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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砚初刚出了玉清宫,就在宫门口撞见了来寻他的司空昱衡。

司空昱衡见他左脸上的红印,顿时了然一切,叹气道:“臻妃又打你了。”

司空砚初边走边浑不在乎道:“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说得随意,似乎真的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可司空昱衡明白,他的弟弟其实很在乎,只是装作不在意。

两兄弟往司空砚初在碧天海的府邸走去,伽摩默默地跟随在后。

待快要走到神君府门口时,司空昱衡忽地打趣道:“其实我这些年为了当个合格的太子实在太累了,倒不如砚初你更适合这个位置,反正你的威望在神族也是很高的,应该没有人不会信服。”

闻言,司空砚初眼神一暗,立马捂住他兄长的嘴,低声道:“兄长慎言!”

随后,他放下手,坚定地道:“太子只能是兄长,待兄长日后继位天帝,我也只想好好辅佐兄长。”

“兄长方才那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司空砚初说完后,便转身踏入了神君府。

司空昱衡知道弟弟根本不喜欢那个位子,也从未想过与自己争夺,更何况他们的父君也不会允许。

只是看着弟弟落寞的背影,他的心揪得很疼,臻妃拿他当争权夺利的工具,父君也只是把他当作给自己扫平障碍的工具。

他唯一的弟弟是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

好在神族还有自己这个兄长在意他,庇护他。

司空昱衡留在了神君府上用饭,这在伽摩眼里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还是你这府上的饭菜好吃,你不在,都没人陪我用膳了。”司空昱衡夹起眼前的菜说道。

这神族之人大多都辟谷,甚少食五谷,可这司空昱衡却是嘴馋,哪怕早已可以不用进食,还是图那美味佳肴。

司空砚初并不贪口腹之欲,但为了他兄长,偶尔还会亲自下厨做菜。

“兄长,我打算还得去往凡间一趟,既然魔族在凡间有所异常行动,我得继续探查。”司空砚初不经意地提起这事。

“好啊,你放心去就是,有事记得联络我。”司空昱衡笑着应了,可眼神却仍盯着司空砚初看,似是要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什么,但他的弟弟将情绪藏得很好,丝毫不露痕迹。

用完膳后,司空昱衡翘着二郎腿,放松地往后靠,眼里笑意更深,凝眸道:“说起来,你还未告诉我,你在凡间是如何遇到那位的,又怎么会和她纠缠到一处。”

闻言,司空砚初淡淡垂下眼帘,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却紧了又紧。

没放过弟弟任何一点小动作的司空昱衡唇边弧度不减,笑着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第38章 历劫嘉南会离开他的生命,彻底地离开……

司空砚初仍旧没有出声,他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见弟弟这副模样,司空昱衡也不打算逼他回答。

一向不正经的太子殿下难得严肃地提醒道:“砚初,你要明白,神族是不会接纳一只恶鬼成为神君的妻子。”

凡间,弥月国皇都。

“主人,你这是何必呢,我们马上就要到下一片元丹碎片所在地了。”茵茵耷拉着小脸,拉了拉燕宁的衣袖道。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她。”燕宁眼里有着浓浓的担忧,她这些天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嘉南,梦里的嘉南总是反复了断自己的生命。

不亲自来见一见嘉南,她真的无法安心离开。

正巧今日是嘉南公主和临安王世子的大婚,皇都街上到处洋溢着一片喜庆。

“主人,你也看到了,她今日成亲,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茵茵指着前面快要抬到临安王府的花轿道。

燕宁一言不发地看着下花轿的女子被那新郎牵着迎进府里,看着身形消瘦了许多,她愣神过后,拉着茵茵的手往临安王府去。

俩人略施小术,扮作了王府邀请的宾客,骗过了门口的守卫。

一进府后刚坐下,燕宁便见季怀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身穿太子华服,面如冠玉,与生俱来的真龙气质威慑到了在座的宾客。

弥月国上下都知这位太子殿下最疼爱嘉南公主,此次亲自过来观礼,更是给足了嘉南公主面子,也是给她的夫婿一个警告,要让他明白嘉南公主虽是太子的义妹,却是未来国君庇护的人。

“主人,我瞧那太子气色欠佳,身上虽沐浴过了,但还有淡淡的酒味,许是昨夜喝了一夜酒缘故。”茵茵偷偷地在燕宁耳边说话。

燕宁笑着轻刮了一下茵茵的鼻子,“就属你这猫鼻子最灵。”

