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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绝不悔改 枕酒眠花 20232 字 8个月前

第76章 私奔(1)

再次醒来时, 顾易已在一张柔软床铺上。

屋子里满是花朵芬芳,香气馥郁,被褥柔软至极, 盖在身上轻若无物,他睁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不是自己家, 然后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 又睁开。

还是没变。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么奢华的房间,这么富贵的做派,恐怕只有……

他下地穿上鞋子, 刚一走动, 便觉十分虚弱无力。看来失血太多,还是不行。

他悄悄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门缝往外看。

这贺兰香雪大发慈悲,把自己接进皇城来养伤, 肯定不是为了治他这个小精灵。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为的是兰危。

他从门缝中往外看去, 果然在月洞门之后, 见到了兰危的身影。

鹅黄色的牡丹在花坛里盛放, 微风之下, 轻轻颤动, 而在花坛一旁, 贺兰香雪一身嫩黄华服, 娇艳无比, 珠翠之光, 将牡丹都压了下去。

他将身躯变小,颤颤巍巍往外飞去。

不知道她们正在聊些什么好玩的,让他也听一听。

“这精灵决计不会再嫁你,他已向我发过誓,你再守着他,你们也没有可能。”

“你听我的话,娶一位名门闺秀,才不算埋没你的身份。这些精灵邪里邪气的,少接触为好。”

兰危擦着手中被还回来的剑,顿了一下,才道:“我只知道,他为我种下毒针,我必须带他解毒。”

贺兰香雪:“毒针我会想办法,只要没种在你身上,已算至幸,有他代劳,再好不过。你真当瑤山是好去的么?”

兰危眼也不抬,将剑放在桌子上:“夫人请自便。”

贺兰香雪抬起眼皮:“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我难道还会害你么?当初生下你时,我尚云英未嫁,如何和人解释产子之事?我送你走,实属迫不得已,可为娘的心情,你应当明白,我们才是世上最亲的人……”

顾易心想:这倒不见得。兰危虽只有你一个母亲,你却不止他一个儿子。

兰危:“……”

贺兰香雪轻声道:“我之前只是尚未认出你,认出你后,又岂有过半分迟疑?今夜晚宴,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你便是我的儿子。今时不同往日,我如今有能力,便不会不认你。衣服我已经命人连夜赶制,等会儿便会送来,你记得换上。”

顾易心想:人家尚未答应,你就将一切安排好了。你心里尊重过他半分么?

兰危也道:“我不去,夫人不必操劳。”

顾易飞到一朵牡丹花上趴着,这花坛在贺兰香雪背后,又正对着兰危。

兰危目力极好,又对他很熟悉,见他飞到,没一会儿便认了出来。

顾易见他盯着自己,显然认了出来,很是高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贺兰香雪,做了个赶走的姿势,随后手指在空中滑动,做出行走的姿势。

——等贺兰香雪走了,他们就逃跑。

兰危见他醒来,很是高兴,原本冷冰冰的眼神温柔了些许,贺兰香雪以为他有松动,又道:“你让我放过那些散修,我也放了,你从潭底上来,受伤不轻,我也救了——就连那只精灵,我都救了。你心里,就不念我一点好么?”

兰危只想她快点离开,于是敷衍道:“嗯,我考虑一下。”

贺兰香雪尚未开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止住了话头,望向来路。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脸色惊慌地跑进了院子,他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留,显然身后还有追赶。

他进了院子,第一个先看见兰危,看见他之后,脸色诧异:“你怎么……”

随后便看见了一旁的贺兰香雪,忙行礼道:“贺兰夫人!”

“着急忙慌的,这是要去哪里?”

兰危自他出现在视野,便觉得眼熟,听他语气,分明也认识自己。

这时多端详片刻,便已明白,这是当日他在耿府撞见的那个小孩。当时他也是在被一群人追赶。

果然,远处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中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声,讲话的人气喘吁吁:“他打二公子的大将军一下,我们便拿鞭子打他十下……看看他的皮是不是和他的拳头一样硬!”

“不乖乖束手就擒,还敢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兰危目光扫过,见他身上血迹斑斑,衣服不少破洞,似乎是被尖锐之物刺伤,看痕迹,但像是狗咬的。

他听见说话声,目光慌乱,但依旧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流露出恐惧之态,目光不住往院子里面瞟,但因畏惧贺兰香雪,低头站在原地,迟迟不敢行动。

“进院子里面去罢。”兰危忽然开口。

小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不敢行动,依旧看着贺兰香雪。

贺兰香雪点了点头。

小孩如蒙大赦,一头扎进院子里,找了个房间躲进去。

追兵在同一时间赶来。

他们本料定翁忛必在这院子,气势汹汹想要进来捉他,没想到一进来便碰见贺兰香雪,气势顿时一泄。

所有人惊慌失措,慌忙行礼,一个同样十来岁的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好奇道:“娘,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偏的院子,你跑来做什么。”

贺兰香雪薄斥道:“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不是说去西坪练功么,怎么又跑到这里来?”

贺兰方狡辩道:“我本来在好好训练我的大将军,谁知道有人不长眼,将我大将军打伤了!他那会儿就是往这跑的,娘你真没看见他吗?……不对,你又是谁??”

他瞪大眼睛看着兰危:“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看见本公子,为什么不行礼!”

贺兰香雪道:“方儿,这是你大哥,不得无礼。”

贺兰方大叫:“什么大哥?我哪来的大哥??我只有一个哥哥,这是哪来的野种?我可不认!”

话音未落,贺兰香雪已一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放肆!”

贺兰方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反应过来后,捂着脸颊,瞪着兰危:“你有本事在这别动,你让大将军来收拾你!”说罢一溜烟跑了就去。

别的小孩六神无主,看着面前两人,又看着贺兰方的背影,不知道是留是去,贺兰香雪疲惫摆摆手,让他们走,然后吩咐道:“出去传我口谕,今日不得再让二公子进繁芜院。”

然后转向兰危道:“小孩子无心之言。不必管他。”

兰危没有说话,她也跟着离开了院子。

等人彻底离开,兰危才看向花丛,向精灵道:“他们都走了,下来吧。”

顾易从花上飞下来,扑向兰危,抱住他的脖子撒娇:“多谢哥哥救我。”

兰危伸手,想将他拉下来,顾易不肯,抓着他的衣领不松手。

兰危道:“别闹。”

顾易蹭蹭他的脖子:“好想哥哥。”

兰危:“痒。”

顾易恍然大悟,随即起了坏心,鼓足一口气,轻轻吹向兰危的脖子。

兰危呼吸一窒。

随后他被人提着腰带,强行抓了下来。

顾易挣扎不休:“好了好了,我不闹了,不许提我腰带。”

兰危将他放在了桌面上,轻轻检查:“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顾易道:“我在水下险些憋死,没想到哥哥竟会来救我。”

兰危:“我只是……下去随便看看。”

顾易面露失望:“不是为了救我?”

