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25)米加尔星
“如果是其他星球的科技呢?”既然西特维尔德夫人所在的医院所代表的的只是人类医学水平的巅峰,杰森提议:“我曾经去过超人的孤独堡垒一次,我记得里面有些氪星科技可以用来救人。”
实在不行就开着塔迪斯偷偷闯进去一次。
“氪星是一颗已经死亡的星球,就算他的科技完整地保存在你说的地方,没有足够的科学家发展下去,只靠电脑验算发展是不一样的,恐怕医学方面是不如这里的。”Red摇头否定了他的提案:“虽然加里弗雷星人和地球人的体质有些许区别,但是实际上加里弗雷星的科技可以用来治疗地球人类……”
她话中隐含的意思杰森自然听得明白,既然Red没有提起要带着蒂安娜去加里弗雷星,那么就代表加里弗雷星也没有解决办法。
“我倒是有一个建议。”西特维尔德夫人看着二人都不愿意放弃,便给他们出谋划策:“既然她接受过基因改造,那么不如就去找这方面的专家如何?”
杰森摇头。她说的倒是轻松,只是教授现在已经将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全部忘记,恐怕川陀里找不出能够在这方面有所建树的人来,但是——
“米加尔星。”Red这一嗓子打断了刚才杰森的思考。
“米加尔星?”
“米加尔星!”Red兴奋地拉过西特维尔德夫人的手猛摇了几把,像连珠炮一样解释着:“那颗小星球虽然已经在星际战争中覆灭,但是当它还存在的时候,上面所拥有的基因技术是其他星球所不能媲美的!”
说着,她松开了被摇得有点头晕眼花的西特维尔德夫人,拉着杰森往塔迪斯的方向走:“我们带她们去那里看看。”
只有拥有塔迪斯就可以去任何星球任何时间,哪怕是一颗在战争当中死亡的星球。
不过等他们回了塔迪斯,确认了那群孩子们正在沉迷电影后。杰森却有另一番想法:“Reddy,你带着她们去米加尔星。”他说着,从自己的腰带里面拿出几枚烟|雾|弹与一把匕|首,拍在驾驶台上。
虽然有蒂安娜在,也不怕她惹上什么麻烦,但还是谨慎为上。
正在专心搜索适合降落的时间地点的Red看都不看一眼旁边的那几样东西:“好,我送你去川陀。”
有这样一个搭档的好处之一,便就是即便他不说,她也知道他想要去做些什么。
目送那鲜红的塔迪斯离开自己的视野,他自己孤身踏上川陀的土地。
时值正午,川陀的太阳光芒在抬头直视时候尽显刺目,杰森陶德眯起眼睛,盯着那轮浅绿色的人造之物半饷——
太阳底下无新事,无论什么颜色的太阳。
认路对于他来说向来不是一件难事,尽管川陀的大街小巷看上去都大同小异,但是他依旧还是很快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家研究所和之前看起来一般无二,比起科研机构,看起来更像是一所载满儿童欢笑的幼儿园,让他自己都自我怀疑是不是他们之前得到的结果只是西特维尔德夫人的虚妄之言。
他没敲门,而是直接闯了进去。
教授还在原来他们与他见面的屋子中,正坐在书桌的后面端着一本厚重的书本仔细查看,直到杰森陶德走到他的面前将手拍在书桌上发出沉闷了一声,他才知道来了个不速之客,受惊差点跳起来。
在看到来人是杰森之后,他连忙将已经歪掉,堪堪挂在一只耳朵上的眼镜给摘了下来和他打招呼。作为被吓住那个人,他的笑容反而满怀歉意:“抱歉,我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然而当杰森开口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融化了般,流入他脸上的皱纹里,消失无踪。
“教授,你除了让那群孩子拥有超能力之外,还对他们做了些什么?”
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教授到底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而教授似乎也并不像隐瞒,他打开眼镜盒,从里面取出眼镜布,仔细而缓慢地将镜片擦干净,才将眼镜仔细地包裹好,重新收回盒中。
待到这些都做完了之后,他才抬起头看向杰森陶德:“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拳头落在书桌上所发出的巨大声响震得教授的耳膜验验作痛,他看向自己那实木做的书桌,居然被砸出了不小的凹陷,不由得苦笑。
他倒是低估了对方的本事。
“他们中的所有人都是这样,还是只有她?”
“除了崇高之光之外,他们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教授轻飘飘地将话给丢了出来:“崇高之光她自身的体质会修复自己的身体,所以只
有她例外。”
所有这些被称为救世主的孩子,在出生的那一瞬间,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他们永远都将停留在十二岁的时刻。
川陀的未来与他们再无关系,哪怕是他们背负川陀的黑暗前行。
教授看向桌子上面的凹陷,他看得出来眼前的青年很关心那群孩子,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本来应该恐惧,可偏偏他现在心中唯有一片平静。
而眼前的人恐怕是他最后也是唯一可以倾述多年来秘密的对象,哪怕之后自己要丧命于此,也没什么好遗憾。
“我不能将未来交到他们的手上。”
“你将一场战争赌在了一群孩子身上,却害怕他们长大?”杰森冷笑道。
“没错。”教授点头回应道:“在学术界有一个普遍的理论,一个孩子的性格取决于先天基因与后天环境两方面。但是我笃信还是后天环境影响的更多一点。”
“对于孩子来说,你用什么方式教育他们,他们就会成长成什么样。他们会明白自己的力量是为了川陀而生。但是,当他们进入青春期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他们会接触更多的人。同龄的朋友,年长的师者,”他停顿了下来,目光直视着杰森,微笑着接着说:“甚至还有外星的客人。”
“那段时代的青少年,你根本无法理解。”
“哪怕是之前接受了同样的教育,在一个家庭里成长也是一样的,我也不能再保证他们再保持纯粹。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每个家庭里都会有自己的黑羊。”
“……”黑羊这个称呼刺中了杰森的心脏。
“所以你说的没错。我可以将一个星球的未来交给一群孩子,但是我不能将它交给一群喜怒无常、狂妄自大又多愁善感的青少年,这太危险。”
“他们会意识到自己的超能力有多么与众不同,他们可能会为了吸引异性而滥用自己的能力。甚至对于他们来说,这颗星球的和平将会不再重要。”
“你并不能确保他们一定会这样。”杰森皱眉道。
“我也不能确保他们一定不会这样!在你看来他们是人类,他们是孩子,他们有犯错的机会。但是他们也是武器,是力量。你告诉我!”教授疾步走到杰森的面前,微微抬起头注视着这个高大的青年:
“如果地球上有人有能力能够在顷刻之间覆灭整个星球,你会毫无防备地将一切赌在他的良心上吗?!”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答能,因为如果让他坦白的话——超人其实带给过他恐惧。因为只要仔细考虑的话,那个家伙如果想的话,地球对于他来说就和早餐时候的鸡蛋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也不能回答能。世界上、正义联盟里,甚至蝙蝠侠都相信这那个氪星人。他觉得蝙蝠洞里面那种近乎病态的收集来的氪石库比起一种防御来说,更像是一种保护,避免其他的反派将超人控制住。
杰森陶德目光冷漠地看着激动到脸上涨红的教授。
这他妈也不过是个疯子罢了。
一个不愿意相信人类内心,就和莱克斯卢瑟或者那个绿毛混账一样的变态疯子。
他这种行为,和蝙蝠侠收藏氪石或者是纽约那个有钱小胡子造盔甲不一样。
这不是那群小孩子的安全绳,而是他们这群人造神明的十字架。
“我们没有与他们抗衡的力量,整个星系都没有。我们没办法赌。”就像是槲寄生对于巴德尔,镜子之于美杜莎。他们在那些超能力者面前弱小到不堪一击,他没有那种勇气。
但是杰森鄙夷的目光却依旧让教授稍微平静下来,他向后退了一步,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而且……川陀不能变成第二个塔拉星球。”
这才是他万种假设之中最恐怖的梦魇。
这颗星球上的人们最终意识到他们所拥有的的十二位超能力者是整个星系当中无可阻拦的力量。他们将会明白他们的贫瘠与苦痛都可以通过剥削其他星球世界而快速消除。
而这些孩子们将会踏上一场新的,扭曲的,以保护星球为名义的征服之旅。
