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反派绝不悔改 枕酒眠花 19080 字 8个月前

兰危皱眉:“你们当真需要花匠?”

管家道:“自然,你看见我们的院子了吗?那么多花花草草,都是小姐夫人的心头好,当然要人照顾了。”

兰危看向旁边的衣服:“那这个衣服?”

管家打个哈哈:“弄错了,弄错了,不用换,你跟我们来吧。”

兰危继续跟他出去,管家带着他拐了几道弯之后,来到一个简陋的杂物间,从里面拿出铁锹,锄头,剪刀,水瓢等物,出来交予他。

“你就住旁边那个房间,平时照料好这间院子里的花草就行,别的不用你管,一日三餐会有人给你送来。”

兰危目送管家离去,良久之后,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院中花草。

这座未名宅邸,确实十分离奇。

……

花草确实是名贵品种,只是数量不多,松土,施肥,剪枝,浇水,都耗费不了多少功夫。

兰危一整天都在认真侍弄,他养父母也是干农活的,他自小早慧,什么都跟着学,现在重操旧业,也很熟练。

到了下午,日头西移,果然有人提着食盒送来一菜一汤一饭。

他存了戒心,找来一只旁边后厨养着的鸭子,给鸭子喂下一些饭菜汤水,等了许久,见没有异样,才将饭菜都吃了。

入夜之后,他例行修炼,只是第一次在这地方过夜,打坐并没有完全进入状态,始终保留着两分戒心留意四周。

一直到半夜十分,夜深人静,听不见一点声音时,忽然,门外传来一些轻微的啜泣声,十分幽怨,忽远忽近。

兰危不做理会,只是安心打坐。

只是时间长了,听这声音实在聒噪,心想:不管是人是鬼,去看一眼再说,也好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从包裹里拿出自己的剑,找到外面去。

其时星辰漫天,眼前的一切倒看得清,只是那哭泣声却飘忽不定,摸不准方位,似有似无的,但总在不远处,似乎刻意引导他去什么地方。

风吹动花叶,月影之下,面前起了一层薄薄的烟雾。

他皱了皱眉,再往前走,似乎就是废弃的后院了。

哭声就在前面的院子里,只是这会儿月光被乌云遮去,正好又起了烟雾,院子里若隐若现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找出一张识灵符,燃在空中,碧绿的符火飘荡,但渐渐燃尽,没有摆动,说明这院子里没有阴邪之物。

那哭泣的,就是个人了。

兰危缓缓走上前去。

“公子,”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娇媚声音。

兰危转头一看,一个粉色宫装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看不清面容,只听得声音娇嫩,身形修长,裙摆在夜风中飘荡,有弱不胜衣之态。

他道:“姑娘,何事?”

粉衣女子道:“你刚才燃的是什么符?有什么用处?”

兰危拿出身上剩下的燃灵符:“这个么?只是一点小玩意儿,可以检查出身边是否存在阴灵。”

“原来如此。”女子似有些踌躇,“奴有个不情之请,那公子可否……送我一些,我一个人住着,时常想东想西,自己吓唬自己,若是有这个东西,就不用自己胡思乱想了……”

兰危:“……”

燃灵符绘制相当简单,并且用法其实比较鸡肋,对他而言,用处不算大,他拿出一些递给她:“好说。”

女子缓步走了过来,面容果然清新脱俗,柔弱娇媚,犹如朝露芙蓉,美丽之中,还待两分我见犹怜的气质。她略微不好意思地接过燃灵符:“公子只有这些了么?我想……多要一些,不知是否方便?”

她低头咬着嘴唇,也为自己的话感到害羞,兰危大方将剩下的燃灵符全交给了她,女子欣喜接过,从怀里拿出一小枚金锭,羞怯道:“多谢公子,这个权做报酬。这地方已经废弃,荒无人烟,进去容易迷路,公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兰危发现手心是枚金锭,正想推辞,女子已经走远了。

她消失得如同一阵烟雾,不过一会儿,便在对面的回廊下招手催促道:“快来,公子快来。”

兰危只得跟上去,但一出了月门,多走一段路,便彻底不见了女子踪影。

……

第二日醒来,想起昨晚一切,尚有不真实的感觉。

那女子弱质芊芊,柔美动人,只是来去忽然,当真是有两分鬼气。

他虽然收了一枚金锭,但若要搬出宅子,也支撑不了几天的花销,凤安之贵,尤其贵在住宿,这地方虽然古怪,但他倒也不怕,等多住两日,便可以去找耿浩等人,商量回玄尘山的事宜。

他更仔细地对待院子里这些花草了,还找了一些花经,没事便看看,掌握施肥浇水的要领,学学催花的方法,没过几日,倒真给他催开几步菊花。

这几日饭点的饭菜,他都将其中分三分之一分给鸭子,没有异样了,自己再吃。

几天时过去,倒将鸭子养得壮了一圈。

日子平静,倒没什么事发生,到了今夜,天黑之后,他如往常一般在屋子修炼。

忽然,门外又是一道十分清晰的哭泣声响起,声音很近,人似乎就在门口。

他心里一动,忙过去开门,哭声瞬间飘远,转眼已离开两丈有余。

他看了看院子,没有理会,转头,继续去灯下研读花经。而门继续开着,他想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有没有胆子进到屋子里来。

事实证明,没有。

只有越来越明显的哭声,宛如哭丧。

兰危用灵力封闭了听力,专心读书,不理会那东西,也不知道她哭到什么时候才停的,第二天醒来时,却见院子里花草,竟然被毁去大半。

这些东西,毕竟耗费了他的心血,况且他替人养花,现在花坏了,岂不是要他赔钱?

