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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杨大怀

审讯室两边的房间突然发出惨叫。

“别打了别打了!”

“我招,我全招!”

那鬼哭狼嚎一声接一声,不光把梅家人吓得不轻,还把审讯室里的王桂琴吓得半死。

“长官,长官!”王桂琴大喊,“我交代,我全交代!!”

李援朝对着钱进比了个手势,两个人拿着本子进了屋。

李援朝粗声粗气道:“赶紧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别浪费我时间!”

“好好好,我说,我说……”王桂琴别看平时在梅家耀武扬威的,但真遇到这些制服,压根扛不住。“那,那个孩子,确实不是梅盛的,是,是我跟别人的……”

王桂琴说的这一番话竟然跟李援朝猜的八九不离十,而且她那个奸夫就住在同一条胡同里,是机械厂的电工,宿舍还是之前公转私的时候,云家买的那批房子呢。

王桂琴老家在郊县,都快到通县了。奸夫杨大怀老家也是那边的,两家子在一个镇上,时间长也就认识了。

而且王桂琴还交代,她在十六岁的时候结过一次婚,那时候她男人还是个猎户,家里比较富足,但脾气不太好喜欢打人。

王桂琴被打了几次之后受不了了,回娘家告状。然后她爹跟她大哥去了夫家,半夜才回来。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才知道,那个男人打猎从山上摔下来死了,老两口受不了也死了,家里那些好东西,都便宜给了王家。

至于这三个人怎么死的,在她爹一次喝酒的时候才说漏嘴,是他们跟着猎户上山把人从山上推下来,抬去家里,又给那两个老的灌了耗子药。

猎户家藏了不少金银珠宝,都被她爹搜刮走了。

至于当初怎么诬陷梅盛的事,也是杨大怀出的主意,说梅家老两口老实,再加上她家有红小兵,谁也不敢招惹。一家子都是铁路上的,那工资可多了去了,保证让她吃香喝辣,连带肚子里的小的都不受罪。

梅盛每个月的工资加补贴也有三十多块钱了,都被王桂琴拿走,一半给了杨大怀,说不给不行,杨大怀总是在梅家门口溜达,如果不给,他就把那些事捅出去。

还有一些给了两个弟弟当零花,自己剩下几块钱买吃的用的。

反正一分钱都吃不到梅家人嘴里。

钱进从屋里出来,通知人去抓杨大怀。进屋的时候忍不住怜悯的看了眼梅家人,尤其是梅盛。

梅盛蜷缩在地上,捂着脑袋闷声哭着。这个老实人如今被欺负的,连哭都不敢大声。

那个小的蹲在亲爹跟前一起哭,席于飞才知道这压根不是小小子,而是个小丫头。她穿的破破烂烂又黑又瘦,跟白白净净的老大比起来简直不像一个娘生的。

小丫头确实是梅家的种,王桂琴说怕如果不给梅家生个孩子,万一出了事,没有挡箭牌。

王桂琴说完自己的事原本不想再说其他,结果两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和拳拳到肉的动静再次传来,给她都吓尿了。

“先说说你那几个兄弟,尤其是你俩弟弟,他们是怎么当上红小兵的,这几年都打砸抢过谁家!”

王桂琴忍不住给自己兄弟喊冤,“长官,我两个弟弟都是无辜的,他们去谁家,是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才带人去的呀。”

原本只是想捉奸,谁知道王桂琴张嘴闭嘴长官,引起了李援朝他们的注意。又诈了一下,没想到又扯出来了个新的人物。

“我也不认识他是谁,他跟我爹熟悉。我爹跟他叫强哥,以前最苦的时候,每次来我们家都带粮食带肉。后来他让我两个兄弟当了红小兵,然后只要他给出个地址,我那俩兄弟就傻了吧唧带人过去扣帽子,抢东西。那个人也很奇怪,不要钱不要那些抢来的好东西,就要带字的纸之类的……”

李援朝他们谨慎起来,“强哥?什么单位的?长什么样子?”

王桂琴小心翼翼的看向李援朝,“我,我说了这么多,不会死了吧?”

“说不说?你还跟我们讨价还价了?”李援朝用力一拍桌子,给王桂琴吓得脸又白了。

“我说我说,那个人的身份我爹应该是知道的,说是某个大厂的领导。还跟我们镇上派出所的长官也认识,有人找我家麻烦,派出所长官就会过去帮忙平事。他长得……长得很普通,就鼻梁边上有个痦子,平时戴眼镜不太能看出来。那个人四五十岁了吧,看着没有我爹岁数大……长官,我真的不清楚,他们谈事也不让我们靠近,我就是过去送菜送酒才瞅上两眼……”

“你等一下,”李援朝跟钱进又出了门。

钱进去找孙科长汇报这里的事,极有可能会挖出大鱼来。李援朝则对梅家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放心,这个女人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回去了。”

“那个孩子怎么办?”席于飞可不像梅家那样六神无主,毕竟这瓜太大了,就连梅雨都一副恍惚的模样。

李援朝看着蹲在一旁的那个大孩子,道:“一会儿他亲爹就过来了,审完了之后会送去他亲爹那边。”

“我亲爹要过来?”那孩子抬头,表情一点儿都不意外。

“你知道你亲爹?”席于飞问。

那孩子点点头道:“知道啊,家里没人的时候我亲爹就总是来,说来修家里电线。他跟我娘经常在一个屋待着,让我拿了钱出去玩。他还总是给我买糖吃,比我这个爹强多了。”

说完,竟然还十分鄙视的对梅盛翻了个白眼儿。

梅家老两口都哭出声来,虽然对王桂琴恨的不行,但这几年他们几乎都快被王桂琴驯化了,连几句重话都骂不出口。

“那个女人简直恶毒,太恶毒了!”梅雨气的直蹦,“必须毙了她,必须毙了她!”

“放心放心,”李援朝连忙安抚,“进了我们调查局,还能囫囵个出去?反正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她了。”

他也是没想到,不过就是帮席于飞一个小忙,结果拔出线头拉出绳,后面一连串出来这么多。

梅家老两口站起来,互相扶着颤颤巍巍往外走,走了几步梅老婶儿突然转头,“那,那她兄弟得了信儿,不得去把我家砸了啊。”

“您放心您放心,哎哟要不这样,一会儿我让我两个兄弟去你们梅家住几天,如果她那俩兄弟过去捣乱,直接绑了带走,怎么样?这样四邻八舍也都知道是那俩兄弟的问题,不会暴露这些乱七八糟的。”

要不说李援朝能进调查局呢,这样一些琐事他都能安排好。

有了王家兄弟捣乱被抓的瓜,也会让周围人暂时遗忘王桂琴的事。等想起来就对外说王桂琴带着孩子跟梅家离婚了,这日子不过了。

只有这样,才能把梅家从这一摊浑水里干净的捞出来。

“那成,那成!”梅老婶儿十分欣喜,连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我俩也得走?”席于飞这吃瓜吃了一半就不让吃了,简直浑身难受。

“赶紧走,”李援朝笑着推他,“回头有能跟你说的,我就告诉你,保证你能知道的就全知道,行不行?”

