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拎着几大桶爆米花进入家庭影院的时候，屏幕上正在播动画版的《狮子王》，多少有点永恒经典的意味。

小孩子们也十分捧场，全部都瞪着眼睛看着，偶尔还能听到有人提问，不过都是一个人问，得到回答之后，另一个才问，将观影体验搞得像是带着一群小孩子看教学电影，气氛多少有点严肃活泼。

“Red，这是什么！？”

“是狮子，地球上一种猫科狮亚属的动物，是食肉类动物。”

“Red，Red！地球上的动物是会说话的吗？！”

“会。但是他们不会说人类的语言，这是为了能够让大家能够看懂，所以才让他们说人类语言。事实上，地球上绝大部分人类无法理解动物语言，但是我的话，会一点马与一些鸟的语言。”

那群小孩子们听了之后一起感叹着，Red好厉害哦这样的话。

然后那个七十五岁的时间领主就被那群小孩子围在中间，得意洋洋。

杰森：这家伙可真的是没救了。

事实证明，迪士尼是真正的老少咸宜，上至以地球人的标准来看年逾古稀下至十来岁的小朋友，全部都能够征服，最后电影结束的时候那群小孩子们往外走的时候，排成一队大声地唱哈库呐玛塔塔。Red站在队首负责指挥并且领唱，表情认真到仿佛他们站在金色维也纳大厅。

杰森觉得刚才觉得这家伙没救了，那还是觉得早了。

Red突发奇想：“对了，你们今天晚上要不要在这里住下来？”

大概是因为昨天Red也发出过邀请，英雄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今天来的人有点多，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教授的话倒是同意了，只不过……”

其他的小孩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英雄，而一旁的崇高之光却为难地说道：“队长，我觉得我们这么多人恐怕会很麻烦吧……”

“不麻烦。”杰森回答道，他背过手，抓住正在拉他衣角的那只属于猩红的手，告诉他不需要担心：“只要你们想留下来就可以。”

结果这次换Red过来拉他的衣角：“杰森，他们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反正Red那张大床也够大，好像也没什么不行，杰森刚想点头。却看见英雄和崇高之光以及另外几个大孩子都疯狂地摇头：“不要不要，会打扰你们两个的。”

杰森觉得这群孩子们对于他们两个的关系是有点误解的。

Red倒是并不在意这些，在经历了一场辛巴的从出生到成为森林之王的冒险之后，她和这些小孩子已经完全混熟了，甚至还有点得寸进尺：“难得有这么多人，那么我的大浴场也可以用上了。”

杰森倒是知道那个大浴场，自从他住进塔迪斯之后，还改造了一番，分成了男女两用。只不过用来泡澡的浴池实在是可以用得上壮观来形容，如果只是一个人进去泡，以及算得上是宽敞到了寂寥的程度，所以从来都没用过。

“可以，那我带着三个。”杰森将那三个小男孩给捡出来，又看了一眼Red，没忍住从刚才就憋到现在的叹息，转头对英雄和崇高之光说：“你们两个要看着点。”

“好的！”英雄和崇高之光临危受命，满口答应下来，但是之后英雄才后知后觉：“但是，大浴场是什么啊？”

“就是泡澡的地方啊。”Red回答道。

小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都一起摇摇头，英雄又问道：“什么叫泡澡啊？”

“那你们平时怎么保持清洁？”Red反问道。

“我们会用水冲身上的。”为了表示自己很干净，英雄又急匆匆地加了一句：“每天都会的。”

“泡澡的话，就是保持清洁的一种方式，但是不是用水冲，而是泡在水里——你们当中没有人去游过泳吗？”不过想想也对，在战争之中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对外开放的游泳池，但是：“在天气炎热的时候，可以去河边或者是

海边泡在水里游泳啊。”

听到Red这番话，站在后面的一个小女孩立刻说道：“不可以去外面的水里游泳，很危险！”

杰森记得这个小姑娘叫做雨沛，十一岁，一张长脸，五官若是按照地球上的目光来看，有点拉丁裔的特征，颧骨生得很漂亮。从她的名字听来，大概就是和雨水有点关系，所以她现在特别激动：“水里有很多很大的野生动物，它们都很危险。”

这种事情还是询问旁边的Red来得更快，他将Red拉到一边小声询问道：“这是川陀的生态？”

“不，如果生态那么不好的话，恐怕最开始也不会有人类定居。恐怕是这近一百年来，川陀的人口骤降导致不少的动物都有了足够的栖息地和生存空间，所以导致他们增殖的很快，体型也会大一些吧。”Red回答道：“虽然我很喜欢人类，但是不得不说就保护星球环境这方面，人类实在是做的不太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地球上的害虫。”

“闭嘴吧。”杰森陶德伸手捂住Red的嘴，免得她说出来更多过分的话来。

Red怒道：“你这个家伙，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我知道。”人类到底是什么样，他自然心知肚明。杰森陶德看向那群叽叽喳喳正在兴奋地讨论泡澡到底是什么的小孩子：“……但是你不能给他们说。”

第127章 （11）TheMind

当然不能和这群小孩子们说。

对于他们来说,保护这个世界上的人与这颗星球就是他们接受教育中的唯一理念。Red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相当于一个人类对这一个遵守阿西莫夫三大法则的机器人说为了救我你需要将我的肚子剖开——而且真的有过这样的故事，机器人下场也很惨；又或者是对于一个奋斗十几年寒窗苦读朝五晚九且名列前茅的高中生说我们决定把所有的大学取消啦从此以后大家一起去欢乐流水线吧。

失去一些一直以来都笃信的信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幸好那群小孩子们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都集中在了塔迪斯的大浴场上面,没人在乎他们这边的动静。

而塔迪斯的大浴场也确实没让那群小孩子们失望。本来杰森陶德想的是只要能够拦下那三个小子别在浴池里面游泳数圈就已经是他的重大胜利,没想到那三个小男孩一个比一个乖,全部都是跟着他，他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

这个十二人团队里面,除了那个叫做猩红的小男孩之外，其他两个男孩子一个叫做神智,另一个则叫做雪电,能力是操控电力甚至可以做到电磁脉冲，据说那个雪字就来自爆炸那瞬间的白光。

