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抱好不然摔了不负责
梁桉抿了抿唇,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硬着头皮道谢:“……谢谢”
江浔盯两秒她表情,递过去就收了手,甚至让出距离。
像只是为某位女性顺手展示下绅士风度。
男人风光霁月,衬得她愈发心虚,往角落缩了缩,草草终结对话,【我们的合作很纯洁!他刚刚还催我交报告!】
虽然是演戏,但梁桉还是懂礼貌的。
起码要等长辈们都来了才能回房间。
只是手机看着看着,直接睡了过去,在沙发上。
直到一阵莫名的腹痛传来,梁桉倏然从梦中醒来。
睁眼,却发现身上盖了张毛毯。
质地精良,触感温厚柔软,还带着很淡的苦橙味,和高级洗涤剂的清香。
像一个紧紧的怀抱,包裹住了她。
难怪睡得浅却又莫名踏实。
身侧水杯落到桌面上,传来清脆声。
不轻不重的,像是提醒。
梁桉循着动静,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是江浔。
男人眉眼深邃,一张脸棱角分明,薄眼皮,总显得冷淡薄情,难以接近。
此刻,客厅光线柔和,他一身质地松软的白色居家服,鼻梁上银框眼镜遮住几分平日的凌冽,整个人都显得柔软许多。
江浔之前一直不觉得有10点就准时入睡的现代人,现在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他放下水杯,而后直起身子又重新陷进沙发里。
“醒了?”
梁桉拎着毛毯一角,刚要开口,一阵寒意突然涌上喉咙。
她掀开毯子,拖鞋都没顾得上穿,一阵风似地冲进卫生间,关上门,一弯腰,吐了。
梁桉留学时候沾上吃冰激凌的习惯,一度把肠胃搞坏了,至今也没完全养好。
想着回来又工作了那么久,才抱着侥幸心理吃完海鲜吃冷饮,没想到,还是中了招……
门外响起敲门声,手指骨节在玻璃上敲了三下,带着试探,问她:“怎么了?”
呕吐的感觉不好受,胃里浪一样汹涌,仿佛被人按住锁骨中间,还逐渐用力带来的窒息痉挛。
梁桉身上开始冒冷汗,有气无力的说:“能不能麻烦你先别进来。”
来不及锁门,但呕吐的状态实在太狼狈,她不想让他看见。
门外传来声音:“我在门口,你有需要就叫我。”
吐出来以后,翻江倒海的不适退下去一些。
梁桉慢慢起身,按了冲水键。
洗手间里安静得吓人,玻璃门外隐隐有高大的黑色身影。
她“嗯”了一声,理了理头发,打开洗手间的门,“这里有常备药吗……”
话被江浔递过来的温水打断,“怎么样了?”
梁桉接过来漱口,气若游丝也没忘道谢,“……有点儿不舒服,可能是肠胃炎。”
她本来就白,这会儿嘴唇失了血色,更显得脸色惨白,额间一层薄汗,眼神都是迷糊的。
“身份证跟护照在哪?”江浔看着她,忽然问。
没等回答,后背就覆上了一张宽大的手掌,动作有些生硬,但落下来的力道很轻柔。
梁桉心神一滞。
她反应过来,是江浔的手。
但她此刻撑着洗手台才能站稳,也无暇顾及,本能回答,“……在房间”
“在这儿等着。”江浔把纸巾递到她手边就上了二楼。
人一离开,梁桉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蜷缩起来,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度被打开,江浔作势就要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忍一忍,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
梁桉慌忙挡住他手。
她这辈子最怕去医院,刚又吐了两回,冷汗一阵阵往外冒,腿都软了,但还跌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是肠胃炎……我再吐两回
,吐干净就行了。”
害怕也得分时候。
江浔抬起她的手,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你……”梁桉想挣扎,抬头却差点撞到江浔下颌,只听到男人在她头顶落了句,“抱好,不然摔下来我不负责。”
梁桉怔了下,竟然忘记反抗。
“我……”
唇齿刚溢出音节,她耳边忽然炸开声巨响。
轰隆!
屋外雷声沉闷,似乎要冲出浓云束缚一般。
刹那间一片空白。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梁桉脑袋已经本能埋进唯一热源。
江浔往外迈的脚步忽然顿了下。
垂眸,捕捉到了她轻颤的脊背,沉默片刻才低声问:“害怕打雷?”
梁桉鸵鸟一样埋着,腹部的痉挛让她无法思考,嗓音也脆生生的:
“没有,就是又疼了一下……”
轰!
又一道雪雷划破夜空,快要撕开浓稠的夜幕。
这次肚子是真疼了,梁桉无意识轻哼了声,又往江浔怀里钻。
身体被热源笼罩,梁桉想起小时候那天。
狂风骤雨搅乱一切,医院楼下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梁桉还是个7岁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刚放学,去探望因公受伤的父亲。
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那天却莫名好奇。
人群最里侧被警戒线拦住,梁桉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一条白单子罩在他身上。
恰好一声闪电划过,雷声轰鸣,蓝光疾驰而过。
人们都在议论:“这么大雨,这还在医院呢,怎么就跳楼了?”
“是个法官,国家栋梁,还年轻着呢,真是可惜。”
“也不知道碰上什么想不开的事。”
“听说让被告泼硫酸了,浑身烧伤,两个眼睛也看不见了。”
……
夏日的暴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风和日丽,后一秒就暴雨如瀑。
所有人,所有人都像议论大雨一样,议论这个死去的人。
没人在意一个小姑娘,这个死去的人,是她唯一的父亲。
轰隆隆!
