩,蹙起眉毛训斥:“你的球掉水里了,是人家帮你捡的,你怎么能随便和人打架呢?”

那是哥哥第一次这么生气,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训他,第一次事后三天没和他说话。

他恨死了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臭小子。

……

从小到大。

一直都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宋嘉皓捏着拳头,胸中酸涩翻滚。

“嘶!”

耳中传来一声痛呼。宋矜郁石头捡到了,脚也被划了一下。

他赶紧三两步跨过去,把哥哥从溪水里捞了出来。蹲下来捏着他的脚踝看,前脚掌果然多了道细窄的伤痕,正往外冒出鲜红的血珠,和清水一起沿着肌肤蜿蜒流淌。

宋嘉皓心疼坏了:“痛不痛啊?”

“有点。”宋矜郁经不起疼,捏着掌心漂亮的鹅卵石,老实承认。

“都说了我帮你捡,非要逞强。”转过身示意他上来,宋嘉皓嘟嘟囔囔,“有弟弟不用是傻瓜。”

“怎么叫逞强啊?我还深夜去红树林里抓过大青蟹呢,你行吗?”宋矜郁趴到他背上,锤他脑袋,“你才傻,不许这么说哥哥。”

宋嘉皓托着他往上掂了掂:“是是是。”

当明星的人锻炼肯定不能落下,宋嘉皓体力很好,背他背得又稳又轻松,后山到住处那么一段不远的距离,宋矜郁趴着都快要睡着了。

房子里没有人,宋嘉皓轻手轻脚地把哥哥在沙发上放下,找来毛巾和医药箱给他清洗包扎。

宋矜郁提起了一点精神,耷拉着眼皮歪在沙发上看手机。双脚伸在那儿随弟弟摆弄,毫不设防。

“汽车修理工”的消息他这几日都没回,但不妨碍对方报备行程——回不回家,几点钟回家之类的。

今天他似乎有重要的商务活动,不打算回家,宋矜郁又要在外面留宿,就给小田发了个红包,辛苦小姑娘照顾Free了。

这边处理完,他给小邬同学发了许多现拍的山景湖景照片,帮助找灵感。

小邬同学秒回。

【老师,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宋矜郁:【知错能改是好孩子^_^】

【专心准备比赛吧】

小邬:【有些话想对老师说,可以见一面吗?】

宋矜郁的手指顿了顿,敛眸思索,眼底划过一丝欣慰:【我周一去学校】

小邬:【好!】

宋嘉皓半蹲在地,克制不住地仰头望着哥哥出神。男人陷在长发里的脸蛋温和柔美,润泽似珍珠,不知又在和谁聊天,散发笑意。

……还能是谁?

失忆了还霸占着哥哥,阴魂不散。

再度看向掌心骨骼秀美的足,他眸光晦暗闪烁——迟缓地垂下头,借着热毛巾的遮掩,唇瓣贴上了雪白的足踝内侧。

喉结滚动。

宋矜郁没有觉察。

第25章 尘封的秘密 “代我向尊夫人问好。”……

等宋嘉皓磨磨唧唧把他脚底的伤处理好, 贴上创可贴,祝雪那边正好打电话过来喊他们去花房吃饭。

宋嘉皓想抱他,被宋矜郁冷漠拒绝。

“又不是腿断了。”他穿上凉拖, 小心翼翼站起身, “我小心点就行, 快走吧。”

如果是那人他肯定就让抱了。

宋嘉皓晦涩地想着, 一手提上刚才的螃蟹, 另一只手从腋下揽住哥哥,把他架高:“这样轻松点。”

宋矜郁被那只手摸得稍微有点不自在,忍了忍没推开。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在外面背手踱步的宋成章, 二人的姿势让他眼底顿生不满和警惕, 却难得没说什么,轻咳一声走了过来,态度隐隐有几分讨好意味。

“小羽, 有件事……”

宋矜郁眉头一蹙,手从宋嘉皓肩上撤离,心中急剧涌现不妙的预感。

他不想听宋成章讲话, 是因为他知道爸爸要说什么。要么关于程凛洲,要么关于……

灯光明亮的玻璃花房内走出来了另一个人。

男人四十岁左右, 身形瘦高, 五官和宋成章有几分相像,却斯文白净许多,看起来十分面善。

他对着宋矜郁客气地笑了笑,“小羽,小皓,好久不见。”

灯光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滩污水溅落在脚边。

宋嘉皓没顾得上理会这位小叔的招呼, 他错愕地发现搭在自己肩上的哥哥竟在发抖——近在咫尺的侧脸苍白紧绷,眼尾拉成了锋利的锐角。

“哥……”

一个音节尚未出口,宋矜郁的嗓音率先响起,很淡很平缓,静若深水:“这是什么意思?”

宋嘉皓听得出来,这是哥哥极度愤怒下才会出现的状态。

“小羽,你叔叔有话和你说。”宋成章上前一步,“你就当给爸爸个面子,乖啊。”

宋矜郁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还不够给你面子吗。”

空气凝滞,他深深喘息,妄图滤进一丝氧气: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他,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永远别见到谁?

小叔?

宋嘉皓不明状况,茫然地顺着哥哥的后背,难道小叔和哥哥发生过什么事?他从没见过哥哥这样对父亲说话。

下一秒,他的手被宋矜郁拍掉。

“既然你做不到,那么以后我也不会再见你了。”

对宋成章抛下这一句,宋矜郁转身,向着别墅快步走去。

宋嘉皓跟过来扶他:“哥哥,你小心脚。”

宋矜郁顿住了步伐。

他微侧过脸,居高临下地垂眸,眼底雾气深重:“你知道他要来?”

这座岛是宋嘉皓包的,他身份特殊,宋成章不可能不经他的同意带人上岛。

宋嘉皓愣住了,扭头看了眼站在那的两人:“爸爸……和我提了一嘴,我……”

宋矜郁轻轻扯了一下唇角,幅度极其轻微,宋嘉皓的心脏猛然收缩,巨大的恐慌袭来,他本能地抓住哥哥的手腕:

“对不起啊哥,没提前和你说,我以为你不在意……”

啪!

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

宋矜郁用空着的手扇他,用力到指尖发麻,半边身子都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