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擦——夸——擦——”
草棚边儿,许易水正在磨刀。
她准备把最后一个猎物宰了,然后趁着时候好,一起拿去镇上卖了,也好将修房子的事儿早些提上日程。
也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之前在山里选好陷阱位置后,许易水就连夜挖洞,在低下插了削尖的竹子,上头再盖上草,又放了些气味浓烈可以掩盖人味儿的浆果。
当天夜里,陷阱就有了动静,只是许易水探头一看,一个黑黑白白,又丑又怪的熊样动物正靠着洞壁,坐在她挖的坑里,两只手还在抱着她插在坑里的竹子,歪着脑袋啃吧着。
许易水:?
实话讲,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动物。
看着像是刚出奶月子的黑熊,但是又只有耳朵和胳膊肘子,胯骨肘子这些地儿是黑的,脑袋和肚子又是白的。
哦,还有眼圈儿也是黑的。
单看这杂乱的毛色,像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只黑熊和一只雪豹度过了一个狂野的晚上。
但是很快许易水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因为无论是黑熊还是雪豹,都是吃肉的,这货吃素。
而且它的毛色杂归杂,但杂的还挺对称的。
不像是乱来的。
到更可能是什么她没有见过的……熊类?
许易水将它弄起来后,就被抱着大腿不撒手了,而且劲儿还挺大。
端详了半晌,怎么说呢,从毛质和身形来看,应该是只小熊没错。
只要它是熊,那价格就低不了,而且长相这么奇特的熊,若是卖活的,价格说不准还能涨!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许易水小熊活着带下了山。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这玩意儿把它背篓咬了个稀巴烂,还啃了她半截床腿。
还是杀了吧。
活得有些太麻烦了。
管它的,反正也是熊皮熊肉的,弄到镇上别家若是不要,就去找钱老板,她肯定能收。
“求我也没用。”一个不留神,腿弯儿高的小熊又抱住了她的大腿,不知道是不是看顺眼了,许易水竟然莫名觉得它可爱起来。
“我养不了你,不如卖钱。”
这个年龄,不管什么都是最可爱的时候,就连菜是菜苗的时候都显得更水灵。
“我求你,求你真是个熊或者是比熊还贵的东西,让我多卖点钱……”
一边念念有词,许易水一边拎着熊后脖颈,去摸它的喉管,寻找可以一刀要命,减轻痛苦的位置。
“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
一旁刚带着小狗采了带露水的新鲜草药回来的祝玛,看见许易水磨刀霍霍对着熊猫的脖子捅,吓得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停下!快停下!刀下留猫!!!”
“这不是熊?”许易水停住了。
“你认识?”
“是熊。”刚才是她太心急,一时嘴瓢了。
但她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现代人,尤其是华夏人,看见有人要噶熊猫能够忍住不出声。
至少祝玛最不到。
这可是熊猫!熊猫啊!!!
你要对牢底坐穿兽兼国宝做什么大傻春!
一只没见过的熊而已,许易水也不理解祝玛的大惊小怪。
不过她倒是有事情要和祝玛商量。
算算时间,距离屠村还有一年多,奇怪,梦里苏拂苓也这么早离开了吗?
许易水一向记忆力不错,但那些梦,越来越模糊了。
明年,季嘤嘤生辰后不久,应该是这个时间。
那处山洞,她已经完全探好了,是一处不错的隐蔽的庇护所。
有了这次洪水,大家应该对祝玛深信不疑了,哄也好,骗也好,她只要能把村里的人带过去,或许就能躲过这一劫。
马蹄军刀猎犬,急行军,那么多人,如果第一次扑空了,回来屠村两次吗?
不一定。
但可能性低很多。
没有绝对确切的答案,但求生,就是在这些偏向里寻找生机。
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
这一世,她已经没有和苏拂苓吃扶桑叶了。
她们没有成婚。
会不会,苏拂苓,便……觉得没有那么耻辱了呢……
【“讲故事,便不要太着急。”】
许易水忽然想起了那夜苏拂苓听了故事后的话。
【“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呢?”】
【“如果我是那个王女,一定舍不得你。”】
【“如果我是那个皇帝……也一定会很后悔……”】
如果后悔的话,这次,是不是就会改变了呢?
是不是就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了呢?
许易水的眼睛落在被祝玛抱住的黑白相间的熊上。
她可以相信苏拂苓说的话吗?-
“汪——汪汪!”
深夜的上河村,仍能听见几声鸡鸣狗叫。
“哒——哒——”
刻意放轻的沉重脚步声,四面透风只有头顶遮雨的床上,微侧着身子,呼吸声绵长睡得很香的许易水,在薄被之下,用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了藏在身侧,用来防身的弯刀。
第96章 有什么暖洋洋的热意从她的小腹更低处,烧了起来!
不会是小偷,因为她没什么可偷的东西。
也不会是熟人,因为村镇上的熟人,脚步声没到之前,声音就先到了。
这几日都是大晴天,夜间一片朗月繁星,若不是初九天,月缺着,清幽的月光怕是要照得亮堂堂一片。
但即使是缺月的月光,也足够让许易水清楚地看见慢慢攀过床的人影了。
是歹人,但不是屠村的人,因为没有直接动手破空而来的刀剑。
带着些微湿润的帕子搭上脸,许易水立刻屏住了呼吸。
被捂了好一会儿,许易水放松了身体,那人才松开了手。
到底是谁?
到底要做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许易水感受到了一股力压在她的肩膀,将她往外翻。
与此同时,身上搭着的薄薄的夏被掀了开来。
瞬间,许易水睁开了眼,藏在夏被底下握着弯刀的手也迎面挥砍了过去!
“**!”
一声混不清的低骂伴随着布匹与皮肉开裂的声音响起,来人猛地后退躲开许易水冲着脖子而来的致命一击。
许易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也可以没看清。
因为这个黑衣女子的头和脸完全都用黑巾遮挡住了,只露出了一双三角吊梢白的眼。
“还看戏!”三角吊梢白眼往许易水的身后瞪,“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许易水一惊!
还有人!!!
“手无缚鸡之力的泥腿子也能伤到你,动静那么大干什么?惊动了人可就麻烦了。”
麻烦什么?杀起来不方便了吗?