季怀玉喝了整夜的酒,又一夜未睡,为的是谁,燕宁自然明白,只是他们二人终究还是错过。

一方放下执念,一方明明不甘,却只能默默祝福。

这场婚礼注定会有人伤心。

婚礼开始后,季怀玉坐在上首,看着那对新人缓缓向他走来,他心如刀绞,却只能笑着送上祝福。

盖头下的嘉南听着季怀玉的祝福,默默地与他遥相对望,眼里不自觉地含着欲落不落的泪水。

就在此刻,宴席上忽然从外闯入了一大批刺客,像是有备而来一般,直直对着坐在高位上的季怀玉冲过来,宾客们都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

太子的亲兵侍卫们以及王府上的侍卫全都和刺客对打了起来,只见一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刺客猛然在季怀玉的身后窜出,手中刀光一闪,顿时要往季怀玉的后背砍去。

一直被季怀玉护在边上的嘉南吃惊地张大嘴,她下意识地一把推开刚刚击退眼前袭击的季怀玉,而不远处的燕宁见到这一幕,刚想用法术替嘉南挡刀,却被身旁突然伸出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你已经拿回了你的东西,就不要继续插手人间之事了。”清冷温润的声音传入燕宁的耳里,燕宁抬头一望,是司空砚初。

而被司空砚初那么一阻拦,来不及躲闪的嘉南已经被刺客一刀插入了腹部。

见新娘倒地,所有人都一下子慌了神,而那身

为新郎的临安王世子更是吓得屁股尿流,从后门逃走了。

“南儿!”季怀玉见嘉南为自己挡刀,神情悲愤欲绝,忽而化身地狱修罗一般,一剑杀了那刺客仍不够,还在他身上捅了无数的窟窿这才罢休,温热的鲜血喷射在自己的脸上,像极了吃人血的恶鬼。

“怀玉哥哥。”嘉南捂着腹部插入的刀,看着从自己体内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她的眼神开始逐渐涣散。

回过神来的季怀玉将嘉南抱起想要给她找太医,却被嘉南拉住,她喘气道:“没用的,这刀刺得太深,找太医,已经来不及了。”

“你别说了,来得及,来得及。”季怀玉悲痛得六神无主,只想带她去找太医,可临安王府离太医院有很长一段距离。

嘉南说得对,确实来不及。

失血过多的嘉南躺在季怀玉的怀里,努力将他的头往下拉了拉,笑道:“帮我把盖头掀了。”

季怀玉的手一直在发抖,颤抖着将她的盖头掀开,看着怀里画着新娘妆容的嘉南明明美得似含苞待放的玫瑰,可他为何心却越来越慌。

嘉南会离开他的生命,彻底地离开。

“哥哥,你掀了我的盖头,这便算是我嫁给你了,我此生无憾了。”嘉南一直在笑,她明明很疼,却一直坚持笑给季怀玉看。

随着她的面色苍白,她断断续续地道:“其实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可是,我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让你在我和父皇之间左右为难,执念生起,是为你,放下执念,也是为你。”她像是忽然有了些力气,完整地说出了心底话。

“你知道?”季怀玉不敢置信。

“嗯,在梦境里,在我醒来之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你的记忆,也知道你为何不敢和我在一起的原因。”嘉南笑着解释,也正因如此,她才决定放下心里的这份执念,决定只做他的妹妹。

季怀玉听完后,哭着道:“是我胆小,是我没用,我根本不敢跨越这些障碍去靠近你。”

“谁说的,你是为了保护我才那么做的。”嘉南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季怀玉如玉的脸庞,却在见到自己一手血的时候又下意识地伸回去。

季怀玉眼疾手快地将她欲伸回的手捉了回去,让那只手覆在自己的脸上。

嘉南心底一暖,笑容绽开在脸上,道:“你在我心里便是最好的,弥月国的百姓需要你,没有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去承担一个君王的责任。”

燕宁在不远处看着季怀玉和嘉南这般生死离别,她竟觉得有几分悲伤在心间蔓延,明明恶鬼不该对他们有这份感情,可她却在此刻越来越能感知到他们之间的情意。

他们彼此都很爱对方,却又愿意为了对方而放下心中的爱。

比起之前见到的青漓和迟穆是苦尽甘来,这一对才真的是注定爱而不得,终生无法相守。

若是嘉南临死之际也不肯放下执念,倒是会成为恶鬼,可偏偏她已经放下了一切,来世投胎,望她事事顺遂,再无灾难。

就在燕宁默默为她心底祈福来世安好时,眼见嘉南闭上眼的那一刻,元神从体内出窍,去的不是地府方向,而是归天。

她猛然转头质问司空砚初:“她也是”