兰危只得将被剪的花草能救下根的尽量救下,不能救的尝试杆插,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这毕竟不是种花的季节,只得尽力尝试挽救。

夜间,哭声如期而至,他这次没有犹豫,提起剑,又追出去,那东西和上次一样,带着他往废弃的院子里去,最后停在了院子中央。

他知晓对方就是为了引诱自己进去,偏不上这个当,从怀里掏出一枚师门发的镇魂钉,想要直接向那个东西打过去,忽然,身后又听见一声:“公子……”

兰危转身,依旧是上次那个女子,她换了身衣裙和发髻,愈发显得鬓发如云,清丽纯美,如一树灼灼桃花,粉嫩娇媚,她低声道:“公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兰危举起钉子:“普通的灭魂钉。”

修界最烂大街的法器,便是凡人也能搞得到。

女子娇怯道:“这是什么东西?是否钉上邪祟,就可以遏制住对方呢?”

兰危点头:“是这样用的。”

女子拍手道:“那太好啦!我上次拿了你的燃灵符,烧了好多张,可惜烧起来才发现,我真是傻,我就算判断出来附近有阴灵,那也拿它没有办法……真是让公子见笑啦。我这几天都在等你,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帮我,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叫我等到啦。”

她一边说话,一边上前来,这次手里提了一盏灯笼,似乎确实刻意在这里等候。

兰危愈发诧异:“这东西随处可见,小姐何不出门看看,万宝阁里,多的是更厉害的宝贝。”

女子落寞落泪:“我,我也想出去。可我是被关在这个宅子的啊,没人会放我出去。我看起来锦衣玉食,不缺金银,可拿着大把的钱财也花不出去,你说这可不可笑?”

兰危心中一动:“是谁关的你?”

“别、别问我……”女子脸色惨白,“公子若怜惜我,将东西卖予我防身就好了,这些事情,说出来对咱们都没有好处……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懂的。”

兰危盯着她,意味深长道:“灭魂钉只对邪祟效果显著,若是伤人,用处不大,只如被针扎了一下……”

女子咬唇道:“公子放心,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不用这个东西杀人。”

“好。”

兰危将东西给她,女子依旧问清他身上有多少数量的灭魂钉,一齐买了,而后交由他一小锭金子,随后提着灯飘然远去,又一路催促他,快快跟上来。

兰危注意到,她走的时候,左手不自觉抚上了自己小腹。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多写一点,但是发现断章在这比较合适

第58章 凤安(2)

兰危住进这宅邸已有数日, 管家特意叮嘱他不要走动,他想凤安城不比外面,必然卧虎藏龙, 宅邸内也可能埋伏机关,确实不适合轻举妄动。

只是他听那女子说了的东西后,发觉此处必然也是是非之地, 况且当初管家对他的态度, 便很微妙, 中间说不定还有隐情。

他当时没有地方可去, 只能暂且住下,现在稳定之后,便可以做下一步打算了。

这天活并不多, 他处理好后, 下午便溜了出去,他没有向师门传讯的法器,若要探听师门的消息,只能去耿家打探一下。

只是找到耿家, 门童却不让进,说少爷出去玩了, 他要找人, 需得在外面等着。

他告辞之后, 到了街上, 特意找了一家离宅邸很近的小摊, 随意买了条发带, 然后状若无意, 打听起了未名宅邸的消息。

“小相公打听这个作甚?!那个宅子……那是出了名的鬼宅呀!别说我们凡人了, 就算是仙师, 也没几个敢去宅子里查探,听说一到晚上,阴风阵阵,时常还能听见哭泣之声。”

“哦?”兰危道,“灭门?如此惨绝人寰,不知道有多少深仇大恨,才能做得出来。”

“不知道,不知道。”小贩同样讳莫如深。

兰危见闻不出其他,正想道谢告辞,忽又想到什么,问到:“这户人家似乎还有人住,前几日我看见他们在找花匠,要侍弄院子里的名贵花草。”

小贩摆摆手:“总有不怕死的敢住,命硬撑得住就行。但是这个地方招工,哈哈,笑掉人大牙,有谁敢去!要招花匠,实在不可能!”

兰危道了谢,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看见手中发带,忽然一懵,方才心不在焉,竟然随手拿了条纯正的大红色,这么鲜艳的颜色,他当然用不了。

发带上绣着祥云与仙鹤,倒很漂亮,若是……那个人用,想必相得益彰,十分好看。

只是那人什么没见过,怎么会收他一根发带。

他将发带收起来,仅一刹那,心里又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暗处有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又有人在窥视他。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跟踪他的人,真是阴魂不散,他本想若甩开了人便可以自行出城独自回玄尘山,现在看来,还是不行了。

他回到未名宅邸,这宅子虽大,但几乎不见人,除了每日送饭的人和那个神出鬼没的管家,还有两次半夜出现的女子,他几乎没见过旁人,因为缺人打理,所以才致使后面一大片院子荒废。

而且,就连那个给他送饭的人,也是聋哑的,每天送了饭就走,不会和他有任何交谈。

他今日偷偷出门,幸好没有人发现,晚上他躺在床上,又拿出那日取下的招工告示。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地址,确实此处,为何今天的小贩又说,他们绝不会去招花匠呢?

这纸张捏在手里很有韧性和厚度,用的也是上好的材质,寻常人家,恐怕不能伪造?

不对,他多摩挲两遍,忽然发现,有的地方似乎比别处略厚略硬,既然是上好的宣纸,肯定是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他坐起来,走到灯光下,拿出剑来,将纸裁下一个角——果然另有玄机,纸是双层的!

他小心翼翼将两层剥开,想来下面的才是原本的告示,上面这张,是有人冒写贴上去的。

纸抽出来,忽然,外面冷不丁一下,响起敲门声。

兰危急于看原本的告示内容,没有理会那敲门声,没想到敲门声重了起来,几乎像砸,似乎非常着急,兰危道:“何事?”

