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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砚初咬紧唇瓣,一声不吭。

燕宁双手捧住他的脸,想要用亲吻来化解他的醋意,却被司空砚初避开,令她的唇落了空。

堂堂神君还闹起小孩子脾气来,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燕宁只好换一招,伸手到他的衣襟处,又被他捉住手腕,令她无法动弹。

她佯装生气,冷着脸道:“你好端端这般,又不让我碰,什么意思呀?”

等了良久,就在燕宁以为计策失效时,司空砚初转头看着她,眼眸里皆是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他轻轻吐露道:“既知我醋了,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哄哄我吗?”

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做出这幅神情,燕宁只觉心动不已,她弯眸笑了笑,歪头道:“那喊夫君可以吗?”

司空砚初不由得一怔,他有多久没听过燕宁喊他夫君了,当初在人间做戏扮演夫妻的那段日子,他甚是怀念。

燕宁将身子靠过来,唇瓣贴近他耳畔,轻轻地往里吹了口气,成功见他身子微微一颤,她得意一笑,一字一句道:“夫君,别醋了,你与他们不同,毕竟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我如今自也是信任你的。”

“当真信我?”司空砚初声音暗哑道。

“自然。”燕宁语笑晏晏道。

司空砚初双眸泛红,重新将燕宁搂进怀里,他双臂将她抱得很紧,紧到恨不得嵌到自己身体里,他轻声叹息道:“阿宁,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燕宁任由他这般抱着自己,耳边听着他对自己的爱意,冰凉的身躯似乎也生出了一股热意,她低低应道:“嗯,我知道。”

“那阿宁,你爱我吗?”司空砚初直接趁机问出了他心底最想知道的答案,燕宁虽在星泽面前亲口承认喜欢自己,但喜欢和深爱还是有区别的。

燕宁过了半晌才回他:“我也爱你。”

她是犹豫过后才做出回应的,司空砚初自是察觉到了,他往手腕处轻轻一瞥,那镯子毫无反应。

他面上瞬间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又安慰起自己,哪怕不是真的,至少她愿意骗骗自己来哄。

来日方长,他等得起。

两个人静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后,方才恢复到先前坐姿。

燕宁靠在司空砚初的胸膛上,被他温柔地抱在怀里,倏然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在心头油然而生。

“阿琰,我给你讲讲他们的故事吧,还有我和他们是如何认识的,你便能明白为何我会如此信任他们。”燕宁思量了好一会儿后出声道。

司空砚初闻言一怔,温柔应声:“你若不想说,可以不说。”

“不,我想说,我想说与你听,也让你能多了解一些我身边的人和事。”燕宁笑着握住他的一只手,紧紧与他十指相扣。

司空砚初不禁有些动容,眉眼染上了笑意,“好。”

“从谁说起呢?”燕宁正苦思冥想,忽而听司空砚初轻飘飘道:“就从那个仲天说起吧。”

“看来他给你喝蛇汤这件事真的给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燕宁噗嗤一笑,“那就从他开始吧。”

“仲天生前是个穷书生,但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他当年上京赶考,本有希望夺得状元,却被考官偷梁换柱,把他的考卷和一位大官的儿子替换,那人凭着他的卷子得以进了殿试,他愤愤不平,却也是无济于事,因那大官权力滔天,无论哪个官都不敢接他的诉状。到最后,那些人为了消灭证据,深夜将他拖到无人处乱棍打死,丢进了乱葬岗。”燕宁微微一叹,“满腔

怨恨令他成了恶鬼后,却又被在人间游荡的恶鬼欺负。”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会儿我刚当上鬼王,正出宫巡视,刚好撞到他被一群恶鬼欺负得不成鬼样,于是我便出手救下了他。”

司空砚初轻声道:“看到现在的他,还真是想象不出来他也有如此狼狈的经历。”

“对吧,不过你别看他看起来似乎不太靠谱,但我宫中政务都是他从旁协助的,他很能干。”燕宁笑着替仲天挽回点名声。

“其他三人呢?”司空砚初问道。

燕宁眨眼道:“明昊和仲天的经历倒是极为相似。”

“明昊生来便力大无穷,但因自小家境贫寒,双亲早逝,他还有四个弟弟妹妹需要照顾,便靠着一身蛮力干体力活来赚钱,可惜后来被人栽赃陷害,陷入牢狱之灾,最后含冤致死,他死后怨念久久不散,这才成了恶鬼。”燕宁平静地讲起明昊的事迹,紧接着道:“他成了恶鬼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那些陷害他的人,又在人间逗留了一阵子,暗中照看他的弟妹,直到他们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他才放心离去。”