这三个小孩子当中,最大的就是雪电，其次是猩红,排在最后的是神智,但是其实也只是差了不到一岁而已。

如果这些人是地球人的后代的话,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毕竟基因改造不算是稳定的技术，特别是前期的时候肯定不会成熟,Y染色体比较短且脆弱,所以很难存活下来，估计这三个孩子也是后期技术慢慢成熟了才能够诞生。

不过他还记得那个叫做神智的小孩子就是将教授关于整个赫拉克勒斯计划记忆移除的人,既然他在这里,杰森倒是想要问问这件事情。

神智对于这点倒是有问必答,他接过杰森递过来的那只橡皮鸭子，捏在手里让它发出嘎嘎的叫声，就因为这个被逗得乐不可支,一边玩一边说：“对啊，我的能力就是帮大家移除掉不想要的记忆。”

“只是移除吗？”他还以为至少还可以读取对方的记忆，这点在军事战略上还是很有用的，可以知道敌方的基地到底安放在什么地方。

“是的。”然而神智却用力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的能力也仅此而已：“只是移除就已经够了，不是吗？”

“对的，神智的能力很有用，他现在每天都在医院帮助很多人。”年纪最大的雪电在英雄不在的时候，自觉地担任起照顾其他两个人的责任：“他现在每天都在医院里做很重要的工作。”

“医院吗？”杰森反问道：“介意我问问你都干点什么吗？”

神智对于这件事情当然不介意，或者不如说是他非常骄傲自己干的工作，他一边用手在水面上轻快地拍打，一边说道：“嗯，我想想哦……”

“因为这场战争的规模其实还蛮大的，特别是在钢空还没有建造之前，很多很多的人都会上战场。”

他说的有点慢，大概是因为这个事情是要他自己来组织，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想要用成熟的语言表达出来并不算是特别容易。而且神智看起来不算特别喜欢和人交流的孩子，可能和他平日里打交道的大部分都是些需要他能力治疗的人有关系。

但是一旁的猩红与雪电都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一个人抢他的话。

于是他慢吞吞地说道：“所以那些人都会有很多很多想要忘记的记忆，例如在战场上之类的，还有家人之类的……”

他举起手，发出哗啦水声：“我能够将那些坏的回忆，全部都拿走！”

例如战场士兵的PTSD之类的吗？杰森思考着，那些在战场上失去战友的记忆，受到伤害的记忆，总是会在头脑中不停闪回，说不定他们就想要干脆忘记；或者是那些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他们失去了重要的家人，例如儿子，女儿或者恋人之后，会不会也想要寻求这位神智的帮忙呢？

“杰森，杰森。”

神智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洗好了？”

“我还想再玩一会儿！”神智立刻抱住自己的橡皮小鸭子，旁边的雪电和猩红也跟着一起点头。

小孩子泡时间长了恐怕会晕倒，杰森瞄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钟表，决定让他们再玩五分钟之后就带人出去。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头疼，塔迪斯的浴场隔音极佳，听不到隔壁的声音，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希望不要到了最后那些小孩一起泡到晕倒……

“杰森，杰森。”神智都开始呼唤他。

杰森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让神智继续说话。

神智转到他的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他，认真地说道：“如果杰森也有想要消除的记忆，我随时都可以帮忙。”

“……”

他有需要消除的记忆吗？他不想骗自己，如果说人们通常用甜蜜来形容美好的记忆，那么他现在人生中大部分记忆里都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臭味与苦涩。

而现在，只需要他说一句话，那么那些记忆就会灰飞烟灭，那些沉重的必须要不断说出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以来自欺欺人自己已经不再在乎的记忆，孤独狼狈的童年，染血的撬棍，字迹模糊的墓碑，再也回不去的家。

可是，失去了这些他还是他自己吗？

他说不定就能变成一个更加快乐更加纯粹的杰森陶德。

无论碰到了什么，都直接说，

我不清楚，然后露出一副暴躁的样子，示意对方再不滚开就要倒霉，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只是没有那些愚蠢的破记忆。再也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回想起来那些烂事，然后像是自虐一般背负着他们向前走。

他再也不需要考虑，如果当时Red没有出现在那里，那么蝙蝠侠会不会及时赶到这个折磨了他多年的问题。

因为那可能就对他不再重要了。

失去一些一直以来都笃信的信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换个想法的话，其实也挺轻松的不是吗？

“神智！”雪电这个时候却伸出手敲了一下神智的脑袋，看那个样子倒是力道并不重，只是也确实把神智给委屈的不行：“你太没有礼貌了。”

他一只手按在腰上，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指着杰森，振振有词：“你忘了队长说过的话了吗？”

“杰森他可是每天都和Red□□哎，那可是地球人用来缓解压力带来愉悦的行为，怎么可能会有不好的记忆。”

“……”现在他已经完全理解教授了，如果他是对方，也会一大早过来投诉，并且还不会给带上早饭。

一旁的猩红在此刻的杰森眼里多少有些为虎作伥了：“没错，没错，你昨天是不是根本没有听队长好好说话！神智，你这样可不行。”

神智立刻辩解道，不知道是不是在这群孩子的眼里，没有听英雄说话是个相当严重的指控：“我没有！我还记得昨天队长说那是用来表达双方之间亲密关系与传递爱意的方式。”他那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泡久了还是因为激动：“我只是一时之间忘记了罢了！”

“行了，你们三个小鬼。”杰森即使打断那三个家伙越来越离谱的对方，他总不能真的和小孩子较真，所以他直接将他们全部都拎到浴池外面去：“你们已经泡够了，该去睡觉了。”

“真是，池子泡久了人就会说疯话。”

第128章 （12）酒吧

不过杰森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们出去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都纷纷出来，那群小孩子都泡的脸上红扑扑的,感觉每一个都充满了活力,放在仓鼠球里面那一个个都可以当个永不言败的永动机,闪电侠来了可能在跑步机上都得给他们比个大拇指。

不过按照吉森陶德经验，泡澡之后那点兴奋劲就像是一种回光返照,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眼皮打架。

谁能比他们蝙蝠家的人更懂回光返照。

他领着带头的Red——他已经觉得这家伙完全打入了这群小孩子的内部，而且隐隐约约已经地位和英雄并肩而立,真是太邪门了,所以现在领着她就像是领了一只领头羊，后面的小孩子都会摇摇晃晃地跟过来。