“……我不能……”他声音低弱,难以辨认。曾经的苦难从他心中面前缝合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捕捉到他,让他摇摇欲坠:“我不能……再看到星球,覆灭……”
这句话突然将破碎的线索串联而起,杰森在那瞬间明白了从见到这个教授之后他所一直都觉得不对劲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如果川陀已经经历了百年的征战,那么他这种近乎于神迹般的知识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你不是川陀人。”他伸出手揪住对方的领口,怒声逼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一直在等……”被揪住领口的痛苦让他轻微的呼吸不畅,可是却还是让他的话语传进了杰森陶德的耳朵:“……等待时间领主的到来。”
那是这一场人造神明的开幕仪式。
也是他,最后的米加尔星人的末日审判。
第142章 (26)船长
米加尔星是一颗很小的星球。
而且也是一颗并不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
星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水都是碱水,棕褐色的土地代表着贫瘠,蕴藏在里面的矿物与燃料少得可怜。
淡紫色的太阳光芒甚微,此为覆盖在星球表面上那浓厚的大气所致;也因此,公转周期为三百个自转周期的米加尔星,其中两百个左右的自转周期都是在昏暗与永夜之中度日。
地球当年移民的技术充满种种不足与限制,很可能他们的祖先是因为坠落于此才不得已在这颗星球上勉强度日。
通常这样的星球想要发展下去只有少数的路途可以走。
一个是发展军事力量,在严酷的环境之中,为了谋生而锻炼自己的武力,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星际海盗根据地。
另一个则是全员在饥饿与贫穷之中生活,成为被其他星球所剥削的附属星球,被他人掌控食物来源,之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背井离乡,星球渐渐成为废弃之星。
然而米加尔星却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他们选择用自己的双手来改变他们的生活,既不剥削他人的财富,也不允许他们自己的自由被禁锢。
【让我们凭自己的力量将这颗星球变成最美好的家园吧!】
在米加尔星第一位领导人的号召之下,一场长达三百年的漫长改变之旅起航了。
如果他们的星球注定都是黑夜,那么就培育那些能够在黑夜之中茁壮生长的作物;如果他们的星球上都是碱水,那么就筛选那些在减水里面也能获得营养的作物。
培育、筛选、栽种。基因辨识、裁剪、拼接。
在无数人重复的劳作与耕耘之下,米加尔星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的农业星球。这颗小小的星球不但能够供给它所承载的一亿人口,还能够将食物输出给周边星球换取其他资源。
然而,星球上的科学家们并不会因此停下脚步,他们在基因方面的研究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为人们提供粮食,为人们提供肉食,为人们提供药物……
威廉柯灵斯为自己诞生在这颗星球而感到幸运,为自己能够成为这颗星球最权威的基因学家格雷戈尔摩尔根的学生而感到幸福。
“你有没有看到今天降落在庭院里的那个红色飞船。”他从小到大的友人,现在也是他的同门师兄海德霍克问他的时候,他顺着窗户看下去,捕捉到了那艘古怪的飞船。
“时间领主的塔迪斯。”霍克跟着他一起看向那个方向:“不过操作员与其说是时间领主,不如说是时间公主才对。”
他起哄地喊了一声:“怎么,你很中意吗?”
“当然。我的理想可就是有那么一艘飞船,这样的话就可以去更远的星球探索。”毕竟他们现在的科学技术虽然能够去其他星球贸易,但是却不如其他大的星球那些飞船那般能够进行空间跳跃。柯灵斯抬起头,看见霍克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我的梦想可是让所有星球的人都解决食物危机。”
“先把你手上关于隔壁星球那个让彭奇果适应高温环境的课题做完再吹牛吧。”他一盆冷水浇给这个怀揣大梦的笨蛋。
“早就做完了,我可不是光想不做的笨蛋!而且到时候还会带上你这个王牌,副船长柯灵斯!”霍克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强硬地给他塞了一个头衔。
少年时代的梦想或许像是一面夸张的放大镜,将心中那些微小的梦想放大到看起来有些夸张到可爱或者可笑的地步。
等到长大了,那些梦想就会被现实磨砺到生出圆润而又丑陋的弧形边缘,变得厚重浑浊到就算破碎了也只是不会伤人的厚玻璃。
可如果被外力早早地打碎的话,却能够将身边的人甚至自己都扎得遍体鳞伤。
以地球移民为中心形成的星际联盟,虽然号称联盟,但是各个星球之间的科技力量天差地别,而整个体系的庞大又造成了一些偏远星球被遗忘,所以实际上拥有相当程度的闭塞。
所以当塔拉星球大举进攻他们星球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很多星球已经沦落在战火之中。
实际上,有一些大型星球,例如川陀的沦陷已经很早就传入了他们的耳朵之中。但是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地觉得那些遥远的星球——甚至是在同一颗星球上不同国家的战争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那些大型势力之间的博弈与他们并没有关系,米加尔星只不过是一颗不起眼的小星球,塔拉星球就算攻占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塔拉星球是地球移民星际联盟中最崇尚武力的一支,他们严苛的环境造成了他们健壮的体魄,全民从军的思想磨砺了他们的意志。他们信奉着的是他们是地球后裔的正统,而其他星球不过是受到了污染的不够纯粹的人类,并没有保持他们作为地球人的骄傲。
所以他们的征战并非是想要征服他人的土地,驯服其他星球的居民,而是一种肃清。
他们有条不紊地借助所有的力量,高喊着神圣的名号,肃清着所有不符合他们思想的人。
而这种长年累月的征战,就算是他们也无法支撑庞大的军费,更亟待解决的是粮草补给问题。
于是他们决定收纳一些人才,米加尔星因此成为了他们争霸道路上的目标之一。
————————
“看来你也明白我在说什么。”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便就是如此,不需要做太多的解释:“我不是什么天才,而且最开始比较擅长的是植物方面的研究,如果没有当年时间领主留下来的那份样本,我根本不可能做到今天所做的事情。”
而正是因为如此,这也注定了蒂安娜的命运。
如果他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对蒂安娜的基因做手脚,让她命在旦夕的话,那么Red就不可能带她去往米加尔星,所有的一切都将不成立。
时间所组成的乌洛波洛斯蛇,将他们所有人都绞死在了它庞大的身躯之中。
“所以我必须这么做。”这不仅仅是时间的必要性:“我也想这么做,而且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做到的人。”
因为这是他所知晓的,唯一能够战胜那个傲慢的星球的方法。
他不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所辩解,因为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如果只是想要迎合时间的必要性,只需要在英雄一个人的基因上埋下死亡的编码就足够了,可是他毫无迟疑地在所有人的基因上都刻下了死亡的倒计时。
那些孩子是无辜的。
“恐怕你能够作为计划执行人不只是因为幸运吧。”杰森如此笃定道。
毕竟他自己刚才都已经承认了自己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当时Red去求医的时候,他们保留下来样本肯定也是因为预见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们难道不应该选出来一个更加适合的人才吗?