没有回应。

砸门声依旧。

“嘎吱”一声,兰危打开了门。

门口竟是平日送饭的聋哑人,见他开门,咧嘴一笑,十指对他一通比划。

兰危不懂手语,只看得眼花缭乱,可丁点儿意思也没明白,只得将他牵到桌子前,拿出支笔,示意他写下来。

方才他拆开的两张告示,被他反扣了过来,放在一旁,这聋哑人拿着笔,似乎在找写的地方,一眼看中背过来的两张白纸,伸手就抓过来,看也不看,就要蘸墨涂抹。

兰危忙伸手抓住他手腕,谁知这聋哑人竟有两分功夫,手上灵活一闪,就避了过去。

兰危手下渐重,到底捉住了聋哑人的手,夺回了纸,冷声道:“你做什么?!”

聋哑人依旧咧嘴,笑容傻乎乎的,似乎一句也没听懂,手上蘸饱了墨的笔急得乱划,倒在兰危手上点出一片墨痕。

兰危将他手腕牢牢握着,翻开花经,让他写在背面。

聋哑人一笔一划写下,停笔之后,兰危拿起来一看,原来是说后厨鸭子有一只在这,让他还来。

聋哑人抱着鸭子走了,兰危在灯光下看着自己五指,忍不住张合一番,心头总悬着一丝疑问,方才握住那聋哑人时,似乎很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之感,具体是哪不对劲,他又没发现。

他展开那皱成一团的告示,幸好没有弄脏,上面的内容基本还可以辩清,说的是欲寻一名年轻男子,要求相貌端正,最好气质出众,风流倜傥,修为略有便可。

具体要做什么,却没有明说,只是下面的赏金数目之巨,令人咋舌。

落款是濯幽小院。

这濯幽小院,他之前在城中倒是见过,别的府邸主人再尊崇,院外也免不了有人来往,唯独这家,门口的道路连过路都不许,一但有人靠近,便会被守卫喝止。

他当时还好奇过,吃饭时曾不经意与人打听,却没人答得上来那里面住的是谁。

若要明白这事的来龙去脉,看来还需得从这个濯幽小院入手。

就算旁人不知道,有一人却必定知道。

第二日一大早,他便又到了耿府。

这次依旧请门童通传,门童没收到好处,只敷衍他:“公子不见外人。”

兰危道:“你说兰危找他,他必会来。”

他如此笃定,门童也不敢再推辞,应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耿浩果然出来了,他穿着一身深绿绸衫,身上挂满配饰,做派富贵至极,只是眼圈比在玄尘时,又要青黑几分,出来时还打着哈欠,似乎才刚起床,也难为他勉强起床,还能及时换上这么完整的行头。

他摇着柄折扇,两三步奔到门口,一见兰危,眼前一亮,抚掌大笑:“你小子!果然是你!你还有胆子来!”

兰危道:“有事向师兄请教。”

耿浩叉腰大笑,毫不留情道:“请教什么?我看是你要借钱,不好意思说吧?你的贱足,还敢履咱们凤安这片贵地,真是叫你小子三生有幸,可惜你有胆子来凤安,有本事活下去吗?哈哈哈哈哈,竟然开口找我,你也有今天!”

兰危恰如其分地叹了口气。

耿浩更是得意:“怎么,让我说中了?哼,还想骗到我头上来,岂不知你师兄终归是你师兄,还能看不穿你的心思?!”

他自觉今天能拿捏住兰危,天灵盖都爽飞了,自盘问道:“来了几天了?”

兰危:“十来天。”

“哼!看不出你还有点本事,怎么,今日若不是山穷水尽,你怎么会找我这里来?”

兰危道:“师兄就与我在这门口说么?”

耿浩冷笑一声,于是将手一背,转身迈进大门,向他招手道:“进来,师兄今日,让你这个乡巴佬涨涨见识。”

兰危跟着他进去,顿觉眼前一花。

耿府果然非同凡响,未名宅邸也大,但是年久失修,缺乏人气,看着阴气森森,所有装潢都有褪色一般的老旧感。耿府却是十足的金碧辉煌,就如耿浩的打扮一下,恨不能将一切值钱显眼的东西摆放出来,让人一看就眼花缭乱,只觉被一片金灿灿的光埋进去。

兰危第一次见这种富贵景象,他不知道若是更富贵的人,反而讲究高雅品味,低调中彰显奢华,只见到眼前目不暇接的宝物,说不震惊倒是假的。

可他天性不卑不亢,对于出身也从未自卑,耿浩带他进来,本是故意想看他出丑,料想他要不就是被气势震慑,变得畏畏缩缩,从此巴结讨好自己,要不就是暗自较劲,反而装成不屑一顾的样子,实际上心里还是虚的。

没想到他态度自然,对于面前的宝物,大大方方浏览,既不故意别开目光,也没看出有畏缩自卑的意思。

“你看这颗绛树,足足两米,东海采珠人千年才能遇到这样高的一棵,世上唯有贺兰夫人家有一颗冠幅比这更大的,不过高度嘛,也和这棵不相伯仲。”耿浩忍不住卖弄,给他介绍了屋子中最显眼,也最独特美丽的一颗红色珊瑚树。

兰危淡淡赞叹道:“不错。”

耿浩自讨没趣,摸摸鼻子,又开始给他介绍下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极力描述它的珍贵难得,兰危点评道:“这个也很好。”