司空砚初颔首道:“没错,她也是神族之人,下凡历劫,如今已是历劫成功了,想来这会儿也快到归神台了。”

“你们神族还真有意思,这是哪位仙子受罚了?”燕宁瞬间难过少了一大半。

“她叫青黛,是我兄长母族的表妹,她姐姐犯了些错,她自愿代长姐受过。”

“犯个错还要自己妹妹替自己受过,看来这位仙子可真是娇气的很。”燕宁不屑地说了一句。

她一向对神族没什么好感,但司空砚初和这位青黛仙子倒是让她并不反感。

“对了,你怎么又回来了?”燕宁故作不经意地问道,眼神却是看向别处。

司空砚初倒是坦荡回道:“该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完了,还有些事需要回来调查,便回来了。”

燕宁唇齿含笑道:“那既如此,就此别过吧。”

司空砚初盯着她的笑颜犹豫半天后又别过头,耳朵不断地变换颜色,刚想鼓足勇气转头说话,就见燕宁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无声地叹了一声,攥紧的拳头只好松开。

离开弥月国后,燕宁便带着茵茵前往下一片元丹碎片所在地。

他们辗转各地,跟着元丹感应来到了一个偏僻的镇上,正想到客栈歇脚,却发现镇上的客栈没有一处肯收留她们,家家户户更是房门紧闭,显得这街上空荡荡一片,犹如一片死城。

“主人,这里怎么看起来比幽兰州还要阴森。”茵茵抱着燕宁的胳膊,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燕宁安抚地拍了拍茵茵,下一刻眼尖地瞧见了前面拐角处走出来一个挎着篮子的姑娘。

她踏步上前问道:“姑娘,冒昧问一句,你们这镇上为何没有人上街?甚至连生意都没人做。”

那姑娘怯生生地回道:“这几个月,我们镇上的年轻男子大多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甚至连经过此处的男子也是,大家都说是妖怪将他们都抓走吃掉了,搞得人心惶惶,所以就没人敢出来了。”

“既没人敢出来,那你为何还出来?”燕宁轻笑出声。

“都说抓的是男子,我是女子,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姑娘左顾右盼后,又低声道:“我还听说这抓人的妖怪是个女妖,有人见过,说是长得特别漂亮,将男人的魂都勾住了,许是抓他们是为了采阳补阴。”

她话一说完,忽地想起眼前的这女子也是长得极为美艳勾人,一颦一笑,连她作为女子都不禁有几分心动。

细想之下,她往后退了几步,惶恐地指着燕宁道:“你你该不会就是那个那个女妖?”

第39章 试探一想到燕宁,他的心跳便紊乱得令……

燕宁唇边笑意更深,意味深长道:“嗯没想到被你猜到了,那就留不得你了。”说罢,她便一步一步地向那姑娘逼近,甚至还假模假样地伸出了手。

那姑娘见状,吓得赶紧转身逃窜,一溜烟儿地早没影了。

“主人,你干嘛在这个时候吓唬人家小姑娘?”茵茵无奈地摇摇头,主人爱吓人的恶趣味真是千年不变。

燕宁双手抱臂,冷冷地盯着小姑娘跑进去的巷子里,道:“给她点教训,胆子那么大,还敢在这个时候上街,万一这妖怪改主意了,想抓女子呢,再者,她碰到的若刚好不是我们,而是那妖怪呢,她还逃得了吗人呢,还是要有点警戒心才好。”

茵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今夜就不在这镇上住了。”燕宁拉着茵茵往外走,“我有预感,我们要找的目标就和这个妖怪有关。”

俩人一路出了城镇后,便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外。

而燕宁体内的元丹反应越来越强烈,她想,或许那个妖怪的老巢就在这附近。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引出这妖怪见见时,倒是在此处遇见了一个老熟人。

“又见面了,神君。”