兰危道:“你当时为什么忽然下水?”

顾易道:“我也只是,下去随便看看。”

兰危:“可你不会水。”

顾易笑了:“你看,果然记得我不会水!”

兰危无奈:“下次不许这么冲动。”

顾易抱住他的手指,不肯下来,让他告诉自己之后发生的事。

原来他当日落水,昏迷之际,恰好兰危赶到救了他,兰危本想直接带他上去,却发现钟离一直在让谢忘归攻击壁水貐,他便上前阻止两人。

然而后面陆续有别的魔修下水,壁水貐被割伤,身上留下许多伤口,血液弥漫在水中,到底无法收集,他们也就走了。

后来上岸,雪千里倒是重挫了秦鬼面与阴三癸,但自己也重伤,魔修之中只剩下含笑,她同样不是贺兰香雪的对手,只能带着弟子们,灰溜溜逃走。

正道修士这边,重伤者居多,贺兰香雪命人将大家带回了凤安,玄尘山一脉的弟子,也都住进了天香皇城。

他本不肯来,但有吕不同做主,自然要听师父的话,只能跟大家一起进宫。

进来之后,贺兰香雪便单独给他安排了院子,还找人医治昏迷的精灵,显然都是为了给他卖好,让他承情。

顾易握住他的手笑道:“若要离开皇城,便要偷偷行动。出去之后,恐怕危机四伏。”

兰危:“你怕么?”

顾易笑道:“我怕什么?只要你不怕……”

兰危抬起手,将他放在自己面前:“我只怕,自己护不住你。”

顾易心里一动,抬头看着兰危。

原来不是错觉。你小子,竟然真的忽然有良心了。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还是抓紧机会去开第三个副本为妙!

他变大体型,站在地面上,一把牵住兰危的手:“好好好,事不宜迟,我两抓紧私奔吧!”

第77章 私奔(2)

顾易拉着他出了院门, 兰危忽然心有所感,拉住了他,两人停住脚步, 往后一看,刚才藏起来的小孩正好从房间里出来。

顾易好奇道:“你是谁?”

兰危虽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却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同样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小孩道:“我姓翁, 单名一个忛字。”

顾易“啊”了一声, 已猜出他的身份, 这孩子是虞国如今那个傀儡皇帝的儿子,按理说也是皇子,尊贵无匹, 可惜皇帝并无实权, 他这个皇子,在贺兰家的人面前,自然也没有地位可言。

兰危一听他名字,也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眉头一挑:“你是景帝的儿子?”

翁忛点点头,兰危又道:“你是皇子, 他们怎能那样对待你?”

翁忛道:“父皇懦弱, 天香皇城之主, 从来都是贺兰夫人。”

此事众所周知, 但是没人能想到, 贺兰家竟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顾易欲言又止, 翁忛却认出了兰危的身份:“我知道你, 这几天凤安城内传得沸沸扬扬, 你是贺兰夫人的那个……”

顾易知道兰危难以回答此事, 微微一笑,将兰危的手牵到自己身后,替他答道:“是与不是,不如过了今晚再看。”

贺兰香雪特意设宴,宣布认回兰危,而兰危作为宴会主角,却不到场,态度如何,显而易见。此事终究只是贺兰香雪一人一厢情愿罢了。

翁忛一双沉静的眸子只看着两人。

顾易和兰危正待离开,见他这样,反而诧异,顾易道:“你就这样看着我们走么?”

翁忛道:“此事应该由你们自己决定,你们不愿意,自然可以走,谁有立场阻拦?”

顾易看他年纪轻轻,说话却很沉稳,心里十分赞叹,兰危也道:“后会无期。”

“等等……”

两人相携出了院子,翁忛忽然又赶了上来,叫住了他们,似乎迟疑了一会儿,才对两人道:“夫人如今必定在容华殿筹备晚宴,你们走了,想必就不会回来,若愿意的话,可以去容华殿看一看她。”

顾易与兰危对视一眼,心想,他恐怕不太愿意看。

兰危道:“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外走,兰危果然没有要去容华殿的想法,顾易自然也不会提。

宫内许多守卫巡视,不过修为都并不高,兰危自然能避开。

两人一起太引人注目,顾易又变回手掌大小,趴在兰危肩膀上。

过花园的时候,兰危察觉到一队守卫路过,退后躲在一处假山背后。

守卫们动作整齐划一,连脚步声都节奏统一,没有一丝杂声,路过假山时,脚步声骤停,只听外面的人恭敬道:“大公子!”

是贺兰游。

顾易悄悄探出头去,见贺兰游面色烦躁,正往前走去,脸上表情颇为不耐,不知道有什么头疼的事情,他好奇心起,向兰危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兰危道:“别人的事,与我们无关。”

顾易暗道:他神色不耐,显然不想去,但不得不去——那一定是贺兰香雪找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叫他去会有什么事情。

他笑道:“我猜他去的地方一定是容华殿,哥哥要不要和我打赌,看是还是不是?”

兰危:“嗯?”

顾易嘿嘿一笑:“过去嘛过去嘛,去看一眼。”

兰危不再推辞,跟了上去,在贺兰游身后走了大概半柱香功夫,果然来到一个恢宏壮观的大殿之前,门匾上写着的,正是“容华殿”三字。

贺兰游走正门进了大殿,幸好门口无人守卫,兰危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他知晓贺兰香雪必定在此,早隐匿了气息,不声不响遥遥跟在远处。

贺兰游转了几圈,随后进到一个房间里,兰危不敢靠得太近,在房间外几尺的地方停下脚步。

里面的声音微弱,正好勉强能辨认。

贺兰游声音有点弱:“娘……”

“叫什么娘,召你过来,还要三催四请,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么?”