“行了,你们都早点睡。”杰森将人给送到了就算是完成任务，没想到被反手拽住。红头罩一时不查被十二个小孩给围得密不透风,全部都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Red站在包围圈的外围,有点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军师感觉：“看来大家想要你也留下来。”

太明显了。将自己摆在一副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的样子上,说不定就是她撺掇的。杰森觉得有些头疼，然而那群小孩子都在眼巴巴看着自己，好像自己进入了可怜的流浪犬收容中心一样。

就在迟疑之中,他看见站在那边的Red正在和英雄打眼色。

下一秒,杰森陶德原地起飞，从来都是抗人的红头罩直接被英雄给举起来送进了房间里面,其他女孩子们明显都是一起助纣为虐受到指示,推推搡搡地将那三个还愣在原地的男孩子给拽进房间,将房门一关，足以证明她们在刚才已经结成了多么默契的组合，侧面放映了这群小孩们平日也确实配合默契。

被放下来的杰森陶德看着英雄在跟Red兴奋地击掌,觉得真的不能放任Red继续跟小孩子一起混了。

都把人家小孩子教坏了。

“到底这是要干什么？”被个十二岁的小孩子给举起来其实并没有太丢人，反正他原来也不是没见过各种超能力孩子：“我可不记得我们的同伴旅行手册里面还负责帮你照顾擦鼻涕小鬼。”

“都说了是大家想让你留下来。”Red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样杰森觉得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东西——一本书。与此同时，Red凑过来，悄声对他说道：“而且我真的对付不来这么多孩子。”

恐怕这句才是真心话。

杰森接过Red递过来的书，书本很厚，纸张的质量也很好，拿在手中带来一点下坠的重量，他绛红色的硬质封面上面用烫金字写了书名《安徒生童话》。

他小时候同样的睡前读物都不是这样的童话故事，那个时候他好像读过《远大前程》或者《雾都孤儿》。

那个时候，念书的人还是布鲁斯来着，他有时候会过于关心之后的剧情，到了最后还没有睡着，反而是布鲁斯先沉沉睡去——毕竟蝙蝠侠与花花公子双重身份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当，那个时候蝙蝠侠也没有现在那么适应那种生活。

而那种时刻，他也不会去关注小说里的故事，而是闭上眼睛，在他那位父亲身边，听着呼吸声与心跳声，最后沉沉睡去。

他看着面前的Red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金发上还有这并未消散干净的水汽，贴在脸庞上，衬得她简直和那些小孩子们年纪相差无几，变成了他们中的一份子。

现在他变成了那个要读书的人。

那些曾经的记忆，总是会跟新冒出来的，重合却又不同的记忆编织在一起，密不可分，让身边那些本来没有意义的事物，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现在看来，好像如果随意的割弃了那些，就不会是他了。

“杰森？”

Red在催他了，他手腕一转，将那本书平平托在手掌上，勾手一掂，厚重的封面敲击在手心发出一声闷响：“行了，都上床躺好了。”

那群小孩子就一个一个乖乖地往床上爬。

看的出来他们平日里行动地时候肯定有一套自己的规则，英雄和崇高之光两个年纪最大的负责殿后，然后应该是从小到大按照顺序走，那么看来神智的确是他们十二个人当中最小的那一个。

床虽然挺大的，但是也架不住孩子多，最后那些小孩子们自己摸出了一种排布方式，横七竖八的，看起来倒有点好笑。不过等到Red和杰森两个人一边一个坐上去之后，本来挺宽敞的床铺，也显得有些挤。只是他们都不太在意，反而开开心心地挤在一起，贴得更近一点，配上Red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给他们找来的清一色嫩黄小孩睡衣，像是一窝刚刚出生的小鸡。

“都闭上眼睛。”杰森吩咐那群小孩子。

Red打了一个响指，塔迪斯立刻颇为贴心地调暗了房间里的光照，只有杰森旁边笼罩着一点昏黄温柔的光芒，像是太阳即将落山时坐在窗户边时，可以看见的，外面投来的光亮。

他翻开书页。

他觉得念得不好，没什么经验，只能学着当时布鲁斯的语调，不过老实说，布鲁斯也不是什么在这方面十分拿得出手的人选。而且他这个年纪还没做好要照顾小孩子的准备，作为兄长这方面——考虑到之前提姆德雷克刚刚炸掉了他的安全屋，如果硬要形容他这方面的能力，大概就和那么恐怕就像是月光骑士的心理健康，或者是布鲁斯班纳的情绪管理水平差不多。

幸好这些小孩子都十分捧场，他念了大概两个故事之后，房间里面只剩下了一片平稳的呼吸声，组合成一篇静谧的催眠曲，连带着他也一起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睡。

但是很快，他就又醒过来。

多年的训练和习惯已经让他能够在睡眠的时候同样保持警惕，一旦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声音，都会在第一时间内醒来。

他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塔迪斯内只剩下一些微弱的如同自然月光的光芒，远远地在顶端温柔地流淌而下。

这样的光芒很难让人在第一时间内分辨出物体，一时之间他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是很快他的眼睛就适应了黑暗，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房间另一头的光景。

Red在床上爬下来，以杰森陶德标准来看，如果她是想要偷偷地离开，实在是有点过于笨手笨脚；不过介于对方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杰森陶德降低了评判标准，认为她已经在努力的去做到蹑手蹑脚。

就是完全没有做到罢了。

不过这群小孩子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被她这番动作给吵醒，大概是因为他们接受的训练并不包括这方面的侦察。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就算是在战场上之后也有能力建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而本身又拥有着绝对的力量。

凭借超能力就能偶横冲直撞对于训练这方面完全不上心的人，地球上也不是没有。

等到Red离开了房间之后，他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但是几分钟后，他还是撑起身子也从床上下来。

塔迪斯贴心地为他打开了房间的门，仿佛这个样子他就能原谅这位墙头草小姐刚才帮忙将他关进房间的举动似的。

想要在塔迪斯里面寻找Red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塔迪斯里面的房间多到超乎想象，最开始有一段时间杰森陶德是靠着自己房间内部的那个保安室退休大爷监控系统来找人，但是现在已经开始学会了靠直觉。