她判断错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太早了,一切都太早了!!!
后颈沁出温热又微凉的水痕,失去意识前,许易水在心里近乎绝望的惊疑。
……
“咕……嘟……噜噜噜……”
流水声潺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呼——”
脸上还有什么轻微的痒意。
许易水慢慢睁开眼。
大红的纱绸从高耸的朱红色房梁上,飘飘蔓蔓到光滑如镜的地上。
迟钝的感觉到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许易水低了低头,是半截素白的手腕。
嗯?手腕!!!
许易水登时清醒了过来,身体猛地往一侧缩!
“你醒了?”
那是描眉画唇十分艳丽的一张脸,一边揉着自己困倦的眼,一边对她道:“我好累啊,再睡一会儿吧。”
说着,那人十分自然地贴近,又勾住了她的脖子,再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她的胸膛上。
满头华丽的珠翠,硌得人生疼。
累?再睡?
许易水啪地一下推开苏拂苓!
撑起身,才发现她正躺在一张十分宽阔且柔软的雕花大床上,四周满是华美的绢布绸帐和半透明的名贵屏风围挡。
金雕玉砌出的灯盏上,竟是红色的垂类蜡烛,原来蜡烛也可以亮成一棵又一棵的树。
华灯的光彩透过轻薄的幔帐,撒落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水面上,氤氲的水汽自池中袅袅升腾,五彩斑斓的晕光,整个场面都仿若仙境,如梦似幻。
如果不是刚才她的胸口被苏拂苓的头饰硌得疼,许易水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
“苏拂苓……”
许易水不确定地喃喃出声。
“我在。”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得见,熟悉的声音听得苏拂苓心神一荡,立马朝许易水看去。
转头的动作有些大,华丽的不摇敲在了脸上,苏拂苓疼得蹙眉。
“来人。”
许易水看见苏拂苓站起身,走到了一扇又一扇半透明的屏风后,烛光将她的身影照在屏风上,又一层层透了进来,只剩下一片模糊。
伴随着“嘎吱——”的声音,殿门大开,端着各种托盘的宫女鱼贯而入。
苏拂苓自如地摊开手,示意服侍的下人快些动作。
温泉行宫的廊殿,红烛灯光摇曳,年轻的帝王整个人沉稳而优雅,绸缎做成了黑红色宫装上,金丝银线绣出的龙凤纹样从领口蔓延至袖口,再顺着裙摆拖尾一路铺陈开来,栩栩如生,气势逼人。
“听说家主要成婚了?”
苏拂苓任由宫女们将自己的宫装换下,披上一身半透的红色纱衣。擦掉上挑的眉,再描摹成娇娇艳艳的远黛。太过艳丽的唇色攻击性深,许易水比较吃软,于是苏拂苓也示意宫女给自己擦掉。
本来在心里惦念了很多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许易水的声音,她再开口,久别重逢的第一句正式的话,却满含着这样的酸气。
听到自家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帝王,忽然喊别人“家主”这个称呼,一旁正在为苏拂苓褪去头上钗环首饰的宫女瞪大了眼睛!
好在,能在这种风雨飘摇的紧要关头,近身伺候新帝的人,心态都不是一般的强,立马调整好自己,眼观鼻鼻观心,告诉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
七天前掌事姑姑就吩咐了,陛下今晚洞房花烛夜,要一身素丽的打扮,不要太威武。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花烛夜要素丽而不是盛妆,但不该她问的便不要多问,做事便是。
苏拂苓头上所有的钗环都拆下了,只留下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直迢迢地垂在身后,几缕细碎的发翘在脸颊两侧,整个人多了几分小女儿的慵懒与娇态。
完全不像是帝王。
伺候衣衫的宫女捧着繁复的宫装往下退,两只脚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手掌上的布料带着异样的濡湿感,鼻尖满是殿中寒梅熏香也掩盖不下去的血腥味儿。
“哒——”
有什么湿湿黏黏的水液滴在了地上,苏拂苓还没看过去,一旁的掌事姑姑便先动了眼色。
立马就有半跪着的宫女快步上前,将方才从宫装拖尾下滴下的血擦干净。
这也是为什么司礼殿问她礼服形制,苏拂苓表示形制不限,多做些黑红色的宫装的原因。
耐脏。
都做到帝王了,寻常脏污自然是进不得苏拂苓身。
主要还是血。
羽林军持刀威慑百遍,也不如自己握着刀,坐在龙椅上,让别人把脑袋伸过来,砍一刀,鲜血和着头颅滚完所有不服争执甚至斥责她的官员的队伍,来得有效果。
急着来见许易水,又急着拥她入怀中,没来得及把脏衣换一换。
好在,许易水应当是瞧不出什么来的。
“殿下……”许易水顿了顿,“陛下。”
“陛下千里迢迢,大费周章抓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一桩事?”
许易水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三角吊梢眼的黑衣人。
原来是苏拂苓派人把她抓来了这……温泉行宫?应该是吧,听宫女说的是这个。
温泉行宫许易水也略有耳闻。
据说是先帝,现在应该称先先帝了,为最喜爱的贵妃修建的。
就在皇城边的燕山上,金碧辉煌,富贵楼台,冬暖夏凉。
避暑驱寒,堪称人间极乐胜地。
“那倒不是。”
怎知苏拂苓摇了摇头,微微抬手屏退所有宫女。
“没有抓,我吩咐的是接。”
苏拂苓疑问:“她们弄疼你了?”
语气听上去和两月前在上河村时,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轻缓缓的。
偏偏许易水从这熟悉的语气里听出了些不熟悉的想象情景,似乎她只要说一声是,那么到上河村“接”她的那两个人,就会人头落地。
“没有。”
许易水垂眸:“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也就吓个半死而已。
“那就行。”苏拂苓长舒了一口气,“饿了吗?”
许易水摇了摇头。
隔着一重又一重华美的屏风,见到了高高在上的,意图不明的苏拂苓,她没有心情饿。
“那就直接开始吧。”
许易水:?