“这一切是为什么,娘应当心知肚明,你如今这样大张旗鼓……我和弟弟,早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就为这个?”

“娘,孩儿无用,做不了你的帮手,你现在有了更好的孩子,那个兰危,确然比孩儿强……”

“傻孩子!”

贺兰游第一次顶撞母亲,语气十分心虚,但还是愤愤道:“母亲为了他,宁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从前的事,现在全天下必定对母亲议论纷纷……孩儿丢脸无妨,可母亲岂是他们议论得的!”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贺兰香雪语气无奈,叹了口气,“你自小养尊处优,如今有我替你谋算,可等我老去,不中用了,又有谁来帮你?你和兰危不同,他山野长大,野性难驯,你是养在娘膝下的好孩子,我苦苦谋求的一切,日后不交给你,又能给谁?”

贺兰游万万没想到她想的这么长远,感动道:“娘……”

贺兰香雪:“你难道未曾听到当日魔修与他们说的话?他的身上,一定还有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他独身在外,能走到今天,说不定当真有些大机缘、大奇遇。若这些机缘奇遇,能落到你身上,我精心教养的孩子,难道还会比他差?……方儿还不懂事,你总该懂事了,日后也要拿出做弟弟的样子来,好好待他。你真心实意一点,日久天长,等他真将你当做了弟弟,还会将事情瞒着你吗?”

贺兰游点头:“我都听娘的。”

贺兰香雪继续道:“你那个精灵——发落了么?和顾家的婚事快要提上日程了,早些处理干净的好。”

贺兰游欲言又止,显然还想哀求,贺兰香雪已决然道:“求我也没有用,我方才拆散了兰危,若由你留下精灵,他怎么想?再说,你新婚在即,即便是装,这时候也该装得规规矩矩的。”

两人站在屋外,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听见里面贺兰游行礼告退的声音,顾易才反应过来。

兰危闪身躲在了墙壁后,顾易却没跟上,而是飞到了一旁的立柱旁,静静等着贺兰游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贺兰游走远,顾易才带着笑容,重新飞到兰危身旁。

“走吧,哥哥。”

这次出宫再没有波澜,两人很快混出了宫门。

顾易早明白贺兰香雪本性,听了这番话,倒不觉得惊讶,反在一边听一边冷笑,明白真相本该如此才对。

但他见兰危一直未曾说话,担心因此受刺激,出了宫门后,便在他肩头状若无意道:“今日阳光真好。”

兰危:“嗯。”

顾易笑道:“天气这么好,可不能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辜负美妙秋朝。”

兰危明白他在安慰自己,很轻地笑了一下:“伤心倒没有,只是觉得……反而轻松了。”

顾易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只有对方足够绝情,他才能真正离开得毫无负担。

人潮拥挤,他自肩头上看着他的侧脸,在这一刻,忽然有些真切替他难过。

“世上总有人有眼无珠,金玉不要,反将鱼目视作珍宝,没关系,这是她们的损失才对。……反正在我心里,哥哥永远是那个最好,最厉害,最独一无二的人——”若不厉害,又怎能做他的对手?

兰危好奇:“你似乎,永远都相信我……”

顾易洋洋得意:“怎么,不相信我慧眼识珠?我的眼光,保准不会差。你沉稳冷静,坚韧不拔,心性良善,本性光明,纵然来路坎坷,总是坚守本心,未来必定有大造化。我看你前途无量,好事将近——否极泰来,说不定就在今朝。”

兰危行走在凤安街道上,四周人声鼎沸,顾易就在他肩头说话,距离够近,声量倒不用太大,旁人也听不见他说的。

但他说得太投入,也没注意四周的人,此时话音甫落,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便猛地一下扑了上来,兰危倒没怎样,反将他吓了一跳。

他忙往兰危肩后一躲,兰危伸手安抚了他一下,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老头。

“……许老伯?”

许老头脸颊浮着两坨醉酒后的酡红,连鼻子都红了,他十分尴尬地一笑,正想解释点什么,身后几个酒保模样的人已赶了上来。

“来这凤安城,还敢喝白酒,吃白食,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吗?”

“看你一把年纪,竟也没脸没皮,喝了酒还赖账。快,乖乖跟我们回去!”

许老头抱住兰危不撒手,回头道:“你们捉我回去,也是于事无补……我若有钱,何必还赖你们的账??你们就行行好,我一把年纪了,有些难处,你们不省得……”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岂是耍赖便能赖过去的??没钱容易,留下一个手掌就行,否则人人都以为我们家的白食好吃,那还做什么生意??”

说罢便要来拖许老头,许老头吓得肝胆欲裂,只得死命抓住兰危,显然已将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易诧异探出头:“这人是谁?哥哥认识?”

兰危:“我从前的狱友。”

许老头一见到顾易,便反应过来:“你便是精灵吧?你们果然重修旧好啦!”

兰危见他被拖走,追上前几步:“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酒保见是个修士,也不讹他,道:“回去酒楼,我算给你看。”

所幸许老头知道自己给不起钱,喝酒为主,也没敢吃上太多,兰危替他会了钞,又在他的要求下,新打了一壶酒,三人才一起出了酒楼。

许老头保住了手掌,又新打上了一壶好酒,一时间喜笑颜开,拔开塞子,又喜滋滋喝了起来,边喝边向兰危道:“小公子这会儿准备去哪?是回玄尘山,还是去瑤山呢?”

顾易奇道:“你怎知我们要离开凤安?”

老头“哈哈”一笑:“老头子就是知道,公子不会留在凤安!”