燕宁上下打探着眼前气质如雪的俊美男子,哪怕是在这荒芜之地,也不损他的美貌,他就那么站在那儿,仿佛他待的此处乃是仙气缭绕的天宫。

今日,倒是难得一见地见他穿了一身玄衣,举手投足都有一种令人不自觉想要臣服的气势,但不包括燕宁。

司空砚初愣了下,微微点头。

“那么巧,你该不会一路跟我到此处吧。”燕宁抬眸一笑。

“那倒没有,凑巧罢了。”司

空砚初出声解释,他一路追踪魔族探子到此地,却又听说这附近有妖怪作乱,抓走了不少年轻男子,想来或许和魔族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他也无法放任不管。

“行吧,那咱们就各走各的路。”燕宁刚说完,就听茵茵道:“主人,你看,前面如此荒废之地竟然有那么大一个客栈。”

燕宁定睛一看,这客栈开在荒郊野外,且外在装潢甚是华丽,一看就知此处绝非正常,而且妖气冲天,显然里面不止有一个妖怪。

“正好,今晚,我们就住这儿吧。”

“啊!”茵茵躲在燕宁背后,看着这客栈,害怕得猫耳朵都差点露出来了,“主人,这里面有好多妖啊,我都闻到了,我不敢进。”

“怕什么,你不也是妖吗?”燕宁笑着打趣她后,又道:“况且,有我在,别怕。”

燕宁带着茵茵往那客栈走去,却发现司空砚初也跟在她们后头,“神君也要住这儿?”

“嗯。”司空砚初唇角微动,“你能住这儿,我为何不能。”

“随便你。”燕宁努了努嘴,也不再理会他。

直到走近那客栈门口,茵茵都紧紧躲在燕宁的背后,小手扯着她主人的衣袖不放,就好像那大门开了以后,会有什么洪水猛兽冲出来一般。

“吱呀”一声,那紧闭的大门在此时自己轻轻地开了。

“主人,真的要进去吗?”茵茵瑟瑟发抖地不敢往前踏一步。

她闻到了各种各样的妖气,感觉每一个都能将她生吞活剥。

虽说有燕宁在,但燕宁终归是少了一半法力,她担心燕宁应付不过来那么多妖,而自己恐怕会成为拖后腿的。

“我先替你们探路。”司空砚初从她们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径自走了进去。

客栈的老板是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浑身上下都恨不得挂满金链子,晃得人眼睛不适,他从厚重的账册上跳下来,笑着小跑过来招呼司空砚初,见到他像是见到了一块肥肉一般。

等司空砚初选了张桌子坐下后,便向门口的燕宁眼神示意,甚至还将自己旁边的凳子擦了擦。

“走吧,青天白日的,他们暂时不会如何。”燕宁恍若未见,拉着茵茵就踏进了客栈里,看似随意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却离司空砚初很远。

她们一坐下,茵茵就感受到了司空砚初那里的空气像是凝结了冰块一般冷。

“主人,我们不与神君一起吗?”茵茵悄悄低语道。

“不必。”

“哦。”茵茵偷偷去瞧司空砚初的神色,那皎洁如玉的面容看着更冷了,神君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燕宁刚和老板交代完要上一些酒菜后,就察觉到了来自客栈内许多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她,或许应该是从她一进来便出现了。

毫无疑问,这里的人全都是妖怪伪装成客人,包括那位矮个子老板。

一群妖怪在那么一个荒郊野外开这样一间客栈,无非就是打过路人的主意。

要么图人肉,要么图色。

不过这些,燕宁浑不在意,她根本不把这些杂碎放在眼里。

不过他们的背后恐怕还有一个大妖,那或许应该就是她要找的目标。

“姑娘,不介意拼一桌吧?”一个高高瘦瘦的书生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在燕宁旁边。

“我说介意,你也已经坐下了。”燕宁虽唇角微勾,但目光渐冷。

“姑娘真会说笑,我见姑娘生得花容玉貌,忍不住想要认识一番。”那书生笑得不怀好意,直盯着燕宁婀娜多姿的身材道:“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哥哥开口。”

茵茵听得一阵恶寒,就见那书生胆子颇大地将手伸到桌下去,欲要轻薄一番的意思。

气得她想要出手替主人教训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不过还没等她出手,只听一声凄惨的尖叫声从那书生口中传出。

“想占我娘子便宜,我看你这手是不想要了。”司空砚初将那只咸猪手拿到那桌上,只微微施力,便叫他痛不欲生。

这书生也是嘴硬,不顾司空砚初周身的寒压,忍痛皱眉道:“人姑娘一进来都没搭理你,你凭什么说她是你娘子啊。”

司空砚初握着他的手腕悄悄用了五成神力,清冷俊颜虽笑着,却冷声开口:“我娘子和我闹了些矛盾,这才没搭理我,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管得着吗。”

那书生顿时只觉手腕处的骨头都断了,痛得哭天喊地,“饶饶命啊,疼!疼疼疼,我我再也不敢了,你说是你娘子,就是你娘子,求求你,啊啊啊啊。”

闻言,司空砚初又一狠力,将他的骨头重新接上。

“滚!”