屋外雷声渐大,一道闪电划破大半个夜空,刹那间,模糊了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也模糊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和记忆中那张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重合,江浔短暂失神了下,胳膊收紧力度防止她往外滑。
像把人抱进身体里面。
“别乱动,再忍一会儿。”
梁桉手指无意识攥着江浔领口,攥得紧紧的。
但她不知道,自己眼睛早已变得泪光盈盈。
“……江总……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梁桉眼睛还红着,本想强装自若,但因为虚弱,语气不可避免染上了撒娇的意味。
身体里翻江倒海,脑子也不大好用,但她换了称呼,是又一次表达拒绝,也是提醒他们的关系。
实在不用关心到这种程度。
后来怎么躺到床上的,梁桉不大记得了,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医生来检查,她喝了药,还被扎了针。
梦里什么都很模糊,有人张臂拢住她,吹了药,递到她嘴边。
梁桉不喜欢苦味,低声嘟囔:
“我不渴,谢谢。”
然后就撇过头想继续睡下去。
那人反而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没事,喝了药就好了。”
梁桉再次睁眼,是一小时后。
卧室里一片昏黄,被子盖得很严实,很紧,怪不得她梦里觉得被束缚。
肚子已经不疼了,梁桉缓过神来,视线刚打量一半,就直直撞进一双清冷的眼。
男人长腿交叠,姿态闲散的坐在椅子上。
——别不是她占了床,人家没法休息吧。
四目相对,她率先移开视线,江浔问她:“醒了?”
“嗯。”一个23岁的成年人,因为贪嘴给自己搞成肠胃炎,赖着不去医院,最后还是江浔让管家又把家庭医生叫了回来,梁桉脸上莫名发烫。
她干咳了声,忸怩道歉,“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浔却拿开膝盖上的书,起身问:“还疼吗?”
梁桉垂着脑袋,摇了摇头,“爷爷他们到了吗?”
“嗯,都到了。”
“……你怎么没叫醒我?”梁桉有点惊讶,记挂着主客礼仪,人家还没回来,她这个客人在卧室里睡得昏天暗地。
“说了你不舒服。”江浔看出她想法,“又不是第一次上门,他们几个老头,有什么好见的。”
明明平时都是西装革履的冷淡做派,但这种不着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和谐。
梁桉一时语塞。
江浔视线落在她脸上。
一双眸圆润晶亮,又因为刚睡醒,看起来懵懂又脆弱。
“今天不高兴?”瞧了几秒,他突然问。
之前试戒指那回,她态度难得不积极,同样的冰激凌,打电话时候同样的表情,他很难感受不出来。
男人微微俯身,低垂着眉眼,长睫在眼下扫出淡淡阴影,锋利的五官在居家的氛围下也被暖化不少。
“……啊?没有啊。”梁桉不想说实话,也没想对这个合作伙伴袒露自己的私生活,身体不自觉端正了,状似镇定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江浔眉梢轻佻,站直了身体。
梁桉陷在阴影里,无意识跟着他仰头。
须臾,江浔转身进了浴室。
没有追问。
仿佛刚刚的关心不过是这段关系里一时兴起的善意。
等再出来,他已经换上睡衣,隔着几步距离,能看到床上鼓起个小包,她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脑袋也埋进去半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
为了视觉效果,房间所有柜子都是隐藏的嵌入式,轻轻一推,放柜子的门就弹开。
梁桉一晚上睡了两觉,这会儿压根不困。
听见浴室门推开,她就着急忙慌收了手机,麻溜缩进被子里。
昏暗里,她扒着被子,眼睛滴溜溜地看。
他穿着睡衣,纯黑,面料柔软顺滑,肩膀很宽,头发微乱。
拿出被子铺到地板上,关柜门时露出一截手臂,肌肉线条利落。
“还没看够?”
一双圆润鹿眼对上男人漆黑的眸。
暗色里,他们甚至看得清彼此睫毛的纤影。
梁桉想装死,但已经晚了。
偷看又一次被抓包,她手指蹭蹭鼻子,忽而道:“那个……你要不在床上睡吧。”
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的,差别也没有那么大。
人家刚对她这个病人施以援手,更何况这大冬天,外面还下着雪。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房子,人家的床。
她鸠占鹊巢,实在是寝食难安。
第22章 太近了别乱动
江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头。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露出的半截脸,柔光下面容瓷白,一双眸晶亮。
只是指尖紧紧攥着被子,很明显的紧张。
江浔忽然觉出几分好笑。
下一瞬,卧室灯全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些许微光。
梁桉眨眨眼,在昏暗里听到句戏谑,“我不至于跟病号抢床。”
好心却被拒绝得这么利落。
梁桉莫名不舒适,不为别的,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个男人睡一间房,第一次张口要跟个男人睡一张床。
显得她多想跟他睡一起一样。
面子挂不住,梁桉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那你随意,反正这是你家。”
语气里不知道是吐槽还是什么。
她刚闭上眼,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继而是床右侧凹陷,有人躺了上来。
梁桉呼吸一僵,嘴比脑子快,“你不是不跟病号抢床吗?”
“地板太硬。”江浔的回答一如既往得言简意赅,“更何况病号大方。”
这姑娘大概是他见过把客气贯彻最彻底的人,他本意是让她睡床不拥有心理负担,男人么,怎么都能将就。
但听见她语气犯闷,就突然生出那么一个小小的念头。
更何况睡觉是他难得的休息,向来对床品要求高,好好的床不睡,他又不是自虐狂。
周身莫名被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味萦绕,丝丝缕缕,让人感
觉仿佛置身于广袤无垠的深海。
什么叫她大方。
梁桉对自己刚刚的道德高涨的提议感到懊悔。
她嘴巴张了张,最后舌头没咬住又蹦出来句,“你不盖被子吗?”
“你给我了吗?”
“哦。”梁桉是个有道德讲关爱的人,拽着被角转身往旁边挪,又在看到抬起眼时候僵住了手。
“你不是有被子吗!”
“我以为你被子多,盖不完呢。”
这床原本挺大,但江浔躺上来以后,就显得格外拥挤。
漆黑眼眸定在她身上,没有往常的西装革履,但该有的压迫感半分都没少。
梁桉撇撇嘴,收回被角又背对他,不说话了。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折腾一天又生了病,没几分钟就碰见周公。
梁桉睡得很香,睁眼时候却发现自己像个八爪鱼,手脚并用抱着他。抱着自己的老板。
混沌霎时吓个干净。
梁桉回神,悄悄移开胳膊和腿。
“别乱动!”