“开始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苏拂苓惊讶,示意许易水看向殿内燃着的一根根红蜡烛和布置得分外亮堂的喜绸。
“补上我们的花烛夜。”
许易水:?
随着苏拂苓的手指,许易水也看到了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原本的粗布麻衣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流光溢彩的红绸衣。
这样的颜色,寻常都只有花烛夜才穿的。
“你疯了?”
她是苏拂苓,又不是苏柒,她一个帝王,和自己补个劳什子花烛夜。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
苏拂苓撇了撇嘴,又笑了:“不过没关系。”
“等会儿你就同意了。”
说着,苏拂苓微微抬起了手。
掌事姑姑端着一杯金盏走了进来,欲言,目光落在苏拂苓的脸上,又止住了。
陛下已经认定了的事情,多劝无益。
掌事姑姑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非常好,没有人能听出来或者看出来,她在叹息。
“苏拂苓!”许易水在床上站起身,四周都是红艳艳的一片,连带那姑姑端着的木托盘都是暗红色的,也因此,那半片翠绿的叶片显得十分扎眼。
“你要干什么?!”
“你。”
素手捻起金盏里半片碧绿的叶片,含入口中,苏拂苓的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一线清凉入喉,扶桑叶入口便化成了一股水,滑落入她的肺腑。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许易水偏过头,她们本该尘归尘土归土,各回各的位置,再也不要相见。
更不要纠缠。
若是真的过了花烛夜,那便再也理不清分不开了。
苏拂苓要的就是理不清和分不开。
“哦?”
伴随着苏拂苓挑眉的一声娇疑。
许易水的心猛地一颤,有什么暖洋洋的热意从她的小腹更低处,烧了起来!
第97章 不够,还不够。
花烛夜。
扶桑树又称母树,结亲的新人头一次吃下扶桑叶,相看两生情,会不受控制地萌生出痴缠之心,情谊越浓,痴缠之心越重,持续时间越久。
这段时间,也被称之为花烛夜。
“你给我灌了扶桑叶?!”身体的观感刺激许易水想起了已经淡忘的梦里的有一桩事情,也让她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异常,不是下药,而是在方才昏迷期间,被喂了扶桑叶。
阴叶还是阳叶她不知道,但苏拂苓一吃下另一半,她就被牵动的这么厉害,应当是阴叶。
许易水心里萌生出丝丝缕缕的绝望,将自己缠得密不透风。
恍然之间,她好像也感受到了罪奴的处境。
扶桑叶已吃,自己将永远和苏拂苓绑在一起,自己的爱,自己的欲,都系在苏拂苓身上,可苏拂苓是帝王,可苏拂苓的情爱时光却不会只给她一个人。
她作为一个泥腿子,是妻子还是妾室,吃肉还是咽糠,穿锦衣还是麻衣甚至没有衣服,都成了苏拂苓说了算。
如果是和另一个人成婚,哪怕是嫁,哪怕同是泥腿子,又或者那人是城镇里的,过得实在不如意,她也能大不了豁出去拼个同归于尽。
可苏拂苓是帝王,是皇帝。
她成了苏拂苓掌心里的蝼蚁。
意识到这个念头,仿佛一个无情的巨石,狠狠地砸向许易水的心脏,疼痛伴随着迟缓的心跳,迅速传遍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蝼蚁和随时都能碾死它的人之间,是没有爱的。
她和苏拂苓之间,能有爱吗?
本就是没有的。
在上河村时,苏柒吃她的用她的,她这个做饭的还要问苏柒想吃什么,同她商量着吃,才是爱。
可当位置颠倒,从苏拂苓一言不发的离开,到苏拂苓一言不发让人抓她,再到现在的扶桑叶。
苏拂苓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决定权。
这是爱吗?
许易水不知道。
“……不……”
巨大的哀痛席卷了她,甚至已经压过了体内因为扶桑叶而调动起来的情潮。
豆大的喊住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滴在艳丽得堪称糜烂的红色锦被之上,许易水的脸色一片黄白,整个人侧躺着蜷缩在雕花大木床的一个小角落。
“苏拂苓……”一幕又一幕,在许易水的脑海里反复交叠,梦中的欢愉,现实的恬淡。
那些以苍翠山林为背景的欢笑,那些温柔的眼神交汇,那些甜蜜的拥抱,那些亲吻……
以及后来的【“我叫苏拂苓”】。
双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许易水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而破碎的质问:“你不爱我……”
“你已经是帝王了,”许易水翻了个身,将自己仰躺在床上,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渴死的鱼,“苏拂苓,你已经是皇帝了。”
“天底下什么东西你要不到?什么绝色什么美人你要不到。”
“为什么一定是我?”
“为什么一定要勉强我?”
“苏拂苓……”
“你放过我好不好……”
“放我回上河村好不好……”
纤细的,柔嫩的,准备去挑帘子的手停住,苏拂苓的喜悦全都凝固在了脸上,伴随着那人的喃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们的花烛夜,她们的重逢,许易水恳求她放过她。
“许易水……”苏拂苓莫名觉得冷,“我放过你的话,谁来放过我呢?”
外面正是秋老虎,温泉行宫也是四季如春,这种冷似乎是她的骨头里透出来的,上一世离开上河村后,许易水死后,她也时常感觉到这种空寂的冷。
“放你回上河村……”
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苏拂苓极力忍耐,却到底没有忍住:“放你回去嫁给潘洁吗?!!!”
“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你是我的!我的!!!”
苏拂苓吼着,一下子拉开用来烘托旖旎氛围的幔帐,她想冲到许易水的面前,什么徐徐渐进,什么你侬我侬,直接睡了她算了!
可是在下一瞬,看见蜷缩在床上的人影时,苏拂苓又愣住了。
许易水在……痛苦?