“我可是帮你们立了大功的,”席于飞强调,“我就想知道整件事儿,那些细节别告诉我,我就想知道最后怎么弄的,还有那个奸夫,还有她老家……”

“行了行了,我知道,回头都告诉你!”李援朝也无奈了,他没发现席于飞这家伙长得文文静静漂漂亮亮的,竟然这么八卦。

席于飞撇着嘴,不情愿的跟在云穆清身后出了这个调查局名下的某个小院子,门口挂着什么外贸办事处的牌子。

他俩刚出门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被带进来。

那男人个头还挺高,白白净净的,身上穿着机械厂的制服。

但脸色青白,眼珠子到处乱转,一头的冷汗。

席于飞干脆不走了,扭头抻脖子往里面瞅,这模样给云穆清逗得不行,“那个人可能是王桂琴的奸夫。”

“是吧?我确定一下。”席于飞说着还往里走了两步。

门卫从门口出来,面色不善的看着席于飞。

调查局这个地方,你都出去了,还想再进去?怎么可能!

席于飞不敢动了,不过支着耳朵依稀听到里面有小孩儿喊爸爸,于是心满意足的回来对云穆清道:“就是那个奸夫,长得还人五人六的。”

“去梅家还是回家?”云穆清给自行车开了锁,拍了拍后座的棉垫儿问道。

“先去梅家看两眼,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没有的话咱俩就回家,拿点儿肉跟白面出来,让我娘包大包子吃。对了我这里还有糖跟芝麻花生什么的,我婶儿的糖饼我一次都没吃过呢。”

席于飞坐在车后座上,“走走走,梅家人一定走不快,我们能撵上。”

梅家人也没骑自行车,来的时候是推着板车跟在后面走的。回去的时候一家四口都挺沉默,只有那个小姑娘似乎很是开心。

“梅盛,”席于飞从车上跳下来,“你骑车把我婶儿我侄女先带回去,然后再回来接我叔!”

梅盛表情还是木木的,但眼睛里比刚才有了不少光。

他先看了看梅雨,梅雨点点头,“带娘跟侄女回去吧,回去让我媳妇儿把饭做上。”

梅盛这才期期艾艾的从云穆清手里接过自行车,一个劲儿的说谢谢。梅老婶儿也不停的说谢,然后抱着小孙女上了车。

“抽烟抽烟!”席于飞又从包里掏出一包中华烟,这不是他市场里的,而是用甲级烟票买的。

“你可真舍得,这一包烟能换好几包牡丹了。”梅雨一副开心的样子,直接把烟盒都夺了过去,抽出两根递给他爹,又往他爹耳朵上挂了一根,“爸,赶紧尝尝这好烟。”

梅老叔对儿子这一番动作都无语了,“哪有连吃带拿的。”

“叔您拿着吧,”席于飞看着梅雨点了烟美滋滋的嘬了口,然后把剩下的都塞进梅老叔兜里,“我平时也不抽烟,玉玉自己有烟,这个您拿着。今天这事儿多痛快啊,不得庆祝庆祝。”

梅老叔忍不住笑出声来 。

别人家儿媳妇如果进去了,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在梅家,却成了一件可以挣脱开枷锁的好事。

“去国营饭店打几个肉菜,晚上咱们爷儿几个喝一杯。”梅老叔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皱纹也舒展了,“好好的喝!”

他说着,又看向席于飞,“等这件事儿了了,你带你爹娘,还有玉玉你带你爹娘,你爷爷奶奶都去我家,我们老哥几个好久没见面了,痛快的吃一顿!”

“那不如去我家呢,院子大,施展得开,都是自己人!”席于飞开心了,“得等我们出车回来啊,我们在路上你们可别偷摸的喝!”

梅老叔哈哈笑道:“必须得等你们回来,我知道老云那里得有不少好东西,这么多年都没吃他的了,我得吃回来。”

梅家跟云家原本就认识,云穆清也笑道:“叔尽管过去吃,没事儿也去溜达溜达,现在我们又搬回来了,跟以前一样经常走动走动。”

梅老叔点点头,吐出一口浓烟,他道:“知道你家出事儿,给我家也急得不行。想帮忙,又找不到你家的人。有个姓郑的小伙子还来问过几次,可谁都不知道你跟你妹去了哪里。如今都平安的回来了,是得好好聚聚。”

“姓郑?”云穆清挑眉,“中等个头,有点黑,看着挺机灵的一个小孩儿?”

“对,我记得跟你同岁?之前也看他去过你家玩……那孩子现在在机械厂上班吧?之前看见他穿的机械厂的工作服。”梅老叔点头。

“郑全吧?”梅雨道:“我记得他挺喜欢咱妹妹的,没事儿就去你家干活来的。”

云穆清颔首,这个郑全他挺熟悉,孩子比较苦,父母走得早,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之前和云影是同学,因为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不用下乡。

他也去机械厂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瓜放在这里,保熟!!

但是要等两章,哈哈哈哈。

第132章 着急吃瓜

郑全算是云穆清童年玩伴之一。

那孩子确实特别辛苦,小时候因为父母抢救国家资产被路霸打死了,被封为烈士。

家里分的房子也没有收回去,就留给了郑全。

郑家现在是两个老的带三个小的,好歹郑全岁数大了,也能撑起一个家了。

他父母就是机械厂的职工,所以以后三个孩子都会去机械厂上班,这是给与的烈士家中孩子的政策。

老两口里面的老爷子之前还在机械厂看大门呢,但岁数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就退了下来,每个月也有几十块退休金。

郑家老太太就是典型的家庭妇女,不认字,但勤劳贤惠。以前生了好几个孩子,就活了郑全他爹一个,结果都成家立业生了孩子了,最后还是没能保得住。

要不是看孙子孙女岁数小,老太太恨不得跟着一起去了。

云家当时没少给郑家帮忙,家里有些精米细面也会偷摸匀给他家一些。

那孩子也是个实诚孩子,跟云影一个班,放学后经常来云家帮忙,不是砸煤就是帮着和煤面子压蜂窝煤,或者过来扫地洗衣服,总之什么都干。

但云家出了事之后,郑家就特别的低调,凡事不出头,沉默寡言。

高中毕业后要不是机械厂有人想起他,上面几乎都忘记了这个人了。

烈士家属必须要给安排工作,加上郑全是个高中生,何玉声又要做出大度的样子,让郑全负责全厂人的档案。

这是个琐碎的活儿,而且平时都见不到人。

说是什么培养,其实就是把他孤立起来了。

云家现在平反回来,何家被抓走,郑全也从来没过来看一眼,导致云穆清几乎忘记了这个小伙伴。

梅家人回去只是说儿媳妇在住院,没有什么大碍。那个大孩子也在医院照顾他娘,不愿意回来。

邻居们也信了,而且王桂琴不在院子里,整个院子都显得宁静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梅雨带回来三个小伙子,说是同事来京城出差,在自己家凑合一宿。

小伙子还自带了酒跟菜,真的跟来做客似的,那叫一个客气。

从梅家出来,席于飞坐在后车座上,突然问道:“你说那个什么全,郑全,会不会就是给你寄图纸的那个人?”