兰危道:“我们先去瑤山解毒。”

许老头打了个酒嗝,忍不住向他伸出大拇指赞叹,随后道:“我们散修,多蒙公子求情,才得逃脱,这几日恐怕也要离开凤安,公子若不介意,可以同我们吃个散伙饭。”

第78章 私奔(3)

散修几乎都没有进城, 而是全聚集在树林里的一处废弃祠堂内休养。

但是此处药食贵重,又无亲友,大家监狱里蹲久了, 思乡情切,虽然回家也好不到哪去,但也没有几人愿意留在这里。

许老头将兰危带到, 大家一见到他, 心情顿时都有些微妙, 不过更多还是感激, 当日正因为他,贺兰香雪才勉为其难将他们放走。

更何况兰危有一半魏大人血脉,现在又听说他拒绝了贺兰香雪的认亲, 显然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听许老头说完晚宴的事, 大家更十分热情地欢迎了兰危。

傍晚,灶已埋好,他们虽然不能去酒楼中大吃大喝,但在附近农家买点便宜的菜肉淡酒, 也能做到。

最后这顿散伙饭难得的丰盛,好几百人席地而坐, 旁边灶上焖着米饭蒸菜, 面前升了十来堆小火堆, 用来烤制鸡肉, 顺带温酒。

兰危下午这会儿功夫, 已被散修们彻底接纳, 大伙儿都欣赏他轻利重义, 视贺兰家富贵如云烟的态度。也因先后受过魏大人与他的恩惠的缘故, 一开饭后, 人人都向他敬酒。

顾易看他身边人实在太多,怕挤,特意挑了个偏僻的位置,独自拿了一壶酒喝,中途兰危向他望来,他便举起酒杯,冲他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喝了一会儿,他见场子渐热,场上众人都兴奋起来,便装作不胜酒力,飞过去向兰危向兰危道:“喝醉了,先去睡觉。”

兰危点了点头,他摇摇晃晃飞远。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已有些许凉意,他飞远之后,拍了拍脸,更觉清醒了几分,如此一口气飞到凤安城内,才找了个僻静所在,换回了自己身体。

兰危今夜,自然不止真的和大家吃散伙饭这么简单,散修重获自由,但对此后究竟要如何生存,也没有什么头绪。其实他们只要稍一思索,便能明白,乱世之下,处处争斗不止,结成同盟,紧密合作,彼此帮扶,才是生存之道。

他们既成同盟,也就不急着散伙了,不过也不能群龙无首,兰危因为修为最高,又人人信服,自然而然就被推选成为盟主。

他因年纪太青,屡次推辞,却最终推托不掉,只能答应暂代此职,等日后若有能者,再退位让贤。

这一夜他们商量了许多日后如何发展的细节,酒足饭饱之后,便灭了火堆,睡在祠堂外,虽然秋风渐冷,胸膛却是火热的。

顾易不必参与,也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当然没必要继续旁听,他既然准备离开凤安,该做的事情,也应当先做了。

他进城之后,一恢复原身,一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蝴蝶,便迫不及待落在了他身上,大概是已经飞了许久,这时才终于找到他。

他连忙接过蝴蝶,信纸落在手上,果然是顾然传信,他看完内容,好一阵无语,甚至被气笑了。

信上只有四个字:不必找我。

好个顾然,他着急担忧这么多天,她明明没事,竟然不早些来报平安,就让他们上上下下的人为她奔波这么久?

顾然虽然性格天真活泼,但顾家家训甚严,她大体还是十分体贴、非常懂得替别人考虑的性子,这次竟然不声不响跑出去那么久,也不给个交待,好几天过去,才想起传这样一封简单的信来?

好好好,不找就不找,顾易心想:我不找你,看看等娘找到怎么教训你。

他收了信,立即又去了耿浩家,装作远行方回,找到了门童,想向他打听一下师父现在何处。

门童见到他忽然出现,十分惊讶,然后才向他解释道:“道长今日刚出了皇城,住在了一旁的云来客栈。不过我们这几日依旧派人在外面追查,却没查到那位小姐的消息。”

顾易道:“不必找了。不过,师父既在皇城养伤,为何又急着出宫?难道外面能比皇城舒服?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门童挠挠头:“这我倒是不知。”

顾易向他道过谢,转身便去找他说的云来客栈。

他一进客栈大门,尚未开口,一旁的小二已经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您难道便是顾公子?”

顾易暗自戒备:“你是?”

小二笑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快上楼瞧瞧,你师父还等着你呢。”

顾易依旧觉得古怪,越听他这样说,反而担心楼上有问题,一时有些迟疑,尚未说话,小二已叫了一声:“道长,你叫我们留意的人来啦!”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响起,顾易往楼梯上一看,果然便是霜星子。

他大喜过望,一口气奔上去:“师父!”

霜星子淡淡道:“回来啦?”

顾易知道师父素来面冷心热,虽然现在说话语气冷淡,也看不出丝毫关切,但他急着出宫,肯定是担心旁人办事不力,总要亲自来找他才放心。

所以他才住进客栈不久,店小二便已经知道他在找自己,并帮他留意上了。

顾易这样一想,越觉愧疚。低头道:“对不起……我那日忽然发现一点线索,忘记留信,就急匆匆追去了,路上遇事耽搁,这才好几日未曾回来。”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霜星子点了点头,回头往房间走去,顾易跟在他身后,回到房间后,便转身关上了房门。

“我见过你师兄了……”一关上门,霜星子便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顾易“呀”了一声:“师兄他……如何?”

霜星子摇头:“他恐怕,认不太大出我们了,你以后若见到他,不要亲近。”

“嗯。”顾易苦涩点头,“徒儿记住了。”

霜星子话锋一转:“我闭关之时,听说他曾传过一封信,可有此事?”

顾易低头:“有……不过我忘记看了。”

“为何不看??”霜星子语调渐厉。

顾易道:“当时听了这事,并不知道是师兄的信,以为无关紧要……”

“你!你可知道……就因为这个,你害苦了他!”

顾易“砰”地一下跪了下去:“弟子都知道,此事全是弟子的错,请师父责罚。”

他将头磕了下去。

当日若不是他注意力全在钟渝身上,稍加注意,或许能反应过来这封信的来历。

归根结底,错全在他。

他跪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霜星子才道:“你自己没收信,那收信的人是谁?钟渝么?”

顾易道:“不管是谁,师父将月白峰交由弟子打理,弟子也该事无巨细,事事过问,才不会错过如此重要的事。”

“起来罢。”良久后,霜星子才道。

“师父……”顾易仍低着头。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

顾易十分心虚,但将心一横,继续道:“弟子……尚未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大概要在三月之后,才能再回月白峰,请师父应允。”

霜星子道:“又要去哪?”

顾易没有说话。

因为想不到好的借口,但更多是因为不想撒谎。

“弟子不能说,但此事对弟子至关重要,比任何事都重要,请师父应允。”

“上次这么和我说的,还是小谢。”霜星子冷冰冰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并不理他。

顾易:“师父,这次不一样,我保证毫发无损地回到月白峰!”