“答案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教授微笑着,恐怕对方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抢夺别人机会的卑鄙小人,但是:“老师选择我的理由只是因为,我和英雄有血缘关系。”
所以这就是他必须活下来的理由:“我是她的父……”
他话刚刚出口,就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他的脖颈已经被人钳制住,只能靠着背后坚硬的墙壁来支撑着身体,而头顶被冰冷的金属枪械所抵着的感觉明示着他的性命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别让我听到从你嘴里面冒出来那个词。”他低声警告着,更加用力地用手中的武器指着对方的头颅。
眼前这个混蛋不是蒂安娜所盼望的父亲,所以这个真相将会被杰森陶德永远埋葬。
他可以称呼自己为殉道者,可以称呼自己为救世主,可以称呼自己为复仇之人——
但是他不是一个父亲。
“看来你有一位对你来说很重要的父亲。”他完全不像是被掌握了生死的人,脸上神色依旧淡然:“我可以理解你,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让一个我这样的人被称为父亲。”
他所认知当中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是的,在塔拉星球压倒性的武力之下,他的父亲带领着他的妹妹,和其他所居住的城市的人在城市附近的田地当中焚烧那些改良之后作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一片灼热之中,被塔拉星球的士兵愤怒地送入大火之中,通身血肉模糊,却依旧不曾求饶的人。
那是米加尔星人最后的反抗,绝对不会将任何改良过后的作物交到那些侵略者的手上。
他还记得焚烧过后的植物与血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萦绕在整颗星球之上,形成浓厚而灼热的黑色烟雾,淡紫色的太阳光辉被沉沉盖住,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而他的老师作为星球上最负盛名的科学家,连同所有的学生一起被关押在塔拉星球的看守之下。
对于那些烧毁的作物,塔拉星球的上层军官其实浑不在意,只要有他们这些人在,只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就能够获得足够的粮食。
在他们所有人都不合作的情况下,塔拉星人搜查他们的家人作为人质,他们认真地搜查着只剩下老年人和幼童的城市,将他们的所有的家人都抓起来。
老师的孙子,克里斯夫摩尔根,五岁,被从楼顶摔下地面,化成一团肮脏的血肉。与其一起摔下去的还有他的师姐萨利格瑞斯还没有来得及取名字的女儿。
他好友的祖父,格雷姆霍克,被强迫灌下粪水,身体被夹上通电的电极,在笑声与鼓掌声中,在自己的排泄物中生命走向了终结。
他自己的弟弟,诺亚柯灵斯;他师兄体弱多病的妻子泰丝迪肯斯,他师弟刚刚新婚的丈夫劳里伊诺克被那些士兵们打断四肢,在地面上拖着露出白骨的双腿双手,在地面上爬动,其他的士兵们将这当成赌博的项目,在他们爬得不够快的时候脚踢鞭笞。
……
……
塔拉星球的军官强迫他们所有人都从头看到尾,试图通过这样的手段来唤醒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合作之心。
但是他们只激起了他们的愤怒。米加尔星或许是个弱小的星球,但却也是个坚韧的星球。
那个被老师所封存的计划被拿了出来,而作为与那个样本的少女拥有同样基因的威廉柯灵斯,以及他的好友,在同门中最擅长驾驶飞船的海德霍克被选出来执行这个计划。
他的师姐萨利格瑞斯当时已经陷入半癫狂的状态,但是却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你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失去了恋人的师弟杰米达尔西则站出来说,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场逃亡计划在他们含泪看着老师格雷戈尔摩尔根自己划破自己的脖子开始,在看守的士兵们张皇失措地以为他们将要失去最大的知识财富时候,他们这些师兄弟姐妹们站出来,这些从来从不曾舞刀弄枪的学者们靠着一腔悲愤将看守的士兵们压制。
随后他们一路出逃,在没有办法获得任何巡逻情报的窘迫情况之下,他们一路上充满了牺牲,他与海德霍克在同门的保护之下,逃出关押他们的建筑物,而那些人在死前感受着希望所能够带来的幸福,凝望着他们的背影,吐出最后一口气息。
最终他们登上了海德霍克的私人小飞艇——地球探寻者号,在地球探寻者号的面前,他们遇上了巡逻队,在最后一个同门师弟杰米达尔西用从士兵那里抢夺来的中子枪杀死三个士兵之后,他也最后倒在了地球探寻者号的门前,为威廉柯灵斯与海德霍克争取了起飞的时间。
但是这并非是一切的终结,地球探寻者号只是一艘小型飞船,自身并没有搭载空间跳跃能力,想要前往川陀需要花费大概五十天的时间。而飞船上虽然有再生水系统以及氧气循环系统,但是却并未搭载生态系统。
他们没有任何的入境文件,飞船如果随便降落在其他星球,可能会触犯法律。他们无法辨明那一颗星球已经被塔拉星球所征服,更担忧他们一旦停下来补给很有可能塔拉星球的追兵就会追上他们。
在飞行的第二十天,飞船上的食物只剩下足够支撑他们十天左右的量。
威廉柯灵斯提议停下来在附近的星球,赌一把来获得补给。
而海德霍克则说,我们不能赌,威尔,因为我们已经赌上了所有的一切。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所以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
之后,海德霍克选择自己打开舱门,飞入宇宙之中,将所有的口粮留给自己的朋友,
他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加油啊,柯灵斯副船长。
这个梦想着探索整个宇宙的少年,在二十二岁那年化为了宇宙的一部分,他会化为宇宙的尘埃,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中,随着原子的移动中,最终完成自己探索全宇宙的梦想。
而威廉柯灵斯顺利降落在了川陀之上,在这颗已经被卷入了百年战争的,满目疮痍的星球上开始了新的人生。
可是他已经没有资格成为父亲,成为老师,成为师兄,成为友人,甚至他连自己都不能再做下去。
他是米加尔星最后的信念,是被所有人所灌注的潘多拉之盒,充满了痛苦,怨毒,病痛,失望,仇恨以及那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希望。
时至今日,他已经再也没有任何的遗憾,他知道即将要迎来的是,百年之中都不曾见到过的胜利的曙光,那曙光太过明亮,他将无从遁形,无法在那明亮的未来中生活下去。
“我以为,我把他们都忘了,可是你看,他们当中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能说出来。”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他是多么的幸运,能够这么轻易地时间与空间中旅行,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他胆小可鄙,那恐怖的潘多拉之盒他已经背负了太久,如果能够死在这样的青年手上,那可能才是最好的,因为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正义而又温柔,威廉柯灵斯作为教授的漫长人生中都在等待这样一个人来终结这一切。
“而我,不过是个在战争里面存活下来的亡灵。”他虔诚地说道:“请杀死我吧。”
杰森陶德曾经见过很多这样的目光,对于这样的人来说,生活的苦痛已经太过沉重,他们并非幻想着死亡之后将会有一个美好的世界,而只是单纯地想要放下一切,追求一片虚无的沉眠。
可是他应该那么做吗?
