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芙瑶点点头,继续说,“其实在你面前的我不是真正属于三十八岁时的我,我的灵魂是二十二岁时的我,记忆也是。”
说话间,她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态变化,只要梁淮序稍有不对劲,她就打算说她是在开玩笑。
庄芙瑶脑洞大开,有点怕会像科幻电影里一样,被送去实验室做研究。
梁淮序没说话,沉思了一会儿,庄芙瑶正要开口。
他突然说,“我信。”口吻坚定。
庄芙瑶愣住,不确定地问了句,“我好像记得你是个唯物主义者。”
“但在有些事以及特定的人上,偶尔会有例外。”
“你不怕我在骗你吗?如果只是开个玩笑呢?”
“那你在骗我吗?”梁淮序跟她对视,“我不会把送去实验室做研究的。”!!!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庄芙瑶的怔惊他看在眼里,眼里染了层无奈的笑意,“我们以前一起看《E.T》的时候,你经常问我,假如你是外星人,我会不会喊人把你抓紧实验室里。”
大四下学期,他们读研和工作上的事情都落实了,便得到一段悠闲的时间,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旅游,休息的时候也看了很多电影,其中就有这部《E.T》。
那段回忆在脑海里重现,庄芙瑶清咳一声,眸里多了分认真,“我没骗你。”
梁淮序笑了下,“所以我相信。”
庄芙瑶捧场地将她碗里的汤喝完。
梁淮序继续给她盛,“还有别的想吃的吗?我给你做。”
“不吃了!!这碗汤都喝不下去了。”庄芙瑶拦住他,但晚了一步。
她痛苦地皱了皱眉,她从小到大就最讨厌喝这种补汤。
结婚前老庄哄她,结婚后梁淮序哄她,两人都没少下功夫。
但她实在不想吃这种这么“健康”的食物了!
她缓缓把这碗汤推了出去,眨了眨眼,“我回来前已经吃了些别的东西了,再喝肚子要撑了。”
梁淮序看了她一眼,好商量地拿起勺子把她没喝的这碗汤喝掉。
“我醒来发现我魂穿到了十六年后,整个人都吓死了,还以为没睡醒,打了自己一把掌,疼死我了…….”
找到可以倾诉的人后,庄芙瑶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停,她说的时候,梁淮序偶尔也会提出一两个好奇的问题,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好久。
一个小时后,庄芙瑶打开外卖软件,“我点水果茶,你喝吗?”
“不喝,我喝茶就行。”
“那给你点一杯曲香茉莉,纯茶,不然一杯达不到起送费。”
“…行。”
选完喝的,她又看了看有什么好吃的,“好想吃烧烤呀。”
梁淮序看着她,“你不是吃撑了吗?”
“吃饭吃撑不影响吃零食。”
“…….”
他暗暗叹了口气,光凭爱吃垃圾食品和吃垃圾食品的理由这两点,就足够让他完完全全地相信她是二十二岁时的她了。
等茶和烧烤到了后,两人边吃串边聊天。当然主要是庄芙瑶吃,梁淮序试了一口就放下了。
但也没白点,比如说那杯曲香茉莉被他喝了不少,她弯了弯眼,“是不是很好喝!”
“好喝。”梁淮序很捧场。
庄芙瑶满意一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今晚她过的很舒服,就像回到了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梁淮序虽然比那时候话少了些,但也很配合地陪着她聊到了很晚。
反倒是她,说着话困意渐渐上来,她嘟囔着感慨,“梁淮序,你还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这话刚说完,叽叽喳喳的人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旁边,梁淮序眼里全然没有庄芙瑶醒时的从容,多了许多担忧和无措。
光是以为她失忆的时候都让他这么担心了,更何况是魂穿这种非自然的事情。
如果换一个人说,但凡不是庄芙瑶,他都不会相信这么超出自然科学的事。
梁淮序眼中是难得一见的茫然。
他做梦也不敢想,二十二岁时还没跟他离婚的庄芙瑶会魂穿到这里来,他现在已经三十八岁了,思想和心境跟二十二岁时的自己截然不同,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现在的她……
许久,他起身,给她简单卸完妆后,抱她去房间休息。
庄芙瑶今天没喝酒,睡眠较浅,在他给她卸妆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处在半梦半醒间,但她没睁眼,任由他抱她起来。
这会儿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安心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梁淮序…老公。”
男人抱着她的躯体僵了僵-
还以为经过这次彻夜长谈后,她跟梁淮序的关系会直接快进。
但哪想到,后面三天她都没看到过他,她问袁阿姨,袁阿姨说先生每天都有回家,只是早出晚归,可能就没碰到一起。
庄芙瑶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情。特地在某一天早起蹲他,听到隔壁门开的动静,她也开门出去了。
“梁淮序!”
