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崔老太婆
席于飞说不信,但云穆清却有点儿信了。
但他信的并不是那个柳眉说什么嫁给他生孩子这件事,而是云家得罪的人很厉害,要二十年后才能平反。
云穆清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席于飞,他觉得,如果没有席于飞,光靠自己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也许真的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席于飞,是他的福星。
只是,他真的要为自己的一私之利,将福星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云穆清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悸动,“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她胡说八道,如今我家里人过得都还好,怎么可能会拖二十年呢?”
二十年!
以自己家人之前的状态,别说二十年,再过两年怕是都熬不过去。
而且京城这边还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若不是这次有马科长跟吕团长帮忙,怕是这个年都撑不住。
“就是就是!”席于飞美滋滋的,心想那还不是因为有我?
要不是我瞎溜达把你救了,上辈子还知道点儿你的情况,估计这辈子的你还得再深渊里挣扎呢。
也许老天爷就是为了让我回来一个是弥补对家人的遗憾与愧疚,一个就是为了打老虎,解救好人!
柳眉不甘心的被拖回去,李永军还问呢,“表姐,你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预知梦啊,还什么纺织业京城大佬,什么话你都敢说?不要命啦?”
看不见云穆清了,柳眉也冷静下来。
她定定地看着李永军,“我记得那个席于飞跟你关系很好啊,但这次看着他好像并不喜欢你?”
李永军有些尴尬,怎么话题就转到我身上了?
“三年没见了,他一回来就去铁路上上班,经常看不到人,怎么可能关系还很好呢。”
“不对吧?”柳眉道:“你给他写的信,可没少忽悠挑拨,如果我的梦没错的话,你才应该去铁路上班,而不是他。”
柳眉的预知梦也不是只有云穆清的,而是围绕着她自己展开。
作为她的表弟,自然也会出现在梦里。
“真的假的?我会去铁路上班?”说到这个,李永军双眼立马亮了,“这也是预知梦里说的?”
柳眉点点头道:“梦里的你告诉我的,说这个席于飞是个傻子,你随便挑拨几句,他就对家里人不满,然后把工作以很低的价格卖给你,卷了家里的钱跑去南边了,一走就渺无音讯,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外面了。”
李永军嘿嘿的笑,“不是我吹,表姐,当初那个傻子下乡,也有我一份功劳呢。我还给他写信,说席家没有了他,天天吃肉,她娘又开始宠他那个弟弟,压根就把他忘了。就连回信的邮票都是那个傻子给我出的,而且偶尔还会给我寄粮票肉票呢。”
“那现在怎么回事?他回过味儿了?”柳眉可是知道自己这个表弟是什么德行,“他现在跟家里关系怎么样?”
李永军挠头道:“我也不清楚啊,他自从回来,我俩就没见过几面。他成天在铁路上跑,我上哪里见他去?哦……”说道这里,他顿了顿,“我听说,他在外面租了房子,平时也不跟家里住。”
“那就是说他跟家里关系不好了?”柳眉笑了笑,“那以后他那个工作早晚还会是你的,就等着吧。”
“那得等什么时候啊?表姐,你的梦里没告诉你吗?”李永军激动的都不行了。
在铁路局上班,那可是金饭碗!不但能坐车到处玩,而且听说铁路上的人还能从外地淘换不少好东西回来呢。
而且有了正式工作,他以后找对象就方便多了。
不像现在,家里给他介绍对象,城里的看不上他,嫌弃他工作是个临时工。乡下的他看不上,户口不在城里,压根没有商品粮吃。如果娘家不给力,那不就只等着吃李家的粮食了吗?
“也就两年功夫,”柳眉道:“你就安心等着吧,记得多跟他说说话,别生疏了。”
再过一两年,知青开始返城,到处都乱糟糟的,也就是席于飞彻底跟席家撕破脸的时候了。
席于飞打了个大喷嚏。
云穆清担心的看着他,“你不会是感冒了吧?”
“没有,呛冷风了。赶紧走两步,就快到家了。”席于飞身心雀跃,迫不及待的往自己的小家赶。
虽然在席家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太闹腾了。还是自己家好,安静,舒服。
“诶,你看,那是谁?”云穆清眼尖,突然拽了席于飞一把,指着前面一个老太太,“崔家的那个。”
“崔树刚他娘!”别看只有一个背影,但毕竟有过交锋,俩人记性都不错,直接认出来了。
云穆清不解,“她来这边做什么?”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席于飞又想吃瓜了。
主要是这日子过的一眼能看到头,见天的也没啥乐趣,如今眼瞅着事故制造者就在前面,他不看一眼不死心啊。
俩人就缀在崔老太婆身后,看着她钻进胡同,七拐八绕的,在一家门口停了下来。
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崔老太婆应该是在喊人,跟里面出来的一个老头交涉了半天,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起来了。
她那个动静跟杀猪似的,足够大,哪怕离得远,席于飞也能听的清楚。
“这不是逼我去死吗??这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太啊!”
这一片旁边就是军区大院,周围也住了不少军属,还有部分铁路上的职工以及本来就住在这里的老百姓。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的闲人都招呼起来了,不过眨眼功夫,呼啦啦围上来好多人。
席于飞怕吃不到一手瓜,急忙往前凑。
云穆清无奈的只能跟着,顺便帮他挡一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
“老太太,你这是怎么了?”有好事儿的问。
崔老太婆别看又是哭又是嚎,但说话可清楚了,“我就是想看看我孙女啊,我那个儿媳妇嫌贫爱富,不跟我儿子过啦。我看看我孙女,我想我孙女!!”
“张家不住这里吧?”席于飞有些疑惑。
主要是这个时候,什么单位就有什么家属院。
张家住的是百货大楼那边一片的家属院,这里离百货大楼可不近。
“哟,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能不让老太太看孙女呢?”
崔老太婆这么一说,就有人正义的帮腔了。
“蓉蓉,娘知道你住在这里,娘也知道你恨娘,哪怕你揍我,你打我几下啊,你别不让我看孙女,那也是我孙女啊!”崔老太婆连哭带嚎,声泪俱下。
其实她压根就不想过来,一个孙女而已,压根不配让她老远的过来看。但儿子都急的火烧眉毛了,希望张家能出头帮帮他。
但崔树刚自己可不敢出面,他现在担惊受怕。
那个笔记本,以及派出去就没能回来的人,成了每天悬在头上即将要砍下来的刀。
其实如果只是人没回来,他还能装傻说不知道。
但那个笔记本呢?