那书生被接骨时痛得再次惨叫,而后灰溜溜地捂着手滚到了自己那位置上。

燕宁全程笑而不语,只是一脸淡然地晃着茶杯里的茶水。

周围本想也打燕宁主意的一个个见了这书生惨状,都不敢再过来。

见那人被吓走后,燕宁笑得不亦乐乎,也不准备拆台,难得又起了几分兴趣,抬手支在自己下颌上,仰头看他生气的面容,笑道:“你这是吃醋了?”

司空砚初收敛了外放的情绪,死不承认道:“好歹相识一场,我们也算是朋友,我自然是要替你解围的。”

燕宁眨了眨如秋月般好看的眼眸,低低笑道:“你觉得现在的我看起来需要帮忙吗?”

她说完这话的下一刻,便轻轻捏了个术法在那书生身上。

“啊!什么鬼东西啊?”那书生大喊大叫地跑到桌子上上蹿下跳,而他身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犹如蝎子一般的毒虫,只是这模样更为骇人。

受不了毒虫追着咬的书生抱着头跳下桌子,冲出了客栈,而他屁股后露出了一条又细又卷的粉红尾巴。

“原来是只猪妖啊!难怪那么色!”茵茵压低声音感叹道,“被天蝎虫咬上一口,这毒可不好受啊,更何况还是那么多只,想必跑不出一里地,他就得命丧黄泉。”

司空砚初沉默片刻,道:“你”

像是要察觉到他要说什么,燕宁笑意不达眼底地开口:“我怎么?你又是想说他罪不至死,我何必要了他性命,是吗?你别忘了,我是什么人,我跟你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听闻此言,司空砚初神色一怔后,便走开了。

燕宁深深盯着他有几分寂寥的背影一会儿后,便移开了眼。

燕宁和茵茵用过饭后,便上楼到房间去,却发现司空砚初已经进了她们隔壁的房间。

她眼眸一暗,瞥到那门并未关紧。

“主人,神君他真的很关心你,还帮了我们那么多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茵茵念念叨叨地说起司空砚初的好。

“少说废话,赶紧回屋吧。”燕宁拉着叽叽喳喳的茵茵直接进了房间,下一刻就把门给关上了。

而隔壁未关紧门的司空砚初早就听到了茵茵说的话,他想要听到的回应一句都没有,清亮的眼眸黯淡了几分,随后重重地将门关上。

夜里,茵茵一直不敢入睡,拉着燕宁的手不放,“主人,你说那些妖晚上会对我们做什么?”

“不用怕,该来的总会来。”燕宁闭着眼,手上却轻轻地捏了捏茵茵以示安抚。

“主人,你又在吓唬我。”茵茵撇嘴道。

燕宁睁开双眼,唇角上扬道:“今夜的确有危险,但有危险的不是我们。”

茵茵歪头不解。

盘腿坐在床上打坐调息的司空砚初今夜心神有些不稳,废了好些功夫才将自己的心神拉了回来。

一向如清冷皎月般的俊容上此刻正浮现着淡淡的阴郁之色。

自小练功以来,他从未有过这般。

一想到燕宁,他的心跳便紊乱得令他头疼不已。

明知不该,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屏气凝神地躺下,他自是知道今夜怕是注定无法安睡。

而就在他准备躺下后没多久,一股浓烈的妖气霎时间扑面而来,司空砚初虽闭目,但仍能感知到那妖在哪里。

那妖并未擅自出手,反而在他周身试探。

司空砚初此次下凡,刻意隐藏了身上的气息,为的便是不会惊动魔族,而此刻倒是恰好让这大妖误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人间修士。