突然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回头一看,她正抱着胳膊站在她房间的门框处。
庄芙瑶捕捉到了他神色中的一抹不自然,“你都这么早起床的嘛,难怪这几天都没看见你。”
梁淮序:“嗯,这几天比较忙。”
庄芙瑶在心里冷笑,她就没见过哪个三十八岁的老总,每天得六点钟起床去上班的。
老男人如果没在躲她,她立马倒立洗头。
“我还以为你在躲着我呢。”她斜睨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梁淮序眼神闪开,有几分无措,还有几分尴尬。
“彭师傅还在楼下等我,我先去上班了。”
……
他狼狈上了车,连阿姨给他准备的早餐都忘了拿。
他这几天确实很忙,先是托人联系了脑科方面的专家,咨询“失忆”这方面的事。
紧接着,工作之余,他还抽空去看了心理医生。
这些年夙兴夜寐的工作,让他染了不少毛病,身体亚健康,不仅失眠是常态,他还患上了轻微的抑郁,医生暂定的是不吃药疗法,以自我调节和心灵疗愈为主。而这次检查完,医生说他抑郁症有些转焦虑症的趋向。
当然,再忙也不会忙到这个程度。
他这么起早贪黑,最主要的原因,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程妈在江市安顿下来后,跟程凡四处逛了逛。
庄芙瑶有空的时候会来看他们,今天她过来了,但明显比以前话少了很多。
程妈察觉出她有些心事重重的,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安慰道,“芙芙,钱是赚不够的,你不要给自己压力太大了,要不继续跟我去老家住一段时间……”
庄芙瑶愣了下,随即摇头,“不是工作上的事。”
“那是什么事情呢。”程妈坐下来,拍了拍她的手,“我虽然读书不多,但毕竟吃了这么多年的米,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跟程姨聊聊。”
“有个人总躲着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庄芙瑶犹豫了一下说。
见她这么忧愁的样子,程妈瞧出了点门道,故意说,“他躲着我们,我们还不搭理他呢!”
庄芙瑶为难地皱皱眉。
程妈试探着问,“心上人?”
庄芙瑶抬眸,带了点羞涩地点了下头。
程妈会意一笑,“刚刚我说的是那种不讲理搞别人心态的人。心上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你凭着自己的心意来就好,他想他的,你做你的。”
“但有一个前提哈。”程妈强调,“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
庄芙瑶顿了顿,突觉醍醐灌顶。
这些道理其实很简单,她头脑清醒的时候也是自己能想得过来的。但都说当局者迷,现在被程妈一提点,她就把那个弯转了过来。
既然梁淮序知道她身体里住着二十二岁灵魂的事了。
二十二岁的时候他们又没离婚,更不需要顾虑什么,她完全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来,然后要一点一点撕碎他的那些边界感——
顺从心意的第一天,她把衣柜里那些保守的棉质睡衣给全部换了,换成了漂亮又清凉的丝绸吊带睡裙。
第20章 捏脚你三十八岁了还会有生理需求吗?……
像是在证明他没有躲着她。
梁淮序这天下午六点半就到家了,跟庄芙瑶一块用了晚餐。
七点的时候,他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庄芙瑶去洗澡洗头,她的一套流程下来,梁淮序已经看完新闻联播且洗了个澡。
她今晚换上的是一件香槟色的吊带睡裙以及外搭,胸前有蕾丝边的设计,裙子长度中等,恰好遮住大腿的程度,将腿修饰地又长又直,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性感。
晚上没什么事,她惦记着最近被安利到的一部悬疑片。悬疑片虽然没什么恐怖情节,但一个人看的时候被那种紧张的bgm一烘托,也是有些瘆人的。
庄芙瑶去敲了梁淮序书房的门,想拉他一起看。
“怎么了?”