江浔一条腿还紧紧锁着她的,胳膊也紧紧束缚住,皱着眉头道。
空气短暂凝滞。
他说别动,梁桉真就不敢动了,连呼吸都卡在身体里。
想装死,又实在憋不住气。
须臾后,梁桉绷着唇,闷声道:“太近了,有点儿热。”
江浔眼睫微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人说过你晚上睡觉练体操吗?”
“……?”
梁桉倏然抬头,眸光对上他的视线。
江浔腿松开她的,胳膊也是,梁桉立马往后撤,远离是非之地才嘴硬:“怎么会,没有人说过。”
因为她压根儿就没跟别人睡过。
“那现在有人跟你说了。”江浔轻柔眉心,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暗哑,说完这句就起身下床,梁桉立马跟在他身后,“我睡觉不老实吗?练体操了?怎么睡的?我干什么了?”
“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回答哪个?”江浔进了浴室,见她跟着挡在门口。
江浔从来没跟别人睡一起过,难得睡一回快要把自己睡出阴影。
开始的时候两人各盖各的被子,离得远,梁桉睡着以后,循着热源往他身边挤。
但她挤得方式特殊,于梦中飞出一脚踢到他腰上,江浔瞬间惊醒,他知道这人手劲儿大,没想到脚劲儿更大。
他是真的有起床气,念着病号的面子长舒一口,已经准备拿枕头走人了,梁桉却忽然钻进他的被子里,将手环在他腰间,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得紧紧的。
江浔对冒出来的小念头感到后悔,睡在床上他才是个自虐狂。
抱着他的姑娘呼吸均匀,显然睡得熟透。
江浔把环住他的胳膊松开,但手刚探过去,睡着的人却再度抱上来,脑袋埋得更深,在他胸口含糊说了句:“爸爸,我好想你。”
语气带着几分难过。
夜色里,女孩儿睫毛轻颤,指尖探到她眼角,湿湿的,还挂着条不明显的泪痕。
江浔动作停住,忽然心软了,那点儿起床气也散如云烟。
一个晚上而已,又死不了。
于是锁着她不让动,把人搂进怀里,才勉强换来一晚好觉。
可梁桉是个一觉到天亮的人,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江浔视线定在她脸上,把罪状一一陈述,说她抢他被子,说她讲听不清的梦话,还说她晚上踹人……
说得梁桉脸红了个透,无地自容,只丢了一句:“你快点,我也要洗漱。”
那道背影落荒而逃,江浔被她逗笑了,关上门打开花洒。
等他们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梁桉以为是大家都已经走了,管家过来说长辈早早就去雪场了,其他人还没起床,又问他们要不要现在吃早饭。
这是江浔的地盘,她下意识就扭头去看他。
江浔点头示意,管家就去准备两人份的早午饭了。
梁桉拉开椅子坐下,问他:“今天要干什么啊?”
工作嘛。
得跟老板明确需求,不能埋头苦干。
“差不多白天滑雪,晚上温泉,也没其他的了。”远远看见鱼雷,江浔耸耸肩,对梁桉这么回了句,“但你得小心这位。”
“新年快乐啊!朋友们!”他刚说完,迟叙就从楼上下来,要了饭顺手环上江浔脖子,“说什么呢两位,让我也听听呗。”
江浔斜眼睨他,把手拍下去,“说你是鱼雷,雪场碰见你得绕道走。”
“说谁是鱼雷呢!”迟叙不高兴,但看见真被他撞进过医院的人,又对梁桉扯出笑:“听说你昨天不舒服,怎么样,这位的陪护水平有没有让你病情加重。”
金主是大发善心陪护,可惜她干了一晚‘大逆不道’的事,梁桉敷衍笑笑:“好多了。”
三人说着,沈言也下来了,打着哈欠坐到梁桉旁边,也抬手勾上去,“小桉桉,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呢,不是当过明星吧。”
江浔莫名想起来酒吧那一晚,皱眉看她:“你就这么自来熟。”
“仅限美女好不好。”
“谢谢。”梁桉勾唇,小声回应,“可能我大众脸吧。”
小时候被林音塞进剧组过,后来为了赚学费也拍过几个水剧,但不出名,而且都过去好久了,不会有人记得的。
大家之后不会再打交道,她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私生活。
“大众什么大众!”这说法沈言可不乐意,胳膊撞她:“说真的,你要不来我公司拍广告吧,这脸这身材,干研发太浪费了。”
“给她拍广告没意思。”迟叙这么一听也插嘴,导演最见不得漂亮脸蛋埋没,“要不你来帮我拍电影吧,绝对比那人给的工资高。”
昨晚航班延误,他们一群人被困在机场,百无聊赖之际,江老爷子收到餐厅传来的照片,立马开启炫耀模式。
俊男靓女,抱着鲜花,漫天雪景作配,画面实在养眼。
抢人之战昨晚就开始了,现在更是一触即发。
梁桉招架不住,眼神求助坐对面的男人。
“脑子让门给夹了。”朋友说话,伤害值从来是最大目标,江浔姿态闲散,语气带笑,“我老婆是极客的老板娘,给你们打什么工。”
话音落,所有人都呆愣在原位。
沉默把时间都拖拽静止了。
离婚了有一半资产,这么说好像是没错,但不管怎么听,好像又都有点奇怪。
她皮肤白,这会儿别墅暖气一吹,一张白净小脸又染成红扑扑的水蜜桃。
趁两个挖墙脚失语的间隙,江浔下巴朝梁桉轻抬了下,问:“吃饱了没?”
“啊……饱了。”
“那走吧,去雪场。”江浔起身把椅子归位,不忘丢下一句,“你们慢慢吃。”
迟叙跟沈言面面相觑,又循着小夫妻背影。
“……不是?”
“……hello?”