一天笔记本没爆出来,他就担心一天,恨不得这些事赶紧了解。
这种事,只能崔老太婆出马了。
她先去张家堵了好几次,但张家避而不见。
后来打听到张蓉蓉不在家里住,而是去姑姑那边住了,又是跟踪又是打听,还花了钱,才找到张蓉蓉姑姑住的地方。
张蓉蓉的姑姑是军属,可她男人就是个连长,分的房子小,家里孩子多住不开,干脆就在外面又租了两间大房子。
现在就是她跟她男人和大儿子一家住大院,二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和还没有出嫁的俩闺女小儿子住外面租的房子。
后来张家出了那档子事儿,崔老太婆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又总是上门,张家干脆把张蓉蓉送来这边躲几天。
可谁知道,还被崔老太婆找上门了。
如今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张蓉蓉带着小闺女躲在屋里,气的直哭。
“蓉蓉,”有人拍窗户问,“外面那是你婆婆?”
张蓉蓉抹这眼泪,对窗户外的那个女人道:“赵家嫂子,能不能帮我个忙啊?你去大院喊我姑姑过来,或者去百货大楼那边给我哥传个话。”
“到底咋回事啊?”赵家嫂子还是想先吃一口一线的瓜。
张蓉蓉又开始哭,“崔家不是人,呜呜呜,赵家嫂子,您赶紧帮我喊人去吧,等回来我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
赵家嫂子想了想,“那我先去喊你姑,让你姑帮你去找你大哥。”
军区大院离得近,喊完人还能回来看热闹呢。
崔老太婆还在哭天抹泪的诉苦呢,“过年都没回去,都说一家子团圆,她带着孩子死活不回去啊。我去她家找她,她还不愿意见我!蓉蓉,你不见我就算了,好歹让我看看孙女!”
“人家不见你,难道不是因为你家无耻?”
突然,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响起。
席于飞捏着嗓子喊完,缩脖子就往云穆清身后躲,嘿嘿直笑。
“谁,谁胡说八道?”崔老太婆瞪着三角眼往周围看,可周围都是人,啥也看不清楚。
“小兄弟,怎么回事啊?”在外围看热闹的人是能看到谁喊的,立马凑过来打听。
席于飞小声道:“大嫂子,他们崔家霸占前妻的房子和嫁妆不还,还因为儿媳妇生了个闺女就坏了身子,又跑去前妻单位要他们之前不要的孙子。哎哟,你是不知道,黄河机械家属院那边,都知道了。”
“啊,是她家啊!”大嫂子恍然大悟。
这么劲爆的瓜,早就都传开了。
只不过很多人都没见过当事人,也就偶尔在家里念叨念叨。
那大嫂子得了一手瓜,就按耐不住了。
她奋力往前挤,还大声问道:“老太婆,我听说你儿子跟他前妻离婚,霸占了人家房产和嫁妆是真的不??”
这话音一落,周围的人都兴奋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那时候家家都没有什么娱乐,谁家有了劲爆的大瓜,没几天工夫就能传的满城风雨。
谁家都没有什么秘密,除非你永远不出门!
那些老头老太太到处串门子,别看不是一个单位的,但瓜可是大家的瓜!
溜达一圈,什么都能打听清楚。
就跟村里的情报站似的!
不像现在,大家窝在家里,还得靠上网才能吃瓜,哈哈哈。
我可喜欢吃瓜了,认识我们小区好几个情报站站长。
谁家老太太找了个傍家,谁家老头子找了个老情儿,谁家闺女儿子离婚闹着分家产。
好家伙,我不出门都能知道!
现在老年人的娱乐,可真的是,邪门了!
第82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蓉蓉的姑姑接到报信吓了一跳,匆匆忙忙的赶来,发现那个崔老太婆已经成了群起而攻之的目标了。
她赶紧挤进去,发现侄女张蓉蓉就站在一旁抹眼泪儿,顺便补充一下当初那场闹剧的细节。
张萍松了口气,她几步过去把张蓉蓉护在身后,怒瞪那个老太太,“你这个老太婆怎么回事?我家蓉蓉都被你家逼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来哭丧?”
然后又对周围旁观的人家道:“我家蓉蓉已经跟他们家崔树刚离婚了,孩子归蓉蓉,跟这个老太婆没有关系!”
其实这年头不讲究离婚,谁离婚了,很容易被戳后脊梁。
男人还好,尤其是女人,离婚之后仿佛降成了二等公民似的,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低看。
一开始张萍还有些责怪哥哥怎么就让侄女离婚了呢,后来她哥跟她说了点儿事,张萍被吓得不行,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崔老太婆愣了,“不可能,不可能,什么时候离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人家两口子离婚,管你什么事,你民政局的?”张萍啐道:“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当年也就是蓉蓉瞎了眼,才看上你家。”
崔老太婆脸色惨白,突然冷笑道:“要不是这个贱女人勾引我儿子,我儿子能跟姓云的那个离婚娶她?要房子没房子,钱少嫁妆少,谁看得上她!”
“你放屁!”张萍大怒,扑上去就跟崔老太婆厮打在一起了,“个死老婆子,满嘴喷粪!我家蓉蓉好好的大闺女能勾引你儿子?你儿子都老成那样了,对老师落井下石,霸占前妻房产嫁妆,名声迎风臭出三百里地。就这我家蓉蓉能看得上?要不是你儿子仗着自己工作好勾搭蓉蓉,蓉蓉能看得上他?”
“就是,人家张家也不是没有底气的人家,自家闺女能看得上个老头子?也就你把你儿子当宝!”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的嚷嚷。
“就是她勾引我儿子的,小贱人,不得好死!”崔老太婆别看被张萍摁住了揍,但那张嘴真的是太硬了,污言秽语不停的往外冒,周围不少大姑娘小伙子听了都脸红。
张蓉蓉脸色惨白惨白的,突然大哭起来,“崔树刚跟我好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是他跟我说云霞成分不好容易牵连他家,等风头过了就离婚,我才没跟他分手!是他骗我,他骗我!”