如果找不到，那么推开门也绝对会是个舒适地能够让他停留下来的房间，所以怎么也不亏。

不过这一次却有着塔迪斯给他引路，指引着他一路来到酒窖旁的房间。

这个房间还是他来之后设置的，装饰的像是

他会经常光顾的一家酒吧吧台，只是没有醉醺醺满身臭气的哥谭混蛋会闯进来，也没有态度恶劣却又体格壮硕到让人不得不付出小费的酒保，吃下去能够让人怀疑是一种严刑逼供的下酒菜，或者是肮脏的厕所，包厢角落里酝酿着的阴谋，

他打开门，房间里昏暗的光源让没有被照亮的角落滋生出带着微醺的暧昧，宣告着如果在这里不产生一些关于阴谋，鲜血，爱情或者背叛的故事的话，就是一种对于这个氛围的谋杀。

杰森很喜欢这里，因为这个感觉让他想起哥谭；Red挺喜欢这里的，但他怀疑那是因为那个吧台里面林林总总地将所有她喜欢的酒都塞满了，而且还会备好所有的调酒工具以及材料。

Red正坐在吧台的后面——可真是一个相当不像话的酒保——完全没有发现杰森陶德的到来。

杰森前进了一步，发现她正在调制鸡尾酒。

Red调酒的技术只能称得上是中等水平，会做一些最简单的鸡尾酒。按照她的说法，如果想要喝那种太过复杂的东西，干脆找一家随时待命的星际酒吧就足够了，没必要自己去学。

可她调酒的时候很认真，她不喜欢太过创新的配方，总是会盯着一种最经典的方式，一步一步的进行下去。

杰森陶德坐下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在冷冻过后的鸡尾酒杯边缘沾盐圈，等到他的身影突然笼罩下来，她才有所察觉，抬起头发现是他，便冲着他微笑。

没有吓她一跳，倒是让杰森有点遗憾，他看向吧台那边剖开的青柠：“玛格丽特？”

“是的，你也要吗？”Red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一般，从吧台底下举出来另一个冻好的鸡尾酒杯来。

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可以。”

Red将龙舌兰和三重秒这些东西都倒入到雪克杯中，一时之间房间里面只剩下哗啦呼啦的冰块碰撞金属杯壁的声音，居然衬得小小的酒吧中越发宁和起来。

“我应该问问你为什么不睡觉，而跑到这里吗？”不过其实他不问也知道答案。

“时间领主不需要那么多睡眠。”果然不出所料，还是这个熟悉的回答：“而且真的有必要问吗？我以为就像是我不会问你怎么能够发现我从床上溜下来一样，你早就知道答案了。”

“那可不一定。”他接过Red递过来的酒杯，里面的玛格丽塔呈现出一种青柠的颜色，感觉像是毫无酒精成分的果汁。他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是我太过无聊，让尊贵的时间领主从床上逃跑了。”

没想到Red却回应道：“我很喜欢你讲的故事。”

这话说的，杰森都觉得自己嘴里面的酒咽不下去了：“真的？”

“真的。”Red点点头，她用指尖将一颗掉下来的盐粒捻起，为了省力她懒到干脆将胳膊压在他的手臂上，以此作为支撑点伸长胳膊将那颗盐送进垃圾桶：“那个人鱼的故事，我很喜欢。”

“海的女儿？”相当经典的故事：“那是你们今天看的那个小美人鱼电影的原著。”因为只看一部《狮子王》小孩子们都没有尽兴，所以其实看了两部，但是后者没有得到热烈反响。

“是吗？，但是感觉和今天看的那部小美人鱼好像故事剧情不太一样来着。”Red回忆道：“那个片子我倒是并不太喜欢。因为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条人鱼会是反映当年黑奴贩卖背景的故事来着。”

“……”一般这种童话改编故事不会写那种背景的，未免有点太过不童话了。

“就是那种被邪恶的酋长与奴隶商人所贩卖，在奴隶船上宁愿跳入大海也不愿意成为奴隶，最后变成了人鱼帮助在船上的族人们逃脱了邪恶奴隶商人的控制，自己则在大海之中追寻到了真正的自由，可以一直都随心所欲地歌唱，整个基调充满了对勇气的歌颂——我以为会是那样的故事。”

“……”你可别难为迪士尼了。

Red最后摇摇头，表示对于这个影片有点失望，老实说那些小孩子们也挺失望，可能他们更喜欢看狮子，而不喜欢看爱情故事：“没想到居然还是恋爱的故事，虽然最后终成眷属也不错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原著的故事更好一点。”

这个对话终于努力地拉扯到正轨上，不过他倒是有点意外Red居然会更加喜欢原著，他还以为那不会是Red喜欢的类型：“我记得你之前看剧的时候，可是说过不喜欢悲剧结尾的故事。”而且幸好那群小孩子念到最后的时候都已经睡着了，否则估计都要跟他来抗议了。

“通常来说是那个样子的。”Red已经开始伸手去调第二杯玛格丽塔：“但是这个故事我觉得那个结尾，我还挺喜欢的。”

“比如说，你看那个最后结局里面，小美人鱼放弃了自己三百年的寿命的那个时候，我觉得作为一个人鱼，一个人类之外的种族，她明白了人类真正的爱的意义。”房间里面昏暗的光芒在她的脸上，让她白皙的脸庞泛出朦胧的柔光，像是小美人鱼第一次升上海面时所佩戴着的，美丽的珍珠百合花：“她喜欢王子，却从来没有讨厌过王子喜欢的人，并且在王子新婚的晚上，看着幸福的王子与他的妻子，不愿意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俯下上半身，靠近坐在吧台另一面的杰森陶德：“小美人鱼一直都很爱慕人类，但是在那一刻，我觉得她开始变得像是人类，她那个做法就出自于一种爱，愿意为了重要的人而牺牲与付出，而不是嫉妒与索取，这就是人类崇高的爱。”

“所以她才拥有了不灭的灵魂。”

杰森侧过头看着Red，她几乎整个人都像是没骨头一样趴在吧台上，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庞，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喜欢那样的人类。”

“那样的人现在可不好找。”他抿了一点酒杯里的玛格丽塔，带着果味的液体喝起来甘甜清冽，让他的精神都跟着为之一振。

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现在的人实在是很难找那样原来为人一心付出的傻瓜。

“你们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说得清楚一点。”他可不记得他有过这么疯狂的恋爱史。

“爱这种东西又不是只是针对个人的，我倒是觉得小美人鱼的故事里所包含的不仅仅是男女感情，而是一种更加神性的爱。就像你或者布鲁斯这些超级英雄，为了其他的哥谭市的普通人牺牲，这就是相当崇高的爱。”