梁淮序这会儿还戴着工作时的银边眼镜,有一种儒雅的书生气。
庄芙瑶眨眨眼,“你这会儿有空吗?帮我个忙。”
梁淮序缓了两秒,有些文件需要他这两天审批,但也不急这一时,可以先帮着忙她的事情。
“有空,什么事?”
“我找到一部特别好看的悬疑片,一个人不敢看,你帮我壮壮胆。”
“…….”
他应该先问什么事,再说有没有空的。如果知道是看电影的话,他断断不会答应。
“你刚刚说你有空的对吧?”
庄芙瑶笑了笑,浮出一抹憨实又娇媚的小梨涡。让人无法拒绝。
他心里暗叹了口气,只能勉强答应。
这次庄芙瑶没点烧烤了,而是做了份酸奶沙拉,他们去了二楼的家庭影院。
将关灯关掉后,她躺在沙发上,沉浸地看了起来。
影片前面部分都在交代背景,节奏比较舒缓,她边看边跟梁淮序聊天。
“……我还挺适应现在的生活的,比08年有趣,更新鲜。唯一不好的就是程贝贝的事情。”
梁淮序一怔。
她继续说,“前几天我去邹市祭奠了她,她弟弟以前才八九岁吧,还不到我肩膀那,现在已经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了。”
所以她前阵子突然那么憔悴是因为知道了程贝贝的事。
姐妹俩的关系一直很好,这也难怪。
只是五年前她就因为这事哭的撕心裂肺,现如今,还要重复受同等的伤害一次。
他语气不禁变软,“但故人已去,现在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生活。”
“是啊。”庄芙瑶叹口气,“所以这是解决不了的事,只能靠我自己面对。”
她转过头来看他,“那你总算知道我爬山的时候是在说反话了吧?”
梁淮序默了一瞬。
庄芙瑶继续说,“在我看来,我们可还没离婚,所以你知道你当时总问秦正林的事,我有多生气了吧。我要是真的跟他有什么,就算出轨了,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她言语里把他们的关系定为“还没离婚”,梁淮序被她说的一套一套的,一边捋这层关系,一边在想如何跟她讲清楚。
在他思考的间隙,庄芙瑶不经意地将腿抬起来放在他的腿上,柔软白皙的脚心蹭过他的睡裤。
梁淮序穿的一身灰色冰丝睡衣,材质清凉又贴肌肤,触感细腻,甚至比平时放大了一倍。
梁淮序心跳快了一拍,立即要把她的脚放下去,庄芙瑶躲开他,带了一丝抱怨的慵懒,“今天走了一天,好累啊,帮我捏捏脚。”
她脸上的表情相当自然,指挥起他来也很浑然天成的。
以前庄芙瑶就经常这么喊他,要么按脚,要么抹精油做全身的spa。
每次服务她,都是对忍耐度的极大考验。
他倒是不介意什么,只是觉得他们现在离婚了,这样做不太妥当。
他刚要开口,庄芙瑶无辜又茫然地看着他,“噢——我忘记我们离婚了。”
说这话时,她的脚动了下,本以为她要拿开,结果只是在他腿上滑了个弧度。
梁淮序呼吸停了一瞬。
“只是我经常容易忘了这回事,你给我一些时间慢慢适应就好。”
庄芙瑶很抱歉的语气,腿却没半点要放下的意思。
“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努力牢记我们已经离婚的关系,今天就先不算了。我脚好酸啊,帮我捏一捏~”
见他没动,庄芙瑶还用脚趾戳了戳他。
梁淮序不禁吓,赶紧按住她的脚。
他能理解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心想,下不为例。
他默默帮她捏着,力度把握地特别适当。
他们继续看电影,电影渐渐进入高潮阶段,节奏也慢慢加快。
这一幕是枪战画面。
蒙面人摘下帽子,竟然不是大家怀疑的嫌疑人,而是审理这次案子的警察。
“砰——砰——”
反派角色突然开枪,扫射。
影院做了音效环绕,效果很好。
庄芙瑶被枪声吓了一跳,脚心往前一蹬,梁淮序猝不及防,狠狠吸了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庄芙瑶意识到她刚刚踢到了什么后跟他道歉。
虽说,两人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但三十八岁的梁淮序跟二十二岁时的他还是不太一样。
所以她对于两个人的亲密接触也做不到完全像以前那么自然。
“…没事。”他缓了一下,然后把她的脚往外移了点。
彼此安静了一会儿。
庄芙瑶偷偷低头一瞥,带着点微妙的失望。
以前的梁淮序特别不禁撩,明明是正经无比的按脚,也能整出不太乐观的清况来。
而现在……
冰丝睡裤是平的,刚刚无意踹到的触感也不是很硬。
莫不是男人到三十八岁已经不行了吧?