“那他额头上的伤疤是从何而来?为何没治?”司空砚初对他这从额头蜿蜒到右眼处的伤疤很是印象深刻。

“那伤疤是在牢中屈打成招留下的,他留下这道伤疤是为了记住耻辱。”燕宁叹声道,“我遇见他时,他正无处可去,彼时我正需要人手,见他为人稳重可靠,便收留了他。”

司空砚初嗓音轻柔道:“阿宁,你从前总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是恶鬼中的恶鬼,但却处处做了这般救人之事。”

“是吗?我只是顺手救的。”燕宁傲娇地轻抬起头,却被司空砚初掰过下巴,在她娇嫩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惹得燕宁瞬间微微脸红。

“阿宁果然很好。”司空砚初再一次发觉自己又更喜欢她一分,口是心非的她也很可爱,就是能再多坦诚一点就更好了。

第147章 远舟的过去“你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

“正跟你聊呢,不许再诱惑我。”燕宁清清嗓子,义正言辞道。

司空砚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轻笑一声:“好,那我继续洗耳恭听。”

“至于远舟,他其实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燕宁垂眸低声道。

“他也是宁安国人?”司空砚初道。

燕宁含笑打趣道:“嗯,只不过他比我早出生五十年,若是他当年没死,说不定我还能在宁安国见到他呢,但恐怕我见到的是一位老人家,而非一位俊朗青年了。”

提起远舟,燕宁其实平日里最是信赖他,大多公事或私事都会交给他处理,并非因为俩人是来自同一国这一层原因,而是他们都曾不受人待见。

同病相怜之人通常都会惺惺相惜,恰好远舟又能力卓绝,便成了她最用得顺手的得力干将。

他不会问她任何原因,永远都会听从她的指挥,将任务执行得完美无缺。

阴离一事,远舟无疑是在其中起了很大的功劳。

他平日里待人接物温和友善,但遇到极大的危险时便会突然变了一个人,变得凶猛无比,有时甚至会六亲不认,燕宁觉得这应当是和他曾经的遭遇有关。

她初次遇见他时,他便是这般发狂的状态。

那会儿,燕宁初入幽兰州,人生地不熟,本想在幽兰州找个偏僻洞府独自修行,却正好撞见了陷入癫狂状态的远舟在和想要抢夺他力量的恶鬼厮杀。

好奇的燕宁便坐下旁观,想看看这两只恶鬼之间谁会胜出。

恶鬼除了吃人修炼,也是能食同类来夺取力量。

不过燕宁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除非对方不识好歹,非要挑衅,否则她懒得理会。

眼看远舟胜出后,将那恶鬼一整个吞入腹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下一刻也会有危险。

面前的他眼露赤红,神情疯癫,根本不似寻常状态,见到一旁的燕宁,他的眼神甚是直白,分明是打量猎物的眼神。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步一步地迈向燕宁。

燕宁顿时警铃大作,她试图与他沟通,解释自己并非想要与他为敌,可他却充耳不闻,像是失了心智一般,眼里只有明晃晃的杀意。

就在她准备不得不与之动手时,远舟却忽然之间眼神恢复了清明,褪去了赤红之色,他低头看向地上,似是在寻找什么,又抬头打量周围,吞咽了下口水,刹那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里布满了痛苦之色,崩溃地抱头喊叫,哀嚎声不绝于耳,燕宁听得直皱眉头。

见他停下,她本想趁此一走了之,可看到他这般惨状,平白生了一丝不忍之心。

良久,远舟渐渐冷静下来,却见她并未离开,颇为惊讶道:“你竟还没走?就不怕我真吃了你?”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你可别小瞧本姑娘。”燕宁双手抱臂,一双清亮干净的眼眸满是不屑。

远舟失笑道:“你看着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

燕宁瞧他面上略显疲惫之色,双目也有些无神,隐约猜到方才陷入癫狂大抵并非他所愿,她偏头一笑道:“你方才分明想要攻击我,是想吃了那只恶鬼一般吃了我吧,为何又停下了?”