耿浩咽了口气,又指着下一颗金丝掐成的摇钱树,洋洋得意,这颗摇钱树纯黄金打造,成本还在其次,工艺却更为复杂。

如此一连介绍了数样宝贝,说得他口干舌燥,兰危看得也兴致勃勃,真当长见识来了,却始终没给出他想要的反应。

耿浩大为泄气,心说他什么玩意儿,自己难道还真给他当导游来的?于是负起手,大步往前,再不介绍剩下的东西。

带回自己院子的客厅,耿浩坐下之后,拿起茶杯咕噜噜灌了几杯茶水,这时下人也过来,给兰危也倒上茶水。

兰危拿起茶杯,闻了一下,赞叹道:“好香的茶。”

耿浩若不是口干,非得给他介绍一番这茶的产地,来历,稀缺性和价格不可,只是实在没力气,冷哼一声:“这茶比你命都贵,不长眼的小厮,分不清来客贵贱,给贵人的茶,竟让你也沾了光。”

兰危道:“师兄喝的,想必只会更好,不知又是什么味道。”

耿浩一直到此刻,才听到他一句恭维的话,心里总算顺了气,心想这兰危死要面子,心底里一定还是想向自己服软的。

于是将自己的茶壶递过去:“比不上你喝的,但也比黄金还贵。”

兰危低头掀开盖子,闻了一下:“确实别有一番清香。”

茶壶递回去,耿浩又喝了两口,疑惑道:“你当真是来借钱的?”

兰危:“师兄想必不肯。”

耿浩见果然如此,开怀大笑:“算你有自知之明,找我借钱?我给狗都不给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我来借你的命的。”兰危淡淡往下道。

耿浩一句“你快求我呀”堵在了喉咙,脸色一变,拍桌道:“你!!”

兰危端起茶杯,吹了一下,可是没喝,又放了回去:“我知道师兄不喜欢我,所以师兄的茶,我是不敢喝的,可方才我递的茶,师兄却喝了。”

耿浩此时已反应了过来,一把抓起茶壶:“你、你,你下毒了??!”

兰危点头。

耿浩往自己喉间一点,想将水都呕出来,兰危身形一动,已捏住了他手腕。

不过片刻,耿浩整个人已被绑在椅子上,大门倏地一下关上。

外面有小厮询问,兰危将两指压上耿浩喉骨,眼神示意一番,耿浩瞪他一眼,只得乖乖向外面道:“我没事,你们走开吧!”

兰危这才松开手,走到他面前来,耿浩仰视着他,不住挣扎:“你小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我家,你胆敢逞凶?!!”

兰危道:“我杀了你,大可将你尸体藏住,大摇大摆出去。等你家的人发现,我想必已经出城了。”

耿浩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气得不住挪动椅子想来咬他,兰危掐住他的下颌:“说笑的,我不杀你,也不借钱,只想你回答几个问题。”

耿浩被他掐住下颌关节,开不了口,只急得不停嘟嘴,兰危将他放开,他唾骂道:“休想小爷屈服!”

兰危:“死也不怕?”

耿浩料定他没这个胆子,仰起头来:“小爷岂会贪生怕死?”

兰危不争辩,只抓住他下胁的痒穴,渡进去灵气,这比平常瘙痒还要痒上数倍,耿浩痒得全身扭动,过了一会儿,兰危换了个穴道,这穴道一按,立即全身发麻,似乎骨头上都有蚂蚁在爬。

痒麻交替,没过一会儿,耿浩已经哭着求饶:“直娘贼,你要问什么,你快给老子个痛快。”

兰危依旧没有停手,一边按一边向他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去?魔门的人似乎还在找我们。”

耿浩忙道:“你和我们分散,还不知道消息,师父已经过来接我们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快到了!”

兰危总算放心道:“嗯。”

耿浩大怒:“你有病啊你就为问这个?难道直接问我还会不告诉你?!”

兰危又道:“东平街那座未名宅邸,你知道底细么?”

耿浩道:“那里面住的人十多年前就给满门杀了,那会儿我才一两岁,我上哪知道去?!那不是早变成了鬼宅?难道还有人住?!”

兰危:“确然有人住。”

耿浩张大了嘴,显然也是诧异,随即怒道:“这关我屁事?!你这也来问我??”

兰危不理,径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濯幽小院,里面住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红色发带,嘿嘿……嘿嘿……

第59章 凤安(3)

耿浩直到这时, 才真正震惊,脸上闪过一抹惧色,结结巴巴道:“你,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这样说,就是确实知道的意思。

兰危:“是谁?”

耿浩矢口否认:“不,我不知道!”

兰危:“说谎。”

耿浩恼羞成怒:“凤安住的都是贵人, 贵人的事, 你这等的贱民, 也敢来管?里面住的是谁, 和你一个乡巴佬有什么关系?凭你也配来问这里的事?”

兰危:“所以那是贺兰家的府邸?”

耿浩不想他竟如此敏锐,悔得差点将舌头吞回去:“说过我不知道!你也敢替贺兰家名讳?不怕风将你舌头闪了?”

兰危将他羞辱的话全当成耳旁风,耿浩在凤安已经算数一数二的纨绔, 要让他如此惧怕的, 便只有贺兰家的。

只是贺兰夫人长住在天香皇城,皇城就是她的家,为何又会在外面设立别院?

他道:“濯幽小院,是用来做什么的?”

贺兰家是唯一一个住在皇城中的世家, 虽然并没有称帝,但也只是因为一个修仙世家若过于贪恋权势, 有损名声, 但实际上, 虽无帝王之名, 贺兰夫人的权势, 更在皇权之上。

她不是帝王, 胜似帝王, 宣政殿里的, 不过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傀儡, 真正发号施令的掌权者,从来都是她。

贺兰夫人叫这个名号,并非是因为嫁进了贺兰家,而是原本就姓贺兰。她招赘上门,未冠夫姓,始终保留娘家的本名,反倒是她相公的身份,修界几乎无人知晓。

她恋权势,喜奢华,住惯了皇城。濯幽小院,必然不是用来给她住的。

兰危双目囧囧看着耿浩,耿浩气得脸都红了,不想回答又逃不过去,干脆将头一歪,假装气晕。

兰危知道他是装的,将杯盖掰碎,假意要割他喉咙,逼他醒来,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且慢!”