“我不会因为你想就这么做的。”他收回了自己钳制住对方的手。
而教授却在他们见面之后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茫然无措地看着杰森陶德背影,不哭也不喊。
是的,他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寻求解脱,他将会一直一直痛苦下去。
然而杰森陶德却停住了脚步,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漆黑无光的枪口正对着教授的胸膛:“只有我想这么做的时候,我才会做。”
枪声轰鸣,威廉柯灵斯倒在地板上,可是他却露出了笑容。
船长,让我们出发吧——
第143章 (27)傲慢
这个时间点杀了教授绝对不能称得上是理智之举。
接下来他需要面对的是那些孩子们的诘问——这个倒并非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他有些烦闷地将挡在眼前的发丝给拨到一边。
对于他所帮了的人最终拿着武器追着他,让他狼狈地一路逃走这种事情,他也算不上的第一次碰见。
但是现在问题只是如果那些孩子们怨恨自己的话,那么之后将他们带去医院的过程就可能很难顺利,毕竟西特维尔德夫人说过,如果还没有任何表现的孩子,说不定经过一定时间的治疗是可以恢复的;
可是现实却是难以面对——
但是当他走出这个研究所,看到那艘醒目的红色飞船之时,他觉得这个问题可以直接交给Red来处理。
那么现在又有一个新问题——
他应该怎么跟Red那个家伙解释刚才教授的那个时间旅行造成的因果问题呢?
然而Red这边也有她的难以开口的事情。去往米加尔星的过程虽然顺利,但是那边在这方面的科学泰斗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如果是在没有症状之前,他恐怕还能想出个解决方法来,然而对于现在的蒂安娜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
强撑起精神将蒂安娜和崇高之光两个小孩子给打发去看电影之后,两个人对视无言,过了好久之后,还是杰森陶德先开了口。
“所以,我就将那个家伙给干掉了。”
Red点点头,她起身站到杰森的身后,将双手按在他的肩头,那淡淡的凉意透过衣服传递过来,让他因为心情的苦闷郁卒减轻了几分。
尽管在他看来只不过只片刻而已,大概Red在米加尔星已经停留了不断的时间,她身上那清新香气已经变得淡而薄弱,需要贴得这么近才能够感觉到已经问得有些熟悉的气味:“抱歉。”
“你要是总是这样为自己没做错的事情道歉,我可是会变得越来越得意忘形的。”
明明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Red就已经够得意忘形得了,杰森微微一笑:“你这家伙倒是会推卸责任。”
Red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俯下身来从背后拥抱着他,他微微侧过头,那金色的发丝填满了他的视线,因为距离太过接近反而失去了平日光彩夺目到近乎能够发出光芒的魅力,而是看起来带着些许凌乱。
“Reddy,你也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能够听得到杰森在安慰她。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她很清楚,这并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她并不应该带着蒂安娜去那么接近的时间线内,事实上,在她涉足到现在这条时间线内的时候,就不应该妄图回到与蒂安娜可能相关的过去妄图改变她的命运。
这一次就是她的得意忘形,忘记了时间并不能被这么随便玩弄,这是她在学校里面学习的第一课,却早就被她给抛到了脑后。
就是因为她太过傲慢了。
杰森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环得更加的紧了,能够感觉到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但是那却并没有任何的旖旎情愫,他所能够感觉到的仅仅是拥有彼此作为倚靠的暖意。
用这话来形容一个平日里体温大概只有十五摄氏度左右的外星人真的是很奇怪,可是杰森却切切实实地感觉到温暖。
他们面前其实还摆着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应该怎么和蒂安娜以及剩下的孩子们坦白现在这个问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向来不会发出声音的房门此时发出了一声略显刺耳的嘎吱声,很明显是塔迪斯正在提醒着房间中的两个人有闯入者。
“杰森,Red。”蒂安娜走进房间,她看向房间里面的两个人。如果是平日的话,蒂安娜会大喊着打扰了跑出去,然而这次却没有动,只是直视着他们两个:“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虽然平日里面蒂安娜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水平基本上可以和Red持平,但是她好歹也是英雄团队的领队,并且在战场上面也见识过不少敌人战术,外加上最近这段时间恶补的电影和电视剧让她或多或少感觉到了这两个人的不对劲。
更何况,R
ed在带着她去了一趟医院之后,转头又带着她去另一颗星球做了一系列的检测,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还总是避开他们,就算再怎么想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却听到了敲门声,这是有人在敲击塔迪斯外面的大门所致。
“先去看看。”杰森率先起身,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觉得又多了一些时间来考虑怎么回应蒂安娜这件事情。
然而事情却没有按照他所想的事态走。
塔迪斯外站着的正是至尊十二人里面剩下的成员,领头的是除了蒂安娜与崇高之光外年龄最大的紫意,在之前崇高之光离开之前就拜托了她来带队。
而紫意也确实依靠得住,看到塔迪斯房门打开之后,紫意虽然表情慌乱,但是却还是第一时间说:“抱歉,能让我们先进去吗?”
待到所有人都鱼贯而入,确定了他们已经和外界隔离了之后,所有人顿时闹成了一锅粥,紫意在一片嘈杂之中和蒂安娜说道:“队长,不好了,教授出事了。”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了。杰森在一旁听着紫意与蒂安娜说这件事情,其他人正七嘴八舌地补充着。
其实如果杰森想的话,大可以将教授的尸体藏起来,凭借他的本事,瞒过这群小鬼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并不想,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说话间,崇高之光也从塔迪斯内部出来了。她本来正在看电影,不过听到外面这边声音便也隔着出来,看着自己的队员们乱成一片,也跟着询问,一时之间事情也停不下来。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在他旁边的Red一开口,杰森立刻扭头看她:“你认真的?”
