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大娘做了几个家常菜,虽然比不上宫里御厨的味道,但在怀宁看来,已是极好。
一番熟悉下来,怀宁才知这家中只有大娘和曦儿祖孙俩相依为命,大娘的儿子和儿媳早些年皆因病去世,只留下曦儿和大娘作伴。
而曦儿小小年纪也得了病,这病也并非不能治,只是需要的药材昂贵,她们出不起这个钱。
现下,大娘只能靠替人浆洗衣物来赚些钱,平日里还会将自家种的菜拿去市集卖,如此慢慢攒钱。
怀宁一时间竟有些不是滋味,她们自己生活便甚是困难,还收留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这几日在这里住下,怀宁常常会恍惚想,如果自己就是这般普通女子,过着简单的田园生活,那该多好,不用面对那些仇恨算计。
此处是宁安国皇城外的一个偏僻村庄,甚少有人过来,但怀宁知道此处并不安全,她还是得尽早做打算。
一大早,大娘带着曦儿说要进城看病复诊,麻烦怀宁在家里看着,她自是应下。
她等了半日之久,也没等到大娘她们回来,直至暮色渐浓之际,怀宁才猛然听到了一阵浩荡的行进声响。
这整齐划一的步伐和马蹄声,怀宁自是再熟悉不过,她慌张地想要逃离此处,刚走到屋子附近的草丛里躲起来,就见大娘点头哈腰地带着皇宫里的禁军往自家屋里走去。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怀宁的心。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禁军为首的将领顿时气得拎起大娘的衣襟,“你这疯婆子,揭了重金悬赏的画像,说知道人在哪儿,现在人呢?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在大娘旁边的曦儿哭得嗓子都哑了,不停地求眼前之人放过她奶奶。
“官爷别生气,我真的收留了她好几日,我发誓,真的是她,若我知道她就是那灾星,定会早点报官。”大娘神情慌乱地道。
“哼!”那禁军将领冷哼一声,将大娘随意掷于地上,见她额头撞击地面,却仍旧面露冷漠,轻蔑地讽刺道:“如今这世道,为了钱,竟是什么谎话都敢说,行骗也要有个限度吧。”
言罢,他便打算收队走人,不料那大娘爬过来拖住了他的脚,嘴里急切地哀求道:“官爷,她真的在我这儿,你再等会儿,她兴许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求求你,再等等吧。”
那将领不欲和她纠缠,正想甩开大娘时,怀宁出现了。
“你们要找的是我,我就在这儿。”怀宁一脸淡然道,丝毫不惧自己会被带走。
前因后果,她大概已经知晓,看来她这个灾星逃走之事已是人尽皆知,她的好父皇甚至还重金悬赏捉拿她。
曦儿治病需要不少的钱,重金诱惑之下,大娘会如此做,便讲得通了。
“你们不是要带我回去吗?那就走吧。”怀宁冷声开口,又看了一眼满脸愧疚之色的大娘,“记得把她该得的报酬给她。”
她一开口,那将领就朝下属使眼色,下属立即将一整盘黄金递给了大娘。
曦儿哭着喊着不让怀宁走,却被士兵拦住,大娘将哭闹的孙女紧紧抱住,声音哽咽而坚定,朝着已经转身要走的怀宁道:“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不相信你是什么灾星,可我没办法,曦儿是我的命,我不能让她出事,这钱是她的救命钱。”
怀宁停住脚步,笑着回头道:“您没错,您救过我,这就当做是我还您的。”
话一落下,她便转身离去,不再去听身后的哭喊声,认命般地跟着逮捕她的人回去,回到那个只想要她命的地方。
这人间于她而言,没有半分好,她受到的恶永远比善要多,失望永远比希望来得要快。
年后刚入春,宁安国忽然间各地灾旱不断,颗粒未收,之前原本复苏的迹象一时间就像是个错觉。
不知是谁带头的,宁安国的子民开始纷纷上书国主,恳请尽早除去灾星,以重现宁安国昔日的繁荣昌盛。
国主最终忍痛决定将怀宁公主斩首示众,以此顺应民众,他扬言也是为了宁安国的未来,自己愿意忍受丧女之痛。
怀宁被捆绑在台上时,望着下面愤怒的宁安国子民们,她忽然间很想笑,不知是笑他们的愚昧无知,还是笑自己的可笑人生。
第117章 重生恶鬼母妃姓燕,她便冠以她的姓氏。
“杀了她!杀了她!”