江浔喜欢的运动不多,滑雪算一个,有规律、讲技巧,这样的事做起来才有成就感。
虽然同一屋檐,但梁桉见到江浔的时间也不多。
在公司的时候,他是接班人,她是研究员,一起工作的机会寥寥无几。
回了家,各自有各自的卧室,唯一见面是在餐桌上。
不过无一例外,她见到的他,西装革履居多。
但旅行的时候又不一样。
江浔开了辆越野去雪场,一身黑色雪服,拉链拉到顶,下颌线半隐其中,宽松的款式,不仅没压身高,反倒显得挺拔利落。
是另一种赏心悦目。
年轻、蓬勃,而非杀伐果断。
这家雪场梁桉来过,照着以前的规矩报了尺码取衣服。
她以前滑雪纯粹是陪玩儿,要求不高,就连雪服都是现场直租,等她换了衣服出来,视线正找着,江浔冲她招手。
梁桉提着雪鞋走过去,意外看见江振海还有其他几个长辈。
跟着介绍,一一打招呼。
“我们几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说到最后,江振海大手一挥让他们自己去滑雪,不用跟他们耗着。
梁桉坐下换鞋,见几个长辈走出点儿距离,才低声道:“没事吗?爷爷他们在这里滑雪。”
“老
头儿滑了四五十年了,上山跟回家一样。”更何况滑雪这种运动,上山靠缆车,下山靠重力,适合遛弯儿。
江浔说着,就屈膝在她面前半跪下。
雪服厚,弯腰穿鞋的动作会受影响,但也没困难到那种程度,梁桉吓得立马把脚往后扯:“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不是夫妻吗。”江浔却扣住她脚腕,又拉回来,“别乱动,看着呢。”
第23章 老婆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
梁桉下意识偏头,几个老爷子果然没走,正齐刷刷看过来。
那眼神介乎于关爱跟八卦之间。
她冲他们笑笑,他们也冲她笑,眼都笑没了。
懂了。
这也是关爱老婆的小场景+1。
情景剧又开演,梁桉僵着笑脸收回视线,不乱动了,乖巧配合。
雪服厚,雪鞋又硬,次次让她血槽空一半的动作,江浔做起来却毫不费力。梁桉微微低头,字眼从唇缝里挤出来,“爷爷他们……怎么还没走呢?”
“在我们上缆车之前,他大概率都会在这儿守着。”
“啊……?”梁桉懵了,江浔把绑带打好结,抬头,一双黑眸对上晶亮的眼。
距离太近,险些鼻尖相贴,梁桉下意识僵硬了背。
“又不是要往你鞋里放钉子。”江浔膝盖还点着地,眸光微敛,淡声道:“这么紧张干什么。”
梁桉眨眨眼,指尖搓着雪服,江浔当然也没指望她的回答,一边问一边站直了身体,“起来试试。”
“噢。”梁桉跟着起身,装模做样倒腾两下,余光瞥见一群人的身影,问他:“那我们要不要上了缆车,等爷爷他们走了再下来?”
他叫她来是帮忙演戏的,两个人自然不可能在山上认认真真滑雪。
老爷子‘侦察’工作做得好,为了应付,陈舟也学会了做阴阳行程。
他今天算是借着滑雪的名义出来工作。
江浔视线落在她脚上,确保没问题视线才移回她脸上,答非所问:“一会儿在山顶餐厅见个人,得麻烦你陪着,方便吗?”
懂了,自己是挡箭牌的功效。
梁桉点点头,“方便。”
缆车一路摇摇晃晃往上升,天空堆满了厚实的云,沉沉压在山上,混沌白把缆车轨道吞没,脚下零星有滑雪的人在雾中穿梭来去,隐约不像是现实世界。
餐厅建在山顶,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连绵不绝的山脉与雪景。
风景有格调,建筑更有格调。
他们刚进门,迎面走过来个卷发女人,一条紧身连衣裙裹臀,一双黑色长筒靴,露着两条白腿,没走到跟前就飘过来一阵香气。
妆容精致的长腿美女,是一眼就有冲击力的好看。
梁桉犯嘀咕,好奇江浔什么表情,偷偷去看,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波动。
“你还是这么准时……”对上梁桉的脸,那美女显然有些意外,怔愣不过半瞬就又挂上得体的笑容,语气带笑,“来我这儿还带着员工一起啊。”
“不是员工。”
门在身后关上,梁桉社畜的架子刚要端起来,却听到江浔接了句,口吻清晰,“是我老婆,专程过来跨年的。”
——不是员工,是老婆。
淡然,却掷地有声。
梁桉猝不及防抬头,直直对上了双黑曜石一样的眸。
她眼神不解:不是工作来见客户的吗?