和她重逢,和她的花烛夜,许易水很痛苦。
痛苦。
费了那么大的功夫,终于暂时稳定下朝局,她雀跃地下令让人把许易水接过来。
京都干燥,许易水可能不太适应,想了想,苏拂苓欢喜地让人布置温泉行宫。
上一世花烛夜持续了三天,于是苏拂苓赶了又赶,终于给自己空出了三天的时间。
她的心里如蜜一样甜,而许易水很痛苦。
何其讽刺。
“来不及了。”
苏拂苓抬手抹掉眼角沁出的点点泪痕,仰头打量起床上的许易水:“扶桑叶都吃了。”
“这三天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她想过许易水会不同意,毕竟她在上河村的时候,那么使劲儿,许易水也没能碰她。
所以在许易水昏迷的时候,她就给许易水喂了扶桑叶。
在拥有许易水,和许易水一辈子死死缠在一起这件事情上,苏拂苓没有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不需要余地。
她们就该不分你我,骨血交融!
至于。
“勉强?”
“这不是勉强吗?”许易水闭着眼,努力克制自己想要蹭动的身体。
平静下来的苏拂苓笑了,语调又轻又缓,是许易水最熟悉的样子:“家主,我怎么会勉强你呢……”
“许易水,你抬眼~”
苏拂苓的声音变得缠绵悱恻:“许,唔~”
“许易水……你看看我……”
如果,许易水自己抵不住诱惑,就不算她勉强了吧?
爱的人就躺在自己精心布置的爱巢里,红艳艳的一切是她们的花烛夜,再有扶桑叶的催化,苏拂苓比许易水的反应和感觉,来得要更强烈更凶猛得多。
如果不是看见许易水的痛苦表情,听见许易水的恳求话语,她方才换完衣服,就扑过去了。
已经湿了,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一片。
苏拂苓喃喃着,缓缓坐到温泉池边上,喊着那头雕花木床上不为所动的心上人,慢慢站起身,将自己滑入池水里。
“许易水……”
池水里飘着一层梅花花瓣,热气一蒸,便熏得满殿都是暖梅香。
满殿都是苏拂苓的味道。
到处都是。
那股被痛苦纠缠心绪短暂压制的邪火,很快又卷土重来,疯狂反扑,愈演愈烈。
许易水紧紧咬住下唇,齿缝间渗出一丝腥甜,着实难耐,又将那绣着大雁北飞的枕头咬入嘴里塞住。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已经被欲望和苏拂苓的拱火染得迷离,而她还在试图凭借这股忍耐来驱散身体里秋燥野火般烧起来的燥热。
苏拂苓的肤色很白,是那种白得发腻的羊脂玉色,身上又只着了件轻薄的纱衣,温泉水里一泡,在烛光的映照下,整个人都散发着迷人的妖气儿,便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遐想,带着隐秘,却又愈发引人探寻。
“唔~~~”的确是存了勾人的心思,只是当她滑入温泉,当她的肌肤触碰到温热柔滑的泉水时,连轴转熬了几天的打打杀杀,弯弯绕绕,疲惫的身体被舒缓开,让她不禁轻吟一声。
又因为存了勾人的心思,这声轻吟便一波三折,宛转悠扬。
池水清澈见底,在光影的交织下,闪着粼粼波光,而那细碎的梅花瓣,又将直白的视线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窗,让人足以窥见惊鸿,却又不会过分赤裸。
许易水应当是偏过头没看的。
可是她若没看,又怎么会知道苏拂苓现在的模样呢。
火燎烧了起来。
不够,还不够。
苏拂苓看着床上的人,开始微微放松的肢体,心想。
第98章 防止陛下爽死在花烛夜的药。
苏拂苓又动了。
温泉池就横亘在她和许易水之间,若是引诱,其实她应该蹚水,到许易水在的那边,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但她没有。
苏拂苓往后退了退,撑住了远离许易水那边的池沿。
伴随着哗啦啦地水声,苏拂苓从池子里出来了。
温泉的水珠顺着她的香肩滑落,在圆润的锁骨处微微停留,而后又沿着细腻的肌肤蜿蜒而下,顺着苏拂苓尚泡在泉水的脚肚子往下,落入池水之中。
温泉水将她整个人都熏得红润起来,恰似冰天雪地里最高的枝头上,最娇艳欲滴的梅。
“唔——”
水汽弥漫在她的周身,又有漫天的靡靡红绸,模糊了苏拂苓的面容,却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随意舒展的曼妙姿态。
一头许易水曾细细梳洗过的黑亮柔顺的发,如墨一般在她的身后晕开,而苏拂苓就这么轻轻地伏躺在池边的玉石上,一手放在胸前欺负自己,另一只手肆意游玩探索,感受欢愉。
要抵抗住扶桑叶和许易水带给她的双重吸引力,艰难地到这另一边的池沿,已经花费了她绝大部分的意志力了。
苏拂苓抿着唇,这场和许易水的情事较量,她绝不能输!
但……但……唔……
纤细的脖颈微微扬起,苏拂苓闭着眼,浓长的双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怎么也遮掩不住她陶醉的神情。
或许,苏拂苓也没想过要遮掩。
又没有别人在。
只有许易水在。
只有许易水在……哈……
给许易水看。
许易水,你快看呐。
你看我。
“许…许易水……”纤细的手似乎不得章法,又似乎终于找到了诀窍,“许易水……”
红润的梅花瓣在温泉池面上飘荡,与温泉池边上毫不遮掩的渴求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滴滴水珠坠入,泛起极细微的,一层有一层的涟漪。
许易水已经没有看了。
她不敢看。
可为什么脑子里还是有画面。
挥之不去的画面。
甚至比温泉池边的更加迷乱。
“不……”
身上的红绸衣早已经被汗水湿透,深深浅浅,贴在极力忍耐的躯体上,许易水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抓住枕头,仿佛那是她在这欲望洪流中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算什么呢。
她那些曾经的煎熬又算什么呢?