云穆清沉默片刻,道:“不清楚,回来之后我也没有找过他,毕竟他家里那个情况,也不好给人带麻烦。”

等回到云家,晚上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件事,云爸道:“小郑啊,我前几天还在厂子里看见他了呢,差点儿没认出来。整个人看着阴阴沉沉的,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出事儿之前,那孩子还挺开朗的,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儿。”

离开的这几年,厂里变动太大了。

不少云家带出来的那些技术好的老职工都被姓何的安排到犄角旮旯去了,甚至有的被扣了帽子开除,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云爸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岗位,把被边缘化和被开除的老职工都找了回来。

而那些被姓何的一伙人安排上来的人,要么犯事儿被抓了,要么直接开除,没有什么功过的就边缘化,工资也都降低了。

那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低工资总比没有工资强,如果没了工资,家里人还不得活吃了他啊。

云爸也想把小郑安排到管理岗位上,但被他拒绝了。不过他的弟弟也十六七岁可以进厂,云爸找了个耐心好的老师傅把郑刚当做徒弟带在了身边。

这时候的师傅跟徒弟之间的关系,有的甚至比跟儿子都亲。

徒弟是能给师傅养老送终,甚至过继摔盆的。

至于那个小姑娘还在上学,而且学习相当不错。云爸也听席于飞说过有可能要开放大学高考这件事,决定看看小姑娘能不能考上大学,考不上的话,再让她进厂上班。

云家现在还被人举报呢,说什么滥用职权任人唯亲。

但都不是实名。

上面的人压根也都不管,接到非实名举报信收起来都给云爸拿过去了,也算是有点儿小人情,以后办个事儿什么的方便。

“我想明天过去看看,”云穆清道:“这么多年不见……以前毕竟还经常一起玩的。再过些日子小影子也该回来了,他俩关系挺好的。”

郑全其实是偷偷喜欢云影,但两家差距太大,他只会用干活来表现一下自己,学习更是不敢松懈,毕竟云影学习就特别好。

只是这种暗恋因为一场风暴戛然而止,若任由其发展,备不住郑全就能成为云家女婿。

“我也要去,”席于飞躺在炕上看着云穆清,“带我去不?我在家也无聊。”

“带你去,”云穆清看着席于飞这小模样就只想笑,“也算是我的朋友,带你去认识认识。”

席于飞挺美。

主要是他在家真的没什么事儿做,家里的活儿曾柳华是绝对不会让他插手的,现在又增加了个云奶奶,但凡想帮忙晾个衣服,云奶奶就跟老母鸡似的轰他,不让他动手。

“要不是你家这孩子,我跟老头还有俩小的,早没了。”想起被窝卷里那一大包各种药品,云奶奶就忍不住跟曾柳华絮叨,“你家这娃,局气。以后是能干大事儿的。”

曾柳华心里那叫一个美,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不图他以后干什么大事,平平安安就是福。他跟玉玉也是有缘分,否则这么多年,也没看他跟谁这么亲过。”

其实在这一瞬,曾柳华想起了李永军,忍不住糟心了一下。

李永军经过他姐柳眉那件事之后就不在上席家门了,现在席家又搬了家,远离李家那群奇葩,曾柳华别提多舒心。

云爷爷跟于教授则有说不完的话,俩人都出过国,见多识广。也都劳改过,知道那其中辛苦。

于教授去学校给学生们将历史课,他也后面跟着听,讲完课俩小老头拎着马扎子就去胡同口那个小公园下棋,还认识了不少退休的老头子。

早晨仍旧是被大喇叭吵醒的。

席于飞有些绝望,他无比的想把那个大喇叭砸了。

“在躺一会儿,”云穆清已经起床了,“今天郑全上班,不过中午会从单位食堂打了饭回家照顾他爷爷奶奶,我们中午的时候再过去。”

“早点儿去,别踩饭点儿。”席于飞生无可恋的瘫着,就算捂着耳朵,那大喇叭轰隆隆的声音也能震得他脑壳嗡嗡响。

躺了一会儿,席于飞蹭的坐起身开始穿衣服。外面刷牙的云穆清透过窗户看到,有些差异。

“差点儿忘了,”席于飞拎着毛巾出来,“早晨去梅家看看,万一那个姓王的家里来人闹事儿呢。”

昨天瓜没吃全,今天怎么也得硬啃上几口。

云穆清:……

不是,你怎么就这么八卦啊?

席于飞满脑子要吃瓜,洗漱完被曾柳华喊着,去厨房拿了个窝头,眼儿里塞了两筷子香油拌的咸菜丝,大口吃着不说,还招呼云穆清,“一会儿回来再吃,娘,给我俩留点儿饭,我俩去梅家看看。”

曾柳华顿时心动了,昨天说起梅家那些事儿,她也没吃全乎瓜,抓肝挠心的。

“我跟你一起去,年轻人可别冲动,万一打起来呢?”她两三口把碗里的粥喝了,“婶儿,我们出去一会儿回来!老大你记得送孩子们去上学!”

大儿媳妇一步冲出来,“娘,我陪您去!玲玲,你帮我看一眼孩子啊!”

二嫂周玲玲:……

该死,她也想去吃现场的瓜啊!

三嫂:该死,我为什么一会儿要去上班?要不请个假?不行,现在住的里供销社有点儿远了,呜呜呜。

云奶奶:……

这一家子人,还挺好信儿啊?

梅家那个大杂院的人挺多,大早晨那叫一个热闹。

做饭的张罗孩子的洗漱的还有不远处排队上厕所的。

小孩儿吱哇乱叫上蹿下跳,大人火急火燎嗷嗷训斥,院子里叮当五六的,好一出大杂院交响曲。

梅雨站门口,一手抱着他家小闺女,一手拿着烟,正在跟调查局那三个小伙子聊天呢。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孩子在不抽烟的讲究,很多小小子抽烟都是爷爷亲爹教的,感觉男人不抽烟,那以后就混不开。

“哟,大宝子,玉玉你们来了?”梅雨弯腰把小闺女放下来,拍了拍小屁屁,“去,找你妈妈去。”

小闺女看了眼门口的人,竟然有些娇羞的样子,“爸,他们长得好看。”

梅雨喷笑,抬脚踢了踢闺女的屁股,“你也好看,成了,进屋去吧。”

小闺女又看了看席于飞他们,这才不好意思的往屋里跑。那一摇一摆的样子,像个小企鹅,特别可爱。

“喜欢闺女啊?”梅雨有些小得意,“赶紧结婚自己生一个呗。”

席于飞收回姨母笑,翻了个大白眼,“说的就跟闺女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似的,但凡不是我嫂子基因好,这闺女随了你那可就砸手里了。”

“滚蛋!”梅雨笑骂。

他往屋里看了眼,小声道:“我弟哭了一宿,今天都不敢出门了,那俩眼睛肿的跟烂桃儿似的。这整的,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王桂琴都说了,之前是想找梅雨接盘。但那段时间梅雨正好被侯长青选了当徒弟,跟着上车去了。而他弟弟梅盛接了他的活儿,巡视铁路,还认了个师傅学修车的技术。

兄弟俩一样黑,个头差不太多。王桂琴他娘眼神儿不好没认出来,就把梅盛带走了。

当时知道这小孩儿只有十五还不到十六,王家也有些郁闷,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认了。

梅盛回来又委屈,又憋屈,又难受。搂着自己的小闺女那叫一个心疼啊。

他闺女也不想亲娘,因为亲娘对她不好,动辄打骂。知道王桂琴以后不回来了,小姑娘别提多开心了。

她爹嗷嗷哭,她从旁边睡觉都能笑醒。

梅雨也觉得有点儿愧对自己的弟弟,但毕竟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以后多对弟弟用心补偿了。

几个人正聊天呢,门口突然张牙舞爪的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绿军装,手里拎着个棍子,“姓梅的,给老子滚出来!你们梅家人真毒啊,竟然把我姐打到医院里了?我跟你们说,必须给我姐下跪道歉,必须补偿我姐!!”