“没有这个灾星,我们宁安国便能好起来了。”
“是啊,是啊,原来那么多年我们过得不好,都是因为有这个灾星在。”
“国主竟然藏了她那么多年,若不是这灾星出逃了,恐怕我们都得一直蒙在鼓里。”
那些愤慨的呐喊在怀宁听来格外尖锐刺耳,她面色凝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将视线投向上座的国师。而她的父皇始终未曾露面,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她被带回宫的那日,他匆匆一瞥,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怀宁缓缓将头转回来,微微闭上双眼,不再去听那些侮辱她的言语。
如果这些言辞铸成锋利的刀刃,她此刻想必已被无数刀锋刺穿,遍体鳞伤,而那些伤口根本难以愈合,因为刀刀紧随,直至她鲜血流干,血尽而亡。
怀宁一遍遍地回顾着她短暂的一生,她恨!她不甘心!不甘心她就那么死去,永远被钉在所谓灾星的耻辱柱上。
直至脖颈处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钝痛,怀宁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旋即没入深沉的黑暗之中。当她再度睁眼,才发现她似乎正以魂魄之身悬浮于黑暗的虚空之中,正当一切归于寂静之时,她的头顶处被撕开一片光亮。
那白光照得她刺眼,她却仍敢直视。
“你历尽千世磨难,此世是你的最后一世,你终将会成为至高无上的神,庇佑苍生。”一道分辨不出男女的幽深嗓音在怀宁耳边响起。
怀宁闻言,募地发出几声冰冷的笑意,“上天不公,想让我历经苦难,去做那劳什子高高在上的神,再去拯救世人?哼!我偏不,凭什么我要吃尽这般苦头?那些伤我害我之人又凭什么妄想被神明庇佑?”
良久,那声音仿佛被怀宁的气势所震慑,竟然就此沉默,未曾再发一言。
怀宁的眼里燃着熊熊烈火,嘴角微勾,偏头一笑:“成神有什么意思,我宁愿去做那恶鬼,这才能让我去做想做之事。”
话音刚落,怀宁头顶的那抹皎洁白光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执念不散,成恶鬼,无往生。
而怀宁不需要往生,她要做恶鬼,还要做最强大的恶鬼。
从此,再无人可欺她。
执念的浴/火让怀宁痛入骨髓,这是化为恶鬼的必经之路,自是极疼,疼得她想叫却叫不出声,但她不怕,因为这疼不及她心里的疼万分之一。
时间一点点过去,怀宁默默忍受着痛苦,直至那份痛楚逐渐转化为麻木,她甚至已经感知不到疼痛。
当怀宁意识恢复之际,她发现自己正伫立在宁安国的街头上,夜色深沉,天空飘洒着洁白的雪花,而她脚下的积雪已积了厚厚一层。
她展开掌心,晶莹的雪花一落到她手心便消失不见了。
她轻轻笑了,她真的重生回来了。
从今日起,她便不再是怀宁,而是恶鬼燕宁。
母妃姓燕,她便冠以她的姓氏。
她此刻很想直接冲进皇宫里杀了那些害她之人,但她还是只新生的恶鬼,尚未拥有足够的力量,她需要更多的力量来让自己变得强大。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远方金碧辉煌的宫殿,双手无力地下垂,却在无声中紧握成拳,眼中闪烁着微红的光芒,牙齿也不禁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她终究按捺住内心的波动,转身默默离去。
*
燕宁踏入了这片被称作岩溶炼狱的神秘之地,这里是快速汲取力量的绝佳所在。
她曾从楚言口中听过,恶鬼一旦进入岩溶炼狱历练,最后的结果不是生便是死,而生者只有一个,剩下的皆会被最后的生者吞噬力量,即便是最后的生者也得经受岩溶炼狱的最终考验,否则便也只有死路一条。
站在沸腾的岩溶炼狱面前,燕宁耳畔响彻着恶鬼的凄厉哀嚎,却无丝毫畏惧,无