然而Red却并不理他,只是想要接着刚才那些话说下去,只是开口第一句就觉得这话说起来重于千斤。
作为一个时间领主,她一向认为她这样的生物应该是时间的见证者,他们应该见证时间中发生的故事,然后当别人询问的时候,忠诚地告诉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宇宙中所有的生物都应该平等地知道真相才对,
本该是这样才对,但是面对这群小孩子,她却难得觉得说那些真相对于他们来说似乎过于残忍,特别是当看到蒂安娜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听着她宣布这个孩子梦想中的冒险即将化为一团泡影的时候。
可是她还是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我有一点要补充。”待到Red说完之后,杰森在一旁接着将刚才教授所说的那些发生在米加尔星上面的事情,以及教授对于在他们身上动手脚这件事的想法也告诉了他们。
除了他是蒂安娜父亲这件事情之后,他毫无隐瞒。
也许Red这种做法才是对的,他总是觉得如果不说的话是对这群孩子好,但是——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总是不希望布鲁斯将他排除在外。
而他难得将布鲁斯排除在外自己行动,换来的结果可不怎么好看。
只是对于教授的做法,他不置一词,这些应该是这群小孩子去考虑的问题。在眼前的虽然还是群小孩子,但他们才是这件事情的经历者,应该由他们来评价。
然而在杰森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房间里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可以看得出来那些孩子们陷入了一种因为无助而造成的恐慌在房间里面蔓延,像是那些讨厌的藤本植物,只要一不注意就形成厚厚的墙壁,缠绕在被寄生者身上。
Red轻轻地叹息着,接着说道:“但是,我在未来的医院中碰到的医生跟我说过,你们其他人都可以治愈,如果你们想的话……”
“这并没有什么想不想的。”蒂安娜那清脆的声音打断了Red的话,她站在那群无措的孩子们面前,像是往日一般对他们说道:“我现在还是队伍的队长,所以我命令所有人都去接受治疗。”
“我……并不想……”随着话语,被猩红原本勉强堵住的抽泣声也跟着一起涌出喉咙,他年龄虽小,但是也听明白了刚才那些教授的话:“如果我长大了真的……”
实际上,从他们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中抱持这样想法的孩子并不在少数,哪怕面前拥有一个可以活下去的选项,他们却反而是第一个退缩的人。
“教授不相信你们,但是我相信你们——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我也不能下这样的保证。”蒂安娜摇了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如同平日里面染上浅绿色的光晕:“我不像教授那样深谋远虑,但是我作为队长,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死。”
“既然我已经没救了,那么至少让我知道你们会平安无事。”这就是她作为队长最后的愿望。
她的目光环视着站在那里的队员,一个一个,看着那平日里面熟悉的面孔,他们全部都傻乎乎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很想笑。而她也确实笑出了声,这让大家的表情变得更加的冒傻气了。
蒂安娜猛地咳嗽了几声,将笑给憋了回去:“总之,我作为队长的使命就是要好好地看着你们。”
“所以,我的命令就是,你们所有人都要活下去。”
第144章 (28)太阳
蒂安娜说完之后,偷眼看向站在身后的Red和杰森两个人,那脸上的表情仿佛询问着他们两个,自己的处理方式是不是很不错。
——这表情都有几分Red的精髓了。杰森不由得觉得好笑,可是却又怎么也笑不出来。
其实对于这群小孩子来说,尽管教授是他们的创造者。但是实际上,教授并没有多加干涉他们,在教导他们相应的知识之外,在平日生活当中,往往还需要这群孩子中大的反过来照顾教授。
换句话来说,这群孩子们基本是靠着他们自己成长,反而更加依赖身兼姐姐以及队长两职的蒂安娜。
如今蒂安娜这么说了之后,他们虽然还是有些许犹豫,已经都有所动摇。
“我觉得英雄说得对。”一直都没有说话崇高之光突然开口。
她向前走了一步,和往常一样站在蒂安娜的身边。作为这个队伍的副队长,她总是站在这个位置,陪伴着蒂安娜,支援着蒂安娜,一如既往:“而且我觉得英雄会没事的。”
“嗯?”蒂安娜倒是没有想到崇高之光会这么说。
“但是……”她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了Red,其实她也没有想过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事实,但是她也相信,Red一定已经想了所有的方法来救她。
“我会治好你。”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崇高之光拉住,对方那双如同人偶一般可爱的浅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蒂安娜却不知道怎么感觉不太舒服:“就好像一直以来一样,英雄。”
“你觉得有可能吗?”杰森听了之后和Red商议着。他之前没考虑过崇高之光的能力,但是他也想到了一个东西:“说起来,我听说有些魔法能够让人复活。”
他还是罗宾的时候,听说过这方面的一些消息,只是知道的都不够详细。
“我知道。”他本来还在想要怎么跟对方解释这个东西,没想到Red居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想要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在宇宙里也不是没有。但是……”
“首先,那些仿佛都不一定能保证对方百分百复活,说不定会有一定的后遗症;其次,通常这样的方法,需要接受的人拥有一定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强度。”否则的话,就算复活也只是没有理智的怪物;而就算他们足够幸运,使用那样的方法复活了蒂安娜,之后蒂安娜的身体还是会慢慢腐朽下去,她这种基因层次的死亡是不可逆的。
简而言之,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方法了。
他们这边说话的声音虽然并不大,但是房间里面足够
安静,而崇高之光距离他们有接近,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她松开蒂安娜的手,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气冲冲地说道:“你们在胡说!我可以救英雄!”
“你们不是也说了,教授说我的能力会修复我自己的身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肯定也能修复其他人的身体!”
在一旁的紫意冷静地指出她话语之中的矛盾之处:“可是,你之前一直都有帮大家治疗,如果真的可能疗愈的话,那么现在英雄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那是我之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
紫意皱起眉道:“你的能力我们都清楚,你的治疗本来就不是针对受伤的地方,而且……”
“并不是那样的!”崇高之光激动地打断了她,紫意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模样,不由瑟缩,一时之间也不敢出声。
蒂安娜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想要开口说话,却感觉鼻子一热,带着铁锈味道的温热液体缓缓流出。
她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而一旁的崇高之光立刻冲过来,手中发出淡淡的橙色光辉,将蒂安娜笼罩在里面。
如果是在平日里,这点小问题很快就会在她的治疗下痊愈,可偏偏这个时候她的能力却突然失去了效用。更甚的是,不多时蒂安娜的耳朵里也再次流出鲜血。
崇高之光不死心地加强自己的能力,那团橙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目,仿佛一团炽热的火球,将房间里面所有的氧气都席卷殆尽,一时之间那些孩子们都心跳加速,说不出话,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徒劳无功,可所有人都不敢让她停下,仿佛如果现在开了口,就会成为那个宣判了蒂安娜必死的罪人。
最后还是蒂安娜先开了口,她毫不在意地擦去自己鼻子下的鲜血,唇上糊了一片,而她的神态却轻松地让她看起来不过吃了一块蘸满了草莓果酱的面包:“够了,崇高之光,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这才不是白费力气!”