“我倒是没想过这件事情。”他甚至都没想过自己到底是不是为了生活在那座城市里面的人付出，还是单纯因为他单相思着那座城市。

“还有那些孩子们。”Red直起腰，她的酒杯又空了，这次她重新做了两人份的鸡尾酒，送了一杯给杯子已经空了的杰森陶德：“他们也在为了重要的川陀牺牲。”

“他们那是别无选择。”教授让

他们出生下来就面对这种命运了。

“你也没选择要成为哥谭的人，如果你出生在大都会，或者说你出生在另外一个国家，你也不会成为罗宾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将酒杯端起来，盐粒顺着酒液冲进口中，却没能顺下来，留下一种近乎苦涩的咸：“也许吧。”

“别无选择并不是否认他们所作的事情相当高尚的理由。”Red叹了口气，她从吧台的后面转过来，坐到杰森的旁边来，还刻意将凳子拖过来，以能够坐的更近一点：“所以我刚才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之前我们聊天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杰森注意到，这位总是觉得自己无所不知的时间领主，难得露出一副无措的懵懂模样来。她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鸡尾酒杯的杯身，直到指尖上染上经营的水滴，顺着莹白的手指砸在桌面上，形成一小团模糊的水迹，变得像是一点泪痕。

她茫然道：“我是不是有的时候会说出来一些相当过分的话？”

她大概指的是之前说起来那些关于川陀生态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杰森想到，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能想清楚，他想听听这家伙接下来还能说下来点什么，所以没回答，只是听着她接着慢吞吞地说着：“对那些孩子说那种话好像确实不太好。”

“虽然我知道我说的事实，但是按照我看的连续剧里面，人类并不是总是想要听到事实。而且那些孩子一直以来都在保护着川陀人，我确实不应该那么说。”Red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了杰森，小心翼翼地试探性问道：“所以现在想来，我是不是对你也无意间说过那种话？”

大概有吧？其实杰森并不能想起来，好像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外星人说的话不能用正常的地球人思维来衡量，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在乎她那些话。

但是既然她都那么说了，杰森此刻本着对方将把柄递上来就要握住的想法，还是认真地点头道：“是的，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嗯？”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回答地如此理直气壮的Red愣了一下。

要不然你还是客气一下？

杰森道：“但是我已经习惯到了你这副德行了。”

“我这副德行？我怎么了？你这话难道就不过分吗？”

“你刚才那些话可都是你自己说的，既然你都有那种自觉了，那么记得之后要老实听我的安排，以后我就是咱们两个里的头儿了。”

“你！你这个混……”

“注意你的语言，塔迪斯可是在听着呢，Milady。”

Red怒从心头起，凶狠很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结果除了自己手疼根本没有任何带来任何实质性伤害，可怜巴巴地缩在凳子上面。

“行了，回去睡觉吧。”酒也喝过了，闹也闹够了。杰森将人从凳子上面拎起来，打算回去睡觉，接过一扭头看见酒吧的门打开了。

英雄的声音比她人先一步闯入室内，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孩子说话都拖着长长的尾音，人身后面还拖了两个尾巴：“Red，厕所在哪儿啊……？”

正拎着人的杰森：“……”

英雄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几秒钟，立刻拽着跟在身后要上厕所的猩红与神智两个孩子扭头就走：“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两个了，我这就回去了。”

杰森：“……”

完了，明天那个教授又要过来抗议了。

第129章 （13）小气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小孩子们都相继起了床，他们年纪有大有小，却没有一个会打滚赖床,全部都规规矩矩地起床,洗漱换衣服。

衣服还是Red准备的,杰森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淘来那么多小孩子的衣服，有些尺码并不太合身,但是款式都还算得上是可爱，那群孩子们都爱不释手,穿上了之后都互相看着对方傻乐个不停。

Red还把那些嫩黄色的睡衣也一起打包送给了他们。

杰森想着教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面对小鸡军团,实在想象不出来那家伙会摆出什么表情来。

地球上的早餐也非常受孩子们的欢迎，那群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原来这就是地球上的水果，这就是地球上的麦片,这就是地球上的香肠。总之每一个食物前面都要加上一个特定的地球上的后缀,一时之间餐桌上面的外星氛围拉高到了极致。

……

以至于杰森都不能说其实水果是之前他们在水星殖民地上买的,培根是在火星上的火星猪（据说非常受欢迎，并且还可以供给给某些特殊信仰以及素食主义者食用，因为它们不是地球猪）,只有麦片是天杀的迪克格雷森之前忘在塔迪斯里的。

他们对于这些食物的新奇并没有耽误他们进食的速度,十二个小孩子几乎是同时放下了餐具，一起起身感谢他们两个之后,便说要走了。

他们吃完的时候,Red还没开始吃,只是用一只手抓着一条培根，另一只手则用来翻阅电视剧目录，想要给自己找个下饭剧：“你们要是想留下来的话,可以留下来，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狮子。”

对于一群刚刚才看过《狮子王》的小孩子来说，这么说简直就是一大诱惑。

这群小孩子们在掩盖情绪这方面都修炼的不到家，杰森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有多么想去。

可是他们还是都摇着头，崇高之光声音听起来带着遗憾：“谢谢，我们要去工作。”

而那遗憾之中却带着些光荣的责任感。

杰森和Red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将那群小孩子送走也在杰森的计划之中，等到将人送出了塔迪斯，他回头去找Red：“我们出去转转，我想看看川陀其他的地方。”

“可以啊。”Red坐在餐桌前依旧没决定好到底应该看哪部电视剧下饭：“等我吃完饭。”

……杰森陶德觉得和那群小孩子比起来，这个时间领主真是有点过于奢侈了。

不过虽然做了打算，其实杰森也不太明确自己到底想要看到些什么，出门这事倒也并不着急。等到两个人最终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

川陀天空完全被钢空所覆盖，但是可以看得出这里的人们对于这种生活还并没有完全习惯，所以大概集合了他们现在并不发达的科技，努力将人造的光源调整的如同曾经自然的太阳光辉一般。