花烛夜,应该是心意相通后的结果,而不是扶桑叶的驱使。
这算什么呢……
“许易水~~~唔、我、哈……”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喉咙上下滚动,吞咽着因为口干而分泌极少的唾液,每一次呼吸都悠长,深重而滚烫。
许易水从脑子里翻出一篇不知道多少年前,在私塾里稍微记得熟一些的《千字文》。
“哈——”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许易水~老许~唔~~~”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哈~~家主……”
【……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家主~乖乖~~易水~~~”
【……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呐喊,警告她不能放纵沉沦,可校服更低处的溪流谷底,不停地释放着渴望,不断拉扯许易水的坚持。
【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许娘~”
大概也是被燥热与欢愉烧得糊涂了,苏拂苓整个人都彻底放开了,变着花儿地用哝声哑语叫唤许易水,什么都喊,口不择言,乱语搅心。
发现这个称呼一出来,床上的人影顿住,又缩了缩。
反应这么大啊。
“许娘许娘许娘~许娘你疼疼我~~~”
温泉行宫虽然是为宠妃所修筑,但到底是皇家的东西,出自名匠之手,金碧辉煌不假,更是气派威仪。
只是现在,在沉沉的夜色里,这股子气派却被一阵妖娆勾人的声音悄然打破了。
那声音,那语调,仿若春日里婉转啼鸣的黄莺,却又比黄莺能多了几分高高低低,娇娇哑哑的撩人旖旎。
或轻吟,或低喘,抑扬顿挫。
仿佛在用羽毛,轻轻去挠心上人的敏感处。
偏生发出这声音的,是她们的帝王。
听得守在宫门口的宫女们面红耳赤,只能僵着身子低着头,不敢发出一言。
只有已经下值在偏殿的小宫女宫女,才敢浅浅舒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同带自己的大姑姑附议一句:
“师父,这真是陛下吗……也当真太,豁得出去了。”
她的脸上还有热燥之意,赶忙敷了冰帕子。
其实她想说的话更粗鄙,但对方身份了得,她属实不敢。
“慎言。”
大姑姑给了她一个眼刀。
又知晓她没什么坏心思,顿了顿,提点道:“在喜欢的人面前大胆展露欲望,既取悦爱人,又享受欢愉,都是调情的手段罢了。”
“你年纪轻,不知这些情爱之事,所以含蓄内敛,觉得羞怯。”
“且看吧,在后宫服侍,今后,多得是你不敢见不敢想的纵情形骸。”
比起先帝,她们殿下可不知好上多少。
只有一桩事,大姑姑有些担心。
这么多年,她也算一直看着殿下一步步走到今日,虽也收受了苦,但也是身娇肉贵地养大的,这从前府上也没什么开蒙。
那位也不知道是殿下打哪儿找来的,换衣服时她瞧了几眼,那肩颈,那手脚,一看就是个中好手。
殿下还这般行径撩拨,又吃了扶桑叶,那人若是真放开了来……
“去备些药。”
大姑姑决定防患于未然。
“什,什么药?”小宫女不解,偏头看向大姑姑。
大姑姑:“……”
防止陛下爽死在花烛夜的药-
苏拂苓现在就已经很爽了。
背部微微弓起,苏拂苓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池沿边上,湿漉漉的发丝如乱麻一般散落在肩头和身上,无力地妩媚,是刚上过云端的飘飘然。
“我可没这么……不禁事,”带着些微喘息的声音欲盖弥彰,“我只是,太想你了。”
所以高潮来的汹涌又迅速。
她可不菜。
许易水不想理她,却又不得不被她的声音敲入心门。
扶桑叶,太霸道了。
她好像在坚持着什么。
可是她在坚持什么呢?
她坚持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许易水不知道了。
几乎什么都要不知道了。
在心里默背的千字文,连第一百个字都不到,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你……”
许易水一开口,沙哑的声音便像是被烧过一般:“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一句话,十个字,喘三次。
明明已经到极限了。
可她还是在问。
问那个,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问题。
“什么时候,恢复的,眼睛。”
“又为什么,”许易水翻了个身,让自己趴在床上,方才躺着的地方,已经被她身上沁出的汗水,热湿了,“屠村……”
“屠村……”
又痒起来了,当真是欲壑难填,扶桑叶得不到抚慰原来如此煎熬。
苏拂苓也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许易水还能吻这些事情。
也好,心结,解了最好。
不解,怕是还要熬好久,才能睡到。
“我没有。”
眼神微微闪烁,苏拂苓装出来的婉转低吟,终于正色了不少:“许易水,不管你信不信。”
“这桩事,前世今生,都很复杂。”
“现在,我解释不清楚。”
“我只能告诉你。”
“我没有下令屠村。”
“唔……”苏拂苓也艰难翻了个身,让自己从侧躺变成仰躺,池边的玉石微微凉,很舒服,“至于,恢复。”
“贾真的时候,磕到了头,就开始恢复了。”
“我的眼睛本来就是因为中毒,余毒未清。”
“后来苦行僧,送了药过来,修养了些时日,就好了。”
苏拂苓解释得很清楚了。
“那记忆呢。”贾真的时候……许易水咬了咬后槽牙。
没糊弄过去,苏拂苓闭了闭眼,算了,也没必要糊弄,她这总想藏三分的性子,或许得改一改。
或者,在许易水面前,改一改?
“许易水,”苏拂苓带着笑,“如果我说。”
“我一开始就没失忆呢。”
这辈子,她没失忆过。
“你——!!!”许易水在心里想了很多种可能,很多个节点,唯独没有想过,苏拂苓从未失忆!
从未失忆?!
那苏拂苓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上河村???以罪奴的姿态。
她当时身上的伤和所受的苦,做不得假。
为什么???
“为什么?”心里的疑问,在嘴上也问了出来。
许易水看向隔着幔帐,温泉池那头若隐若现的人。
“因为。”苏拂苓笑着,声音里带着雀跃,扭了扭腰,让自己在玉石上躺得更舒展,更舒服。
“许易水。”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而来的啊……”
这一世,就是许易水所谓梦里的前世,许易水是预知梦,而她,是灵魂重回。
她死后,因为杀孽深重,而进了十八层阎罗地狱,那阎罗一层一层折磨她,偏她不服不悔过,于是说,一定要让她感受到痛苦。
搜刮她的记忆,一遍又一遍让她“欣赏”许易水的死亡。
看许易水与恶犬相斗,看许易水死在梅坞的刀下,看许易水死不瞑目前,眼里的惊疑与绝望。
终于,苏拂苓沉默了,恳求了。
十八层的阎王爷阎谟,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高呼着要让她痛不欲生。
苏拂苓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是在罪奴的路上,正在从山坡上往下滚。
下意识的反应,苏拂苓护住了头,挨了撞,但没有那么狠,所以,她的记忆一直在。
只是眼睛还是因为毒,瞎了。
衙役说,她被分去的地方是上河村。
上河村,许易水。
听到这个,苏拂苓都要笑疯了。
惩罚?痛苦?