她已经完全是近乎于一种孩童的无理取闹,面对自己所无能为力的世界,唯一能够做出的反抗就是哭闹叫喊,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不合乎她所认为的常理的事情,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与那种不合理对抗。
可是无论怎么任性,身边的人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们并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是不想去明白。
杰森察觉出来有些不对劲,他比起那些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的小孩子们更加迅速地反应过来:“拦住她!”
距离她最近的蒂安娜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么一耽误之下,崇高之光已经和她拉开了距离,她抽出自己所配备的中子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手中的枪口偏移,发出的能量撞在塔迪斯的内部,发出一声巨响,最终被塔迪斯所吸收。
一枚飞镖静静地扎在塔迪斯的地板上,眼看着紫意手中光芒游动,一条雪青色的藤蔓将那枪缠绕裹住,他调整姿势重新站稳,吩咐紫意道:“把她也绑起来。”
紫意迟疑着,她从来都不曾得对自己的队友施展过能力。她偷偷看了一眼英雄,看到她点了头,这才操控另一条藤蔓想要将崇高之光绑住。
“别救我……”被藤蔓绑住的崇高之光低下头,她站在那里,不像那些年纪小的孩子们,已经被吓得大哭出声,而是安静地任由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去。
“崇高之光……”蒂安娜伸出手去想要替她擦去眼泪,但是刚抬起手,看到那一手的鲜红,又停下了动作:“你没事吗?”
“我不想让你死。”她用恳求的目光看向蒂安娜,却发现她依旧看起来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她愣住了,突然大哭出声:“我不想让你死!我不想!”
“如果我不能治好你的话!如果那样的话……我的存在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她带着神明的祝福而生,生来就可以帮人疗愈伤痛,驱赶病苦。她曾经抱怨过自己是十二个人中唯一没有战斗能力的人,但是教授却告诉她,她非常重要——
因为有了她,大家才能够放心战斗,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崇高之光在,他们就一定会被治好。
是的,她的存在意义就是,让大家活下去。
那是太过坚定的信念,每一次的治愈,每一声夸赞,都在为她那坚定不移的信念添砖加瓦,构成了花团锦簇金碧辉煌的圣殿。
然而这个圣殿却在突然之间抽离崩塌,大厦倾颓,将瓦砾残垣抛掷在她的身上,她被死死地压在下面,呼吸不得。
那些她曾经坚信的,引以为傲的,其实根本不存在。她根本就救不了任何人。
“我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让你们全部都活下来!”她声嘶力竭,嚎啕大哭,所有的克制与理性被抽离出去,她作为救世主之一的外壳被毫不留情地打碎,暴露出里面那个迷茫而又敏感的小孩子。
蒂安娜想说,并不是这样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说不出来。
因为甚至就连她都没有办法否认这件事情,她想要找出更多崇高之光存在的意义,想要找出更多他们十二个人存在的意义,可是却发现,除了保护川陀和队友之外,她想不出来其他的言辞。
也许给崇高之光更多的时间,她也会发现这个星球,这个宇宙会给予她更多抛开这个身份之外的意义,但是并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是为了保护这个小队,治疗这个星球上的人而存在的崇高之光。
她只能看着崇高之光无助地放肆地大哭着,她的哭声却突然戛然而止,朝着身旁的墙壁猛冲过去。然而这一次杰森又比她快了一步,他上前一步抓起崇高之光的衣领,将她借势整个人抓了起来,在空中抡过一圈,重新将她扔到地上,一个手刀直接打晕了她。
这孩子现在精神并不清醒,他在阿卡姆见过不少这样的崩溃的人,但是像是这样只想要伤害自己的,却并不多见。
“你们先将她带回去休息,暂时不要让她们两个见面了。”他对那群小孩子们吩咐起来,而回过神来的蒂安娜也表示了赞同:“各位,你们先回去吧。”
紫意提议道:“他们送崇高之光回去,我留下来陪你吧,英雄。”
蒂安娜摇摇头:“如果你不在的话,他们不就更加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吗?”
紫意想想也觉得蒂安娜说的很有道理,她点点头,指挥藤蔓将崇高之光抬起头,打算就这么送回研究所,又叫上了其他小孩子,毕竟研究所里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别的不说,就说教授的葬礼之类也是他们第一次处理,更何况教授也算是星球上家喻户晓的人物,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询问。
将这些事情都交给紫意,蒂安娜也过意不去,可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容不得她去考虑这些问题。
不过这么乱哄哄一片之后,塔迪斯里面总算又恢复了一片清静。
Red一直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她人生之中少有的挫败。
过了片刻之后,她走过去。自从杰森搬进来之后,塔迪斯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很容易就找到了纸巾,蹲下身默不作声地提蒂安娜擦去那些血迹,而那些血也终于止住。
她看起来又像是他们最开始碰见的那个又健康又快乐的超级英雄。
只是那双因为超能力而隐隐可见绿色光晕的黑色眼睛里平添了几分忧虑:“Red。”
“你说,川陀马上就要胜利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我很担心。”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想要窥见未来秘密的心虚:“如果,我死掉的话,川陀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让Red被问住了,她看
着自己眼前这个孩子,过了良久之后,她下了决心,牵起蒂安娜的手,拉着她走到塔迪斯的门口,推开那扇大门。
“在这里坐好。”她扶着蒂安娜的肩膀,示意她在塔迪斯的门口坐下来,又转过头招呼杰森:“你能帮忙看着她吗?”