甚至在中午的时候都选择模拟了那种让人近乎烦躁的明亮光线，而不是采用最让人舒适的一致光源。

相比起川陀的天空来说，这个星球的人在土地上面花费的心思并没有那么多，大街小巷都只是普通的土路，和两边人们行走的公路的区别只是在于压得格外结实。

偶尔有一两辆巨大的运输车或者是公共交通工具在街上跑过，倒是也飞不起扬尘。杰森估计这很

可能是因为这些土路是经过猩红后期的加工的。

塔迪斯现在停的地方是川陀十区，是川陀的居民区。

居民区的住宅区统一采用猩红色的本来建筑颜色，而他们所在的街道则是居民区内部的商品交换区，街道两排整齐罗列着小商铺。

商铺外墙都用了醒目的蓝绿色染料涂满，以便能够和住宅楼区分。

一排望过去都是同样的大小，建筑方方正正，就连外面的招牌都是相同的设计，像是在我的世界那款游戏里。只是店铺的门面前会堆着不同的东西，这样人们就能不需要费力地分辨招牌，而是直接找到他们需要去的商店。

现在是正午时分，街道上并没有太多的人，居民区内需要去工厂去工作的人都要等到下午才能回来，这个时间段对于商铺的经营者们是补货或者休息的时间，也有一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店外聊天，留下店铺无人看管。

百年战争的痕迹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大到基建建设，小到衣食住行。

街道上的人们通常都是穿着同一颜色，样式简单的服装，更没有多余的配饰，这是轻工业还没有时间恢复的证据之一。

除此之外，无论男女，都呈现出一种刚刚从饥饿与死亡中劫后余生后迷茫的狂喜，但是瘦削的身材和暗沉的脸色都遗留下来。

如此看来，杰森所设想的融入到人群中，在暗中调查这里人的状态是不太可行的。或许脸色和服装都可以通过化妆来实现，但是身材方面，他的身高在现在的川陀人当中实属鹤立鸡群，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

也因如此，街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们，好奇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为什么会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们没有恶意。这一点杰森倒是能够感觉出来，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皱起眉。

相反，Red倒是对于这些事情并不太在意，她去过的星球多，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已经是见怪不怪。

川陀这些住人的区域设计便利而又坦荡，没有所谓的死胡同小巷，也没有曲径通幽这种说法。杰森一边和Red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论着道路两边的小店里的货物，一边考虑着到底如何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摆脱这些人的目光。

解决方法在他想出来之前就已经从天而降。

两边街道的人群们全部都一起抬起头朝着天空看过去，之后突然爆发出鼓掌声和欢呼声，

这么夸张的情景，上一次杰森看到还是在大都会。

飞行能力通常都人类造神时候的最佳选择，因为人类会本能地觉得需要仰头去注视的存在告他们一等，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孩子也并不例外。

英雄站在天空上，仿佛脚下的空气化作了实质一般。

她身上还穿着早上离开的时候Red给她的那身衣服，带着手工刺绣花边的白色T恤搭配着牛仔背带短裤，头发在头顶盘起来，像一朵花苞，活力十足。

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她双腿微曲，像是从看不见的阶梯上蹦下来的：“Red，杰森，你们两个出来玩吗？”

这种时候总不能真的说，他其实的目的是想要看看川陀人民的真实生活状态，毕竟他在内心里面已经先入为主的对于这个世界有多了一点偏见，无论怎么看都会觉人民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仿佛带了一层BBC滤镜。

所以杰森将话题给转了个方向：“那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这话听起来硬邦邦的不讲情面，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时候你不是在工作吗？”

按照昨天他们所知道的，他们这些人也应该五点才结束自己的工作，超能力者在这片土地上也没有什么例外。

被问到的英雄愣了一愣，眼睛连眨了好几下：“因为，因为我做完了啊，今天的工作。”

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是有什么隐瞒的事情。杰森想到，就算是Red都能一眼看破的程度。

但是戳破小孩子的谎言是一种没品的做法，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前：“很好。”

除此之外，杰森倒是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了，空气里面静悄悄的，很是尴尬。街上的行人或是正大光明或是自以为隐蔽地将目光投在他们的身上。

英雄大概也觉得她的那个谎说得不够好，在努力找补：“嗯，如果你们想要……”

“你做完工作了正好。”Red突然插了句话进来，僵硬的气氛突然被消融了。她拍手示意两个人看过来，兴奋地说道：“既然你有空，那么我们去看狮子吧。”

“真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只要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立刻就会将刚才担忧的事情给抛在脑后了：“那我们出去玩吧！”

杰森摇摇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人们，从刚才以来，他们都看起来很和善，冲着那个连名字都没有小姑娘挥着手掌，似乎被她的快乐所感染，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质朴而又温暖的笑容。

然而，当听到英雄说要出去玩的时候，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名男性上前一步，大声询问道：“英雄，你要出去玩吗？”

怎么了？杰森沉下目光，戒备地看向对方。

哥谭人对于超级英雄从来都不友好，特别是他们觉得超级英雄没对这座城市做贡献的时候。

英雄点点头：“对，我是要和他们出去玩。”

那个男人立刻说道：“那你中午还没吃饭吧，我给你拿两个甜泥豆饼吧。”

英雄连忙道：“不用了。”

“出去玩的话很容易饿的，而且马上就要中午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立刻骚动了起来，有人喊着带上点他们的妙丽果，有人举着两个棕色的食品盒子冲了过来，简直就是一呼百应。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英雄连忙大声喊道。眼看着人们纷纷起身去拿东西，英雄连忙拉着Red扭头就往塔迪斯跑。

“？”Red被拉着跑得不明所以。

……这是在干什么。杰森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准备也跟上去，没想到却有人喊道：“他是和英雄一起的！”

“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怀里被人硬塞了东西。杰森下意识的用胳膊回护住自己的胸口，免得有人被他胸前的放电装置误伤，却也同时让对方成功地将东西塞进了他的臂弯里。

后面的人立刻爆发出了更大的热情，杰森陶德，哥谭□□老大，佛挡杀佛人挡杀人，就连企鹅人见了他都呼吸不畅，虽然以企鹅人的体型很可能见谁都呼吸不畅。此刻却被人民群众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疯狂地往他怀里面塞东西，而挤在后面的人不堪示弱，甚至开始直接上手扔，而偏偏此刻他鹤立鸡群的身高让他成为了人群中最闪亮的那个标靶。

最后杰森陶德奋勇杀出重围，一路冲入塔迪斯之后，很难相信居然还有人给他手里塞了两床被子。

杰森看向没有义气地扔下他逃跑的两个人：“你们两个……”