这分明是在奖励她!!!
只是到了草棚,许易水不像以前那么亲近她,苏拂苓才察觉到不对劲。
许易水怎么会不对她好了呢?怎么会不喜欢她了呢?怎么会不要她了呢?
她跳河,扮可怜,装柔弱,质问,猜疑,试探,勾引,各种手段都用尽了。
许易水怎么能不喜欢她!!!
她是她的!她必须爱她!!!!!!
苏拂苓的眼里烧起一股带着疯劲儿的癫狂!
就像一盆滚烫的热油浇在了扶桑叶带来的身心滚烫之上。
“答完了。”
苏拂苓只觉得脑子都混沌了,好想摸许易水啊。
“你问了这么多,我也问你一个。”
好想抱着许易水嘬嘬嘬。
“许易水。”
想让梅花开在许易水身上。
不对,她更想让许易水把梅花开在她身上,全身,满满当当的。
唔,那肯定很爽的。
许易水的唇舌一定是烫烫的。
“你为什么会一直点灯?”
“从我到上河村的第一天。”
“到草棚的第一天。”
“每晚。”
每个因为不同原因瞎了的人,眼里的世界都不一样。
苏拂苓的眼里,是虚无。
白天的虚无亮一点,晚上的虚无暗一点,若是有灯,虚无就会有一点昏黄感。
以前,第一次瞎,刚瞎的又失忆的苏拂苓,很害怕这样虚无的世界,所以她很喜欢盯着灯看。
喜欢努力去感受那一丁点儿的不同,空洞的世界好像终于有了抓手的地方。
等了好一会儿,苏拂苓都没有听到许易水的回答。
她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但是苏拂苓知道,许易水没死。
不仅没死,还情绪起伏剧烈,呼吸之间喘气喘得很大声。
应该省着点儿力气,待会儿在她身上喘。
受不了,都怪扶桑叶,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和许易水这样那样。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赶紧问。”
“问完,就快来让我爽,”苏拂苓再度抬起纤细的手腕,“我是真受不了——”
在苏拂苓的设想里,许易水大概还有很多问题,她一直都是个问题很多的人。
比如什么:“你爱过我吗?”“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要和我一个泥腿子牵扯在一起?”“为什么……”
好烦。
想快点儿。
“噗通——”
回答她的却并不是许易水的疑问,而是一声落水声。
甚至这落水声,在她还没有说完话就响起了。
苏拂苓:?
哪儿来的?
脑子里被“爽”支配得神魂颠倒的苏拂苓反应不过来,只努力直起身子,直接去看。
温泉池面泛着点点涟漪,宽大的雕花木床上,半个人影儿都没有。
苏拂苓瞪圆了眼睛:“人呢?”
下一瞬,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纤细的肉粉色脚踝,被一只有力的小麦色的手扣住。
“啊——!”
第99章 “受得住么?”
脚踝。
小腿。
膝弯。
大腿。
……
一路往上,从水底到水面,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许易水看见了朦胧漂亮流畅的臀线,也看见了苏拂苓纤窄粉嫩的肩头上,滑下的水珠。
欲望早已崩断了弦,渴求在喉咙里不断翻滚,许易水闻到了熟悉的浓烈的梅香,就像曾经在梦里感觉到的那样。
许易水想下水,*想把那人抓住。
她应该下水的,没有人能抵得过这样的诱惑。
两次。
如同梦里一样。
她想让苏拂苓舒展的长臂扣上自己的肩膀,想让她柔软的腰肢弯成满弓的形状。
想让她丰盈的双腿盘在自己的椎骨上,想让她晶莹的脚趾蜷缩着欢愉抖动,想让她整个人随着水波晃荡。
她想水滑洗凝脂,帐暖度春宵。
她想让她哭,想让她求,想让她婉转,想让她绽放。
许易水也这样做了。
她潜下了温泉,也将另一侧伏在岸上的苏拂苓拽了下来!
苏拂苓没料到许易水的这番动作,整个人都跌了下去,本以为要淹水了,下一瞬就被人扣住了腰肢抵在了池壁上。
早已湿透的纱衣紧紧裹着曼妙的曲线,被吓了一跳的苏拂苓脸上还满是惊惶。
紧接着,许易水的脑袋就从水里钻了出来。
自下而上,贴着她的身体,擦过她漫了水的前胸。
许易水的头发之前就是披散开的,这会儿水里一浸,全湿透了粘糊在脸上,不舒服地很。抬手一捋,许易水将头发全都撩到了脑后。
另一只手却还牢牢的箍着苏拂苓,怕她趁着自己不留意,溜走了。
温热的水珠顺着许易水的额角滑落,那双清澈的眼沾染了欲望,浸透了渴求。
全是冲着她来的。
苏拂苓馋得不行,哪里会溜。
是以,当许易水稳住身形,眼睛定住时,才发觉两个人已经鼻尖蹭着鼻尖,四目相对,比她预想中的还要贴近得多。
唇几乎就要碰上了。
苏拂苓的脸上还带着水汽,眼睛虽然恢复了,但瞳色一直都泛着灰,比常人的眼睛颜色要浅上许多,很好看。
而如今,那双琉璃琥珀似得眸子里,满是她的身影。
铺天盖地的梅香将她笼罩住,呼吸之间气息交缠,烘烧热意。
身前的人是唯一的解。
碰上了,又如何呢?