可是她也是三十八岁,每个月排卵期的时候那方面的需求还挺旺盛的。
偶尔也会有一两次半夜出来洗内裤的时候,当然从上次洗内裤时撞见他之后,不管她晚上有多大的动静,他都没出来过。
这样一看,梁淮序连黑眼圈都没有,看起来就很养生清心寡欲的样子。
可…她在新闻上看过七十岁的男人老年得子的事。
由此可见,七十岁也是能行的,况且梁淮序才三十八岁……
悬疑片进入高潮后一不留神就会跟不上剧情。
“所以为什么是他啊?那个点我有些没看懂诶。”她连着问了梁淮序好几个问题。
“之前有一次提到他有家暴的倾向,其次……”这个人还真是没半点分心,她问的每个问题,他都能答出来,还能分点论证。
电影落幕的时候,她将腿放下来,犹豫好久,还是没能克制住好奇心。
“这个电影还挺好看,果然评分高的电影都很少踩雷。”
她跟梁淮序聊了一些电影的伏笔和细节,然后话锋瞬转,“既然魂穿的事情已经不能改变了,那我希望我们还可以是亲密的朋友和家人,梁淮序,你别躲着我。”
他情绪不明地应了声,“嗯。”
庄芙瑶很聪明,知道以退为进,也知道循序渐进。
她还懂得为想知道的信息做铺垫。
她一副请教的语气,“我很多思想和认知都是十六年前的状态,容易对一些事情感到好奇,能帮我解答的也只有你了。”
梁淮序点头:“你以后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直接问我。”
“你不能觉得我烦。”她说。
“不会觉得你烦。”
“你只要知道的就得告诉我,不能故意不说。”
“能告诉你的,我不会瞒着你。”
庄芙瑶撇撇嘴,“什么叫能告诉我的不会瞒着我,你知道的就告诉我,你不知道的我又不会勉强你…”
梁淮序其实觉得这两点没差别,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于这点,但还是答应了,“好。”
“拉勾上吊!”
“…….”
这个行为他二十二岁时觉得幼稚,三十八岁的时候更加。
但庄芙瑶很强势,可不管他配不配和,主动勾起他的手指,“不许骗我!”
他脸上带了丝无奈,“你想问什么?”
庄芙瑶睁着清澈圆润的眸子,真诚且好奇地问,“你三十八岁了还会有生理需求吗?”
“…………”
他是一个相当注重诚信的人,信守承诺半辈子,在这里跌了个大跟头。
他张了张唇,喉咙有一股久违的躁意。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她一眼。
“该睡觉了。”
…….
半夜,梁淮序躺在床上望天花板。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重欲的人,年少时的第一次自渎是在十八岁———他跟庄芙瑶谈恋爱的第一个月,是为了克制不应有的妄念。
在他们真正发生亲密关系前,也偶有频率不高的一次。
后来两人结了婚,他们已经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有对方,为了健康和可持续性发展,他开始计划克制在一周两次……当然,最后计划只是计划。
两人离婚后,他并没有刻意地压制,但可能是本质上的不重欲再加上后天简单又自律的生活,他很少提起兴致……
自渎的次数由一月一次,慢慢变成三个月一次……而到了现在,离上一次更是将近隔了半年的时间。
今夜是久违的躁动,但三楼只有一个卫生间和一个浴室,他不想出去,也实在不宜。
梁淮序阖上眼,努力恢复平心静气的状态,半个小时后睡意渐渐上来。
这一觉睡足了八个小时。
只是翌日起床的时候,面对被弄脏的床单,他整张脸都滚烫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