院子里原本乱糟糟的孩子一瞬间都被家长搂着进了屋,他们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进来的人,别提都烦躁了。

“不可能,”梅雨把烟头弹了出去,“而且我们也没动你姐一根手指头。”

“没动她她怎么去的医院?我姐辛辛苦苦给你们梅家生儿育女,你们就这么对她?兄弟们,给我砸!必须给我姐出了这口恶气!”

王大火王二火带来的这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王大火声音一落,那群人就涌了上来,举起棍子就砸。

砰的一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被当胸一脚踹出去老远,直接砸在后面人身上,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三个笑眯眯聊天的小伙子已经站起身来,其中那个动了脚的大喊一声,“调查局,谁都不许动!王大火王二火,你们聚众行凶,敲诈勒索,都给我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也是服了,明明都写完了,结果忘记发出去了!

我得研究研究怎么在作话放链接,今天忘了,明天问问编辑

第133章 天性

王大火王二火愣住了,他们身后那群小喽啰一看事态不对,赶紧往外跑。

外面还堵着一群看热闹的呢,曾柳华跟大儿媳妇徐颖就藏在人群里。

她们跟梅家又不熟,但这种情况,就算熟也不好意思说我来你家看热闹,让人家怎么想?所以到了就躲在外面。

他们身边还有几个小伙子呢,曾柳华看着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小伙子嗤嗤的笑,“曾大娘,这是过来帮梅家镇场子了?”

曾柳华噌的就想起来了,“诶,你是,你是那个……之前在霞她家……”

小伙子连忙点头,“是我是我大娘,那房子我家现在租着呢。”

曾柳华笑了,“你们这是……”她看了看周围,有好几个小伙子呢。

她可是知道这些小伙子都是什么单位的,只要他们出现,那必定都是大事。

小伙子知道曾柳华的爱好,便道:“没什么事,不过大娘一会儿可别走,有热闹看。”

曾柳华就爱听这个。

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过去,“吃,吃瓜子儿。”

小伙子愣了,片刻哈的笑出声,“好的好的,谢谢曾大娘。”

院子里面挺平静,曾柳华原本以为没有热闹看了,然后就看到胡同口呼啦啦冲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手里还都拿着棍棒,打头的俩穿着绿军装。

这时候的绿军装只要不带肩章和带颜色的裤线,那就只是时尚单品。家家户户都以有这么一身绿军装为荣。

“大娘往后稍稍,”嗑瓜子的小伙子来精神了,把瓜子往兜里一揣,护着曾柳华跟席家大嫂躲到一个角落里。

然后那群凶神恶煞冲进院子,一片鸡飞狗跳。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是要出门上班上学的时间,突然有了这么大的热闹,也都不着急了。推着自行车拎着包垫着脚的往前凑,势必要把热闹都看全套喽。

不得不说,人家小伙子懂事儿,曾柳华这个位置可好了,脚底下还有一大块磨盘,平时是那群唠嗑的老人们坐着的,现在正好给她们俩垫脚。

踩上去一看,梅家院子里什么都能看清楚。

那个往前冲的傻货被当胸一踹飞出去好几米远,还撞飞了几个同伙儿。

这架势看的那群吃瓜人群都开始鼓掌了,还有人叫好。

吃瓜,果然是华国人的天性。

“站住,都不许动!”冲到门外的也被当胸一脚踹了回来,嗑瓜子的小伙子带着人呼啦啦把门口堵了,“王大火王二火,你们涉嫌伪装红小兵,四处打砸抢,行为十分恶劣。现在必须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王大火都傻了,他们横行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这种语气。

这人也横,“去你MA的,老子怎么伪装了,老子——”

砰的一声,王大火嗷的翻身在地,捂着流血的腿满地乱滚。

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退后散步,卧槽都用了火器,这是要来真的啊?

“拷上,都带走!”门口的小伙子对外做了个手势,片刻后一辆大卡车停到了胡同口。

王大火他们一看见大卡车,连都白了。

卡车这东西其实常见,但是如果里面装了人,那要么就是军人,要么就是游街的死刑犯。

“长官……不不不,同志,同志,你们哪个部分的?是不是搞错什么了?”王二火蹲着抱头,浑身哆嗦,“我我们,我们是来给我姐撑腰的,是撑腰的!”

“少特么废话,蹲了你们好几天了!”调查局的小伙子们连踢带踹,把一群喊冤的家伙串成串押运到胡同口,挨个的扔进大卡车里。

“这就完了?”曾柳华刚才被吓一跳,但现在有点儿意犹未尽。

徐颖连忙扯了扯她,“娘,我们回去?”

“回去干啥?”曾柳华拍了拍衣裳,看着门口已经散了大半儿的人群,快步向梅家走去,“大宝,怎么回事?刚才我听见……哎哟大宝,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席于飞:……

他这老娘真是个戏精,明明在外面看戏看的津津有味,如今还演上了。

“娘,我没事儿。”席于飞拉住曾柳华的手,给梅家人介绍,“这是我娘,后面那是我大嫂,估计是听见动静吓着了,出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梅老婶儿也从屋里哆哆嗦嗦的出来,她都被王家的人吓坏了,王家一来人心里就直扑腾,站都站不稳。

梅雨媳妇儿搀扶着她,身后跟着梅老叔。

“人都走啦?”梅老婶儿声音还哆嗦呢,“没事了吧?雨儿,盛儿,没事了吧?”

“没事了妈,都被抓走了,说他们涉嫌伪装红小兵。”梅雨抬手扶着老娘,“我给您介绍介绍,这位大娘是我同事的母亲,前些日子跟云家一起搬过来,就住在云家的。”

“见过,我们见过。”梅老婶儿松了口气,看见曾柳华也露出笑模样,“老姐姐。”

曾柳华也亲热的挽着梅老婶儿的手,“大妹子,哎哟我听我家大宝说了,这些年你们可是受苦了啊。”

梅老婶嘴巴一撇,就哭了出来,“何止受苦啊,我儿命苦,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啊。”

曾柳华连忙把梅老婶儿扶进屋里,然后冲着大儿媳妇摆摆手,意思是你别跟这边凑热闹了,赶紧走人。

“爸妈,我给你们请个假,今天在家里好好歇歇。”梅雨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你也是,带你闺女好好洗个澡收拾收拾,在家里休息一天。芳儿,你……”

“你们该忙就忙,”曾柳华转头道:“我还照顾不好我大妹子大兄弟吗?去去去,年轻人都去忙。”

梅雨笑道:“那成,婶子我爸妈就拜托您了,我去给他们请假。”说完就往外推席于飞,“好了好了,走吧,没热闹看了。你们俩今天不是还有事儿吗?”