霜星子:“此事休提,再说,你姐姐还下落不明。”

顾易:“我方才收到她的传信,向我报了平安若是有事,在能传讯的情况下,她不会硬扛,必会呼救,既然这样说,恐怕是真没有事。”

霜星子点头:“那便好,但是这几日如此大张旗鼓找人,贺兰夫人那边,恐怕能听到风声。”

“师父的意思?”

“就趁此机会,说她逃婚了,请你爹娘出面解除婚约吧。”

“好。”

霜星子转身:“好了,你就住在这里,我住在隔壁,你有事便叫我。”

顾易追上去道:“师父。”

霜星子顿住了开门的手:“还是想去?”

顾易:“一定要去。”

霜星子:“在什么地方?”

顾易想了想:“大概是西域。”

霜星子不动声色:“我帮你订了一场比武,和兰危,打得过么?”

顾易心想,恐怕难。但是坚定点头,笑道:“那还不简单?绝不让师父丢脸!”

霜星子眼里也有两分笑意,飞扬恣意的年轻人,真像光彩逼人的珠宝,无论由谁看了,都难免心生喜爱。

况且这还是他的徒弟,是由他一手教导的,就像他最完美的作品,浑身上下,也没有丝毫瑕疵。

他道:“兰危这孩子也很好,就是冷了一点,你这样的性格,便该由他治治。”

顾易心中腹诽,这人还真是我天生克星,若不扑腾扑腾,只怕真给他治死了。

他装作无所谓道:“那便瞧瞧他的本事。那……我方才说的事情?”

他低着头,满怀希冀地看着师父,模样是前所未见的乖巧,霜星子道:“我若不允,你今夜也一定会跑,我难道还能将你拴在床头?”

顾易大喜,一抱拳:“多谢师父,徒儿去啦,三个月后,必定回家!”

“小顾。”

顾易出了房间,忽又听见霜星子叫他,连忙回头。

霜星子道:“不可斗狠,打不过认输,不算丢人。”

顾易知道师父担心自己遇事争强好胜,不肯服输,连忙答允。

霜星子:“出门在外,人心险恶。你事事聪明,但总是急公好义,哪怕帮扶弱小,也得留个心眼,以防别人演戏,算计的正是你。”

顾易心下感动,师父说的两处,确实都是他性格弱点——争强好胜,不肯服输;遇事急公好义,路见不平,总要多管闲事。

若是运气好倒无妨,若运气不好,这两点足以致命。

他认真道:“徒儿记住了。”

“去吧。”他挥挥手,没有急着关门,目送顾易离开,顾易下了楼梯,回头去看,见他还在原地,这时离得远了,细看才发现,几天时间,他神色萎顿,看起来俨然已老了好几岁。

他修为已臻化境,几年前便突破天元境界,这时突现老态,定不会因为前日受伤。

恐怕是因为大弟子的现状。

他有两个极优秀的徒弟,是他平生最得意之事,只是大师兄变成那样,恐怕此生再也回不了月白峰。

如今,便只剩下他了。

第79章 山月(1)(修)

接下来的几天, 兰危都与散修一起四处猎取妖兽和采摘灵草,然后由人出面将材料出售,由此很快赚到了第一桶金。

顾易每天陪着他东奔西走, 仗着身形灵活,给他帮了不少忙。兰危也十分体贴,遇到危险, 总先护他, 就算受伤, 也坚决不让他割血治疗。

两人连日同吃同住, 同进同出,关系突飞猛进,顾易被他养得衣来张手, 饭来张口, 除了有些忙碌,恍惚间竟似回到了顾家一般舒适。

他性格素来旷达,不拘小节,又重情义, 与兰危熟稔之后,倒将从前立志要勾引他再甩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每日吃到兰危亲手做的可口饭菜时, 往日一些小摩擦也忘了干净。

狗东西并非一无是处, 他们是对手, 但也可以良性竞争, 玩弄别人感情, 倒不必了。

况且他看兰危这人喜怒如此不形于色, 冷漠周全, 运筹帷幄, 也不是轻易可以骗他动心的。

借他大腿一用, 拿到五卷神书,想必足够逆天改命了。

兰危虽然如今俨然是联盟的主心骨,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带精灵去瑤山解毒。

转眼之间,便到了离开的日子。

这一日,秋阳初升,柔软嫩黄,宛如轻轻一碰、便会流心的蛋黄。林子间晨雾清淡,尚未被阳光刺透,兰危带着顾易,告别了众人,踏上了去瑤山的旅程。

挥别了散修们,这次上路的只有兰危和顾易两人。

顾易坐在兰危肩膀上,看着背后的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不见,心中盘算:这几日毒针毫无反应,显然对他不起作用,这瑤山若去了才真是冤大头。算算时间,第三个副本恐怕正要开放了,不知道想个什么法子,才好让他不去瑤山,转行西域。

上一个神庙中的神女来自域外,玄青曾在他的悟剑室里准备了些许石精,只待时间一到,神女苏醒,就会被地宫里石精所吸引,跑去悟剑室。等吸收了那些石精,她才会真正萌生神智,幻化成/人。

生出神智后的神女,会被冥冥之中的力量牵引,回到自己的家乡。

她行动缓慢,等她回到家乡时,便是第三个副本开启的时机。

她是第三个副本的钥匙。

但要让兰危放弃解毒,平白无故听他的话去西域,却也不易,总得想个周全的话术才行。

暮色四合时,两人来到一处名为狗熊岭的地界,有过路村民见到赶路的兰危,都停下来劝他,山上有吃人的狗熊精,天又快黑了,千万不能再往前走。

兰危乖乖答应,等村民走了后,又继续往前,直到在山腰上,才停下来休整。

顾易已明白他的心意:“看来哥哥今夜打算替天行道。”

兰危低头专注升着火:“怕么?”

顾易道:“怕倒不怕,我尚未吃过熊掌,还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火升起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庞,顾易从他肩上下来,坐在火堆旁,乖乖等狗熊出现。

谁知这狗熊岭名不副实,坐到半夜,别说狗熊,熊毛都没见到一根。

熊掌梦泡汤,兰危坐着无事可做,又去打了一只山鸡斑鸠,去掉毛洗净,串上木棍烤制。

随着火舌舔舐,肉香味很快飘了出来,顾易深吸了一口,荒郊野岭,夜半三更,还能有这样的美味,实在幸福。

兰危烤好之后,拿在手中吹了一会儿,凉了一些,才撕下一个鸡腿,转头一看,顾易正迫不及待将他看着,眼睛都亮了。

他一愣:“饿狠了?”