他神色自然,还伸出手去牵旁边的梁桉。
何冉音乐剧出身,演了几年觉得没意思,又喜欢新鲜和刺激,干脆退了剧院,满世界找角落选址。
在最好看的地方,开最贵的餐厅。
北海道她并不喜欢,但江浔他们每年都来,于是勉勉强强也在这里建了个,反正家里钱花不完。
学生时代何冉也谈过几次恋爱,斗嘴的欢喜冤家、享乐的酒肉伴侣……但那时候还年轻,一切以自我为重,分手都是她提的,时间长了就换下一个,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不够喜欢。
但江浔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是在论坛,她也免不了俗,被他的皮囊吸引,后来接触几次,更觉得他跟其他男人不一样,不追求肤浅的娱乐,更不会把心思都花在征服异性的低级成就上。
他不像她认识的其他富代,把女人当集邮,更没有花天酒地。
何冉多骄傲,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无论如何都要争第一,哪怕在感情里也不会低头。
也就某次应酬结束,她才借着酒意试探,问他如果到了30他们还没结婚,不如就一起凑合算了。
他爱工作,她不粘人。
她爱自由,他很难被征服。
可江浔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做事全凭感觉,他愿意为某一瞬间的念头买单。
还说他不凑合。
如果说在缆车上还像是虚无缥缈的人间仙境,那么此刻,就好像瞬移到了办公室一样。
三个人围坐一张桌,两个人谈话全是关于经济算法、房间个数、酒店课程、产品供给……
梁桉好奇江浔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恋爱结婚,会是什么样子。
她也想象过,可能是吃饭像开会,说话像工作,没有半点生活内容,大概这样的职业女强人才能入了工作狂法眼。
但刚刚进门那短短的几分钟,或许是女人特殊的第六感,梁桉立马明白过来,大概又是一个妾有情,郎无意的悲惨故事。
中间服务生递来下午茶:
波斯猫造型的白巧克力和慕斯、搭配和谐的三文鱼和奶酪、水果塔、鹅肝、寿司……每一个看起来都让人垂涎欲滴。
琴声悠扬,落座于群山之巅,还有开会这种最强白噪音,梁桉胃口大开,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还记挂着江浔跟美女非比寻常的关系,只能拿了手机,悄摸摸在聊天框里戳人。
【那个……桌子上的东西能吃吗?】
江浔手机就放在旁边,余光一瞥就看见信息。
想吃又不好意思,一双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江浔喉间溢出一声笑,朝梁桉轻抬了下下巴。
桌子一共三个人,何冉听到那声轻笑,循着江浔视线看向梁桉。
一张小脸瓷白,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害羞也灵动。
男女这种事,死缠烂打没意思,何冉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但却意外,江浔喜欢这种类型的。
梁桉看出那个眼神。
只挤出个礼貌的笑,然后老老实实小口喝热茶。
说不清什么感觉,总归很奇怪。
而且,她是真的饿了。
一直到下午3点,何冉走了,江浔却又接入一个线上会。
想象中,接班人的日子应该特别悠闲自在,家里有花不完的钱,端着富三代的身份寻欢作乐。但演戏的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有闲下来过,晚上回了家不是健身房就是书房。
一派精英人士的自律作风。
不过她就是个小小打工人,拿多少工资干多少活,公司经营不好,转头换一家投简历就行。
……也不行。
她还签着一半资产呢,公司今年经营状况可不能不好。
梁桉咬着叉子默默想。
等后天回去了,得好好工作。
但现在好容易来一趟,她并不想把美好假期全浪费在陪老板开会上。
梁桉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把手机拿到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我给你发了消息。
【这个会是不是还要开一会儿,我能不能出去滑雪,不会跑远,就在这附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就打电话,我会接的】
前因后果,执行方案都说清楚了,老板不能不审批吧。
江浔正坐在窗边,光影落拓出锋利的侧颜,漫天雪景做配,男人开会的场景看起来也像是文艺电影里颇有质感的一幕。
然而,现实是场情景喜剧。
为了传文件,江浔的微信登在ipad上,这会儿正在投屏。
虽然他眼疾手快。
但一时间,线上会议里的十几个人还是滞住了。
参会人都是极客总部的,没料到会看到不该看的。
大家在北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屡次听闻老板已婚谣言,但却从未见过老板娘尊容。
会议室麦克风停滞了,闲聊的小群却爆炸了,数人围攻陈舟:
【老婆???江总的备注我没看错吧】
【所以江总已婚不是谣言,真的结婚了???】
【我靠,我说江总怎么改道北海道,原来陪老板娘滑雪去了】
【我没理解错的话,老板娘现在在陪老板一起开会?】
【有没有人见过老板娘的】
【陈特助呢,陈特助你说话啊】
……
然而‘老板娘’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江浔,正等着老板审批休假申请。
“嗯。”江浔先点头回应她,而后对着麦克风问:“陈舟,后面还有几个项目?”
他本意是让梁桉等一会儿,会议马上就结束,可惜前者会错了意,得了回复就一溜烟儿跑了,生怕得来的假期被撕票一样。
梁桉哪知道他意思,用力蹬上雪鞋,拿上雪板就撒了欢。
这里正是滑雪旺季,山上积雪松软厚实,雪板割开雪面留下支离印迹,实在让人心旷神怡。
半小时后,铃声挡住了雪板,梁桉早早就有准备,语音操控蓝牙耳机接听。
果不其然,是江浔。
“在哪?”
“中级道最上面。”
“在那儿别动,我过去找你。”
“噢,好,拜拜。”
梁桉戴着手套,想着说完了江浔自然会挂断电话,她就没管,自顾自接着滑。
这里的雪道很舒服,高手可以如鱼得水呼啸而过,她也可以连续之字回转,在雪面上摇摇晃晃。
快速有快速失控的爽感,慢速也有慢速平衡的美感。
在生活的缝隙里细细品尝快乐,她向来擅长如此。
江浔说完,准备挂掉电话,却听见电流裹着道清凉嗓音钻进耳膜。
“我不害怕。”
“好吧,我有点儿害怕。”
“我不会跌倒。”
“不过没关系,因为跌倒很正常。”
“今天不要撞到那棵树噢。”
……
耳中是手机另一端的自言自语,江浔挑了挑眉,没挂掉通话,一身黑色雪服拉到顶,下颌线半隐其中,踩上雪板,极速滑过,利落转弯。
重心仿佛要越出边界,但雪板又稳稳托住。
直到目光触及一个粉色的身影,他微微摆荡,一个刻滑扫尾稳稳停下。
雪板摩擦溅起雪雾。
躺在地上的梁桉下意识抬眼。
视线里的身影高大,宽松雪服也遮不住落拓身形。
男人五官锐利,一双眼尤其,此刻戴着护脸和头盔,雪镜往上一抬,只余一双黑眸,视线直直落在她眼底。
江浔微微俯身,靠近她问:“要不要抱你起来?”