梅雨媳妇儿也笑呵呵的出来了,她倒是不怕王家人,毕竟她家里底气足,还跟王桂琴碰过几次。

王家人也精,不招惹她,只是对着梅盛动手,顺便恐吓梅家老两口。

现在罪魁祸首们都伏法了,梅家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都放下来了。

“不用你给请假,我去就成了,你跟你同事出去玩。”梅雨媳妇儿推着自行车,前面坐着他家小黑丫头,这是要带去局里托儿所。

她也在铁路上班,还是食堂的肥差,人人都很羡慕。

梅雨跟着席于飞来到云家,云爷爷云奶奶就站在门口往这边看呢,看见梅雨连忙道:“雨小子?你家没事儿了吧?”

“没事了,爷爷奶奶。”梅雨跟云家人也熟悉,“赶紧进屋去吧,早晨风冷。”

云奶奶道:“没事儿了就好,诶诶,我得去看看我孙孙了。”说完就往院子里跑,徐颖跟在后面,“没哭没闹吧?”

云奶奶笑呵呵道:“没有,乖着呢。玲玲刚给冲了奶喂过了。哎哟,一模一样,真好玩啊。”

上了岁数的老人就没有不喜欢小孩子的,尤其是那种软嘟嘟的小婴儿。抱出去溜达,往前凑合逗小孩儿的基本都是老人。

徐颖也呵呵笑,“我妹子还年轻,养上两年照样能生。到时候给家里多添几个,您都忙不过来!”

云奶奶满意的点头道:“是呢是呢,那孩子也是亏了身子,得好好养几年不着急。”

于教授就在一进院里站着,见他们都进来,也十分关心,听说没事了,便道:“行,没事了就行,我也去学校了。”说完又跟二进院里喊了声,“天河,我去学校了啊,你没事儿就出来溜达溜达。”

于天河的腿动了手术,现在已经可以撑着拐杖出来走几步了。整个人也胖了不少,脸颊红润,展露出了那种南方特有的温柔气质。

“知道了,爸,您忙去吧。”

云爷爷从兜里掏出烟来,他原本也是个老烟民,但在西北几年别说烟了,烟屁股都看不见。

后来平反了,因为身体状况家里人盯着也不敢抽。

最近看了医生说不咳嗽了,这才有了一天两根解馋的量。

“没伤着人吧?我听见响了。”

梅雨连忙掏出火柴给云爷爷点上烟,“没伤着我们,不过王大火不行,腿上挨了一下。”

“他活该。”云爷爷对这群红小兵一点儿好感都没有,“这群人都应该枪毙!”

云爷爷吐出一口烟雾,“听大宝说,王家还想对我家动手呢?结果晚了一步?”

梅雨看了看席于飞,席于飞只是笑呵呵道:“是呢,爷爷昨天不是说了吗?”

云爷爷哼了声,“我倒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姓何的立了一功。”

那个姓何的拿到图纸至少是用在自己工厂里了,如果被特务搜走,后果不堪设想。

席于飞道:“都是混蛋,还分个老大老二啊?爷爷您吃饭了吗?我跟玉玉还没吃饭呢,潮哥你要不要在我家吃个早饭?”

“我也没吃呢,看看你家吃什么好东西。”梅雨扶着云爷爷,“走啊老爷子,吃饭去。”

“我不去,我吃饱了。”云爷爷摆摆手,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抽了几口的烟掐灭,放进口袋,“我出去下棋去,等一会儿老于上完课,还得去小公园找我呢。”

云爷爷回到二进院,进屋拿了小马扎拎着放着棋盘棋子的布兜子慢悠悠晃出来,“老婆子,我出去玩啦。”

“去吧去吧,”云奶奶隔着窗户道:“记得到点儿回来吃饭。”

“好好,”云爷爷挺着腰杆子,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曲儿,笑呵呵的走了。

棒子面粥在锅里热着,里面放了红薯。

现在红薯也越来越少了,毕竟开了春,天气一热这玩意就放不住,容易坏。

席家地窖里存了一些,还有席于飞偷摸拿出来的蜜薯板栗薯,这一锅粥熬的满是香甜的气味。

二合面的窝头也十分喧软,小菜有香油凉拌的咸菜丝,有席于飞之前带回来的酱豆腐。蒸屉里还放着几个鸡蛋,都是留给他们吃的。

“伙食不错啊,”梅雨毫不客气的拿了个鸡蛋磕开,“怪不得给你俩养的白白净净的。”

“这话说的,”席于飞坐在桌子前,伸手接过云穆清盛的粥,“你天天吃鸡蛋都白不了,我也看了,我婶儿挺白净的,我嫂子也不黑啊,你家这个黑皮儿基因太强了。”

梅老叔就黑,梅雨梅盛这俩儿子也黑,下面俩小姑娘照样黑。

这也不怪梅家其实早就怀疑那个大孙子不是梅家的种了,到不是长相,就这个皮肤,实在是突破太大。

梅雨哼了声,看着自己眼前空空如也,“不是,玉玉,你怎么不给我盛粥啊?”

云穆清早就坐下开始吃饭了,闻言抬头看他,“你没手?”

“我是客人!”梅雨瞪眼。

“谁家客人伸手就拿鸡蛋吃?”云穆清低头继续吃饭,“自己盛,我管你这么多。”

梅雨:……

好气,自己盛就自己盛。

作者有话说:

连续半个月都在下雨,这还是北方吗????

天天湿度百分百,我都怀疑自己还在上海没回来呢。

对了,你们看新闻了吗?电竞比赛,湾湾16:1把脚盆干翻了,结果脚盆把湾湾举报了,说它不算国家,不应该报东亚赛区,应该报中国赛区。

于是裁判判湾湾违规,脚盆晋级了。

脚盆这个操作,我也是惊呆了,笑死。

他之前还总鼓动湾湾这个逆子找事儿呢,结果为了赢,愣是承认了一个中国的原则。

可见脸皮这种东西,他们是真的没有啊。

第134章 郑全

吃完饭,梅雨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云穆清跟席于飞要了两块布头,一斤水果糖,看时间差不多了,拎着要去郑全家。

郑全家跟他家隔着两条胡同,溜达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儿。

过去的时候郑全跟他弟弟妹妹都不在,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去了。不过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会回来,到也不着急。

郑家里只有两位老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顺便跟大杂院的邻居们聊聊天。

他们这里也是大杂院,郑家住的房子是两间东厢房加一个耳房,对于他们来说算是宽敞了。

这几件房子哪怕最严峻的时候都没人敢动手,家里两位烈士,谁伸手谁死。

“郑爷爷,郑奶奶,”云穆清大步走了过去,“还记得我吗?”

郑爷爷的眼睛已经不太好使了,一只眼眼球发白,这是典型白内障的特征。郑奶奶还好,她眯着老花眼,“你,你是……你是云家小子?”