里面已经打成了一团,把巡逻队都引来了,连拖带拽的将两个女人分开。
席于飞又看了会儿,见没什么热闹了,便深藏功与名,拽着云穆清跑了。
云穆清压根就不懂吃瓜的魅力,只觉得周围一圈人吵吵嚷嚷的脑袋都疼,“你真的是,有什么好看的?”
“痛打落水狗就是让人爽快啊。”席于飞高兴地高抬着头,“怎么,我替咱姐出气,你还不乐意了?”
“没说不乐意,只是……我觉得没必要。”如今的云穆清,还是个清纯的小伙纸,曾经满腹的愤懑在知道家人就快要平反之后,也逐渐散了,“那崔老太就是个狗皮膏药,如果让她知道了,不得又找你麻烦?”
席于飞冷笑道:“小爷能怕她?她敢来找我麻烦,我就去找她儿子麻烦。屎不给他们打出来就算他们拉的干净!”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云穆清宠溺的笑了笑,其实他还挺喜欢看席于飞这幅得意的模样呢。
家里不住人,跟雪洞似的冷。
可架不住席于飞开心,扑到床上打了几个滚,“中午吃什么啊?看看家里还有啥吃的。要不咱们去吃国营饭店?”
家里确实没有什么吃的了,因为他们总是在外面跑,回来基本住在席家,这里原本放的那些食物也都被拿去席家了。
否则时间长了,不是坏了也得喂耗子。
“没吃的了,”云穆清把炉子点燃,“去供销社买点儿菜吧,算了,粮食也没有。去吃国营饭店吧。”
反正他没钱,吃什么还得听大宝子安排。
“那去吃饭,吃完饭去看个电影啊?我好久都没看电影了。”席于飞有些兴奋,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吃了瓜闹得,“看完电影就溜达回家,估计我娘也把晚饭做好了。明天还得参加那个表彰大会……咱那个衣裳洗了没?”
“洗了,早晨洗的,你起来的时候没看着,就在院子里晾着呢。”云穆清坐在炉子边上烘手。
“没注意呢,啧啧,也不知道我婶子回去怎么招呼她儿媳妇。我大嫂她爹可是大队书记,有这么个儿媳妇,脸都丢光了。”
要不是离得太远,他都想坐车过去看热闹呢。
这热闹,不比电影好看?
俩人暖和够了就跑去国营饭店,点了个红烧鱼,又要了两碗茄丁卤的面条。
正吃着呢,就看见门口大街上呼啸着过去两辆军用吉普,后面还跟着三辆军用大卡车。
吉普车上坐的人看不清,但大卡车后面的兵哥哥可是能看的一清二楚。
饭店里吃饭的人不少,都抻着脖子往外瞅。
有人念叨:“怎么过去这么多军车?又要乱了?”
“这谁知道呢,我看那些当兵的手里都拿着枪。”
“可千万别乱了,这日子还没缓过来呢。”
“诶?大宝子,玉玉,你俩怎么在这里?”门口突然进来个黑大个,正是梅雨。
“潮哥,”席于飞眨眨眼,“你怎么来这边了?”
“我家来且了,打包几个菜回去。”梅雨从网兜里掏出四个饭盒子,先去后面把饭盒递过去,然后点了菜交了钱和票又回来,直接坐在席于飞身边,“诶,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席于飞跟着压低声音,八卦气息十足,“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刚才过去好几辆军车。”
“发生大事了!”梅雨的声音更低,“有一辆往秦城那边运送犯人的车,差点儿被劫!”
席于飞倒抽一口冷气,“真的假的??”
这个时候京城有两所大型监狱,一个叫秦城监狱,专门关押政治犯之类的重要犯人。一个是延庆监狱,关押了普通犯人。
往秦城那边的车被劫了,一听就是了不得的事啊!
“差点儿被劫,受伤了好几个人。要不是正好周围有一队民兵巡逻过去,就真的出大事儿了。”梅雨八卦起来,眉头挑的高高的,“其实今天城里都来回跑好几趟军车了,要有什么大行动……你们猜,是不是那个事儿,收网了?”
“你怎么知道的?”云穆清突然问道。
梅雨啧了声,“我家来客人了啊,他说了两句,我还没听完就被我爹撵出来了。”
梅家是铁路子弟,姑姑又嫁给了军官,来往客人多,能听到的高层八卦也多。
不像是席家,基本都是东家长李家短,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儿。
“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能知道?”席于飞看了看周围的人,显然不太想从这里聊这样的话题。万一被有心人听到,闹出幺蛾子可就麻烦了。
梅雨透露完重要信息,也不往下说了。他直接抄起筷子夹了红烧鱼的大鱼头,毫不客气的啃起来,“明天表彰会,大宝子你家去几个人?”
“还能让家里人去?”席于飞一愣,随即扫了眼云穆清,“估计我家没人去,我嫂子生了双胞胎,我娘照顾孙子都来不及呢。”
“这么大的事儿不去人,咱们可都能戴大红花。尤其是你,上面下来人专门要表扬你的。”梅雨把鱼头啃的啧啧响,“荣誉啊,如果是我,全家都得去。”
“瞅你眼皮子浅的,又不是没参加过表彰大会,至于吗?”席于飞吐槽。
梅雨道:“那能一样吗?之前那个只是内部表彰,这次还有其他局的人,市里领导都会过来。听说还安排了记者呢,要拍照发报。”
席于飞听完就打了个哆嗦,“那我家里人更不去了,原本就怕招风呢,上了报纸还了得。”
“让叔叔请个假去吧,”云穆清突然道。
“别介,不去,多别扭啊。”其实席于飞还是挺想让他爹娘参加自己的表彰大会的,上辈子可没有这么个事儿。如果能参加了,爹娘也会很开心。
但云家的家人就只有云霞一个在,云家现在更不好露头,那这种荣誉光他们家开心了,不就显得云家落寞了吗?
云穆清又想说什么,席于飞连忙制止道:“真不去,以后又不是没机会。等所有事儿都了了再说吧。”
“想得美,还以后的机会。”梅雨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很大的表彰大会,参加完这个会,他们职称不但会很好看,工资又能升一截了。
更别说还能登报露脸,那跟英雄有啥区别?