片刻迟疑,毅然决然地投身跃入那翻腾的炼狱之中。
寻常来说,恶鬼不会感到疼痛,而岩溶炼狱却是针对恶鬼的酷刑,它能让恶鬼的元神遭受犹如钻心刺骨的剧痛。
而恶鬼们不得不在严苛的环境下相互搏杀,竞相吞噬对方的力量以壮大自身。唯有最后的幸存者,方能掌握岩溶炼狱无上的力量。
然而迄今为止,尚无一只闯入的恶鬼能够生还。因此,鲜有恶鬼敢于冒险借此方式来提升自身的力量,即便是鬼王昊天亦未曾涉足其中。
走捷径往往伴随着沉重的代价,一旦失利,便可能万劫不复。
燕宁一进入岩溶炼狱里,就疼得几度昏厥,但仍撑着睁开了眼。
而她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数只恶鬼向她缓缓逼近,他们眼中满是对力量的炽热渴望。
第118章 国师的秘密“别来无恙啊,国师大人。……
燕宁努力镇定心神,她知道,她这个新来的恶鬼定是会被盯上的。
敢于在此孤注一掷的恶鬼们,皆是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前来,燕宁亦不例外。
在岩溶炼狱待的冗长时间里,燕宁杀尽了所有争夺力量的恶鬼,还吞噬了他们的元丹化为己用,以此壮大力量,在最后一道考验里又顽强地活了下来,这其中所受的苦痛,不断地磨砺了燕宁的心志。
她自岩溶炼狱的深处缓缓挣脱而出,此刻拥有了岩溶炼狱力量的燕宁并不惧怕它带来的灼痛,岩溶炼狱甚至为她开辟了一条道路,她笑着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了。
*
待燕宁重返人间时,才知道宁安国此时正在抵抗别国的入侵,一向偏安一隅的宁安国竟因为珍贵的国宝被人盯上才遭此大难。
宁安国在现任国主的统御下早已日薄西山,摇摇欲坠。相较之下,发动攻势的雲国实力雄厚,攻克宁安国不过是早晚之事。
目睹战场上两军激战不休,燕宁不屑地扬起嘴角,轻笑一声。微风轻拂,吹散了她额前的发丝,但她却对此不以为意。
她站在山顶上,冷漠的目光凝视着下方,那里雲国将军正指挥着麾下士兵横扫敌阵,其军容壮盛,威势如虹,锐不可当。相较之下,宁安国则显得力不从心,连连败退,难以抵挡雲国的强劲兵力。
没过多久,雲国便轻松取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战胜之鼓擂响,雲国勇士们振臂高呼,胜利的喜悦溢于言表,反观宁安国残兵,皆垂头丧气,颓然败退。
夜幕低垂,燕宁悄无声息地进入宁安国境内,她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畅行无阻,直至抵达国师府。
她静立于国师门前,尚未来得及有所举动,便听国师声音中带着戒备,徐徐问道:“来者何人?”
燕宁脸上不带一丝情绪,用力地踢开了房门,她步履沉稳地走进屋内,身后的门随风关上。
“别来无恙啊,国师大人。”
她美艳的面容上满是即将要嗜血的兴奋,正当她想要说第二句话时,却见眼前之人竟是位花甲老人,满鬓白发,脸上皱纹尽显,可此人身上分明穿着国师的衣裳,从五官上来辨别,是国师没错。
她轻蹙秀眉,忽地听国师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道:“是你,你怎么会?你不是死了吗?不可能,你明明”
“明明连头都被砍了,怎么会活过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对吗?可你忘了吗?人一旦执念过重,死后就会化为恶鬼,你猜我的执念是什么?”燕宁笑着拨弄胸前的头发道。
国师惊恐万状,连连后退,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颤抖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燕宁一步步往前走,走到国师面前,冷声道:“猜不出来吗?还是你不敢说?”