兰危回头,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小孩从窗跳了进来,他长脸修鼻,唇线清晰,年纪轻轻,双眼已炯炯有神,看人眼神十分沉着冷静,向他道:“你不要杀耿浩哥哥好不好,你要问什么,我告诉你好了!”

兰危淡淡道:“你是谁?”

小孩子沉吟片刻:“我的身份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我也不会骗你,你杀了耿浩哥哥,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包括你自己。”

耿浩见他来了,眼珠骨碌转动,立马不打算再装了,只是尚未开口,已被兰危下了一道禁言咒。

兰危抬头,看向小孩:“你说。”

“濯幽小院确实是贺兰夫人别院,她平时从不在这居住,虽然她不用,别人却会用,有些不适合在皇城处理,不便让她知道的事,便会来濯幽小院偷偷处理,可前段时间,似乎却出了一些不好的事……”

兰危:“何事?”

小孩有些纠结,似乎不知道这事该说不该说,但为了耿浩的命,最终下定决心:“似乎大公子接了个古怪的人回家,贺兰夫人很生气,后面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濯幽小院也不让人提了……还急匆匆给大公子寻了门婚事。”

兰危更觉好奇,皱起眉头:“婚事?”

小孩还想再解释下去,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凌乱虚浮,似乎年纪不大,一群人奔到房间外,嘻嘻哈哈拍门:“翁忛,你定是躲在耿浩哥哥房间里对不对,我们捉到你啦,你快出来受罚!”

“就是,愿赌服输,你要是敢耍赖,本少爷的拳头第一个不答应。”

“快出来快出来,说了让我们找到了就给二公子表演斗鳄鱼,耍赖的是乌鬼儿子王八蛋!”

几个少年处在变声期,声音粗粝,仿佛砂纸磨耳,在门口叫叫嚷嚷,可推了半天门,也推不开,里面这叫翁忛的少年的向兰危交换了个糟糕的眼神。

“我早上和他们打赌说玩捉迷藏,若是我被捉住了,就任由他们处罚,他们这会儿找来,我恐怕得走了。”

兰危道:“斗鳄鱼?你挺有力气。”

少年身量尚未长成,细胳膊细腿,没有丝毫修为,没想到挺有胆色。

翁忛摇头道:“对他们来说,没多少力气才好玩,要是我轻松就能打死鳄鱼,下次他们就该换更凶的了。”

兰危:“不能不打赌?”

翁忛摇头。

兰危点头,走到窗边去,翻窗出了房间。

……

未名宅邸。

兰危一回房间便隐隐觉得不对,屋子里的东西,似乎被什么人动过,可看来看去,又一切都没有变动。

很快就是饭点,聋哑人又提着食盒过来,将饭菜摆下,兰危向他道谢,他也听不懂,咧嘴报以傻笑。

兰危心想他既然识字,不如用文字沟通试试,于是又将他拉到房间里,拿出纸笔,写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确定就点头,否定就摇头,好不好。”

聋哑人傻笑着向他手舞足蹈,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兰危写道:“这是座鬼宅,听说无人居住,你知道么?”

聋哑人点点头,手中不住比划,显然是知道这事,并觉得有趣。

“这座宅子,与贺兰家有关系,是不是?”

这却难住了聋哑人,他挠挠脑袋,一片茫然,头如拨浪鼓一般摇晃。但比起否认,更像在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事。

兰危:“你知道濯幽小院么?”

聋哑人又高兴了,狠狠点头,手里比划一圈,示意自己知道,还很熟。

兰危:“你是从濯幽小院来的?”

聋哑人继续点头。

兰危:“他们特意让你来的这座鬼宅做饭?”

点头。

“这鬼宅长住的,难道只有你?”

摇头。

“哦,那就是还有一个年轻小姐,加上我,一共三人,是不是?”

摇头。

“那是多少个?”

聋哑人算了一下,笑嘻嘻伸出四个手指,想了想,换成五根手指,随后又比划个六,最后算来算去,自己也算不清,干脆将手往两边划,表示有好多好多。

兰危又写:“都住在哪里?”

那个夜间遇到的奇怪女子,他白天试图找过,只是没能找到。

聋哑人手指比划了一会儿,但这样根本指不清楚,兰危又将笔给他,示意他画出路线,聋哑人画好之后,兰危一看,这方位似乎是在那片废弃院落。

“那位年轻小姐,也是住在这个地方么?”

聋哑人十分确定地点头。

一切问清楚后,兰危带聋哑人出了房间。

旁边食盒装着的一大份鸭汤,兰危见状,忽然心里一动,将里面的汤倒出一小碗,递给聋哑人,做手语比划道:你做得很好,这碗请你喝。

聋哑人迟疑一下,见兰危坚持,不好意思地接过碗,十分享受地一饮而尽,用袖子擦擦嘴巴,然后拍着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兰危微笑着送他离开,见他走远,目光才冷下来。

这鸭子昨天被他那样刻意地抱走,由不得他不多想。

不过,就算聋哑人痛快喝了,他也不愿意喝。

管家并不是时时都在这宅子,兰危也摸不清他出现的规律,不过他之前叮嘱兰危不要出去走动,兰危一开始也没有四处查探的心,现在却不然了。

暮色四合时,兰危已按聋哑人指的路线寻了过去,发现自己果然没有记错,这地方正是他来过两次的废弃后院。

之前两次,都有东西刻意引他进去,而那个女子忽然出现阻止。

这一次,那个女子不在。

她当真会在里面么?