就在司空砚初感知到这妖要有所行动时,忽听房里一下子被人破窗而入,激烈的打斗声传入了他的耳里。

他心中一紧,猛然睁眼,果然是燕宁闯入了他房中与那妖打了起来。

那妖蒙着面,看不清面容,但实力不可小觑。

几番打斗下来,那燕宁竟乘了下风,甚至还被那妖的爪子划伤了手臂。

司空砚初见状,立刻出手解救燕宁,见燕宁的手臂伤口可怖,便与那妖打了起来,他招招狠辣,皆没有手软,似乎有为燕宁报仇之意。

那妖被司空砚初打中了后背,吐了一口血,便慌张地翻窗逃走了。

司空砚初并未上前去追,而是扶着燕宁坐下,将她的手臂放在桌上细细察看她的伤势。

恶鬼不会流血,也感觉不到疼痛,她的手臂上的伤口也只是看着有点可怖。

燕宁却笑得灿烂,“瞧这爪子形状,看来是只小猫呀。”

“都被伤了,还能笑得出来。”司空砚初见不得她洁白如玉的手臂上有瑕疵,便开始施法替她疗伤,哪怕明知她不会疼,这伤口没几天自己也会好。

司空砚初仔细给她疗伤,确认她手臂没有任何伤口后,忽然开口道:“你是故意的。”

“神君在说什么呀?”燕宁将手臂收回,笑着看他。

“你明明打得过她,却故意将破绽留给对方,才被她所伤,为什么?”司空砚初沉声质问。

燕宁笑意不减道:“因为知道你会救我呀。”

司空砚初拧眉道:“满嘴谎话,没一句是真的。”

第40章 八卦的味道“我不欺负法力不全的人。……

“她目的是你,我好心来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燕宁唇边笑意淡去,声音有几分故作气急。

“她是你要找的下一个目标,所以你一感知到她,便迫不及待探虚实,也想借此机会试一试是不是你要找的,但又怕打草惊蛇,故意留存实力,也知道我会出手帮你。”司空砚初声音淡淡,像是雪花一般飘在人心上,凉凉的,却又很快化了,忍不住令人悸动。

燕宁吃吃笑道:“你看,你也知道你会帮我,所以我刚才那句话没有说谎。”

司空砚初无奈轻笑:“狡辩。”

半晌后,燕宁起身伸了伸懒腰,“时候不早了,神君也早些休息,不过我想那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神君现在在她眼里是不可多得的一块肥肉。”

她与司空砚初互相对视,司空砚初自是知道何意,那妖只对年轻男子下手,想来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燕宁准备推门离开时,一直沉默的司空砚初忽然急急开口:“等下!”

燕宁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

“那个我”司空砚初停顿了半天,懊恼地握紧拳头,仍是没有说出。

燕宁等了半天,眉眼变冷道:“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白日里,我并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也并没有觉得你滥杀成性。”司空砚初说到这儿,嗓音柔和了下来,“上次,你杀了要对嘉南不轨的凡人,我的确曾怪过你太狠,后来仔细一想,你会那么做定是你曾经也受到过伤害,所以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别人的人,你说你非良善,可在我看来,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他这一番话说完,燕宁忽然胸腔里有点热起来了,明明恶鬼的身躯是冰冷的。

“话既已说完,那我走了。”燕宁扔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留下司空砚初一人在房里。

他垂下眼帘,轻叹了口气,他还有话未说完。

*

燕宁回到房里,看着被她施法睡死过去的茵茵,忍不住弯唇一笑,悄悄替她盖好翻乱的被子,而后又想到司空砚初的话,止不住地有几分欣喜。

千年来,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些。

心上某块贫瘠的土地在一刹那开出了一朵纯白的花朵,有几分艳丽之色。

翌日一早,茵茵醒来后发现一夜无事,惊讶不已,燕宁揉了揉她的头发道:“都说了,不会有危险。”

“主人,这黑店居然没有对咱们下手,这太奇怪了。”茵茵在房里检查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燕宁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暗示道:“走吧,也许楼下有答案。”

“哦。”茵茵乖乖地跟着燕宁出门。

俩人一出门,便和隔壁开门出来的司空砚初撞了个正着。

燕宁心情极好地向他打了招呼,司空砚初笑着点头回应。

这一幕看在茵茵眼里简直大为震惊。

这昨日,主人对神君的态度哪里是这般,神君甚至还生了闷气。

一夜过去,这俩人怎么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直到下楼后,茵茵终于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许是昨夜睡得好!