“可以。”虽然不知道Red想要做什么,但是杰森还是按照她所说的,和蒂安娜一起并排坐在塔迪斯的门口位置,看着往来的川陀行人。
“扶好。”随着Red的叮嘱声,塔迪斯腾空而起,漂浮在川陀的天空之上。
杰森回过头,看到Red在驾驶台上拉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拉杆之后,便也跟着缓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等到他再看向塔迪斯的外面时候,却发现外面的景观正在发生变化,这就像是电影里面表现时光飞逝的镜头,高楼变换,灯光繁茂,地形随着人们的生活运作正在起着微妙的作用。底下行人匆匆,总是有着不同的悲欢离合,可到底平和而坚定地想着繁荣而前进;原本规划整齐如同积木一般的楼房逐渐破败退去,更多造型各异的建筑拔地而起,让城市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艺术正在诞生,人们为了自己所坚持的事情走上街头,也为了生计而四处奔波。如果没有无数的飞船在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又从其他星球降落而至,这看起来就像是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城市。
“我将塔迪斯穿越时间的进程放慢,避免了在时间轴上单纯的跳跃,而是快速地经历这一段时间。”他发现Red也跟着坐了下来。
塔迪斯的大门并不宽敞,三个人并排坐在一起的时候,需要紧紧地贴在一起才能够坐下,但是并没有一个人嫌弃拥挤。
杰森看到蒂安娜的眼睛里面发出璀璨的光辉,痴迷地看着眼前那颗繁荣而又和平的星球。
而Red也正在看着坐在中间的蒂安娜,她的目光和杰森碰撞在一起,两个人对视苦涩地一笑。杰森听着Red接着说道:“看,这就是从你的那个时代之后一百年的川陀。”
那片他在地球上看惯了的城市景观,是那些孩子用生命和未来所维持下来的天地。
“真好……”蒂安娜痴痴地说着,她伸出手,似乎想要透过时空去触摸那片她本来生命之中永远都不可能看见的景象。
百年之后和平的阳光温暖地照耀在她的肌肤之上。
“谢谢,Red。”她回过头想要给Red一个璀璨的笑容,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
但是这没关系,现在她不需要再当那支队伍里的队长,也不需要成为所有人中领头的长姐,她只要做自己,所以没关系:“真的。”
谢谢她能够让自己看这幅景象。
她伸出手,抓住自己身旁两个的人,感受着他们陪在身边的感觉。
她也很感谢,在人生最后这段时光,她能够做为蒂安娜,而不是英雄而活着。
可是说出口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满含委屈的哭泣:“我真的很不甘心……”
明明她已经将要拥有自己的人生了,明明她还想要去看更多的星球,去认识更多的人,和他们一起去探索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她还想要拥有更多作为蒂安娜的时间。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无法控制地大哭起来。随后,她感觉自己被拥入怀中,淡淡的清新冷香阵阵传来,却不知为何让她更加委屈酸涩。
Red轻轻地搂着自己怀里面的那个泣不成声的孩子,无言地用倚靠来作为安慰,试图抚平这个生来不公的孩子最后的痛苦。
而外面的川陀一片平静,在百年之后,人们已经拆掉了那片覆盖天空的钢空。
川陀真正的太阳比起人工的太阳看起来却要暗淡一些,绿色也没有那般的纯粹。
可人造的太阳终有一日还是必须落下。
第145章 (29)想念
评价一个城市是否繁华,外来人口的数量理应拿出来做一个衡量标准。
太过贫穷的城市留不住人们的雄心壮志,也容不下他们的野心勃勃,所以自然要找繁华的大都市来一试拳脚。
而这些被投奔的城市面对那些人往往会拿出不一样的态度:有的城市包容并济,到处都提供着机遇,里面人也热情好客,对外来者送去雨露阳光,应有尽有;有的城市冷漠淡然,为所有来到这里的人给予同样的一小块土壤,至于能否扎根生芽,却要靠自己的本事;至于有的城市——此处特指哥谭——则表示,你要是敢来,老子给你的根都给撅了。
而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也与这座城市的理念十分契合,但凡碰到一个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外来者,就会过去看一看。
然后按照与对方的熟悉程度,确定自己撵人出城的方式。
比如现在正站在那做作的赤红电话亭前方的夜翼。
并不是他太多心,而是他也算是在这座城市里长大,因为工作原因对这座城市上到大厦上几个滴水兽,下到下水道里几个岔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他很清楚绝对不会有这么一个玩意在哥谭街头,特别是阿卡姆疯人院的门口。
如此想来,只有一种可能——
他伸手敲了敲门,果不其然很快里面就有了回应。
看到大门里面探出来那张不算陌生的脸,迪克格雷森抬起手撑在塔迪斯的门框上,无奈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你们要去宇宙里面到处冒险,但为什么每一次我一回哥谭就能碰见你们呢?”
Red看到是他,向后退了一步,示意他可以自行进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杰森说过,你现在已经离家出走在另一座叫做布鲁德海文的城市生活了,但为什么每一次我们一回哥谭就能碰见你呢?”
“算我们扯平了。”迪克本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听她这么一说便就打了个哈哈算是过去了。
他跟着Red进入塔迪斯,发现里面的摆设好像又和上一次碰见有了一些区别。
和一个能够进行时空旅行的人做朋友的坏处之一——你永远都无法确定对方到底和自己有多久没见了,所以很难确定他们之前的友好关系是否还成立。
至少对于迪克格雷森来说,现在还正在因为这个家伙在海面上突然开着塔迪斯抛下他一个人和蝙蝠侠面面相觑而有些生气。
所以不能责怪他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刺。
不过如果按照他的想法,这个时候杰森应该一脸【滚出我的塔迪斯】的表情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不是这么久都不见人影:“陶德不在这里吗?”
“不在。”Red直截了当地回答,对他倒是没什么防备。她坐下来,目光却朝着塔迪斯内闪烁着的红光看去,好像那闪烁的频率里藏着迪克所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懂的讯息:“我刚才去了一个他不能去的地方,所以我就先将他送回哥谭了。”
首先,这不能怪他好奇心旺盛,而是当一个外星人在他面前说自己去了一个神秘地方,是人就会旁敲侧击地想要询问一下。
……至少他家里的人都会旁敲侧击地想要询问一下。
“介意告诉我是什么地方吗?”
Red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身行头:“我以为你穿这身衣服代表着你就要去外面抓罪犯。”
的确如此,不过他今天却是因为白天一起面对那群鲨鱼学生,晚上顺便回韦恩大宅吃顿饭,而非有特别需要逮捕的罪犯。
他将脸上的多米诺面具摘下放在一旁:“是这样没错,但是今天晚上并不是很忙,而且我的理解能力很好,我认为这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
Red这次抬过头来和他对视了,她花了一些时间来下定决心,终于叹息道:“尽管杰森告诉我,如果你不开心的话,迪克脑袋是你应该离得最远的倾诉对象。”
她后半句话将杰森的语气拿捏得惟妙惟肖,让迪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都能想象那个混蛋的表情,很明显将迪克当成趁人之危的惯犯。
他很无辜!