“坐稳了！”Red立刻打断他的话：“我们出发了，去地球！”

英雄高举自己的拳头，也跟着大喊：“去地球！”

……算了。

其实带着英雄来地球，杰森对于这点倒是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对于Red来说，带着川陀的小孩子过来看狮子，就好像哥谭的父母周末会带着孩子去大都会的动物园一样。

对于杰森来说都是听起来是件正常的事情，就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罢了。

……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他们真的去的是动物园就好了。

杰森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草原，只有远远能看到几棵树，衬得天地开阔。

“……”杰森道：“你就不能带她去个野生动物园之类的地方吗？”

“动物园的狮子看起来都很可怜嘛，既然要让人家领略地球的风光，当然是要让她看到生活在大自然里的狮子啊。”Red振振有词地说道：“而且，狮子这种生物，如果不是太饿或者是你招惹它们的话，它们又不会主动攻击你，毕竟人类又不在它们的日常食谱里面。”

杰森道：“随你怎么说，但是来非洲大草原还是有点太冒进了。”

“杰森！Red！”二人说话之间，英雄已经冲进了那茫茫的金色草原之中，她张开双臂，草原上的热风将她头上的花苞吹得有点倾斜，碎发落下来，将她的眼睛都遮盖住，可她依旧呼喊着，将一串笑声洒落下来：“快看！是蓝色的天空！”

“是绿色的草！”

“太阳的颜色是橙黄色的！”

Red冲着英雄挥挥手，示意她接着去玩，扭头去跟杰森邀功：“看吧，我就说她会喜欢的。想要了解地球就要了解真正的地球嘛。”

她倒是什么情况都能有一套自己的歪理来。

但是那孩子看起来的确非常开心。

而站在这广袤的草原之中，天地苍茫，任何的烦恼都会变得渺小起来。

他靠在塔迪斯的门前，享受着地球上太阳特有的光芒，那是温暖，明亮，而又自然的。他也感受着风吹过草丛之后发出的沙沙声响，感受着一点带着原始味道的微风。

“看啊！看啊！”英雄的声音还在欢笑个不停，她对于什么都新鲜，对于什么都感觉到快乐，她从无知到有知，像是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与感受着来自这颗星球最简单而又最真实的世界的一切新鲜事物。

“看快看！Red！杰森！”英雄朝着他们冲过来，高高举起双手：“是辛巴！”

Red：“……”

杰森：“……”

Red戳了戳他的胳膊，真诚地说道：“杰森，你知道我喜欢你，对吧？”

杰森不为所动：“Red，你知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依然会说‘我告诉过你了’对吧？”

“……你可真小气。”

“……真的？那边可有个母狮子正朝着咱们疯狂跑过来，在我看来，它可比我更小气。”

……

“RUUUUUUUUN！”

第130章 （14）时间与空间相对维度

“我不止一次跟你说,做事情的时候应该再多考虑一点！”杰森陶德甩上塔迪斯的大门怒气冲冲地说道。

在英雄偷走了一只小狮子上演狮子王的时候，后面那只母狮子直接上来给了英雄一个亲密接触，一爪子大概划伤了英雄的三根头发丝。

英雄放狮崽离开,与母狮搏斗。

并且打赢了。

这给母狮带去了不可磨灭的心灵创伤,并且去召唤了自己的姐妹以及男人一起气势汹汹地再次冲锋。

就在这场某些过激组织看到之后会给塔迪斯狠狠泼上三大罐番茄酱的大战一触即发之时,杰森陶德将英雄强行拉回了塔迪斯里。

英雄被突然拽进来怔了一下，她刚才和那群小狮子们玩得正开心,不懂为什么突然就被强行带回塔迪斯。

而且她更加不懂的是，为什么杰森突然在和Red吵起来了。

Red道：“我确实有考虑过,但是……”

“我看不出来你有考虑过。”杰森打断了她的话：“我刚才就在跟你说我们不应该带小孩子去看那种有危险性的动物,而你完全没有听，结果发生了什么你没看到吗？”

“而且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

“什么？”Red被这么一说，怔住了：“我不懂你是怎么的出来这个结论的。但是你的意思是在说,我们旅程中有发生过很多让你不满的事情吗？”

这话一时之间也把杰森给问住了。

“而且是我做事的方法,让你觉得很不满？”Red步步紧逼,追问道：“就因为我做的事情没有按照你心中的安排走？带来了变数，所以你就很不满？”

“你刚才指责我做事不考虑后果，是真的如此,还是我的考虑方式和你不一样,所以你就觉得我没有考虑？”

“我不想和你吵架。”她向后退了一步，摇摇头,轻声说道：“但我不是你的罗宾,杰森陶德。”

这句话轻飘飘地飘在杰森陶德身上,像是一层蜘蛛网一般落在他的身上，明明知道对自己无法造成任何的实际伤害，可是身体上却因为精神作用而难过,束缚而又瘙痒，如何用力地扫也扫不下去。

他目送着Red转身离开驾驶室，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Fuck。”他骂了一句，将憋在胸腔里那口郁气吐出了出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谁。

驾驶室里面只能听得到他自己的声音，空荡荡的。

塔迪斯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两位搭档会蹦出来的咒骂，已经见怪不怪，不像是阿尔弗雷德一样还会在家里面设置一个脏话罐。杰森找了个驾驶室的椅子坐了下来，身体整个向后靠去。转椅的椅背的角度被压成钝角，如果从旁人的角度看上去的话，有些摇摇欲坠。

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找个休息室去待一会儿，但是塔迪斯那有规律的灯光让他感觉到一份宁静，让他又不想要挪动地方。