她只要睡舒服了,第二天醒来从来不记仇,想来主人和神君也是如此。

“奇怪,今日这客栈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连老板也不见了。”茵茵下楼后才发现异常,一直令她胆战心惊的客栈里的妖怪居然消失了。

而燕宁环视四周后,冷笑着开口:“别躲了,都出来吧。”

“还是王上聪慧,这么快就发现了。”娇媚入骨的声音从厨房后院传来,紧接着便走出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淡绿色长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却又露出一点雪白的肩膀,明明穿着暴露,却不显半分庸俗,而那本就清丽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桃花妆,更显妩媚动人。

一颦一笑,皆是万般风情。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子,那男子身材孔武有力,皮肤黝黑,额头上有块伤疤蜿蜒到右眼处,见了燕宁,眼神里满是尊敬。

茵茵见了他们二人,气急败坏地出来挡在燕宁面前,“叛徒!卿兰,明昊,你们这俩个叛徒,居然跑到这儿,是想抓主人回去向阴离那个混蛋邀功吗?”

燕宁眸光泛冷,沉声道:“没本王的命令,擅自行动,你们可知罪?”

卿兰半分也不怕燕宁的冷淡模样,一个绕身,便柔弱无骨般地赖在燕宁身上,将燕宁一整个抱住,用撒娇的媚音在燕宁耳旁道:“知罪知罪,得知王上的消息,卿兰急死了。”

话一说完,她又娇声道:“哎哟,王上,你可想死我了。”

“拜见王上!”而明昊则是恭敬地向燕宁行礼后,冷硬的面孔上显出几分心虚,一向不多话的他此刻解释道:“从远舟那儿得知王上的消息后,我们很担心你,怕你再遇到危险,所以就擅自做主赶了过来保护王上,若王上想要罚我们,等事情结束后,任凭王上处置。”

“是啊,王上,你只和远舟一人单线联系,又遇到那样的事,我们怎么能不担心,你要罚,我们也认了。”卿兰颇有怨念地顺着明昊的话道。

闻言,燕宁便猜到定是远舟告诉他们自己入梦又差点遇到危险的事,此事她只和远舟简单说了几句。

目睹这一切的茵茵正处于一种怔然的状态中,心中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燕宁想起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茵茵,轻叹道:“茵茵,他们不是叛徒。”

卿兰回首轻笑地看向茵茵,娇嗔道:“你这小猫当时跑得可真快,姐姐想向你解释都来不及呢。”

“什么意思?”茵茵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根本没有背叛主人,主人也知情。”

解释完安静下来的明昊也忽然出声道:“我此生都只效忠王上,绝无背叛。”

“我自然也是,绝无背叛。”卿兰难得有几分严肃道。

茵茵见状,也猜到了四大鬼将故作背叛的假象,想来也是主人吩咐他们那么做的,为的应该就是蒙骗阴离

,也好为主人争取找元丹碎片的时间,再最后里应外合。

只是,她就那么不值得主人信任吗?

那么大的事,偏偏只有她一人不知情,她就像个傻子一样,以为所有人都背叛了主人,只有她守在主人身边。

茵茵默默地背过身去生闷气。

“这家黑店,可是你们的手笔?”燕宁虽是随意问起,但心中早已有答案,她一早就察觉了端倪。

“对,我们一来,就见他们在残害凡人,便解决了他们,生怕扰了王上的清梦,这些妖怪一向作恶多端,也算是做件好事吧。”卿兰唇角轻扬,“咱们当恶鬼的居然还能在人间做好事,可真是稀奇!”

自从王上丢失元丹后,她便一直忧心忡忡,现下能过来守在燕宁身边,她反倒放心多了。

“王上,我要向你告状!”卿兰娇滴滴地埋怨道:“明昊这个大块头可粗鲁了,一点也不疼惜我,用他那个星岩锤载我过来,都硌到我了。”

明昊面无表情地看了卿兰一眼,“我可不是远舟,不会怜香惜玉,更不会用什么轿子载人,我只要速度。”

这话一说,气得卿兰面容扭曲,“你平日里就粗俗野蛮,我早就看不惯了,你还提远舟,人家可不会像你这般不解风情……”

卿兰一口气数落了不少明昊的毛病,还不带忘记夸远舟如何温柔如何好,可明昊却是一脸无所谓,任由她骂。

燕宁见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场景可真让人怀念啊,在幽兰州,他们二人便时常如此,往往这个时候,远舟便会出来劝架,仲天则是会煽风点火。

“凌光神君!”明昊忽然大喊一声,此时此刻,他终于发现了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司空砚初。

闻言,身姿轻盈的卿兰动作极快地将燕宁挡在身后,她神情一下子沾染上了几分严肃,心中警铃大作。

“神君来此是有何贵干?”