许易水咬了上去。
是的,咬。
单手扣住苏拂苓的后脑勺,大拇指掐起她的下颚,带着强迫与不容抗拒式的,咬了上去。
苏拂苓有些受不了许易水的吻。
这哪里是吻,分明是拿她当做了疆土,在攻城略地。
双唇用力地碾压着她,急切又凶狠的,一寸又一寸地吮吸着,仿佛是要把长久以来压抑的那些情爱全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苏拂苓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小下,就被叼住了下唇,贝齿微微用力地啃噬着她,痛意在一瞬间从嘴角蔓延开来,却又奇妙地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语的酥麻。
受不了,苏拂苓想张嘴喘息,于是,许易水的舌尖又从她喘息的口子里探了进来,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扫碾过她口腔中所有的,会令她欢愉瘫软的地方。
细细的银丝沿着她的唇角往下滑落,许易水的腿却还在往上抬。
软也没有关系,许易水已经牢牢地将苏拂苓禁锢在了怀里,让她稳稳当当地承受她的吻。
一层又一层的电流,鼻尖满是许易水带着太阳下晒着泥的稻谷的味道,安心又踏实,苏拂苓爽得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身体是软的,脑子是晕眩的,像被绑在了烟花尾巴上,冲上天,又炸了开来。
但偏偏她们已经接吻过多次了,许易水明明是带着惩罚的吻,却让然下意识的挑逗了苏拂苓,而苏拂苓,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诚实地在回应了。
承受着,配合着,乖乖地伸出舌头,乖乖地递上舌尖,乖乖的露出上颚。
呼吸声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唔——”她要窒息了。
胸腔里那大抵是因为扶桑叶的原因而造成的,难熬的沸腾焦躁的清潮似乎终于平复了些许,许易水不舍地将这个吻停下,而后又难以克制地,循着软香的肤,去舔吻苏拂苓的耳朵、脖子、肩膀、锁骨、每一寸……
“哼……”
很快的,许易水就发现了不对劲。
苏拂苓那身湿透了的红衫还好端端地挂在她的身上,可是红衫下紧贴着的躯体,正在持续性地,微微发颤,腰肢也抖着,喘息声高高低低。
在她的视线里,苏拂苓双腿小弧度地蹬了蹬,脸红得不像话,缓缓闭着眼,就那么哆嗦着爽了。
不是窒息,她似乎是被这个吻给填满了,涨开了,低低地哼吟着。
她是舒服地爽了。
许易水有些被惊到了。
她没记错的话,先前在池边,苏拂苓已经自己来了一次了。
这就,第二次了。
“受得住么?”
许易水垂下眼,眸色又暗又深。
苏拂苓还在喘,透红的衣衫随着胸膛的起伏,蜿蜒出四处撩火的身形:
“试试?”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满眼挑衅。
“呵……”
许易水将人捞出温泉,推上池边。
只是她知道那衣服透,没想到出水后更甚。
先前或隔着距离,或隔着水雾,她没看得真切,这会儿通体的活色生香,便这样赤罗罗地在她面前摊开了来。
大片大片的粉白肌肤,玉石一样映衬着泉水里,衣衫间的红梅妖娆,烛光剪影里弯月形的面团尖儿也是颤巍巍的粉雕玉琢,呼吸之间,全是梅香缭绕。
偏生苏拂苓那不安分的手,还在她的肩上流连撩拨。
确实不能怪许易水定力不够,毕竟苏拂苓的这身衣裳打扮,都是精心准备过的,包括这温泉行宫,这红纱幔帐,这寒梅飘水,还有灯火葳蕤。
每一处,都无不在加深她的美。
只是在许易水的身上,苏拂苓却看到了另一种她向往得抓心挠肝的美。
欲,也不一定要脱光,要赤罗或者要欲拒还迎来体现。
最为极品的身体,就算穿很多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引起一场惊心动魄的情潮了。
就比如许易水。
因着不是自己亲自动手,所以许易水的衣服是很严实的红绸衣,脖子都挡了一半,这会儿全湿透了,也是紧紧裹在身上,什么都不露出来的。
可是那牵动着力的隐忍的漂亮肌肉线条,因为克制而压下的低喘,因为纠结而低垂的眉眼,闪过好似痛苦又好似欢愉的沉沦。
或粗或重的呼吸,或快或慢的情绪,欲望的情潮以肉眼可见的红染上她的眼尾,在弥漫开,脸颊、耳根、脖子,饶是麦色的肌肤,也能看得出被她所牵动的痕迹。
一切的一切,落在苏拂苓眼里,都着实,太涩情了!!!
尤其是现在,看她撩拨,看她爽了,许易水的目光晦涩难辨,却又专注的盯着她没一丝因为快乐而带起的肢体反应。
许易水就那么注视着她,苏拂苓却觉得,她在用视线,研磨啃吻自己肌肤的每一寸。
“呼——”
“哗啦啦——”
伴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春水烂泥似得苏拂苓被许易水扛了起来,放上了宽大的雕花拔步床。
“……唔。”
第100章 她在渴望。
床顶垂下的轻薄纱幔,如烟似雾,雕花的拔步大床铺得很软,就连垫的,都是层层叠叠的云锦,最上层的红绸褥子滑溜溜的,喜庆又贴肤。
“唔——”苏拂苓哼唧着往里滚了两圈,看似不经意但实则十分刻意地给许易水挪出了一点位置。
刚刚温泉池里那一出,她爽得失神,真会儿已经没有那么抓心挠肝了。
但也还是想的。
想扎扎实实的,肉贴肉的,交融。
刚从泉水里出来,湿漉漉的衣服和人都会把床铺上的红绸浸湿,深深浅浅,或大或小的一片,但此时此刻,并没有任何人会在意这些。
许易水在脱衣服。
就站在苏拂苓的面前,摇曳的红烛光撒在她的身上,抬起手,拉开腰侧的系带,许易水的动作不紧不慢,但十分干净利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就这么一个动作,只是扯一个带子,苏拂苓就觉得有些受不住了。
有点没出息。
想了想,苏拂苓支起身,目光就这么毫无遮拦地看着许易水。
看着她脱。
眼尾眉间都跟着带勾子的撩拨。
衣襟散开时,最先露出来的是放在女子身上体量感有些大的锁骨,水珠滑下,是在麦色肌肤上饱满的圆弧,尖尖的颜色浅的恰到好处。
火又烧起来了,支撑了不到半刻,苏拂苓又侧躺着伏在了床上,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从未偏移过视线,牢牢地锁在许易水身上。
看着苏拂苓好不容易清醒几分,这会儿又开始变得迷离的眼神,精致的脸颊熏着红,白得晃眼的肤在床上忸怩着,粉唇微张,哼哼唧唧。
就像……叫春的猫。
“唔——”苏拂苓的衣服也已经被她蹭得松松垮垮,本就什么都遮不住,这会儿全成了调情的点缀。
比起苏拂苓的欲盖弥彰,许易水是一个非常坦荡的人。
脱衣服也脱得坦坦荡荡。
手肘轻轻一抖,许易水的衣服滑落到臂弯,只是那双眼,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床上的曼妙。
夹杂着急切的暧昧气息如丝如缕的弥漫着,湿透了的绸衣顺着力量感十足的女体下滑,簌簌地落在温凉的深黑色地砖上。
伴随着这细微的声响,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高了几分。
苏拂苓已经难耐地不再去看许易水了,身体好像破了个口子,欲望下泄怎么都止不住,她怕自己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就爽了。
那也太丢脸了。
床边传来微微下陷的感觉,苏拂苓心头一跳,小腹的欲望也跟着一条。
熟悉的稻谷味道在靠近,她知道,是许易水躺了下来,是许易水在靠近她。
越来越近。
心跳一点点加速,欲望一点点攀升。
她在渴望。
渴望着许易水能更重,更用力地,亵玩她。
让她快乐。
让她爽。
短短的几息时间,苏拂苓已经在想象中和许易水进行了一番十分美好的天人交战。
身边的声音停了。
停了好一会儿。
没有动作。
没有言语。
苏拂苓:?