“是我,郑奶奶。”云穆清蹲在老人家跟前,“我家里人都回来了,您知道吗?”

郑奶奶突然哭了,“知道知道,原本你们搬过来的时候我还想过去看看,但大全儿不让,说你们现在一定挺忙的……忙完了啊?”

云家对郑家的帮助很大,郑爷爷郑奶奶对云穆清十分亲热。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身,“走走,回屋里,家里有好茶,领导们给的。”

郑奶奶也拉着云穆清的手,开心的不行。

然后她看见云穆清身后的那个模糊身影,努力看了半天,“云家小子,这是你媳妇儿啊?长得真高。”

席于飞:??

不是,老奶奶,您再仔细看看呢??

云穆清忍笑道:“是我朋友,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多亏了他,我家里人在西北才没有出事。”

“这是大恩人啊!”郑奶奶连忙道:“快进屋快进屋,奶奶这里还有点心呢,大全儿买回来的桃酥,可好吃啦。”

席于飞噘噘嘴,对于被说是人媳妇儿这件事,有些不开心。

“郑奶奶,你家来且了啊?”邻居们好奇的往这边看。

“是云家小子呀,”郑奶奶别提多开心了,“云家小子,哎哟小时候你们没见过啊?这才过去几年。”

“哦哦哦哦。”邻居们的目光在云穆清和席于飞中间来回晃,其中一位大嫂问,“都有对象了吗?”

“用得着你操心?”郑奶奶白了她一眼,“人家都平反回来了,以后娶媳妇儿多简单的事儿。”

说着,拉着云穆清就进了屋。

席于飞进去看了下,这房间收拾的挺利索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

两间东厢房被稍微改动了一下,半间算是客厅以及冬天的厨房,里面的炕很大,中间垒了一道墙,隔成了两个屋。

耳房跟着两间屋不连着,单独开了个门。要么住的是郑家妹子,要么就是用来放杂物。

“上炕,云家小子,带着你朋友上炕。”郑爷爷拎着暖水壶,正在往大茶壶里冲热水。

“郑爷爷我来,”云穆清连忙扶着暖水壶,主要是老爷子颤颤巍巍的,真怕他把水壶摔了。

“你这是又长高了啊,人真精神。”郑爷爷笑呵呵的松开了手,自己拄着拐杖走到炕边坐上去,“来,上炕,老婆子,你那个桃酥呢,赶紧拿出来。”

“知道知道,用你催。”郑奶奶没好气的拍拍手,然后爬到炕梢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包桃酥来。

“郑奶奶,我也给您带了礼物。”云穆清从兜里掏出两块布头,和一包糖果,“我还记得小时候过来拿您腌的咸菜呢,特别好吃,我去了部队都忘不了。”

郑奶奶刚想要拒绝礼物,一听这个立马被转移了心思,“我记得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我腌的咸菜,还当零食吃呢。有,家里还有,奶奶去给你装!”

老太太说完,连忙就往耳房跑。

云穆清顺手把布头和糖果塞进炕柜,郑爷爷眼睛不太好使,愣是没看见。

郑奶奶装了一大碗咸菜,里面什么都有。咸豆角,宝塔菜,还有酱疙瘩,以及白菜根,萝卜缨子,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你带回去吃,哎,你不在这里,大全儿也总念叨,说你最喜欢吃他家宝塔菜。你家小影子爱吃这个酱豆角,叼着一头一会儿就吃完一根,也不怕咸……”郑奶奶说着又开始擦眼泪,“你家出事儿那会儿,给我们吓坏了。大全儿还跟那群人打了一架,回来哭了好几天。自从你家不在了,大全儿连个笑模样都没了,我看着心里那叫难受啊。”

“小影儿过些日子也回来了,”云穆清掏出手帕给郑奶奶擦眼泪,“这话我跟您说,您可别往外传。我们也是怕被人盯着,回来之后朋友都不太敢走动。”

“我不说我不说,”郑奶奶抬起枯瘦的手擦脸,“那,那能告诉大全儿吗?大全儿也是担心,有的时候做梦,都喊你们的名字,给我心疼的啊……”

“能告诉他,”云穆清抬头看了眼席于飞,席于飞冲他眨了眨眼。他低头笑了一下,“奶奶,我家里人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回来,也多亏了大全儿,要不是他把图纸偷偷寄给我,我都不知道那姓何的这么坏!”

郑奶奶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她小心的往外看了看,窗户外的邻居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往这边凑合。

“你知道了啊?”郑奶奶小声道:“这件事大全儿都不让我说,那一包东西在家里放着,东藏西藏,感觉放哪里都不能安心。我经常看大全儿半夜起来去看,然后就偷偷哭。哎,大全儿说没人知道,没想到都告诉你了。”

果然是他。

云穆清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会儿大全儿回来,我得好好跟他喝一个。”

郑奶奶笑道:“喝,必须喝一个。现在什么时候了?哎,奶奶跟你爷爷眼神儿不好,也不认识表,每天只等着大全儿回来送饭……家里还有几个鸡蛋,一会儿用大葱炒了,你们下酒吃。”

“奶奶,哪用这么麻烦啊,再说这可是大好事儿,玉玉占了大便宜呢,必须得让他好好的请我大全儿哥吃一顿。你给我钱,我去国营饭店买点儿硬菜回来。”

席于飞亲昵的挽着郑奶奶,伸手就跟云穆清要钱。

云穆清:……

我身上有没有钱,你不知道啊?

“哎哟,不用不用。”郑奶奶连忙拒绝。

席于飞装模作样,“哎哟,我差点儿忘了,他钱包在我这里呢。玉玉你陪着爷爷奶奶,我去买菜了!”说完,席于飞连蹦带跳的跑了。

“哎呀,哎呀!”郑奶奶直拍大腿,“吃炒鸡蛋还不好吗?非要浪费那个钱!”

郑全回家,听见屋里欢声笑语的,还吓了一跳。

邻居大嫂跑过来道:“大全儿你家来且了,俩大小伙子,长得可精神可精神了。你告诉嫂子,那俩有对象没?”

俩大小伙子?

郑全都没往云穆清身上想。

“可能是我同事,”郑全对着邻居大嫂点点头,抬脚就往屋里走了。

邻居大嫂撇撇嘴,回去跟自己婆婆道:“郑全儿那小子到底咋回事儿啊?自从我嫁过来,就没见过他有笑模样。”

老婆子叹了口气,“成了,就你成天念叨这个念叨那个,大全儿可是好小伙子。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还有,别总是为了你娘家妹子问这个有对象那个有对象的,你娘家妹子长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谱啊?人家那俩一看就跟咱们不一样,你还真敢往前张罗。”

邻居大嫂被婆婆怼了一顿,不敢说话了。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郑全从布兜里掏出两个饭盒放在外面锅台上,“咱家来且了,谁……小云哥?”

云穆清站起身看着他,“大全儿,我是来谢谢你的。”说完,深深的给他鞠了个躬。

“小云哥,小云哥!”郑全手忙脚乱的去扶,“你,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家里人都回来了,但影子还没回来,是,是出事儿了吗?你家出事,我都没有帮上忙……”

“你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为什么我们搬回来,你一次都没去过?”云穆清拉着郑全的手,“是看不上我家了吗?”