“那好吧,那我便告诉你,我不甘心,我要报仇,我要你们这些害了我和我母妃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报应。”燕宁眼里的怨恨如烈火一般跳跃。
国师浑身发抖,竟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气势。
燕宁疑惑道:“国师大人,你好歹也是修行多年,面对我这恶鬼,怎么怕成这样啊?还有你这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故作娇柔,并不急着杀他而后快,想要知道他身上藏着的秘密。
她一进来,便觉得这国师很不对劲,一向驻颜有术的国师此刻竟这般模样,显然其中必有蹊跷。
见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不断地用手遮面,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燕宁迅速握住他的手腕,趁机仔细探查,竟惊讶地发现他竟无一丝法力,仿佛内中空无一物。
“别杀我,别杀我”国师吓得哆哆嗦嗦道。
燕宁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另一只手鬼鬼祟祟地欲探向柜边的暗格,她眼疾手快,瞬间一道青色火焰激射而出,令他的手痛苦地猛然缩回。
燕宁放下了他,走到了方才国师意欲取用的暗格之处,轻巧地在侧畔一推,那暗格便自行弹出。其中,一只瓷瓶静卧,她正欲将其打开,忽见国师神情惊惶地爬过来,急切地喊道:“还给我,还给我!”
“那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你方才不惜怕被我发现,也要取它。”燕宁拿起瓷瓶握于手中。
国师眼神闪躲道:“这这只是我调养身体的丹药,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哦?”燕宁偏头淡笑,但笑不达眼底,“不说实话是吗?信不信我一口吞了你,你想来应该也听过恶鬼吃人,虽然你看起来不大好吃,但我也能勉为其难地吃下去,至于你的骨头,我便拿去喂狗。”
第119章 惩戒你这点痛不及我所受的所有痛楚的……
国师虽然神情害怕,但还是未发一言。
燕宁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说不说?真以为我不敢吗?”
她的话语中透着寒意,同时獠牙毕露,在昏暗的室内显得阴森可怖。
“我…我说…我说。”国师声音颤栗,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他自知大祸临头,再也不敢轻易有所反抗。
燕宁将他狠狠地掷于地面,声音冷漠道:“说!”
国师无力地跌坐在地,双目微闭,长叹一声,沉痛地道:“修习道法者,最忌讳莫过占卜之时弄虚作假,若心术不正,必遭天地反噬,一旦谎言出口,法力必将荡然无存,沦为普通人。”
“所以,在十七年前,你因占卜预言我乃灾星降世,结果反遭其害。”燕宁轻轻蹙起眉头,语气平淡地道。
“是。”国师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目光落在燕宁手中的瓷瓶上,“所以我不得不依靠服用炼制的丹药来维持我的法力,同时保持我的容颜,以免被起疑。起初,我只需服用一颗丹药便能维持大半年,到后来慢慢变成三个月,两个月,直到最近已经是每日必须服用一次,方才你进来时,我的药效刚好又一次失效了。”
燕宁听完,不解道:“你这又是何必呢,为了害我,将自己搞到这般田地。”
“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自小便宠她疼她,她要什么,我都会给,包括我的命,更何况我本就欠了她,不过是法力尽失罢了,只要能成,我不在乎。”国师轻声说完,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跪伏在地,向燕宁恳求道:“求求你,害你和你母妃是我一人之过,不要杀我妹妹,她最是柔弱胆怯,所有主意都是我出的,所有的事也都是我做的,你要杀要剐,我都任由你处置。”
“好一个兄妹情深!”燕宁用力一捏,手中的瓷瓶应声碎成粉末,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描淡写道:“杀不杀你妹妹,得看我心情好不好。”
“那你要如何?”国师隐隐猜到燕宁的话中之意,面色发白道。
“在杀你之前,我想做点事,心情或许就好了。”燕宁弯眸一笑。
“我听闻国师处置一些犯人时,向来喜欢拔舌或是挖眼来作为惩戒,今日,我就让你选一选,你是选择挖眼呢?还是拔舌?”