第24章 前男友能不能假戏真做
梁桉身体感知力好,滑雪上手很快,但这么多年没骨折过并不是因为她技术多好,而是她胆小,从不尝试高难度动作。
小时候学自行车就是这样,但那时候梁父在一旁,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摔倒,因为父亲一双大掌会稳稳托住她。
只可惜……梁父去世的时候她还没学会,后来心血来潮想尝试,结果不小心给自己摔骨折,被林音接回了家。
从此就被禁止任何有受伤风险的运动。
刚刚梁桉慢悠悠走刃,一个无声鱼雷擦过来,她本能把重心向后撤,还是失去平衡,被阻力扑倒在雪面上。
鱼雷头也不回,直接跑路了。
梁桉缓了好一会儿,干脆不起了,大字在雪面上躺平。
雪面平软,仿佛一个巨大的怀抱。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山顶的雪,静静躺在雪道两畔,在晚霞映衬下发出幽暗的蓝光。
心头空落落的,像是塌缩了一角,好像大梦初醒的不真实感。
她在想,如果身边有个人就好了。
最好那个人能拉她一把。
再眨一眨眼,一道阴影蓦然落定于身侧。
耳边有风声,不知道是近在咫尺还是从听筒里跑了出来,她听到一道低磁嗓音:
“要不要抱你起来?”
“你……”梁桉看清那双熟悉的眼,大脑有些宕机,堵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下半句,“……你怎么这么快?”
不是才刚挂了电话吗?
江浔视线滑过眼前的‘大字’。
帽子护脸捂得严实,如果不是刚刚通着话,还真不好在这么多人的雪道上判断她在哪。
“伸手。”他膝盖微屈,简短命令。
梁桉:“?”
下一秒,天旋地转。
江浔把人拉起来,右手横在她背后,左手搭在它膝盖窝,直接打横抱起。
“你……”身体瞬间腾空,梁桉下意识挣扎两下,江浔却垂眼,“不是起不来?”
那一眼轻轻的,晦暗不明。
梁桉止住话音,竟真的听话把胳膊环在他脖子上。
江浔总是看起来很冷,但出乎意料的,他的身体总是滚烫又炙热。
两人雪服擦着雪服,梁桉却能察觉到他肌肤的热意。
不必抬头,那缕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钻进鼻腔,无孔不入。
雪板一路俯冲,高速带来微微的失控感,像是自由翱翔在虚空里。
雪道尽头晨昏线翻滚,落日沉溺化成一片橘色的海。
她抬头,视线里是男人遮挡严实的脸,隐约露出鼻尖一点。
大山粉雪在脚下,配上北海道傍晚六点的黄昏,梁桉感觉自己肾上腺素涌了一下。
到了终点,江浔把她放下来。
“诶呦呦——”两人雪板还没脱,沈言跟迟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胳膊撞他,一个调侃他,“江老板现在这么有人性,还搞起滴滴代滑了!”
梁桉耳朵腾的一下就烧红了,好在帽子遮了个严实。
江浔摘掉雪镜看迟叙一眼,眼神极淡,“今天当鱼雷没撞别人?改自残了。”
被说脑子有病。
又被怼,迟叙爆了句粗。
两个男人往前走,都是高个子,挺拔身形格外出挑。
沈言大大咧咧搭上梁桉肩膀,在她耳边嘀咕:“小桉桉,这哥们怎么样?能不能假戏真做。”
雪场、一男一女公主抱,确实引人误会。
梁桉被这话吓到,刚过的害羞劲儿又起来,一本正经解释,“不是……是我刚刚摔倒了,他才……”
“嗯……这不重要。”沈言语气转折,竖起食指摇了摇,“都领证了说这些。”
梁桉被她语气逗笑,“假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沈言又勾了勾她肩膀,戏谑道:“俗话说一个驴一个栓法。”
“寒冰菇现在都会怜香惜玉了,肯定是你训驴有方,你俩不在一起谁在一起。”
“……”
这个形容,梁按无语凝噎。
不过就算真的是怜香惜玉,那也跟她无关,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只是恰好他们机缘巧合合作了而已。
一直到换了雪服上车,回别墅路上梁桉才打开手机。
聊天框里全是林听铺天盖地的八卦:
【惊天大消息!惊天大消息!!】
【我们的神秘老板娘】
【出现了!!!!!!】
【就在北海道,就在北海道!!】
【你碰上他们没有!!!】
叹号真的是最吵的符号,梁桉余光扫了眼驾驶座的男人,觉得奇怪:【什么?】
如果说有一样东西可以超过光速,那必然是八卦传播的速度。
会议结束不过一小时,江浔已婚事实以及和老板娘的私聊已经传遍公司的每一个网络死角。
【这张照片已经传疯了】林听火速转发图片,【你说恩爱吧,老板娘陪着老板一起开会,你说不恩爱吧,这大过节的老板还要老板娘陪着开会】
看见这话,梁桉心脏跳了下,不等读完就点开那张图片。
等看清内容,更是感觉晴天霹雳。
她错愕看了眼正转方向盘的男人,江浔察觉她视线,眉梢微挑问:“怎么了?”
“
你还问我?”梁桉把图片伸到他眼前,“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备注?”
她想问的太多,比如这照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的聊天记录别人会知道……但实在太过慌张,最后竟然只记得备注,甚至语气还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质问。
江浔看见截图最上面明晃晃两个大字。
“老婆?”
明明暧昧旖旎的字眼,被他清冷声线念出来,好像在人心头凿了个缺口出来。
梁桉一张脸因为着急被憋得通红,这会儿更是耳垂发烫,却看到男人收回视线,耸了耸肩,“怎么了?”
“这是同事发的。”梁桉提醒他,“合约里说好了保密,你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到时候公司里大家知道了……”
“他们知道我有老婆,又不知道是你,你害怕什么?”江浔望向前方的夜色,嗓音清淡如雪,打断她。
这是他们一开始合约就说好的,假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但她今天洋洋洒洒一大堆,江浔莫名不想听。
梁桉第一反应这人在说风凉话。
如果曝光,他作为老板自然什么影响都不会有,但她作为一个小职员,肯定会招来所有谈资和祸水。
但再一眨眼又冷静下来,备注确实只是个称呼而已,没人会联想到她,如果备注她名字才奇怪呢。
梁桉一下就偃旗息鼓,噤了声。
林听则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热情八卦。
【你是不知道,老板太爱工作老板娘不高兴了,所以一气之下自己去滑雪】
【但是按照老板能结婚的情况来看,肯定追妻手段一流,听说下会包了一整个餐厅搞烛光晚餐,还准备了一个超级大钻戒当补偿】
【这场面,想想就带劲儿】
梁桉:“……”
果然谣言不靠谱,她为自己刚刚的激动感到羞愧。
然而下一秒,林听突然侦探上身:
【我突然发现】
【你居然跟老板娘一个头像欸】
梁桉着急忙慌,都已经点进设置要换图片了,对面又发来两句:
【看来你很有暴富慧根】
【苟富贵,勿相忘啊】
梁桉:【……】
等说完退回主页面,她忽然发现一条聊天框不对劲,点进去,一条消息停留在【通话时间32:23】。
梁桉疑惑看过去,“电话后来你没有挂断吗?”