驾驶室里面只有他——

等等！

他猛地从转椅上面弹起来。

驾驶室里面应该不只有他一个人！刚才Red离开的时候，英雄并没有跟着离开，而通往塔迪斯内部的出入口只有那一扇门，他一直都面朝着那里，根本就没看见英雄的身影。

他看向塔迪斯那扇通往外面的大门，会是趁机抛出去了吗？

不，不太可能。如果英雄想要离开塔迪斯也只有那一个出入口，而有人离开塔迪斯，塔迪斯肯定会想办法通知他们。

只是对方毕竟是一个超能力者，他对英雄的超能力其实并不了解，说不定她可能拥有某些超能力能够悄悄离开。

可她离开塔迪斯的话又能去哪里？

她之前的确表达出来过对于地球的憧憬和向往，但是川陀上面人民对她的喜爱，还有她表现出来对于川陀的责任感，应该不至于让她放弃川陀，留在地球上。

无论如何，他应该先出门去找找。杰森陶德一边清点自己腰带里的武器一边自嘲的想着：这件事情做的挺蠢的，他不应该随随便便带着外星的超能力者来地球的。

只要看见那些小孩子他就想要帮忙插手管管，要是追根溯源，那他那对人渣父母因为对这件事情负全部的责任。

那些过往的讨厌的记忆涌上心头，将他想要去触碰塔迪斯外门的手停了下来。

杰森陶德转过身，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弯下腰，朝着塔迪斯驾驶台的底下看去。

蹲在驾驶台底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和他曾经的记忆重叠交错，和他四目相对。

房间的桌底，是狭小空间里面孩子唯一的城池堡垒，哪怕他们自己也知道这里什么都抵挡不了，可是哪怕掩耳盗铃的保护也一样能够让他们鼓起勇气苟活到下一个朝阳。

杰森垂下目光，迟疑了片刻之后，在这时间与空间相对维度的操纵台下，他与英雄面对面席地而坐。

也许他应该说一声抱歉来着。

但是英雄却先开了口：“对不起，杰森。”

“别。”杰森抬起手向她示意道：“你没做错什么事情。”

英雄一愣，喃喃道：“但是，难道不是因为我和那些狮子玩，你才会和Red吵架的吗？”

在她的眼里，那只是玩耍罢了。杰森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超能力者和他的不同。

可是他又看向抱着膝盖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她虽然是个超级英雄，但是川陀长年贫穷让她看起来比起地球上同年龄的孩子要矮小，也没有那个年龄孩子特有的婴儿肥，大概因为基因改造过，平日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可这么缩起来便几乎都快成了看不见的一团，缩在塔迪斯的阴影中，像是隐形了一般。

这可真是一种没有父母的孩子无师自通的乞求原谅的姿态，充分体现了他们川陀人肯定是和地球人有点血缘关系的。杰森这么想着，说出口的话语却比起平日来要温柔些：“并不是因为这个，你没做错什么。”

“但是……”

“没必要因为你做了符合年纪的事情而道歉。”小孩子本来就是喜欢玩的，她只是难得活得像个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样子，所以没有过错。

真正做错事情的是将人随便带来野生动物栖息地，并且不告诉对方不应该和狮子玩耍，或者是偷小狮子的他们。

至于他和Red吵架，其实也是因为他最近心情不畅，只是——如果说是借机发作的话多少有点夸张了，但是他得承认刚才那些话里带上了之前哭泣天使时候发生的事情以及之前Red将他扔在哥谭却不告诉他到底去干什么了的情绪。

“别担心，那家伙也只是在跟我生气。”杰森从腰带里面摸出来一块水果糖递过去。英雄犹犹豫豫地，看了好几眼，这才伸出手去将那颗硬糖攥紧手心里，只是心中还是忐忑不安。

看她还是一副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样

子，杰森率先一步钻出驾驶台，然后回过来伸手示意她也跟着出来：“行了，我先送你回川陀，时间也差不多了。”

听到他这么说，英雄才拉住他的手从驾驶台下面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但是，难道我们不需要先去找Red，跟她说说吗？”

“先不用管她。”他觉得现在自己不太适合跟对方说话，倒不如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他在塔迪斯里面时间也不短了，对于塔迪斯的驾驶技术也学了一些，虽然太深奥的驾驶技术还不会，可是带人回到来的时候的位置还是能够明白的。

然而，就在他的手放在塔迪斯的操控仪表盘的瞬间，驾驶室内突然之间红光大作，整个房间如同宇宙里面最闪耀的迪厅，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家跟着一起摇摆。

“……怎么了？”杰森皱起眉看向塔迪斯，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塔迪斯的光柱前端平展开一块红色的虚拟屏幕，反衬的上面巨大的黑色字符更加醒目。

甚至为了能够让地球人杰森陶德看懂，塔迪斯还用上了地球语言标注。

“没有授权？”杰森将那几个字念了出来。跟着，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在开玩笑吗？我没有授权？”

他知道和一艘飞船计较这个问题只能显得他有点傻，但是从他进入塔迪斯开始，整艘飞船还没有他没有去过的地方，然而现在：“Red把我的权限给禁了？”

塔迪斯在这个时候显示出了沉默是金的最高价值，就连呼吸灯都不会大闪一下，分明就是表示你们这群幼稚的小孩子的把戏，在本塔迪斯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累了，歇了，世界毁灭了我还能再飞一段根本不在怕的。

“很好。”他转身朝着塔迪斯外面的大门走过去，既然这样，那他干脆回哥谭。

然而就在他的手碰到塔迪斯大门把手的一瞬间，塔迪斯内又是一阵的灯光乱晃，没有授权几个大字这一次干脆直接怼到了他的脸上。

英雄看到这幅场景也跟着吓了一跳，她犹豫再三，还是跟杰森提议道：“杰森，要不然我还是去找Red……”

“不用。”现在很明显Red是在强迫他过去找她。

只是如果要他放英雄一个人在驾驶室里面，他总觉得好像也是有些不太放心，虽然看塔迪斯的那个没有授权看起来唬人，可是真的要闯的话，说不定她真的能够出去。

“没事，我带你去影院。”先给她放点动画片让她老实待在那里，然后自己再去找Red。塔迪斯内部的路线更加复杂多变，如果想要英雄想要去什么内部地方，塔迪斯可以自行将关键的房间变换挪走。

“但，但是……”英雄还是有点犹豫不决，但是她转念想了想，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好的，我会乖乖在电影院里面看电影的，杰森。”

期望如此吧，不过这个小孩子大概是被他们给吓到了。

在川陀里面几乎是呼风唤雨，所有人都对她百依百顺，恐怕没见过人会在她面前那么吵架拌嘴，更何况还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杰森陶德心中升腾起来一片愧疚的雾气，潮湿厚重，将他的心都浸润得变得温柔。

英雄接着说道：“我绝对，绝对不会去你们房间里面打扰你们的。”说着，还小大人一般拍拍杰森的手臂，表情坚定地点点头。

“……”

不，这家伙完全没有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