顾易手捧着脸:“倒没那么饿,不过太香了,馋虫勾出来了……这个是给我的么?”

兰危看着手中鸡腿,睫毛垂下,片刻后忽道:“……这不是你的。”

顾易睁大眼睛:“???”

兰危一本正经:“你的是熊掌,怎能拿鸡腿来糊弄?”

顾易气愤:“熊呢?你倒是将我的熊找来呀!”

兰危将山鸡插在一旁:“或许它会被香味引来。”

“??”顾易一本正经道,“不会的,熊没有鼻子,闻不见!”

兰危:“……”

顾易指着自己:“只有我鼻子灵,我闻得清清楚楚,熊可闻不见。”

兰危语含笑意:“……有多灵?”

顾易正想举例,忽然察觉过来,兰危这是在揶揄自己,难道他要回答和狗一样灵?

他噎了一下,道:“算了,我不吃了。你留着喂狗熊吧。”

兰危眼睛全被火光照亮,纵使面无表情,冰凉的眼眸里,也全是暖意。

他轻声道:“那你唤我一声,我便给你,好不好?”

一只鸡腿,还想威胁他,没门儿。

顾易摇头道:“不叫,不叫,我鼻子不灵,留给灵的吃。”

兰危很遗憾:“可惜,这里没有小狗”

顾易望着天空:“那你去给狗熊,给野猫,给野狐狸吃吧。反正我不吃。”

兰危:“当真?”

顾易点头。

兰危将鸡腿递到他手上:“给你吧,小野猫。”

顾易:“……”

现在再生气,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接过鸡腿,两三下啃完,丢下骨头,兰危已递来另一只腿。

他又啃完。

扔下骨头之后,他嫌手油乎乎的,想要去一旁找点水洗一下。

今夜月色十分明亮,照得山路明晃晃的,纤毫毕现,顾易素来胆大,自然也不会怕走夜路,他走了几步,忽然见到地上有一双布鞋,似乎仓促之际掉落的。

他想起狗熊岭的传闻,担心这是有行人遇害,心中一凛,忙往前找去,几步路功夫,又见到一件外袍,上面有被撕过的痕迹。他更加确定一定是人在这遇害,心中着急,也顾不上回去叫兰危了,顺着山路追去,过了一会儿,竟又是一个粉色肚兜出现在眼前。

他拿起肚兜,似乎还有余温,前面是一片灌木丛,他忙向里叫道:“有人吗?”

有喘息声出现在前方,但没人出声。

顾易心下焦急,又追问道:“你怎么样了?现在什么位置?别怕,我来救你”

那人也没有说话,只是呻/吟了一声,然后抓着手边的树枝晃了晃,似乎为顾易引路。

顾易道:“好,你先不要动,我马上过去。”

树枝又晃了晃,似是回应。

顾易拨开树丛,就钻了进去,察觉到女子的呼吸声就在前方,似乎还越来越沉重,正想再开口安抚她一下,只是看着方才的肚兜,忽然心中一动,既然衣服都被撕咬下来,为何地上不见血迹?

狗熊既在附近伤人,现在为什么又没出现?

他停下脚步,朝前朗声道:“月光太暗了,我看不清路,你再给我指指,在什么位置?”

一颗小树被摇得晃动不停。

顾易道:“你便在树后么?我怎么瞧不见人呢?你挥挥手我看看。”

一只短短胖胖的手掌伸了出来,在空中朝他不停招手。顾易仔细看了看形状,心想,果然如此!他笑道:“你的衣服都被脱啦,我过去也不方便,我还是先将衣服鞋子抛给你,你穿一下罢!”

他嘴上这样说,手中却捡起一个石头,用力黑影那边砸过去。狗熊真以为他给自己丢衣服,刚准备接着,没想到被一个石头正砸中脑门,砸得眼冒金星,差点叫出声来。

顾易忙道:“不好意思,我扔错了!我怕衣服会飘,想要加个石头一起,结果忘记包衣服了,我重新扔,你再接一下。”

狗熊也没怀疑,伸着手继续准备去接,顾易又扔去一块石头,这下砸在它肚皮上。

狗熊哼唧了一声。

顾易又满含歉意道:“对不住,衣服被风吹跑了,你放心,我这下保管扔对。”

他这次真将肚兜拿过来,包着石头一起砸过去,狗熊脑袋上又挨了一次,好在拿到了衣服。它不再出声,过了一会儿,顾易问道:“怎么样?穿上了么?”

狗熊故技重施,又摇了摇树枝,示意自己好了。顾易心中好笑,不知道狗熊穿肚兜,又是什么风景。

他笑道:“穿上了就好,夜间太冷,千万不要着凉。”

说罢扭头就往外走,狗熊急了,窸窸窣窣追上来,弄出一片响声,顾易安抚道:“你别怕,我不会走,我先出去去探探路,外面要是没有狗熊,我一定回来带你下山。”

狗熊自然知道外面没有狗熊,苦于不能开口申辩,只能又急着上来追他,顾易只作未闻,扭头便走。

这一转身,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起,竟多了个巨大阴影,伏在山路之上,一动也不动,简直像一座小山。见他走来后之后,小山喘着粗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小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壮,顾易的目光随着它而抬高,最后直接整个脑袋都仰了起来。

头顶月亮也全被遮了去,这竟又是一只狗熊,体型足有两层小楼那样高。

狗熊岭上,竟然不止一只熊!

身后那个引诱他的熊也钻了出来,与他差不多高,这还是只小熊。

前后夹击,两道粗重的喘息声将他包围,大熊低头看着他,眼神十分沉稳,竟似有人的神智一般,小熊身上系着一条粉色肚兜,两爪放在胸前,看着憨态可掬,但也欲欲跃试准备来扑咬他。

顾易当机立断,张开双翅,立即便往外飞,小熊心性活泼,跳起来要扑他,却被他躲过。

大熊静静看他动作,然后慢慢转身,一只大手漫不经心地挥出来,正好拦在他必经之路。

顾易险些撞上他毛茸茸的手掌,只得急忙调头,然而身后,另一只熊掌也拍了过来。

两边都有巴掌,这时候若向上飞,熊掌也能追到,顾易反其道而行,身形一降,往巴掌下飞去,熊掌立即改拍为握,又追下来抓他。

他翅膀快要飞出残影,也没躲开熊掌看似缓慢的一握,正焦急时,忽然之间,只听一声剑鸣,一道白光飞来,刺穿熊掌,顾易腰上一紧,已被人拦腰抱住,转身飞远。

兰危手掌扣在他的腰间,将他放在地上,反手召回长剑,低头看向他:“没事吧?”