“不是,不是,我没有。”郑全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我偷偷去看过,但没看见影子,小云哥,影子,她,她……”

“她过几天就回来了!”云穆清登时想起席于飞说过的话,什么有问题就要问,有话就要说,不要憋在心里,时间长了就成疙瘩了。“你想知道她的情况,为什么不进去问?”

郑全的嘴角抖了抖,突然大哭起来,“我不敢,我不敢啊!呜呜呜呜……”

他这一哭,郑爷爷郑奶奶也跟着哭,一家人哭成了一团。

有邻居上前听了听,“郑家大爷,我大娘,你们哭什么呢?怎么了?”

“没,没事,我们就是高兴,就是高兴。”郑奶奶连忙道:“真没事儿,你忙你的去吧,谢谢了啊。”

郑全一个大小伙子,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孩儿似的,搂着云穆清嚎啕大哭,哭的眼泪鼻涕都蹭云穆清身上了。

云穆清原本还红了眼圈,但看见身上的大鼻涕,登时嫌弃的不行,“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奶奶,有毛巾吗??大全儿把鼻涕擦我身上啦!”

开玩笑,他可以不嫌弃大宝吃他吃剩的东西,但是别人??别闹了,都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不好?

你以为玉玉的外号是白叫的吗??

席于飞左手拎着烤鸭,右手拎着装了饭盒的网兜,胳膊腕上还夸了个布兜子,里面装了二十个大白馒头。

他还没进屋呢,就听见玉玉高声喝道:“你哭你的,别靠近我!你看你的鼻涕,脏死了,奶奶,赶紧给他擦擦脸,多大了都,鼻涕都过河了啊!”

席于飞:???

咋?屋里还有小孩儿了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一天的雨,咣咣打雷,我家猫吓得上蹿下跳的。

这本书都快五十万字了啊,估计怎么也得七十万字,有可能还会到八十万字。

都五十万字了,玉玉还没能心愿达成,还得努力啊!

第135章 密码

郑全也显出一副小孩子的样子,他一手抓着云穆清的衣服,另一手抓着毛巾擦脸,嘴里还嘟嘟囔囔道:“小云哥,你怎么跟以前一样娇气啊?你不是去当过兵吗?”

当兵的谁敢娇气?但凡你敢嫌脏,那完了,以后的日子请好吧,不是泥地就是粪堆,绝对把你这个嫌脏的毛病克服了。

云穆清把他的爪子抠开,接过郑奶奶给的毛巾擦身上脏的地方,“那能一样吗?那时候我家里人生死未卜的,我还有闲心讲究自己脏不脏?现在不一样了,我家里人都回来了,这衣服还是我姐给我洗的呢。”

其实现在席家他们洗衣服都用洗衣机了,但老人总觉得洗衣机洗不干净衣领袖口,得先专门搓一遍再放洗衣机里面。

席于飞在外,衣服脏了有替换,小衣服都被云穆清洗了。但回到家,他跟云穆清都成了甩手掌柜的,基本啥也不干。

也没人让他们做,去沾个手还被人撵出来。

有家人和没家人的区别,一下子就分出来了。

之前云家还没回来的时候,云穆清在席家抢着干活,现在,他除了给席于飞干活,倒个洗脸热水挤个牙膏,其他的都不做了。

郑全又笑又哭,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席于飞站门口,在琢磨自己要不要进去。这突然进去了,看着个老爷们哭鼻子,多尴尬啊。

“大宝?”透过窗户,云穆清看见在外面站着的人,连忙过去开门,“怎么不进来?回来多长时间了?”

“刚到刚到……”席于飞小心往屋里瞅了眼,小声说,“这不是不好意思吗?啥情况啊,隔二里地都听见哭声了。”

云穆清想起郑全的话,嘴角抽了抽,“一个大傻子,算了没事了。大全儿,吃饭了。你去做个汤。”

郑全哭的脸红脖子粗,出门看见席于飞还有些不太好意思,“你好,我,我……”

“你去做汤,赶紧着,里面放个鸡蛋。”云穆清对着自己儿时的玩伴,也没有那么客气了,“再点点儿香油啊,不好吃我可不乐意。”

“废什么话啊你,知道了!”郑全又打了水自己洗了把脸,然后去碗厨里找鸡蛋了。

屋里炕上放着炕桌,云穆清把席于飞带回来的饭菜都放在炕桌上,又去碗柜里找了个簸箩用来放馒头。

他笑着对席于飞道:“以前大全儿总是去我家帮忙,我娘做饭他就去烧火,跟着学了不少招。”

郑奶奶也笑,“可不是吗?之前家里做鸡蛋汤,那鸡蛋总是变成沫子。后来大全儿学会了,哎哟那鸡蛋碎又滑又嫩,都是跟你娘学的。”

她看着桌上的东西,到也没大惊小怪,只是红着眼圈对云穆清道:“让你破费了。”

“这有什么破费的,大全儿帮的忙我给他磕几个都不为过。你说他也是,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都不过去说一句,我家里人还猜到底是谁呢,愣是没敢往他身上想。”

主要是郑全儿岁数太小了,他比云影还小了几个月,就比席于飞大俩月,勉强也算是二十岁了。

郑奶奶摇头叹息道:“自从你家出事儿,大全儿就再也没开心笑过了。有一天他半夜偷摸出去,快天亮才回来,就拿这那个纸包。那时候他才多大啊,还没去厂子上班呢。”

“奶奶,你说这些做什么?”郑全在外面用煤炉子烧水,听见郑奶奶的话老不好意思了。

席于飞好奇,“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东西在什么地方的?”

郑全把洗干净的菠菜切成碎放进锅里,道:“云家出事儿的时候,我就在呢。亲眼看见我大爷把东西给了那个姓何的,说什么能保云家一命。但云家还是出事儿了,我就多了个心眼儿。”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郑全调了味,把打碎的鸡蛋液顺着筷子淌下去,再搅一搅,然后就把锅端了下来。

漂亮的蛋花儿绸缎一样在锅里散开,一点儿沫子都没起。

他把锅端进屋,又拎了烧水壶打了水放在煤炉子上,这才洗了手进来,“嚯,有烤鸭啊!真不错,有日子没吃着了。”

不光有烤鸭,还有炖肉,蘑菇炖鸡,辣椒炒猪肝,酱焖大肠。还有两根香肠和一大块猪头肉放在旁边没切呢。

一圈下来,一样素菜都没有,绿色的只有锅里的菠菜鸡蛋汤。

郑奶奶不让切,“够了够了,足够了。哎哟这么多菜得吃好几顿了。那香肠啥的你们俩一会儿带回去,这真的是太破费。”

“奶奶,专门带来给你们吃的,现在不吃,那就晚上切了给我爷下酒。”云穆清把郑字儿都去了,直接喊爷爷奶奶,给郑奶奶笑的不行。

郑全也跟着笑,“那挺好,这两样留着,晚上我跟我爷喝两个。怎么,中午不喝?对了小云哥,你现在会喝酒不?”