他这个小师弟每次遇到这种事都躲,如今连家里人都不让来。
“两次表彰,哪次不是我争取的?”席于飞看着梅雨还要伸筷子,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我说以后有那以后就会有,现在人都要低调,知道吗?低调点儿,省的被人眼红的找麻烦!”
“好好好,低调低调。”梅雨蛮不在乎,正好厨房那边大师傅喊他,“你们俩低调吧,我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
他起身去装饭盒子,装完又过来道:“记得到时候穿制服啊,头发也整利索点儿,打点儿发油啥的,精精神神,拍照呢。”
等梅雨走了,云穆清小声道:“其实你不用顾忌我,我……”
“什么顾忌你?”席于飞啧了声,两三口吃完碗里的面,“有什么好顾忌的?主要是咱们两家现在确实得低调,别说眼红不眼红了,虎视眈眈的人还少了?否则当年我为什么会下乡?你以为家里没办法给我找个工作啊?”
他爹在学校,给他弄个临时工的老师名额还是很方便的。
“快吃,吃完去看电影,我刚才看报纸了,今天有地道战!”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吐槽。一会儿还有一章,明天更新老天鹅,哈哈
第83章 懒到饿死
电影院里都是小年轻,而且很多都是一对对的情侣。
这时候电影院门口没有卖爆米花的,但瓜子花生汽水少不了,并且价格都很贵。
既然都来看电影了,年轻人们自然也都不在乎多花几毛钱买点儿吃的喝的。因为这里的花生瓜子不用票,两毛钱能买一大捧。
属于电影院自己的创收。
席于飞抱着用报纸包好的瓜子,手里拎着个汽水瓶子。云穆清在前面按照票号找座位。
他们来的稍微有点儿晚了,现在正在播片头,到处都黑乎乎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俩人一路道歉走到座位前坐下,席于飞松了口气。
他太久没有看过电影了。
下乡之前哥哥姐姐单位发了票没空去,都会给他当他带小伙伴们去看。李永军没少蹭他的电影票,还有花生瓜子汽水。
上辈子他一门心思的跟家里对着干,后来又做了那样的错事,自然也没再去电影院。
只记得他最后一次看电影,是回到家发现父母都没了,兄弟姐妹反目,自己仓惶离开。
实在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就去了电影院。
可巧,电影院里在热播烛光里的妈妈,给他哭的差点儿昏厥,估计整个播映间都在看他一个中年老男人压抑的嚎啕了。
如今重来一次,心态也不一样了,坐在电影院里,竟然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地道战》背景是发生在冀中平原,冀省作为主战场,几乎一大半的老百姓都参加了战斗。战争结束之后,冀省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很多人家里都打没了。
后来都说什么西北军西南军巴蜀军广西狼军什么的,没见过冀州军。
那是因为冀中平原几乎全民皆兵,后来剩下的部队还被编去了其他队伍里。
如今的冀省人,大多数人都是从鲁省晋省迁过来的。
不来不行啊,冀省人都空了。
《地道战》《地雷战》都是发生在华北这边的战争故事,带着一些幽默色彩,内容经久不衰。
电影里看着小鬼子吃瘪,演播厅里一阵阵的笑声,就连席于飞都笑的前仰后合。
云穆清大部分心思都没在电影上,他看着前面跟旁边的小情侣,再看看身边的席于飞,总有一种自己也在约会的错觉。
演播厅里虽然很黑,但也能看清楚周围人的动作。
他就看到自己右边的小伙子,偷偷摸摸的去牵女朋友的手。两个人都在看电影,但手却紧紧的抓在了一起。
云穆清抿了抿唇,看见搭在自己左边扶手上那只白嫩的手掌。
席于飞的手非常好看,如今人也捂白了,手也很白,之前摸出来的茧子如今也都消了。
如果说男人的手摸起来都硬硬的,但他的手不一样。可能也是因为席于飞平日里娇气养护的好,每次洗完手都要擦凡士林或者万紫千红,那双手白白嫩嫩,还软软的。
席于飞还曾经展示过自己的有多软,手指头往后掰,几乎能弯成90°,指尖都能够到手腕子了。
云穆清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的抬起左手,搭在了扶手上,正好把席于飞的右手压在掌心下面。
席于飞正笑着呢,回头看了他一眼,双眼亮晶晶的,低声道:“我手凉不?你给我捂捂手啊?”
“啊?成。”云穆清直接将那只手握在掌心,“是有点儿凉,你喝汽水喝的。”
大冬天的汽水放在屋里,冻的冰凉。打开后里面哪里还有水,都是冰沙!
席于飞压根不在乎,一会儿嘬一口一会儿嘬一口,两只手都冰凉冰凉的。
云穆清握着那只冰凉的手,只觉得浑身发热,他如今压根听不到电影里面的台词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也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之前天冷俩人睡一个被窝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但现在,只是握一只手,就紧张成了这样。
直到看完电影,那只手都没松开。
“好看,”席于飞意犹未尽,“咱们老百姓太有想法了,铁锅下面就是地道,还有柴火垛下面……四通八达啊,小鬼子进去直接就被干废了!”
演播厅的灯猛地亮起来,明亮的灯光晃的云穆清满脸心虚。
他惋惜的松开手,把满是汗的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是,是啊,还挺有意思的。”
“好家伙,我手上都是汗。”席于飞举起手往云穆清眼前伸,粉色的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你看看,都是你的手汗。”
“是是,”云穆清有些慌乱,“行了,赶紧往外走吧,大家都往外走呢。”
走到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路灯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对对兴奋的小情侣的脸。
“我看还有地雷战,下回咱们回来把地雷战也看了吧,也很有意思。”出了电影院,冷风一吹,席于飞缩起脖子,“真冷啊。”
云穆清给他紧了紧围巾,“走吧,不是说要回家吃饭?”
“要不咱坐公交吧,”席于飞可不想走了,太冷了,“两站地快三站地了呢。”
“我背你?”云穆清跃跃欲试。
“不用不用,坐公交,诶,车来了!”席于飞拔腿就跑,云穆清惋惜的不行,也只能跟着跑。
车上的人大多数都是刚才看完电影的年轻人,不管坐着站着的都在讨论电影剧情。
席于飞看着他们,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年轻了起来,差点儿就发出“年轻真好”的感慨了。
他现在也是年轻人,等再过几年有了舞厅旱冰场迪厅,他都要去试试!