顾易摇头:“我没事。”

兰危点了点头,然后手中握紧长剑,又飞了上去。

狗熊精道行低微,然而胜在品种优势,战斗力极强,又十分皮糙肉厚,兰危的剑在他手中已算得上锋利无匹,竟也难以割透它的熊皮,只能不断攻击,消耗它的体力。

这狗熊实在勇猛无双,打斗之际,连整片树林都被它轻易折断,周遭遍地狼藉。

可惜它的对手是兰危,兰危自始至终都未曾急躁,冷静淡漠地发出每一道攻击,一剑又一剑,逐渐割穿它的皮毛,耗尽它的体力,最后在它丧失理智之时,一剑刺穿它的眼球。

在它短暂失明的刹那,兰危乘胜追击,最终割断了它的咽喉。

巨大的熊身轰然倒地,兰危依旧未停,又追出去,将逃跑的小熊也斩杀后,才带着脸上些许鲜血,拖着小熊尸体,十分平静地回到顾易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新副本照例慢慢写,文章进入收尾阶段了(是的虽然还有很多剧情但是我开始准备收线了)很多东西可能会反复斟酌,为了防止修文影响阅读体验,这次还是多存稿几天再更新————

12.25:报一丝这章又重写了,看见有小天使在买文所以把新修的放上来。相处细节真的好难写几天写下来都是废稿,怎么写都不满意,我再嗑磕试下吧

第80章 山月(2)

熊身上还有许多材料可用, 更有顾易心心念念的熊掌,两人趁着夜色,一起将熊身分割了, 有用的部分都收集了起来,剩下的肉山,准备等下山之后, 再通知附近村民来取。

天刚破晓之际, 两人已将大小两只熊都分割好放在一起, 然后一起携手, 下了山去。

顾易独自出面,上去告诉了村民狗熊已死,让他们去山上取肉, 还拿了一只硕大的熊掌作证。村民听了, 喜出望外,想要感谢恩公,顾易却不说是谁杀的,只说杀熊之人已经走了。

大家看他弱不禁风, 自然不会往他身上想,只能向空中鞠躬, 拜谢那个来去无踪的高人。

顾易同他们告别了, 才悄悄绕到山路后, 与兰危汇合, 笑道:“还好昨夜找到了大狗熊, 这狗熊精得已会设局引诱, 若由它再修炼几年, 附近的村民恐全要遭殃!”

兰危看着他:“它诱你, 你便去了?”

顾易:“当时救人要紧, 没来得及多想,不过我虽打不过,遇到危险,总还能跑,不妨事的。”

兰危:“若跑不过呢?”

顾易思索一会儿:“跑不过,那边没有办法了……”

兰危:“你为何……”

顾易:“嗯?”

兰危:“为何没有想过,可以先叫我来。”

顾易:“啊?”

顾易一愣。

他在月白峰相当于掌事大师兄,是一根顶天立地的顶梁柱,师弟师妹全听他的话,他习惯了有事情独自做主,师长父母虽是后盾,但总不好事事劳烦。他自小凡事亲力亲为惯了,遇事总是只靠自己扛,几乎没有过求助的想法。

兰危握住他的手:“下次,不必如此冒险,有我在。”

顾易迎着他的目光,心中一动,昨夜也真亏了兰危及时过来找他,没想到这人看着冷淡,倒还有两分义气。

于是乖乖点头:“哦,那我记住了。”

兰危“嗯”了一声,却没有松开他的手,顾易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手举起来道:“你手好凉,功力又有精进了么?”

兰危盯着手:“凉着你了么?”

顾易笑了笑:“若是夏天,挨着你想必很舒适。可惜这会儿天冷了。”

兰危想了想,松开手,顾易正想收回手时,兰危已将衣袖垫在手心,然后,去握他的手。

顾易尚未明白过来,为何一定要牵着手走,兰危已施展缩地成寸,带他向前走去,顾易被他牵着,因此能跟上他的步伐,若是松开,恐怕一眨眼功夫,人已在百米之外了。

他终于闭上了嘴,乖乖与兰危同行,到了中午休整之时才反应过来,他可以坐在兰危肩上啊!何必一定要走路!

简单吃了点果子,他连忙变小,趴在兰危肩膀上去等着。

这次出发,果然轻松许多,顾易趴在他的肩膀之上,空闲下来,又开始思索,应当想个怎样完全的法子,让兰危放弃前去瑤山,而是转行西域。

用哄或者骗都行不通,兰危本就对他多有防备,若再发现自己骗他,一定生气。但要如实说,也不好直说自己就知道第三卷 神书在西域,只能因势利导,设法诱导他主动去往西域。

到了晚间,两人又宿在野外,兰危给他将熊掌烤了两只,果真软糯可口,焦香四溢,但是吃两口实在腻得慌,顾易尝了味道,便不好奇了,剩下的说什么也不肯再吃。

兰危将他吃不下的都吃了,而后便在月光清照之中,找个了位置继续修炼。

他修炼极为勤勉,顾易观他气势,最近修为恐怕大有进益,而他近来都找不到机会修炼,被落下不少,心中隐隐着急。

他干脆飞到远处去,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回自己原身打坐修炼起来。

这会儿约摸人定时分,人人都已安寝,野外悄寂无声,只偶尔有犬吠蝉鸣,但也隔得极远极远。

临近十五,月亮一日圆似一日,顾易只觉心境稳固,修炼如顺水行舟,不一会儿,便已隐隐摸到下一层的边缘。

越临近突破,他只觉心头愈燥热,好似一团烈火燃烧在胸腔之中,火势熊熊,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宣泄,只烧得他心神不定,难以安宁,亢奋无比,干脆跳了起来,狠狠练了套剑法,才平静些许。