“怎么?他以前不喝酒的?”席于飞去盛汤,云穆清也没拦着,反而笑着看了他一眼。

席于飞觉得那一眼有点儿奇怪,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奇怪。

郑全把筷子分好,“爷爷奶奶赶紧动筷子,你们不动我们也不好意思吃。”说完才又道:“不喝,可嫌弃酒味儿了。云家来了客人喝酒,他都躲的远远的。我那时候还被拽着上过酒桌呢,他从来不靠近。”

郑全说道这里,突然开始哈哈大笑,笑半天说,“要不我小云哥被人起外号叫玉玉呢,我大娘还跟我说其实小云哥的小名不叫这个,但玉玉这个外号被叫开了,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了。”

云穆清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笑骂,“吃你的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对了,你弟弟妹妹中午不回来吃饭?”

郑全摇摇头道:“我妹中午去食堂跟我弟弟一起吃,我是回来给我爷奶送饭。他们眼睛不好,没办法做饭,又不能总麻烦邻居。”

机械厂是包他们家的午饭晚饭的,郑全打了饭菜就先回家陪爷爷奶奶吃完再去上班,虽然赶摞了点儿,但至少能让老人吃上饱饭。

两位老人吃完饭,也不耽误他们年轻人说话,径直去了隔壁躺着休息去了。

云穆清这才又问,“你到底是怎么把图纸拿到手的?”

刚才郑全一直说的很含糊,但他知道席于飞早就抓肝挠心了,没看吃饭都有些漫不经心了吗?

郑全道:“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去厂里报道,听办公室那边有人说什么图纸,姓何的又说图纸被他放办公室保险箱里了。我没惊动他们就先离开了,从外面转了一圈才过去。那个姓何的不是好东西,说什么我是烈士之后,不给我安排重活,就让我去档案室,清闲。谁不知道档案室是干什么的?但他一言堂,厂里也没人敢说什么。”

他低头喝了两口汤,继续说道:“反正我对那个图纸就上了心,踩了好几天的点儿,晚上偷摸进了厂。你猜那个保险柜密码是多少?”

机械厂办公室的保险柜云穆清再清楚不过了,是双重密码的大柜子,以前一份密码由厂长拿着,另一份由厂里工会主席拿着。后来姓何的上台,工会主席也是他的人,这密码就都由他抓着了。

郑全冷笑道:“一个密码是他当上厂长的那天,一个……一个是你家里人被送去西北的那天。我试了好几个才试出来,当时真的想给他把办公室烧了!”

何玉声每次打开保险柜,估计心里都很得意吧!

云穆清抬手拍了拍郑全的肩膀,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们是不知道,他那个柜子里装了好多现金跟金条。最上面还有个小抽屉,放的就是图纸。我看着眼熟拿出来,外面就是我大爷的字迹,于是直接拿走了。过没几天,姓何的就发现了,可发现能有啥办法?他急的跳脚,我看着却开心。”

郑全说着又开始掉眼泪,要不是为了爷爷奶奶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他觉得自己都想一刀捅死那个姓何的。

原本他当时就想把图纸送出去,但又不知道送给谁。他既不知道云穆清当兵的地址,也不知道云影下乡的地址。

之前还去找过云霞,但那时候云霞正要离婚,她男人跟姓何的还是一波的。

于是这份图纸就被郑全藏了起来,哪怕云穆清回来了,他也没露面,因为他怕云穆清干不过姓何的,再因为一份图纸把自己折腾进去。

直到姓何的被抓,他观察了好久,估计姓何的出不来了,这才偷摸的把图纸寄到铁路局。

但他没说,姓何的其实也怀疑过他,还找他谈了好几次话。

但他每次都把姓何的一顿臭骂,骂的那个人跳脚,却又对自己无可奈何。

郑全毕竟是两个烈士的儿女,真出了事儿,整个机械厂都兜不住的。

不过也因为这份图纸的丢失,连累了厂里不少老人。郑全只能偷偷地在心里说对不起,还好云家人回来了,那些老人也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还被弥补了之前的损失。

“姓何的怎么还不被毙了!”郑全愤愤道:“我还等着去看呢!”

何玉声被劫狱跑了的事被压下来了,老百姓都不知道。不过何玉声的几个同伙全部被毙了,郑全还专门请假过去看,一边看一边儿鼓掌叫好。

云穆清没说何玉声跑了,只是道:“估计有事没交代完吧,不过他死定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没看见何玉声死,云家人心里的火就一直憋着,怎么都出不来!

作者有话说:

我得赶紧去地里忙了,否则一会儿我妈打电话来得骂我!

第136章 二代黄峰

云穆清跟郑全说了不少话,又约好让他放假了去家里玩,这才带着席于飞离开。

郑全在家里收拾东西,忙着忙着又开始哭。

他仰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落在衣襟上,染出一片片水渍。

真好。

他想。

真好。

“开心了?”席于飞歪着头看云穆清,都出了胡同了,这家伙嘴角的笑还没下来呢。

云穆清用力点点头道:“开心了。”

他又说,“我小时候玩伴不多,死皮赖脸天天来的潮哥算一个,但关系最好的其实就是郑全。可能是他能说会道,而且人也干净利索,天天跟在我身后喊哥哥,还挺有意思的。”

席于飞明白了,主要是因为人家干净利索。

梅雨这个大师兄简直就是倒贴的,娇气的玉玉可看不上泥猴子一样还黑乎乎的家伙。

为大师兄默哀三秒钟。

去羊城的车还有两趟就结束了,席于飞准备了一些要送给他邹姨夫的礼物,他那个基本没怎么见面的姨也有,不过羊城那边不讲究穿戴,主要就是吃喝。

而且邹科长原本就是做印染的,家里自然也不会缺少布料。

席于飞主要是选了些茶叶,还有一饼一饼的普洱。这玩意都是独立包装,拿去送人绝对有面子。给邹家大姨准备的是奶粉,不过也是装面袋子里的。

那个罐子没办法拿出手,工艺太不同了。

奶粉这种东西全国都稀缺,就算是散装那也有排面。

还有之前的瓜没吃完,席于飞还特地又跑去找了一趟李援朝,给他送了一兜子奶粉,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有了后续,一定要来告诉他。

不能说的他也不会打听,但能说的可不要落了。

李援朝哭笑不得,他也看出来了,席家的人就是好信儿,尤其是曾大姨跟眼前这位,热闹看的没头没尾的,能给他难受死。

这趟车仍旧是侯长青几个老人带队,但车上已经上了新人,由老带新走一趟,下一趟侯长青他们就不来了。

常峥嵘要去D校学习三个月,侯长青跟刘队长则直接上岗。

去羊城的这一趟车上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出差的,穿着中山装,兜里插着钢笔,手中拿着公文包,就差跟那些小偷说自己有钱了。

对这些人席于飞也懒得搭理,他们喜欢炫耀就炫耀,反正丢了东西自然就会记住教训。

别看人教人教不会,但事儿教人一次就懂了。

硬卧也住了不少人,每次路过硬卧,席于飞都不敢喘气儿。

这里的人可没有硬座那边讲究,他们不少是通过关系来的硬卧,到了就脱鞋往床上一躺,要好好享受这难得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