废院里的草已有脚踝深了,秋初金气肃杀,叶片枯瘦,远不如盛夏时节来的肥美,但踩上去依旧有松软感。

不过,这叶片既然是伏下去的,说明踩踏过的绝不止他一人,还有别的人来过。

一座院子有数间房间,他从第一间开始找起,推开第一间房门时,没人,但他却看到一个极古怪的东西,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胆子不小,并不因此害怕,又推开了第二间,这次脸上虽无表情,但瞳孔还是缩了起来。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他推开的每个房间,却都一样,无一例外,全摆着一个头发乌长的纸人偶。

乍一看,这人偶和真人也没有区别,可是脸色惨白,嘴巴涂得血红,头发又长又黑,冥冥暮色之中,忽然撞上,冲击力不可谓不强。

一连推开几十个房间,都是造型各异,惟妙惟肖,然而脸色惨白的纸人,站在半暗未暗的光线中,瞳孔黝黑,点在了无生机的脸庞上,似一汪黑洞洞的古井。

兰危也辨不清这些只是单纯的纸人,还是有阴灵附身的邪物——前几日,他的燃青符和灭魂钉全被那个女子拿走了。

只是这宅子既然死过几百人,那么这些纸人,很难说里面没有脏东西依附了。他走上前,伸手想触碰面前这个丫鬟模样的纸人,忽然,院子里又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他从窗户中看了一眼,果然是那个年轻女子,这时她的表情有几分严肃,在院子里环顾一圈,便往兰危之前去过的房间走去,检查了一间又一间后,她渐渐走向兰危现在的这一间。

似乎是察觉到这间屋子有不对,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便犹豫了,伸手抚上自己小腹。

下一刻,门轻轻一响。

人却没有进来。

只留下一道狭小的缝隙。

兰危看了一会儿门缝,又继续从窗缝往外看去,不想,这一下正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视线略微下移,纸人偶血红的唇勾起,对他报以神秘莫测的阴森笑容。

他知道已经暴露,忙推开门追了出去,这时,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纸人,缓缓向他围拢,它们中间有人发出低沉的啜泣声,哭得伤心至极,但是一边哭,一边向他围来。

兰危拔出佩剑,纸人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竟然砍也砍不破,走近他之后,便伸手来捂他的口鼻。

兰危立马以剑格挡,正想再下几剑,割去纸人关节,但是左手忽然被人一拉,他连忙回头,聋哑人抓住他的手,焦急与他比着口语。

他大约能明白,聋哑人这是叫他快走,不要纠缠,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每个屋子的纸人都出来了,正缓缓向他走来。

聋哑人继续拽他,他知道留下来恋战无益,顺势跟着聋哑人出去,走到回廊时,先前那女子还在檐下,左右徘徊。

聋哑人立马将他拉住,带向了旁边的小路,他有一连串的问题想要问他,但是他既听不见,又回答不了。

只能推测:那女子必然有什么问题,纸人便是她放的,她怕兰危伤害纸人,所以两次出现,骗走兰危的东西,再催促他赶紧离开,不要进院子。

今天她发现兰危确实进了院子,知道了纸人的存在,便命纸人动手,杀掉兰危,她在外面蹲守,确保兰危不会逃出去。

可这聋哑人,既然给他指路,又为何跑来废院救他?

小路走到了尽,前面也没有路了,兰危正想拉住聋哑人,再问一些问题,忽然身后又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是纸人独有的脚步声!

兰危回头,果然,一个少女模样的纸人从小巷尽头跟着出来,目光呆滞地看着两人。

聋哑人脸上浮现异常恐惧的神色,指着纸人,又指着兰危,咿咿呀呀比划了一长串手语,兰危握住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摇头。

这样根本没办法沟通。

他拿出剑,示意自己可以将纸人砍了,他不要怕,聋哑人却依旧制止他,拼命摇头,示意他根本打不过,快逃的好。

兰危被他推着往后,但后面根本没有道路,沙沙声越来越多,似乎纸人全追了过来,聋哑人越来越急,然后竟将墙推开,露出后面一段隐秘小路。

“公子,你在这里么?”远处,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兰危听见她来了,正要回应,聋哑人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全身都颤抖,他在黑暗中握住兰危的手,向他写道:“不要出去,她不是人。”

兰危浑身一震,他根本没看出这女子是阴灵或是邪祟。

可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用过燃阴符,那时燃阴符也对院子里的纸人没有反应。

“你怎么知道?”他飞速在聋哑人手心写下。

聋哑人写道:“之前有好多人,都被她害死,我不忍心见你死,你逃吧。”

兰危看了看身后的小路:“这里?”

聋哑人点头:“你快进去,我断后。”

“公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罢,我有事对你说。”

“……公子,这里好黑,你怕么?我可怕得紧,你说,这里为何这样不见天日?”

“你快出来罢,公子,算我求你了,他们好像要来了,你再不出来,一切就迟了……”

女子说罢,又嘤嘤哭了起来,聋哑人写道:“她要骗你出去,不要上当。”

纸人已经走近两人,女子也离这里越来越近,兰危看了眼黑暗的小道,似乎是新挖出的,现下小院情形诡异,出去必然比留在这里强。

他转身进了小道,聋哑人也跟在他身后,甬道狭窄,连转身都不便,往前走了一段,似乎在往地下走,是有人挖出的地道。

走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空间变大,或是出去,他停下来,在黑暗中抓过聋哑人的手,写道:“还有多久?”