“哼——”磨蹭着,苏拂苓又哼哼了两句。
可等待的,足以缓解痒意的触感迟迟没有到来。
不是,衣服都脱了她干嘛呢?
带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问,苏拂苓软乎乎地翻了个身。
许易水就睡她身边,很近,整个人坦荡地平躺着,躺成一个大字,像是条在案板上等待煎熬的鱼。
苏拂苓:?
许易水察觉到了她转了过来,于是也转了头,看着她。
许易水:?
苏拂苓:??
许易水:??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见了除开情欲外的茫然。
苏拂苓:???
许易水:???
“你……”苏拂苓顿了顿,这样说有点奇怪,但她们现在这样更奇怪,“在等什么?”
“等你啊。”许易水还觉得奇怪呢。
她衣服都脱了,苏拂苓难受扭成那个样子,怎么她躺在边上,苏拂苓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你又在等什么?”
“……”闻言,苏拂苓默了默,“我也在等你啊。”
许易水:????
“你等我干什么?”
苏拂苓:????
“我不等你我等谁?”很显然现在房间里就她们两个人不是么。
“不是,”许易水坐起身,迟钝的思维反应了一会儿,明白了过来,“我的意思是,不是应该你……”
许易水指了指苏拂苓,又指了指自己:“……我吗?”
“为什么,”苏拂苓也支起了身体,“你吃的阳叶啊。”
许易水:?!
“我?”许易水糊涂了,“阳叶?”
她不是吃的阴叶吗?
不是被苏拂苓纳入后宫了吗?
不是当妖妃宠妾那种么?
开什么玩笑,苏拂苓一个皇帝,还要她来养家,继承她的家产吗?
她有什么家产?
草棚?
她现在连草棚都没了哇!
“你不是做了梦吗?”苏拂苓很轻易的就从许易水的脸上看出了她的想法,“预知梦。”
“上河村我是娘子,你是家主啊。”
“那这……不是应该你伺候我嘛。”
“就……还像从前一样……”
苏拂苓说的从前,很明显是指梦里的那个从前。
“她们能同意你这样?”许易水惊讶。
苏拂苓:“谁?”
许易水:“官员大臣。”
扶桑树同根生两枝,一面向阴,一面向阳,两人若是结亲,便分别服下同一片扶桑叶的各一半。
阳叶可食多次,阴叶只可食一次,服食了同一叶片的两人之间,便可孕育生命。
疯了吧,一个皇帝,一个帝王食阴叶,那岂不是整个后宫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是谁,许易水,犄角旮旯山村里的一个孤女泥腿子。
她什么都没有。
母族、兵权、钱财,她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成了唯一一个能让皇帝孕育下一代皇女的人?
苏拂苓给了许易水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她们又不知道。”
许易水:“……”
这算什么?
“你是我的伴侣,”苏拂苓嘟囔着,“和你一起生活的人是我,又不是她们。”
就是这话听起来有些太任性和不现实了。
帝王的家事,那便是国事,是天下事。
在想要成为皇帝的那一刻,就要有这种觉悟了。
“许易水,”苏拂苓微微仰起头,望着她,“陪我一起疯吗?”
其实没必要问的。
扶桑叶的悸动还在心口挥之不去,许易水抬眸对上了苏拂苓的眼。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知道,”苏拂苓撇了撇嘴,“你不是做了梦的么。”
“那只是梦,”许易水道,“记不太清了。”
确实很多事情,细节处都想不起来了,什么都只是一个大概。
“你不是全都记得么。”
“我记得是记得,”说开了,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苏拂苓坦然道,“但我吃得阴叶啊。”
“都是你主动的。”
许易水:“……”
那怎么办?
她……好像,不会……
“我想起来了!”
苏拂苓眼睛一亮:“姑姑准备了的!”
纤细的手指向房间里摆放着的数盏屏风。
屏风是很常见的装饰,无论是木雕的还是崩着绣图纱布的,都很常见,所以一开始,谁都没有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屏风之上。
一扇扇华美的屏风,由四根雕刻着精美缠枝花纹的立柱稳稳支撑,中间的屏面,则是半透明的绣布。
云鬓花颜,双颊绯红,眉目含春的女子们或娇羞,或环抱,姿态亲昵,肌肤相贴。
画师与绣娘,想来是各种好手,一举一动,都将那档子事儿的欲望表现得张力十足。
“……”
许易水笑了。
底线和心态都放平之后,许易水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笑了。
抬起手指向离得最近的那副屏风图,许易水声音微哑:“这个姿势。”
“陛下可会?”
苏拂苓:?
目光落在许易水的脸上,又顺着许易水手指的方向,落在屏风的图上。
“不,”苏拂苓卡了壳,“不会不会……”
“你会。”
坦荡的许易水欺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