“说完就收了,怎么?没挂断?”江浔扬扬眉,他当然知道,但他没说。
梁桉见状也没当回事,”噢”了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两个多小时后。
晚餐结束,两辈人各有各玩儿法。
老的打麻将,小的翻出来扑克牌凑一桌。
大家都不算陌生,话题自然而然聊起来。
沈言公司做的是服饰,公司下个季度品牌上新,想找一些新模特,知道梁桉舞蹈出身,“小桉桉,你以前的同学有没有可以推荐的,我想找她们拍广告。”
毕竟是江浔朋友,梁桉下意识看他。
一身浅灰色的居家衣服,比平日的理性克制多了几分柔软,姿态闲散窝在软凳里,他投来目光,“想说就说。”
言下之意,不想说也可以,只是闲聊。
梁桉倒不是不想帮,但确实以前同学毕业进舞团或者教舞居多,没什么进娱乐圈的。
沈言要的就是这个,眉头轻皱,“公司现在主推专业运动类,专业模特没法凸显功效性,所以才想问你有没有合适的舞者或者运动员,而且你不知道,明星真的贵死了。”
梁桉瞧着她一脸心疼钱的表情,觉得好笑,“那人还挺多的,我明天帮你问问。”
沈言得了回复,却跟迟叙一对眼,状似无意地提起一件事,“就是随便聊聊,如果是前男友什么的话,不方便问也没事。”
“这就是你的选人标准。”江浔修长手指执着纸牌,听到前男友三个字,手顿了下,讥讽了一句。
沈言瞥他一眼,明明就是一脸也好奇的表情,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人是个倔驴,真不愿做的事,谁能逼得了他。
他们才不信,这哥们儿会随随便便就找个人领证结婚了。
更重要的是,看寒冰菇口是心非、脸上‘冒火’,这不比打扑克牌有意思。
“这个很重要的好不好,万一小桉桉有压力怎么办。”迟叙跟着一唱一和,但一张嘴根本憋不住话,“所以你上学时候有没有前男友之类的?”
老人们在一旁麻将打得欢,没人注意到这边小辈们的八卦趣味。
“……前男友吗?”梁桉反应了一下。
江浔玩儿游戏向来认真,但今天迟叙拿张牌压住他,他出奇得安静。
听耳侧声音。
第25章 发生点儿什么评价他身材
“没有不方便的。”
梁桉重心放在他们的工作,自然回答对工作没有影响。
但他们的重心放在八卦上,等于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如果有合适的不用客气,预算往高了报,她不差钱。”江浔嘴上给沈言找不痛快,顺道长指执起一张牌,甩回迟叙面前,“到你了没就乱出。”
迟叙运气不好,一晚上快输麻了,别人又是炸弹又是顺子,到他手里全是死牌,好容易偷偷摸摸塞出去一张,结果八卦没打探着还被当场退货,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让你那么慢!”迟叙气哼哼把牌又插回去,“打个牌还在那儿算概率,我寻思到我了呢!”
他们凑到一块儿打游戏居多,也就陪着长辈才老老实实摸扑克牌,打了二十几年,江浔就被吐槽了二十几年。
因为他速度奇慢。
别人是寻个乐子,他是口算概率论,李玖哲都没他想得多。
迟叙说得口干舌燥,江浔却冷着嗓子,只回了句,“菜就多练。”
迟叙:“……”
谁他妈又惹他了?!
假期过得快,周末上午,札幌直飞北京,中国国航,全程5个小时。
梁桉在飞机上连看数集《甄嬛传》,把小食当盲盒开,甚至无聊到跟太阳捉迷藏。
而旁边的男人,除了正点吃饭休息,其余时候都丝滑用着电脑,仿佛入了无人之境。
梁桉收起餐盒瞥了眼,果然,这人是不会安心度假的。
不过自己的作用不就是这嘛——待老板旁边,演假老婆,帮老板把雷厉风行的职场剧伪装成伉俪情深的夫妻档。
后来这人对工作的热爱程度让她自觉有心理压力,梁桉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体力消耗有助睡眠,滑了两天雪,她这会儿感觉特别困。
睡到一半,忽而从梦中清醒。
因为鼻尖嗅到一缕清冽好闻的男士淡香水味。
像是有人俯身而来,梁桉下意识睁眼,对上男人暗如点墨的黑眸。
强光从窗外照进来,是江浔侧身来开遮光板,脸相距不足五厘米,梁桉身体因为近在咫尺的气息而不自然。
咔哒——
是遮光板被推上去的声音。
“要落地了。”江浔收回手,淡声道。
梁桉被这话拽回此刻,终于听到机舱里回荡的广播通知。
【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首都国际机场,请您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打开遮光板……】
“噢——”
梁桉睫毛颤动得厉害,等人回到座位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偷偷呼出一口气。
落地时间下午2点,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滚轮摩擦,机身颠簸。
“江总,今天下午是不是没有什么安排了?”等耳边轰鸣声结束,梁桉问他:“我得去驾校考试,你一会儿回去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行李带走?”
江总。
一到两个人,她就被打回原型了。
江浔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眼底。
“驾校?”