聋哑人却不答,反握住他的手腕,兰危尚未反应过来,已觉手腕命门处一痛,已被人扎了东西。

若是在别的地方,他这时定然一掌便打了出去,可是在这转身都难的甬道中,要使招式也没有空间。

这痛感一闪即逝,随后,他便觉身上越来越软,意识模糊,逐渐失去了知觉。

这时聋哑人的手依旧捏着他呢手腕,他也没力气挣脱,只是迷迷糊糊间,之前抢告示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这时触感清晰,忽然间恍然大悟,这人看起来五指齐全,实际摸上去却似乎没有尾指与无名指。

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况且肉眼看着是正常的,手只不经意间碰上几下,绝不可能那么快反应过来,发觉两根看起来完整的手指原是障眼法。

他虽不知道过来这代表什么,但只知道今日终归着了这人的道。

聋哑人叩了叩甬道旁一块石板,兰危隐约听见前面有脚步声,大约是接应的人。

脚步声尚未走近,忽然,眼前似乎有什么亮光,这时药效彻底发作,他尚未听见什么动静,便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60章 番外(1)

·七夕篇·

顾易最近非常苦恼, 在下第四个副本的时候,他运气不好被石头砸了头,最终与第四卷 《朝暮春秋卷》失之交臂。

醒来的时候, 已经被兰危带回了家,且被包成了木乃伊,兰危似乎还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 问他是否好了许多。

顾易连忙问他副本中的情景, 第四卷 神书有没有到手。

兰危往趁他张口, 往他嘴里怼了一勺药。

苦得要命。

顾易张嘴就想吐, 兰危眼神一变,将他嘴捂上:“吞下。”

顾易吞完,还想再问, 兰危不容置喙:“好不容易醒了, 就好好喝药。”

然后一勺勺喂下去,根本不理他的追问,也不许他不喝。

若是闭嘴不喝,他便眼神施压, 直到顾易认输为止。

喝下一整碗后,兰危给他擦了擦嘴角, 才道:“第四卷 我也来不及看, 用留影石录下, 带回来了。”

顾易大喜:“让我看看!”

兰危:“不能看。”

顾易:“???”

兰危:“头部受伤, 不宜动脑。”

顾易:“我不管, 给我看!!”

兰危起身, 端着碗走远。

顾易从床上坐起来, 果然头顶一疼, 看来当时那一下砸得当真不轻, 怪不得昏迷之前看兰危脸都白了,幸好砸的不是原身,否则估计小命不保了。

他坐到镜子边,小心翼翼摸了摸纱布包裹下的患处,疼得一哆嗦,忙将手缩回来。

经历了这么多,兰危如今总算信任他了,不过在他眼里,小精灵根本没有看《朝暮春秋卷》的必要,如今伤势这么重,休养为重,更不该看那种深奥复杂且没用的东西。

但对顾易来说,不能不看,必须抓紧看。

兰危似乎回来了,他忙躺回床上。

兰危似乎怕他被砸傻了,特地来与他闲聊,虽然冷冰冰的,但却不走,有一搭没一搭,努力寻找话题,似乎想看看他反应是否如常,记忆有没有受损。他

实在不擅长聊天,顾易满脑子都是留影石,心不在焉的,只顾着问他:“留影石在哪?”

兰危:“卧房。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顾易:“给我看!”

兰危:“不行。”

顾易:“你留这个,若给别人知道就麻烦的,到时候一直追着你,一定不堪其扰。”

兰危:“过两日留影就消了,届时找我也拿不到。”

只剩两日……

敷衍掉兰危之后,顾易当天晚上,就换回了原身,决定去他卧室,“偷”走这块留影石。

时机选得很合适,兰危刚走不久。

卧室里有一个很大的澡桶,冒着热气,他每天会在外面练一段时间的剑,等回来之后,洗澡水正好放凉,洗个澡入睡,十分清爽。

顾易走到院子中,忽然听见隔壁高声欢笑,头顶一轮新月弯如峨眉,他福至心灵,忽然想起,原来今日正是七夕,女子这时候要准备月下乞巧。

兰危虽然性格冷酷,但无奈挂开得飞起,走到哪都是个行走的芳心收割机,不管如何冷面示人,依旧能收到一票含羞带怯的秋波和种类繁多的投食,包括但不限于瓜果,羹汤,手帕和鲜花等等。

这种节日尤其适合向心仪之人示好,估计他这次出去,若被人遇见,要废不少时间才能回来,这对顾易来说,更是个好时机。

枕头下没有。床铺下没有。床头没有。桌子没有。柜子没有。茶几没有。

不大的房间,找了一圈,哪里都没有。

顾易不信邪,更仔细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第三次,他将书桌上的笔筒倒过来,竟然在里面找到一个储物袋,料想这里面一定有,大喜过望,正想打开,忽然,脚步声传来,有人进来了。

他看了屋子里一圈,如果用原身,不管躲在哪里,以兰危的敏锐度都不可能发现不了。若是变回精灵躯体,身上有药味,兰危也不会发现不了。

房门马上要被推开,顾易看向澡桶,一狠心,用精灵的躯体,一头埋进了水里。

在水里气味会被遮盖,兰危发现的可能性降低,等他洗完倒水,顾易就正好被“倒”出去。

顾易身躯变得拇指大小,趴在水里,也看不见外面的动静,只听门开了之后,便再没有声息。

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忽然,水波荡漾,有人进来了。

顾易大惊,从水里猛地抬头。

兰危没有点蜡烛,此时月光冥冥,依稀只能看见一点轮廓,他进来之后,靠在桶边缘,神情十分疲惫。

顾易随着晃动的水波起伏,游到最边缘,努力让自己不往下看,也不被水波带走,这时水未全凉,热气氤氲,兰危身上反倒带着凉意,顾易躲在他身侧,却万万不敢靠近他,于是远远抱住他一缕漂开的头发。