燕宁说这些话时仿佛在说今日要吃些什么菜一般,但听得国师心里发怵,他瞳孔放大,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惊惧。
等了半晌,燕宁不耐烦地道:“嗯?怎么不选呢?若是不选,我可就不高兴了,我一不高兴呢,等会可能就要去找你妹妹麻烦,毕竟她也算是我的仇人。”
国师闻言,神色骤变,吓得摆摆手道:“不!不!我选!我选!”
但他还没选,燕宁又扬起残忍
的笑容道:“哎呀,我忽然想改主意了,要不两个都选吧。”
此言一出,国师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是见到什么怪物一般,气得用手指着燕宁道:“你…你…”
此刻,燕宁已经不想听他废话了,只是一瞬间,她便果断地拔掉了国师的舌头,紧接着又残忍地挖去了他的一对眼珠子。
国师想要哀嚎出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只能躺在地上痛得打滚。
“痛吗?你这点痛不及我所受的所有痛楚的万分之一。”燕宁嗤笑道,她的手上还沾了国师的血。
在兀自欣赏了一会儿国师打滚的姿态,燕宁冷冽的声音传进国师耳里:“我心情很好,我答应你,不会动你妹妹一分一毫。”
她的声音刚落下,国师便忽然不动了,她看出来了,他已经认命了,认命他即将要死在自己手上,然而,为了保全妹妹的性命,他甘愿忍受这般的屈辱。
燕宁不觉心头涌起一丝酸楚,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为了血脉至亲甘愿如此,而她的父皇却对她如此残忍。
不过她是不会因此心慈手软的,她亦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轻易原谅别人的怀宁,执念的恨意早已占据了她的心。
不对,恶鬼哪来的心。
她早已没了心。
燕宁给了国师一个痛快了断,让其形神俱灭,随风消散于尘世间。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发现了那个曾经给她日日送饭的哑女竟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切。
燕宁目光流转,投来一瞥,她心中惊惧,想要匆匆逃离,然而双腿却似被抽去了力气,难以挪步。
燕宁缓缓过去打开门,走到她身边,露出了一个尽量让自己看着和善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宁安国马上就变天了,你赶紧逃吧。”
第120章 索命“你怎么还有脸来我母妃牌位前哭……
她从未害过自己,还曾因为担心自己而上当受骗,燕宁并不想伤害她。
不过看起来她怕极了自己,可怜得连逃跑都没力气了。
燕宁微微抬眸,望向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低声道:“天一亮,大军便会进城,你再不逃,怕是来不及了。”
言罢,她便如一阵清风瞬间消失了身影。
*
宁安国的皇宫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战败的阴霾如同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压在众人心头。燕宁在皇宫中独自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冷宫前,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里曾被她视为囚笼,但也曾有和母妃共同的回忆。
她刚走进去没几步,就听到供着母妃牌位的房里传来一阵脆弱的哭声。
一阵又一阵,那声音无端让她心生烦躁。
她直接闯入内室,目光犀利地落在牌位前跪地的男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怎么还有脸来我母妃牌位前哭。”
这声音令男人的身躯微微一震,然而他仿佛置若罔闻,喃喃自语道:“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怎么会听到她的声音,她分明已经死了。”
见他不信,燕宁的双足缓缓离地,轻盈地飘然而至他眼前,语气幽冷地道:“亲爱的父皇,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这一下子,国主直接吓得四脚朝天,“啊,见鬼了,见鬼了!”