一套剑法使完,斩烟霞回鞘,他虽大汗淋漓,但却觉畅快无比,方才那一层隐隐的阻碍,竟在此时消弭无形,直接突破了。

他正想高兴,抬头看着四下情形,又觉不妙。

方才练得兴起,手下便没轻重,现在这片树林里全是斩烟霞砍出的剑痕,痕迹清晰深刻,剑意热烈如火,若要按剑痕追查今日是谁在这里使剑,未必查不到他的头上,他隐藏身份这么久,要是因为这些小细节留下破绽,未免太冤了。

他收起突破的喜悦,继续拿着斩烟霞,将树干上留下的痕迹一道道削平。

刚将痕迹削完,他想换回身躯时,忽然听见极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来了。

他收起动作,侧耳倾听,辨明来人身份后,忽然计上心头,勾起唇角。

将精灵的面具扣在自己脸上,又顺带将一身红衣换掉,他收起斩烟霞,向发声处走去。

“哥……这小子真重,死猪一样,定是平日里伙食太好,专吃得今日来压我们。”

“那你背这个女的,我来背男的……希望这两个便宜徒弟能争争气,不要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没事,等下我多踹他两脚,也就解气。哥你说,我们从前总以为回了总部就好了,没想到也不比鬼窟安宁……咱们这等外面调回来的,处处受人白眼。”

“是啊,早知道,咱兄弟两当初就该跑他娘的……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现在不说逍遥自在,至少不用心惊胆战的……”

先前那人倒结巴了:“这,这个,若是叛逃出去,恐怕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咱们两个,恐怕受不住吧?”

黄毛鬼恨铁不成钢:“你总是瞻前顾后!”

他身旁那个胖子反倒劝他:“哥你想想,他们白眼他们的,咱们就当没看见。他们排挤咱们,咱们两个在这里偷懒,算起来,还是我们赚了!”

黄毛鬼不知是真被说服,还是没有办法:“……也是!我们急着回去做什么?反正没有事做,咱们慢悠悠回去,便当游山玩水。”

胖子也道:“是啊,我们不用去干活,还能出门自己忙活,以后这两个徒弟培养得出来,不就有自己人?他们以为是排挤了我们,却不知道我们哥俩在外面游山玩水,乐不思蜀!”

两人既然不急赶路,便放下背上的人,想要原地休息会儿,忽然,那个胖子瞧见远处似乎有个人影,蹲在树边,看起来缩成一团,似乎很是害怕。

他大喜,忙拍了拍黄毛鬼,指给他看,然后做了个“嘘”的手势,轻轻起身,蹑手蹑脚一起朝人影走过去。

他便是之前自鬼窟中回到瑤山的黄毛鬼两兄弟,好不容易回到总部,两人在瑤山却始终无法站稳脚跟,思来想去,总觉得是没有自己势力的原因,所以这次出门,便想要给自己抓几个徒弟培养出来。

方才虽抓了那一男一女,但根骨一般,若有更好的,自然多多益善。

他两上前,左右围住衣衫翠绿的人影,胖子按捺不住欣喜,对黄毛鬼说:“哥,这个看着似乎不错!”

随即喜笑颜开向顾易道:“小娘子,夜半三更,怎么一个人呆在这荒郊野外,走,哥哥带你回家去!”

黄毛鬼搓搓手,恨不能伸手上来抓他,顾易往侧边躲了去,小声道:“不,我不去,你们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胖子听他这么说,还想再逗逗,黄毛鬼已挑明身份,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算你识货!今日你无论就不就范,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说罢拿出个绳子,就要捆他,顾易悲愤道:“你们果然是坏人,你们想将我绑到什么地方去?”

胖子安抚他:“带你去个好地方,你别怕,你看哥哥这么憨厚,怎么会骗你?”

顾易:“是么?是什么好地方?”

黄毛鬼听他嗓音不对,不似个姑娘,奇道:“你难道不是小娘子?一个男人,怎还带个面具?”

那胖子轻蔑道:“哥你看这小子白白净净,肯定是个兔儿爷……哈哈,他自卑,所以带个面具装神弄鬼。”

顾易叹气道:“非也,只因我长得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怕别人见了我做噩梦,这才带个面具掩藏。”

黄毛鬼嘘了一声:“你吹牛!”

顾易一摊手:“你若不害怕,大可以揭了我面具看看,不过嘛——”

黄毛鬼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这面具带得稳当,我赌你们也摘不下来的。”

那黄毛鬼不以为然,直接伸着手过来,就要看他脸上有什么玄机,顾易伸手拦住:“你们这是同意了要同我打赌?”

黄毛鬼急不可耐:“赌又如何,不赌又如何?”

胖子也道:“打赌有什么好玩儿?你跟我们走了,我们收你做徒弟,那才好玩”

顾易嫌弃道:“你们还不如我呢,还想给我做师父。若是不赌,你们直接放我离开,咱们当没见过。若是要赌——那可得拿彩头出来,你们有么?”

黄毛鬼胜负心起来,哼了一声道:“难道你便有彩头?”

顾易:“有啊,若你们能摘下来,我乖乖跟你们走,认你们做师父,但若摘不下来——那你们两个都得拜我为师,乖乖听我的话!”

他两见顾易说话似在赌气,古灵精怪的模样,“拜师”之说,大约也是从胖子那听了,现学来的,都觉得哭笑不得。

黄毛鬼好气又好笑:“我们、拜你、为师?你能教我们什么?涂脂抹粉么?你爷爷可学不来。”

顾易“哼”了一声:“磨磨蹭蹭的,既然不敢,趁早承认,将路让开让我走。”

黄毛鬼与胖子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一笑,胖子豪爽道:“你想玩咱们就陪你玩,哈哈,输了不要哭鼻子!”

黄毛鬼也知道他是激自己放他走,丝毫不以为然:“玩玩就玩玩,好徒儿,真淘气!”

顾易也不恼,慢条斯理道:“不用急着开始,咱们先一起发个誓,大家若赌输了,必定遵守,以避免有人输了赖账。”

他说罢自己先起了个誓,黄毛鬼两人在他眼神督促下,不肯示弱,也不情不愿举起手起了个毒誓。

顾易见目的达成,长身站起,周身气势霎时一变,笑得更为真诚,偏头看向二人:“来罢,我脸上的面具,等着两位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