“对啊,毕竟专车也等于爷爷眼线,等驾照考下来然后阿姨那边再一放松,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住一起了。”
梁桉下午约了科目一的考试,考完得去找季
池他们乐队把编排的舞过一遍,过完舞还要跟赵晗去吃饭。
事情太多,带着行李不方便,但是她自己回去一趟怕是来不及。
“不多,就一个20寸的小箱子。”看他没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请求太唐突,毕竟是让大老板帮忙,梁桉伸出一根葱白手指,心虚抿着唇,慢腾腾道。
江浔收回视线,语气随意,“随你。”
梁桉谨记自己挡箭牌功效,寸步没离假老公。
等目送长辈们上了车,才把手上行李递给陈舟。
迟叙和沈言慢悠悠从后面跟上,只看见梁桉着急忙慌上网约车的背影,胳膊撞了撞身旁男人,“你老婆打车干嘛,不跟你一起回去?”
江浔看他们一眼,两个傻子。
没搭话,抬脚走了。
梁桉几乎是裸考,擦边90一遍过,比满分要更快乐。
乐队舞蹈底子比她预想的好,排舞也顺利。
排得差不多,6人结伴去楼下日料店,吃完季池邀请他们去livehouse,但梁桉得收拾点儿换洗衣服,借口回绝了。
跟赵晗回到老小区,梁桉把礼物从包里掏出来。
都是小玩意儿,彩铅、药妆还有限定公仔,但架不住投其所好,赵晗嘴上不好意思,手上却一点儿没客气。
没有感情。
全是这么多年推拉红包的经验。
桌上放好零食,一人一杯酒,两人盘腿在沙发上,就这么配着电视剧的背景音吃起来。
“别跟我说你们就滑雪纯滑了三天啊。”赵晗问她,“这戏现在演到哪一步了?”
“没有啊。”梁桉摇摇头,“开会还开了一天呢。”
“开什么会开会。”赵晗捏她脸,“那种漂亮的地方,孤男寡女、俊男美女的,就不发生点儿什么,好歹你们还是正儿八经有证呢。”
梁桉微微红了脸,但也分不清是不是暖气熏的。
她想起肠胃炎那天,他抱起她,脖颈上的皮肤烫到她指尖。
江浔那个人冷冰冰的,早上还没下床都是板着的一张脸,如果他真做某件事,说不准还会皱着眉头,连点儿情绪都不会有。
赵晗看她这指定有戏的表情,嘿嘿一笑:“怎么了怎么了,说细节点儿,我爱听。”
“没有没有,你误会。”梁桉被她表情逗笑,“他结婚真是为了工作,怕是已经六根清净了,什么类型的女生都不喜欢。”
听完短短三天见到的两位美女,还有曾经拒绝过的那么多桃花,赵晗小脸一皱,‘啧’了声,“那哥们儿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吧。”梁桉现在不练舞,晚上不忌口,高热量的薯片往嘴里塞,连带着话也没限制,“我觉得他身材挺好的啊。”
“我跟你说很多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裤子一脱,啥也不是……这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一点儿女色不碰。”赵晗说得意味深长,“指定有点儿……”
“不对!”赵晗终于反应过来,话转得突然,目光灼灼,“你怎么知道他身材好?”
“……”
空气短暂停滞。
梁桉嘎嘣薯片的动作停了,僵硬转过头,灵机一动,“那个,有几回碰见他健身,虽然穿着衣服,但是看着挺专业的。”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地无银三百两得话多,“以前练舞时候我们班男生都那样,肯定都大差不差的。”
反正绝口不提刚搬进去那天迎面裸体的暴击。
赵晗半信半疑,梁桉酒劲儿上来了,屋里暖气足,俩人说着说着在沙发上呼呼睡去。
第二天早上。
梁桉是被闹钟叫醒的,藕白小臂从被子里探出去。
啪嗒——
噪音止了。
她眯着眼翻身下床,翻到一半愣住,硬生生又跌进被褥里。
纯白色大床、超大落地窗、雾霾色卧室……
极简,冷得不食人间烟火。
她怎么回来的?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桉两只手捂住脑袋,试图重启,仔细回想昨晚的事,从接到电话以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依稀记得自己接过电话,梁桉滑着手机屏幕,是的,接过,江浔的。
她匆匆掀了被子,下床洗漱。
扯了洗脸棉沾水,刚擦上脸,梁桉盯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起昨晚某一时刻,她捏老板脸了吗???
就这样,两只手,拖住脸,还揉了好几下。
而且,而且她好像还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推门而出。
水声咕噜,鲈鱼片的清香从厨房钻进鼻腔,闻得人胃口大增。
流理台前伫立了道修长身影,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就道:“过来吃饭。”
脚步被话绊住。
好奇怪,今天睁眼的一切都好奇怪。
梁桉抿着唇,试图用还不清醒的大脑思考,但显然无用。
“早啊江总。”她慢吞吞挪过去,小心翼翼站到角落里,偷瞄江浔,“那个,今天陈特助不来送早饭了吗?您怎么还亲自下厨了?”
江总,您。
证明这个人是真的清醒了。
江浔偏眸看到一双忐忑的眼。
慌就慌,又不是他乱说话,他没搭茬,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瓷白小碗。
梁桉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昨天好像喝多了。”
“我记得昨天不是在这里喝酒的。”
“早上起来时候看到有你的通话记录。”
“是我喝多了打电话让你帮忙接我吗?”
……
江浔慢条斯理在厨房做饭,拿生抽、挤青柠、给小米辣切丁、用汤勺搅拌热粥……
黑色拖鞋走到哪,奶白色拖鞋就跟到那儿。
寸步不离,嘴上也喋喋不休。
“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直到男人长腿突然顿住,梁桉闷头往前走,“咚”一声闷响。
她撞上一堵墙。
——一堵肉墙。
她轻嘶了一声,抬眸撞进一双漆黑的眼,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喉咙里。
江浔眉头挑了挑,微微俯身,“不记得你昨天干什么了?”
梁桉看着那张紧绷的唇角。
摇摇头。
江浔忽而轻笑了声,“想知道?”
梁桉点点头。
就这脑子,还评价他身材,说他不行?
江浔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