头上纱布吸了水变重,头顶伤口沾水也开始痛了起来,顾易咬着牙关硬撑,当真度秒如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才听见哗啦一声,兰危已出了水。

他抱着兰危的头发,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了出来。

头越来越痛,但他不能昏过去,如果失去意识,他会立即变回正常体型的。

他狠狠咬了手背一口,试图保持清醒,无论如何,也要保持到院子的老奴来将水带出去再昏。

可人迟迟不来,顾易已将自己咬得眼泪汪汪,依旧头晕目眩,无论如何也撑不下去。

而兰危此时也擦干了身上水珠,换了亵衣亵裤上床。

不知为何,他竟没睡觉,而是盘腿开始打坐。

顾易滚到床角去看着他,想确认他进入修炼状态,再小心一点飞出去。

没想到兰危打坐了一会儿,念了一套清心的口诀,似乎却越来越烦躁,越来越难受,皱眉睁开了眼睛。

白帐飘扬,顾易正想撑着最后一口气飞出去,没想到兰危竟然在这时候睁眼,他暗道糟糕,忙趁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刹,换回自己躯体。

……

兰危今日出去练剑,却一直有人找他来送东西,他不堪其扰,所以提前回家,送的东西也没有收。

可回来的路上,却遇见了如今花焰的宗主,妖女含笑。

含笑告诉他,今日是有情人的节日,一个人过太寂寞了,问他师兄顾易在何处,自己要去找他师兄玩。

兰危听了这话,心底隐隐很不高兴,所以对她不假辞色。

含笑不以为杵,笑道:“你和你师兄一般的假正经,没情趣,你师兄还肯说点好话来哄人,你却如此拒人千里,比他差远了。”

兰危与顾易如今关系并不算好,但是也不喜欢听这妖女拿他打趣,两人一言不合,便大搭出手,含笑当上宗主后,进步可谓神速,可和兰危比,却还是差刻一大节。

她见竟打不过兰危,大为吃惊,竟施暗算,向他使出媚术,勉强脱身之后,恼他态度强硬,逃跑之前,反手撒下了一把合欢撒。

“果然你师兄说得对,像你这样的男人,只会让女子伤心。假正经,我不信你真一辈子不碰女色,守身如玉,今夜叫你尝尝合欢双/修的滋味,品得其中妙处后,下次见面,千万要感谢奴家哦。”

含笑的遁术精妙,转眼已不知所踪,兰危心底,却幽幽燃起一簇火苗,莫名躁动。

只是烦躁也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回家运行一遍《日月行》,任何药物想必都能压制。

他并没有将这个东西放在心上,回家之后,照常洗澡,修炼,休息,谁知道《日月行》运转了一遍又一遍,那簇火苗没有熄灭,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开始打坐,念诵清心的口诀,没道理以他如今的能力,还化解不了一道合欢散。

可是,最终失败了,欲望战胜了理智。

一丝药物清香传到鼻尖,仿佛羽毛轻搔,理智轰然崩塌,大厦倾覆,火焰彻底燃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是这么巧,身旁当真出现了一个人。

他先是错愕,他的卧室,他的床上,怎么会有别人?

理智尚存,他扣住对方命门,伸手摸索,摸到脖颈,正想拉人过来看个仔细,却率先触到一丝冰凉坚硬。

是面具。

是精灵。

戒心放下,取而代之是更雄厚的火焰,铺天盖地,吞噬一切。理智彻底被吞没,迫不及待地,他扣住精灵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

变回原身的刹那,顾易已经知道自己完了,兰危肯定不会放过他。

被兰危捉住的瞬间,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兰危已经发现他了。

他完了,现在哪怕是精灵躯体都好点,可现在是他原身,他天天和兰危作对,现在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再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里面的原因,兰危一定会把他当成变肽!!

所幸急中生智,在兰危摸到他脸的瞬间,他忽然反应过来,反手给自己扣上了给精灵带的面具。

房间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只要摸到面具,一定会先入为主,默认自己是精灵的。

可是,毫无犹豫地,兰危竟然捏住他的下巴,狠狠亲了下来。

救救救救命!!!

顾易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他的一世英名!!!这个变肽!!!

竟然还伸舌头!!

虽然生涩,但更让顾易害怕的是,他竟然有灵魂仿佛都升空的感觉。

细微的电流从舌尖传递到大脑,脑海里仿佛有小鱼吐出一连串气泡,随后,气泡又一连串破开,连带他的理智一起湮灭,让他灵魂都为此颤栗。

这种新奇的体验,他一生中还是第一次体会,竟然狠不下心出手阻止。

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了出去,紧接着是衣服,顾易终于反应过来,试图反抗,但在这种情况下,反抗根本是徒劳无功,徒增情趣。

兰危无师自通,举动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下流,每一步都在挑战顾易的底线,但又给他无上的快感。

顾易知道这样下去后果必然无可挽回,咬了口舌尖保持清醒,主动翻身。兰危以为他想要占据主导,愉快让权,享受顾易的低头献吻。

此时,顾易甚至能看见他五官雕塑般的轮廓,看见他敞开的衣领下的优美肌肉线条,沐浴之后的兰危发髻散下,配合眼中浓郁的渴求,更是一种平日未曾得见的风姿,欲得惊心动魄。他嘴角上扬,眼神缠绵,神情却是霸道自信的,似乎眼前人已完全在他掌控之中,只能由他予求予取。

顾易低头,但在即将碰上兰危唇瓣的刹那,忽然起身,掀开纱帐便往外逃走。

然后还没起身,便觉腰上一紧,人被扔了回去。

这一夜,夜急雨骤,沙沙声缠绵不止,天明方休。

【作者有话要说】

写剧情疲惫了搞点甜甜调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