把曾经逝去的青春找回来!
等回到家,家里竟然只有大嫂二嫂!
他几个兄弟没下班没放学还好说,怎么娘也不在啊?
“娘啊?”二嫂挺着个大肚子站在大嫂屋门口,“看热闹去了。拉拉秧跟她老爷们吵架呢,吵的翻天覆地,连她娘家人都来了。”
要不是自己肚子太大,而且家里还没人照应,她都想过去看了。
席于飞一听,立马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云穆清,“咱也去啊?”
有热闹还不看?更别说还是个“名人”的热闹!
“你俩可别去!”二嫂连忙喊住席于飞,“大宝子,你跟玉玉帮个忙,把尿戒子洗一下呗?我实在是蹲不下去弯不了腰,热水都少好了。娘原本说洗,结果一听有热闹看,跑的比谁都快!”
“我洗吧,”云穆清哪里舍得让席于飞大冬天洗尿戒子。
“谁都成,哎哟这俩小祖宗能吃能拉,一会儿工夫尿戒子攒一盆!不洗都快没得用了!”二嫂挺着个肚子撩开帘子,指了指墙根下那一盆尿戒子,“麻烦玉玉了啊。”
“不麻烦,”云穆清进屋把尿戒子端出来,直接端去原本厨房那个屋。
现在冬天烧炕,外间屋成了厨房,厨房就只放些米面蔬菜什么的,基本空了下来。
家里洗衣服,外面天冷,也都会去厨房那边洗。
席于飞瞅见尿戒子上面黄黄的东西,一蹦三尺远。倒不是说他不愿意洗这些东西,而是他嗓子眼浅,看见点儿恶心的就忍不住干呕。
但他又想去看拉拉秧热闹,反正冬天也看不到什么苍蝇,也不进去人家屋里,“那,那我去看热闹了?”
“去吧去吧,”二嫂知道指望不上席于飞,“天都快黑了,看见娘喊她回来啊。一会儿下班的放学的也都回来了。”
席于飞立马往外跑,刚出门口就看见曾柳华了,“娘,你回来了?”
“回来了!”曾柳华看上去很满意的样子,“你跟玉玉也回来了?娘赶紧做饭去,玉玉呢?”
“洗尿戒子呢。”席于飞看他娘回来,就知道热闹散场了,“我于大爷呢?”
“下午带你叔去医院了,估计也快回来了吧?”曾柳华摆摆手就进了屋。
席于飞连忙跟了上去,“娘,拉拉秧家咋回事?怎么还吵起来了?”
“嚯,吵的可凶了。”曾柳华往锅里舀水,“把灶点上,还不是他家老大闹得。她男人想让老大去监狱那边上班,女的不让,说老大走了,老二伺候不了她。让老大就近找个工作。她男人不乐意,说监狱有前途,工资高。后来她娘也来了,说让给外甥孙女也找个工作,最好跟他家老大一起,上班还有个照应。然后她男人就火了。”
曾柳华说这次吵架真的很凶,据说都吵到要离婚的地步了。
男的不想让媳妇儿耽误老大的前途,毕竟附近工作都饱和了,也不太好找,顶多就是个临时工。然后他老丈母娘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让女婿给另一个外甥孙女找,说就算临时工也成,俩人一起干活有照应,其实就是想把这个老大跟她外甥孙女凑一块堆儿。
然后男的就火了,说自己已经赔上一辈子了,不能让孩子还跟着受罪。
拉拉秧就哭,哭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主要是太久没洗脸,脸上都是泥。
“要我说,离了也好。”曾柳华开始和面蒸窝头,“宁愿把房子都给女的,带着孩子也要离。离了她,我估计这日子能好过的很呢。主要是那个丈母娘,话里话外提当年什么的事,也说不清……”
二嫂听完,忍不住道:“当年得是多大的恩情啊,娶了这么个媳妇儿。”
“其实她年轻的时候还好,人长得也周正。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越来越懒,越来越懒……我听说……”曾柳华压低声音道:“这是病,精神病的一种。”
她毕竟是卫生院出来的,当过护士,见多识广,“我也是听别人说,她家太奶奶也是这么懒,懒死了,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呢,就硬生生的把自己懒到饿死。”
“这,这懒病还遗传啊??”二嫂惊的捂着嘴,“把自己懒饿死??这也太扯了吧?”
“估计是那时候大家都穷,没什么吃的,得出去找吃的。但她懒得出去,就在家里待着,就饿死了呗。”曾柳华叹了口气,“我看啊,这次备不住真的能离。”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推荐你们个神剧。
八仙过海之七个爹。哈哈哈哈哈
就那个何仙姑传,都是老戏骨啊,笑死我了!
看完别找我报医药费就成。
第84章 渗透
趁着云穆清在厨房那边洗东西,席于飞小声跟他娘说了一下表彰大会的事。
“好事儿啊这是,你怎么偷偷摸摸的?回头让你爹去,换身新衣裳……”曾柳华听到这个消息很是开心,自己儿子工作小半年就能参加表彰大会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席于飞连忙道:“小声点儿,那什么,还是别去了。”他指了指厨房那边,“你们去了,玉玉家谁去?他姐?”
曾柳华思忖片刻,“你说得对,都住在一起,咱们家去了长辈,他家确实……哎,有点儿可惜。”
“不可惜不可惜,以后又不是没有这种机会!”席于飞笑道:“到时候我多挣点儿荣誉什么的,大家一起去。”
上次内部表彰大会席家就没人去,主要是席于飞也没有这个概念,想着要请家里人过去,直到奖状都拿回来之后,家里才知道他们段被表扬了。
这次更是还有上报的机会,算是非常大的一次表彰了,但为了云穆清的心情,曾柳华十分善解人意的惋惜,“大宝,那以后你可得好好工作,娘还没看过你戴大红花的样子呢。等下次……等云家人都回来了,你争取立个功,咱们再参加一次表彰大会,到时候两家子一起去,多热闹!”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咱家最近也得低调点儿了,我今天在大街上看到好多军车呢,还看见我大师兄梅雨,他说有押解车被劫了,差点儿成功,伤了好几个人!”