他慌慌张张地起来准备逃离这个地方,却发现所有能出去的门全在他面前自己关上了,不管他怎样拼命地推拉,那门都纹丝不动。
“父皇,见到我,怎么跑得那么快?”燕宁轻盈地飘至国主身后,双手轻柔地搭放在他肩上,发出一声温柔的嘲笑:“难道是心中有愧,不敢面对我?”
“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国主惊恐万状,吓得魂都快没了,哪里还敢想逃出去,只能在屋内抱头鼠窜,慌不择路。
燕宁可笑地看着他疯了一般乱跑,直到他跑累了,头发凌乱地颓然坐在燕妃的牌位前,毫无形象地不像一国之主。
“怎么可能?她不是死了吗?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双目赤红,似有癫狂之象,看来被她吓得不轻,亦或是宁安国即将大难临头的缘故,他忧思过甚,早已经有几分神志不清。
“我本想过会儿再去找你,却不成想你竟来了此处。”燕宁的目光投向他,不带一丝温度,嘴角泛着轻蔑的嘲讽:“你背弃承诺,枉为人父,我母妃定不想见到你这个人模人样的鬼东西。”
提到母妃,国主忽然间清醒了几分,目光再次落在燕宁身上,见到她那与燕妃如出一辙的眉眼,不禁泪如泉涌,宛如稚子般放声大哭。
“我负了她,我该死,我该死,但是我们的孩子必须死,没有这个孩子,我和她就能好好的在一起。”
燕宁陡然心生悲凉,他对母妃倒还有那么几分真情在,对她这个女儿却全然无心无情。
“国师死了,是我亲手杀的,你觉得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你了?我的好父皇。”她说这话时,偏头一笑,脸色甚为平静。
那位国主仿佛从恍惚中惊醒,颤抖着嘴唇惊疑地道:“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死了吗?国师死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是啊,我是死了,被你下旨斩首示众,所有人都看到了的,但是我宁可化为恶鬼,也要回来向你们索命。”燕宁冷哼一声,比起对国师纯粹的恨意,她对这个所谓的生父却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她曾眷恋过他虚假的父爱,但后面发现全是欺骗,他因国师的谎言利用完她,便只想杀她。
“你果然像国师说的那般是个灾星,你害了你母妃,害得我病魔缠身,现在死了还不肯放过我们宁安国,那雲国来攻打宁安国,都是你招来的!”国主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燕宁怒骂道。
被他再次如此冤枉,燕宁已经不觉得生气了,只是沉声道:“哼,好一个颠倒黑白,你这一国之主当得还真是愚蠢至极。”
“我从来都不是灾星,国师是骗你的,你知道母妃怎么死的吗?是国师给她下毒,害死母妃的人是他!”燕宁愤慨地揭露真相,声色俱厉道:“你病重是因为他故意设计,为的就是引我出来,什么我的血肉可以治好你的病,统统都是骗人的,我呸!一想到我曾经愿意为你这种人割肉放血,我就觉得恶心至极。”
国主不敢置信地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国师不会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燕宁看向母妃的牌位道后,随即向他走来。
国主见燕宁向他走过来,他下意识地用双手遮挡自己,慌张地哀求道:“别杀我,别杀我,你…你母妃还在看着呢。”
“我不会在此处杀你,免得污了母妃的眼。”燕宁话一说完,就拎起他衣襟一同消失了。
良久,城墙之上出现了燕宁和国主的身影,她将国主绑在城墙上,眼见着天光渐亮,城墙下的雲国大军乌压压地来了一大片。
“哟,来得可真快!”燕宁轻笑一声。
而国主的面容上肉眼可见地神情裂开了,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来,任谁也想不到堂堂一国之主竟被绑在城墙之上。
燕宁站在他身后,话语如冰冷的利箭一般射出:“父皇,好好看着,看着宁安国是如何被覆灭的,你记住,它是被你的自私、愚蠢、虚伪、懦弱给害得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