“但是,我倒是觉得可以告诉你。”Red皱起眉:“时间领主共享知识,这个过程让我们变得更加的强大;所以共享情绪也许能获得一些好处。”
“有道理。”迪克点点头。
这话值得录音下来给布鲁斯当起床铃,反复播放。
“我可以说得简单一些。”Red指了指另一把座椅,示意如果迪克想要坐下来的话那里就是最佳选择。
迪克也不多推搪,直接坐下来。他不知道接下来对方会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件事情说不定很严重。毕竟他倒是第一次看Red这么神色恹恹,所以竖起耳朵用心倾听。
“我和杰森想要的孩子去世了。”
“……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加里弗雷星俗语,意思是你和杰森吵架了吗?”迪克这一口气多少呼吸得有点勉强。
Red回答地坦然若素:“不,我们真的想要那个孩子,而且我和杰森已经商量好了,而且还打算先将她送到布鲁斯家里养。”
“……”他突然发现他的理解能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仿佛打开神探夏洛克第一集看了一半之后,突然下一集说华生和福尔摩斯结婚了。
每一句都很合理,可预料。特别是关于将孩子扔到韦恩大宅这部分,就算他也想不出来这两个家伙还有其他养小孩的方式。
就是太过突兀和跳脱。但是如果反对的话又会被人摁着头说你为什么反对,以至于萌生出一种我一头雾水且无能为力的委屈之心。
不过好在接下来Red的话变得没有那么超脱他的想象,她话说得很平稳。
作为一个时间领主,她在大多数的故事当中都注定只能成为一个旁观者,是讲述故事的那个人。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她说得也脉络清晰,包括那颗拥有人造太阳的星球,星际之间百年的战争,无法逃脱的死亡,以及那些命运一度被注定的小孩子。
待到她说完之后,沉默降临在这间并不大的驾驶室中。
一时之间,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去打碎它的存在。
直到Red端起自己的高脚酒杯,玻璃的酒杯底放在驾驶台的台面上,发出清脆地叮的一声,空气中那安静的魔咒终于被打破。
“其他那些小孩子怎么样了?”迪克决定将最艰难的部分留到最后去询问。
“治好了,就如西特维尔德夫人所说,他们很快就恢复过来,重新回到了川陀。”至于他们的未来,她并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她在那颗星球上的旅程已经结束。
“除了崇高之光。她一直都无法接受蒂安娜不得不离去的事实,所以最后神智只能选择将她关于蒂安娜的记忆全部都去掉。”可是蒂安娜的记忆对于她来说贯穿她那还不算不漫长的人生每一个画面,如果只是删去关于她的记忆,将会留下太过的矛盾与空白。
最后神智为了让她活下去,只能删去她全部的记忆,她将如同新生稚子,成为另外一个人。
如此想来,也许教授从最开始的考虑就是完备的。尽管崇高之光的基因没有缺陷,可是在目睹同伴一个又一个离开而无能为力之后,她也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在迪克开口问之前,Red便决定将关于蒂安娜的结局说出来。
“我只有一种方法能救蒂安娜。”那就是时光倒流,利用塔迪斯不顾一切回到过去。
她明明比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想法甚至都是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头脑当中的。
因为有这种想法,对于她这种熟知时间法则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犯罪。
而当时她放弃的理由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单纯因为尽管塔迪斯内部的悖论机可以支撑他们对于蒂安娜的记忆,可最终做会使他们所知道的那个蒂安娜消失。
甚至她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生。
看到Red的表情,迪克就知道她所说的那种方法是不可行的。
他作为超级英雄的经历告诉他,改变时间从来都不会发生好事情。
“到了最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选择一处埋葬之地。”
迪克感觉到自己触及到了这件事情的本质,而那个所谓的埋葬之地就是那个她不愿意带着杰森去的地方。
他并不着急追问,而是静静地等待着Red将话说出。
“我将她送进了时间的漩涡。”她的声音飘渺遥远,却很符合她的身份,一个遥远的外星来客理应有这样的声音:“你知道时间漩涡吗?”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是时间领主能够掌控时间技术的关键之一。每一个加里弗雷星人,都需要直视时间漩涡之后,才能成为时间领主,掌控时间之力。就连塔迪斯之心中,都有一个小小的时间漩涡。”
“但是宇宙当中也会有一些我们没有掌控的,自然形成的时间漩涡。”
“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时间漩涡,就可以掌控时间之力,全知全能,不过人类的身体是无法承受那种力量的。”
所以她才选择让杰森回到哥谭是吗?迪克思考着,继续听着Red说下去。
“她想要拥有更多的时间,去见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然后她才接着说道:
“她的身体会与时间融为一体,永不分离,成为时间的一部分。”
她将会用这种方式见证他们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用另外一种方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她能够为蒂安娜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我已经有些想她了。”迪克看向Red的脸,却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流泪,只是看着塔迪斯那驾驶室的下方。
迪克在想,那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塔迪斯之心所在的地方,在那里就有所谓的时间漩涡。
只要通过那里,就仿佛感受到那个小小的孩子就在身边的感觉。
——
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Red很清楚蒂安娜已经不在了,就算她与时间漩涡融为一体,变换了一种存在形式,那也就代表着他们将永远都无法再相见,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被生与死之间的沟壑斩断。
而她也再也无法回答蒂安娜最后问她的问题。
——蒂安娜最后问她和杰森,拥有父母是什么样的感觉。
Red实在是回答不上来这样的回答,而杰森也只是默不作语。而蒂安娜则微笑着对他们说,‘如果就像是和你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好了。’
她在想要不要询问迪克这个问题,但是却觉得好像不应该说。共享情绪并没有带给她想要得到的益处,又或者是因为她选择错了对象。
也许这也是时间领主的课程之一,他们跟种族内的所有人分享知识,但是情绪这种东西也许应该针对更加私密的分享对象。
又或者是,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永远都不应该分享出去的。
她看向迪克格雷森,却突然想知道杰森陶德到底在做什么。
而杰森陶德也已经打算离开他现在待着的地方,他已经在这里足够长时间。
看到他站起身,一直静默地陪着他坐着的蝙蝠侠也站了起来。
这还是他们经过那漫长的分别之后,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见面,他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变了很多,无论是从身形还是行为。
可是当他们今天晚上无言地坐在哥谭的楼顶,俯视着哥谭那辉煌到近乎虚假的灯光时,他又觉得杰森好像从最开始就没有变过。
他开口说了今天晚上说的第一句话:“要走了吗?”
“嗯。”杰森回答的强调有点粗鲁且敷衍,但是却切切实实地
开始了他们很久都没有有过的对话:“别担心,接下来我基本上都会远离地球。”
“……”布鲁斯的声音低沉,仿佛说出来就要沉沉坠入夜色,再也看不清:“……小心点,杰森。”
他从罗宾和夜翼那里已经初步了解了对方到底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这里一直有个家。”
布鲁斯的话尾里面带着迟疑的尾音,杰森觉得这大概马上又要到了阿尔弗雷德出场的时候,他们家的所有人都会用到的一个万能借口。
然而布鲁斯的声音依旧很难捕捉,甚至让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我们都希望你回来。”
或许在他们还没有面对面之前,他作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只想要抓捕他,将他板正,让他重新走在正途上。
但是,这些想法,在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短短的,谁都没有说话的时刻,他所想到的却只是过去的那些时刻,而不是他作为红头罩的那些所为,也意识到了他其实一直以来都很想和这个他不相信死去却离开他很久的儿子,再相聚一次。
蝙蝠侠的身份被父亲这个身份所压倒。
然而杰森却已经拿出抓钩枪,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但是却没有带走他留下的话语。
“也许下一次我想念这个的时候吧。”
想念拥有父母是什么样的感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