“噢哟!”曾柳华有些惊,“真的假的?这也太嚣张了吧?”
席于飞摇摇头道:“上面要严打,下面就都疯了。指不定得牵连多少人呢。咱们就低调做事,最好什么都别管了。”
曾柳华想了想,“那回头让云霞请几天假,别去上班了。万一被崔家又惦记上,也是个麻烦。”
冬天黑的早,到了下班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云霞一个女人自己回家,确实危险。
“也成,就说病了,报个病假。”席于飞点头。
这个时候虽然没有什么法定单休双休,但请假比较方便。
如今云霞又是底层职工,还没有官复原职呢,那仨瓜俩枣的一个月不要也不心疼。
而且她是正式职工,请假了也没办法开除,就找个人帮忙替一下,大不了工资都给出去呗。
正说着,于教授带着于天河回来了。
拉板车的把车停门口,帮着把于天河从板车上抬下来,“有人吗,搭把手。”那人大喊。
席于飞连忙出去,就连洗尿戒子的云穆清也甩着手上的水珠出来了,“大爷回来了?我来我来。”
有个壮小伙就是方便,云穆清一个人直接把于天河背了起来,进屋放在炕上。
“于大哥,咋样啊?”曾柳华问。
于教授很是高兴,“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过去治疗了,先吃点儿西药把炎症压一压,然后给做针灸。针的差不多了再做手术。”
“针灸?”席于飞问,“那边老中医也能坐诊了?”
于教授点点头,“那边几个老中医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以前给大人物看病的,这次有人保就没出事。这不是下了文件了吗?老大夫就出来看诊了。”
其实华国老一辈的人都信中医,对西医动不动就动刀子切肉这种治疗方式十分反感。
不过医院给出了中西医结合治疗,说是最稳妥最优选的方案,于教授直接就答应了。
于天河之前一直再喝中药调理身体,现在调理的差不多就可以吃西药去炎症了。
总的来说,家里都是喜事儿。
曾柳华一高兴,干脆把院子里冻好的油渣拿出一碗来,跟酸菜一起包了几十个酸菜油渣菜团子,还特意用油煎了,别提多香。
大嫂徐颖单独吃的饭,吃完了又得伺候两个小不点吃喝拉撒。
得亏大儿子已经大了,能帮个手,否则光靠曾柳华跟席老大,还真忙乎不过来。
曾柳华是真的犯愁,别人家都希望多子多孙多福气,她是恨不得儿媳妇能少生几个。但人家嫁到席家愿意生娃,是一件好事,她这个做婆婆的还能多嘴说孩子太多?
岂不是讨人嫌吗?
晚上饭桌上,一家子坐在一起聊一天发生的各种事。
当听到劫囚车这个重大新闻之后,云霞突然道:“今天我们厂书记也特别紧张,跟厂里好几个领导开了大半天的会,听说不欢而散。”
曾柳华哼了声道:“你们纺织厂也乱,纺织厂我记得以前姓唐是吧?现在厂里还有姓唐的吗?把人家搞走了?”
云霞点点头道:“比我家出事还早,风声一起,唐家不少人都跑去国外了,国内就留下几个看厂子的。后来乱起来了,那几个人也出了事,跑的跑死的死,没人了。”
“可不是吗?现在要整顿了,那他们做了亏心事自然要担惊受怕。回头姓唐的从国外回来,第一个就得拿他们开刀。”席于飞捧着热水杯吸溜吸溜的喝水。
“从国外回来?他们还能回来?”席大哥好奇,“咱们这边能让他们回来嘛?”
席于飞顿了顿,心里发虚,差点儿说漏嘴。他连忙圆,“现在咱们国家可是对外商很客气的,万一姓唐的他们出国了改了外国国籍,那就是外国人。但国内有人家产业,人家还不能回来吗?回来那就是外商,谁敢动手?”
“也是,国家缺外汇呢。”席文明点点头,承认了这种说法。
如今国际上是不承认RMB的,想要购买东西,全部都是外汇付款。这种紧张的形式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才缓解,所以这几十年,外汇非常重要。
但凡人家以外商身份回来,发现厂子被霸占了,那能愿意?
当初说厂子国营,但自家人当厂长,那就是有份额的。现在可好,给人挤兑没了,或许还找茬把人弄死了,那人家能不报复?
席于飞盘算,用不到几年,等到八十年代初期,基本上全部放开了,那些在国外的华人混得好的都开始回国。
胆小的卖祖产然后拿钱走人。
胆子大的,那就是要啃上一口的。
至于这一口啃谁身上,谁能知道呢。
席于飞是回来人,有着“上帝视角”,知道国策变化。但他不能说,真的是憋得难受。
不过不说,不代表不能一点点的渗透。
“沪市就有可多老外,跟沪市那边厂子合作,买咱们国家的东西。”席于飞道:“但也有华人,说是回来祖国给国家增加外汇的,这种可受欢迎了。但前提是,人家祖产你得给人保护好了,别回来一看好家伙都没了,那人家心里能高兴?”
“这么说,纺织厂就是因为这个而紧张?还是他们听到什么信儿了?”二嫂也是个好奇的人,别看她不上班,但可认识很多上班的,消息网四通八达。
也就是最近肚子太大不方便出门,否则这点儿事儿她早就打听出来了。
女人打听八卦的速度和信息来源,男人绝对是自愧不如的。
所以说有个名词叫“夫人外交”,也侧面证明了女人在某些事上的重要性。
云霞摇摇头道:“我现在就是个洗沙工,很多上面的消息得不到。不过看见他们不高兴,我就挺开心的。”说完,还笑了好几声。
当初云家失势,厂子那些领导就对她白一眼黑一眼的。等她离婚了,直接把人从财务部长的位置上弄了下来,成了厂子里最低层的洗纱工,工资都降了好几个档。
云霞恨崔家,自然也恨那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领导。
他们出了事,怎么可能不幸灾乐祸?