明昊也是紧绷的神情站在最前面,现下神族虽未和他们为敌,但谁也说不好将来会如何,这凌光神君出现在此,怎知他有何目的。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若是敌,燕宁此刻法力不全,他们加起来也很难打得过司空砚初,不免有几分紧张。

燕宁倒是饶有兴致地想听听司空砚初会如何回答,故而也不准备先开口帮他解围。

只是这看热闹看了半天的司空砚初还没说话,本来难过得背过身去的茵茵却是转头开了口:“你们还不知道他和主人的关系吧。”

茵茵一想到只有自己见证过主人和神君这一路走来的关系转变,便有几分得意,眼下主人的确没有承认,可她知道主人那是口是心非,而且凌光神君倒是很明显地喜欢主人。

那么一想,刚才的事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主人可是说过要带神君回王宫做王夫的,神君可是没有拒绝呢,而且他们俩都亲”茵茵话还没说完,便被燕宁施了禁言咒,她如何尝试,都说不了一个字,只能憋得小脸通红。

而司空砚初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但双耳通红,也未曾开口反驳茵茵的话。

嗅到八卦味道的卿兰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俩人的关系,笑吟吟地接过茵茵的话道:“都亲过了是吧。”

“别听茵茵瞎说,什么都没有。”燕宁立即否认道,当初被茵茵不小心看到自己故意调戏司空砚初的那一幕,此刻倒是搬出来砸到了她的脚。

“哼,某人亲自承诺我的,如今竟不作数了?”司空砚初自嘲地开口道,听到燕宁立刻不承认他们之前发生的事,他心中酸涩得像是吃了又苦又酸的果子一般。

听他此话,燕宁不太服气地道:“我承诺什么了?你不也没答应吗?我随便说说的,神君怎么还当真了。”

“你知道何为承诺吗?一诺千金,鬼王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司空砚初也是生气得气血翻涌。

燕宁胸腔内的火气蹭蹭上来了,走到司空砚初面前,中气十足地叉腰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赖上我了?虽然你长得是挺好看的,但我这人很记仇,你当初明明早就恢复记忆了,还装失忆骗我,不过我也利用了你,这事就算两清了。你现在和我翻这个,我不认又如何,有本事咱俩现在打一架,我以前是没赢过你,但未必现在不行。”

司空砚初看着生气的燕宁,也觉得她此刻甚是美艳动人,气反而消了一半,喉结轻滚,轻声道:“我不欺负法力不全的人。”

被他这话一噎,燕宁气笑了:“好啊,神君那么大度,那等我全部恢复了,可别躲啊。”

茵茵、卿兰、明昊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向沉得住气的燕宁此刻就像凡间娘子一般和夫君翻旧账般地吵架。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王上吗?

三人恨不得来盘瓜子,坐着嗑瓜子看戏。

“茵茵,你说他俩有一腿,我信。”卿兰偷偷摸摸地低声和茵茵道。

“嗯,我也信。”一向沉默寡言的明昊也冷不丁地开口。

卿兰惊声道:“你这大块头,平时不是不爱八卦吗?”

明昊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不是这场面百年难得一见嘛。”

“哎,就是主人她死活不承认。”茵茵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

经过那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对神君很满意,若是主人真的能将神君拐回幽兰州当王夫,岂不是美事一桩。

“一个个的,站在那里干什么呢,还不走?”燕宁站在门口,双手抱臂地看着他们三人,那眼神像是地狱燃烧的火焰一般烫到了他们。

三人赶紧跟上燕宁的步伐,出了这间客栈。

司空砚初双拳握紧地站在原地,半分也没动,沉静如水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燕宁的背影,直到她消失。

他一时间有几分后悔自己方才那张嘴。

燕宁走在前头,气得一声不吭,明昊则是没有任何一句废话地默默跟随,反倒是卿兰和茵茵走在最后面嘀嘀咕咕,茵茵给卿兰讲了不少他们在人间和凌光神君相处的事。

四人走到稍微远一些的河边,暂时安顿了下来。

明昊默默无闻地承担起了苦力,将帐篷搭了起来,还在周围设了结界。

“王上,你来这一趟人间,变了很多啊。”卿兰如水的眼眸明晃晃地盯着燕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