恨不得直接喝上三大碗解解气呢。
“对了,”曾柳华想起来之前的话头,“大宝说现在不安稳,怕崔家找你麻烦,你厂子里又那个德行,干脆请一段时间的假在家里待一段日子吧?正好也给我帮个手,如今家里实在是太缺人了。”
云霞一点儿都没想,直接点头道:“可以啊,那我就请个假,请一个月够不够?干娘你得帮我弄个病假条去,否则我怕他们卡我假期。”
席文明道:“孩子们由我来接送,老二老三下了班去我学校,一起把孩子接回来。”
之所以没带上老大,是因为老大下了班得赶紧回来伺候媳妇儿月子。
几个小的上托儿所,大点儿的上育红班,这些都是厂办的,下班直接接就可以。
“我也能帮上忙,我去接四丫头他们。”于教授道:“反正也是溜达,这边没人对付我。”
四丫头和小七都是高中生了,跟他们爹不在一个学校里,晚上放学虽然是一群孩子结伴走,但有大人也放心。
曾柳华一拍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找人去开个假条,咱们这些日子紧张点儿,总之多用点儿心就不会出错。”
“黎明前的黑暗。”席文明总结,“早晚会迎来光明的。”
开完家庭会议,大家各回各屋。
席文明叫住了席于飞和云穆清,“你俩经常在外面,多注意点儿外面的消息。”
“放心吧爹,”席于飞郑重道:“我还是知道轻重的。”
他说完,想了想看向曾柳华,“娘,我们俩今天看见李永军了,他有个表姐叫柳眉,你听说过不?”
曾柳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住咱们这一片吧?”
不是她吹,就方圆五里几十条胡同,没有她曾柳华不认识的人!
席于飞看了看沉默的云穆清,道:“他那个表姐,怎么说呢,有点儿不对劲儿。说什么自己能做预知梦,还非说她跟玉玉是两口子,给我们吓得不轻。之前我们在沪市就看见过那个女的,是沪市周边的知青,我俩外滩溜达的时候就被那个女的堵过,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差点儿让人误以为我跟玉玉是流氓呢。”
“还有这事儿?”曾柳华眉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李永军表姐?柳眉?成了,娘记下来了。放心,娘盯紧他们,敢欺负咱老席家孩子,就得让他们尝尝能顶半边天妇女的铁拳!”
“咱不打架啊!”席于飞连忙劝,“就是帮忙打听打听那个柳眉什么来头,回来做什么,有没有什么诡异的动作。我跟玉玉也得有个防范,主要是今天确实吓到了,但凡旁边有别人,都得给我们抓走!”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个知青?”曾柳华冷笑道:“翻了天不成?放心,娘绝对给你盯死了她,一宿放几个屁我都能给她打听出来!!”
作者有话说:
我的手,不知道被什么玩意蛰了。
酸酸麻麻的疼,跟蛰了神经似的。
说道育红班,这也是河北这边的特色,只有河北这一片才叫育红班。
北京跟天津也有地方叫育红班,但是不是统一这么个叫法就不清楚了。
之所以叫育红班,这也是有来历的。
河北这边不是经历了战争,人都快打没了吗?
育红班的意思就是培养红色幼苗接班人的意思。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学的歌曲大多都是革命歌曲,样板戏,还有教员诗词编撰的歌曲。
我屁大点儿的时候就会唱咱家的表叔数不清,以及红军不怕远征难了。
不知道其他地方学前班都教什么。
感觉有点儿暴露岁数了呢,哈哈哈哈,不管,我永远十八!
第85章 找上门了
柳眉并不觉得会有人盯她,她因为自己虽然现在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以后,她可是全国知名的女强人,女企业家。
为了让李永军相信自己的话,柳眉给他透露了一个消息——再过两年,高考就恢复了。如果李永军想更上一层楼,最好从现在开始就读书。
但李永军满脑子都被以后席于飞会跟家里闹翻,然后将工作便宜卖给他这个消息。
有了铁路职工这个铁饭碗在前面诱惑,他压根就不想读书。
原本他就不是读书的料!
“那你怎么办?”李永军对高考嗤之以鼻,但他对表姐说的那种嫁给云穆清以后能赚大钱这个消息十分感兴趣。
表姐下乡好几年,看上去混得还不错。
现在回来就是跟家里商量两件事,一个是找个工作能留在京城,至少把她从乡下那个破地方救出来。第二个就是找人结婚。
之前找不到云穆清,找人结婚这件事柳眉不怎么考虑。
其实她也考虑过了,实在不行就去找她前夫,虽然这个男人不怎么样,但身份还是有的,只是结婚之后就没办法回到京城了。
反正以后也会离婚,她要的只是一个能回城的身份罢了。
但这次没想到竟然能在京城遇到云穆清,还得知云穆清跟那个姓席的住在一起,柳眉心思就活泛了。
工作,她想要。
人,她也想要!
但云穆清并不搭理她,再加上他的家人都在西北,自己想要用那种讨好长辈占据道德高地逼人结婚这一招就行不通了。
不过只是要一个结婚而已,并不是只有这一招。
柳眉这次是请了一个月的假,她必须要在这一个月里,要么搞定工作,要么搞定云穆清!
“你要我带你去席家做客?”李永军看着柳眉,“那个云穆清现在也没啥啊,不如等他赚了钱再说。”
“你傻啊,只有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与关怀个帮助,才能把他的心抓在手里!”预知梦里的她就是这么做的,把救了云穆清的好处捞在自己身上,可没少得到那个男人给的好处。
只可惜那时候的云穆清太潦倒,固定工作都没有一份,所以她才转投了别人的怀抱。
诶……
柳眉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还有那个云穆清,他为了他家里人,好像也要卖工作。”
“真的假的?多少钱卖?太贵了我可买不起。”一听到工作,李永军眼都亮了。
柳眉撇撇嘴,她转了转眼珠子,“估计怎么也得三千吧,他缺钱。”
李永军顿时就泄了气,“三千块?卖了我都不值三千块!表姐,你那个梦里,席于飞那个大傻子多少钱卖的工作?”
“好像不到一千?我记不清了。”柳眉把话题转了回来,“你就带我去席家做客嘛,以后我嫁给云穆清,他发达了,不就等于咱们发达了?”
不说别的,就云家平反之后拿回来的那些产业总价值能高达好几个亿!
当然,这是后期的价值,不是现在的。
但就算是现在,算上厂子也有几十万了,那可真的是一笔大钱!!
柳眉心潮澎湃,李永军也心潮澎湃。
他满口答应,“没问题,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去他家!”
只不过这次,他再次扑空。
柳眉为了这次相遇,还特地打扮了一下自己。
她家是京城下面郊县的,属于城乡结合部,既挨着农村,但又不属于农村,文化青年该下乡照样得下乡。
当初她家里逼婚逼的紧,想要用她换彩礼给家里的二哥找媳妇儿。她咬死了牙没同意,最后干脆借住下乡,报了沪市那边的名额。
走的时候还把分给知青的钱一分不差的全拿走了,因为这事儿,她娘写了两封信骂她,每一封都老厚了。
所以她这次回来,压根就没回家,直接来到小姨这边住了。
小姨嫁到市里,条件可比老家要强不少。
虽然房子没有老家宽敞,但是这边有百货大楼,有宽阔的马路,有各种新鲜玩意儿,还有很多优秀的进步青年。
柳眉没有什么好衣服,顶多就是挑两件没有补丁的穿上。但她擦了雪花膏,还扑了点儿从沪市特地买的鹅蛋粉,弄了块儿红纸抿了抿唇。
然后把自己乌黑的长头发扎高,梳了个高马尾,再把马尾编成大辫子,看上去飒爽又漂亮。
她本来就是个美人坯子,否则也不会把知青点的男知青们迷得团团转。如今稍微一打扮,就更好看了。
只不过来到席家,发现席家只有那个做月子的大嫂,怀孕的二嫂,以及一个不认识的老头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这一大早的,席于飞去了哪里?
表彰大会又不在大清早开,而是在下午开,毕竟要等领导们都到齐。
但爱睡懒觉的席于飞确实不在,云穆清也不在,他们去看热闹了。
“去哪儿啦?”二嫂也不待见李永军,看他带了个妖里妖气的女青年过来,就更不待见了,“我只是他嫂子,还能管得了他一个大小伙子去哪里?真不知道啊。哎哟,永军啊,这是你对象?”
“我表姐,柳眉。”李永军笑嘻嘻的,“那他们中午回来不?”
“这我哪儿知道,俩人要不出去玩了,要不去看电影话剧了。放假了他们不想去哪里去哪里吗?”
屋里的孩子又哭了,也不知道是拉还是尿,“我还得忙着照顾小孩儿呢,实在没空招待你们。要不你们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周玲玲下了逐客令。
李永军脸色有些难看,他原本想着直接进屋等的,但看样子人家并不欢迎。
“我们出去找找吧,你也带我在京城逛逛。”柳眉给了台阶下。
“那成吧,”李永军十分不情愿。他来十次八次遇不到人,那两次还被应付,心里着实不舒服,“二嫂,你可得跟席于飞说我来找他玩,让他去我家一趟。”
“知道啦知道啦,”周玲玲的声音在房间里飘出来,“哎呦小宝贝儿,别哭了。又尿了啊,你怎么这么多尿啊,能吃能尿,真厉害。”
扫了眼院子里晒的跟万国旗似的尿戒子,柳眉捂了捂鼻子,“那咱先走吧,估计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也该回来了。”
饭点儿堵人不合适,但也就能在饭点儿把人堵住了。
他们一走,云霞在屋里出来,端着一盆子尿戒子,“那女的,看着不像好人。”
这年头,谁家小姑娘擦个大白脸抹红嘴唇儿啊?虽然看着是漂亮,但在老百姓眼里,那就不是个踏实的人!
“谁知道呢,看着妖里妖气的。我瞅着,李永军不死心,早晚还得过来,得跟大宝子通个气儿。”周玲玲帮着安抚好襁褓里的小宝宝,又帮她妯娌换里衣。
徐颖做月子不能招风不能洗澡洗头,但里衣总得换。
不换就太味儿了,自己都受不了。
还好她们妯娌之间关系好,生孩子都彼此帮忙,换里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云霞请了一个月的假,就在家里跟保姆似的库库干活,不让干都不行。
洗完尿戒子晾上,再把干的收进屋里放在炕头烘着,然后去地窖搬了两颗大白菜出来,准备中午的饭菜。白菜切了两大盆,泡上一盆的红薯粉,和了两盆棒子面用盖帘子盖上。
云霞换了身外面的衣裳,跟于教授和周玲玲道:“我去看看,那边没啥事就让干娘回来了。”
曾柳华去做什么了?
她去看人离婚了!
拉拉秧那边这个婚已经闹到非离不可了。
拉拉秧叫刘桂香,她男人叫王金柱。王金柱承诺,只要离婚,这两间房就分出一间来给刘家那个大孙子结婚住,不要房租,住十年。
十年后他二儿子也差不多该找媳妇儿了,这房子再腾出来。
如果不离婚,这房子他就租出去,带孩子去单位住,至于刘桂香爱咋地咋地,他不管了!
“我伺候了她快二十年了,你们看哪个男人跟我一样,回家不但没吃没喝,还要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那屋子一天不收拾,就造的皮儿片的,不能进人!谁家男人找个老婆不是为了有个说话的有个热炕头?您老也别跟我说什么恩情了,我之前就说,什么恩情我都还完了,我只想我儿子过点儿人过得日子!”
其实一开始王金柱对刘桂香还是挺心热的,刘桂香虽然不是多漂亮,可也是个清秀大姑娘,个头也不矮,鹅蛋脸,说话也没有什么毛病。
一开始媳妇儿懒,他也忍了。毕竟他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活儿太多一个姑娘干不完,也正常。
可是到后来这女人越来越懒,懒得都出类拔萃了!
其实王金柱都不愿意说,他有二儿子的时候就不情愿了,可谁不想自家孩子多了?
但老三的出现,就让他更加生气。
这是刘家使了手段让他不得不跟刘桂香发生了关系,然后生下来的孩子!
王金柱自己都觉得恶心,他每次回来带回来的好吃的,就是想给几个孩子补补,至于刘桂香,饿不死就得了!
可是每次回来看见 猪圈一样的家,他真的心力交瘁。
尤其是这次刘桂香还不想让老大去监狱那边上班,理由是他走了没人做饭洗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