她此番话正戳远舟痛点,他面色发白,双手颤抖,唇瓣紧紧抿成一线,撇过头去,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险些冒犯了姑娘,抱歉。”

他开口的嗓音嘶哑至极,但燕宁听出了他的抱歉是真的很抱歉。

她来幽兰州还未认识其他恶鬼,眼前这只恶鬼倒是对上了她的胃口。

“既然你觉得抱歉,那我要点补偿,可以吧。”燕宁眨了眨眼睛,俏皮地歪头看他。

远舟立即转头看她,怔住一会儿,随即颔首道:“可以,姑娘请提。”

燕宁伸出一手支着下颌,轻声道:“那你告诉我,你方才为何会变成那般模样?我瞧你这人是个守礼的君子,刚刚似乎很痛苦自责的样子,所以那个状态应该并非出自你本心吧。”

远舟闻言,诧异不已地看向燕宁,“你竟只是要这个‘补偿’?”

“嗯,你快说,我好奇嘛!”燕宁饶有兴致地催促道。

远舟无奈地点头应声,并带燕宁去了附近的洞府坐下,才娓娓道来他发狂的原因以及他的过去。

远舟原姓陆,名为远舟,生在宁安国,也长于宁安国,他是侯爷之子,本应是天之骄子,享尽荣华富贵,却因母亲生他时难产而亡,侯府又恰巧遭遇诸多坏事,便被有心之人断言乃不祥之人,自此受到了父亲的厌弃。

他自小不受人待见,小小年纪就被自己父亲送去了军营,从此不闻不问。

后来,他一步步爬了上来,凭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军功和奖赏,本该是前途无量,却因他坚守本心,不屑同流合污,而后被朝中之人所针对。

那个时候的朝堂已经是一片污水了,官官相护,连他的父亲也不肯护着他,冷眼任由那些人明里暗里对付他。

在生前的最后一战中,远舟不幸遭受部下的背叛,情报泄露,终因援军迟迟未到,害得其军队遭受敌军残酷的杀戮,他本人亦在乱箭之下丧命,临终之际,更是有一杆长枪残忍地刺穿了他的心脏,死状及其惨烈。

怨气极重的他成为恶鬼乃是注定之事,但成为恶鬼没多久,他就出现了一件十分困扰自己的事,一旦出现威胁到自己的危险,他便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残暴至极,毫无理智可言。

正因如此,他已经吞噬了上百只不止的恶鬼,他为此感到痛苦,因这非他本意。

力量增长的同时,随之而来的便是能吞没自己的无尽愧意。

燕宁很认真地听完了远舟的故事,她幽幽叹声道:“没想到我在这儿居然还能见到宁安国人。”

“什么意思?”远舟微微蹙眉,忽地想到什么,立即脱口而出道:“你不会也是来自宁安国吧?”

“正是。”燕宁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轻声道:“我可以告诉你,那样腐败不堪的国家现下已经灭亡了。”

第148章 我罩着你“什么为夫,我几时答应你当……

“宁安国怎么会突然一夕之间亡国了?”远舟面上露出震惊之色。

燕宁轻笑调侃:“看来你在这儿待太久了,消息居然如此不灵通。”

远舟涨红了脸道:“我的确许久未出幽兰州了。”

“也罢,今日本姑娘心情极好,看你也着实顺眼,不妨就告诉你吧。”燕宁笑意盈盈地道后,便将宁安国是如何覆灭的事告知了他,她自己的经历则是寥寥几句带过。

远舟听后,愣怔地盯着燕宁许久,直到燕宁提醒,才红着脸低低道:“姑娘经历过那么多事,却还能保持镇定,比我强多了,远舟佩服姑娘,我虽因怨念而生,到底没有勇气豁出去一切复仇。”

“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谁说活下来便一定要去复仇,这世上路多了去,我觉得能成为恶鬼,反倒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第二次机会,让我们能肆意地重新过活。”燕宁收敛了笑容,目光转向洞府外透射进来的缕缕光芒,接着开口道:“幽兰州的日光没有人间的阳光那般猛烈绚烂,甚至也没有温度,冷冷的,就像恶鬼的体温一般,可我却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当恶鬼又如何,我高兴就好。”

远舟不禁叹声道:“姑娘见解独到,倒是我狭隘了,我自重生恶鬼以来,总是会陷入无端的自卑中,此刻听君一言,忽然觉得确实没什么不好,只是我这会随时陷入发狂的状态着实还是令我困扰。”

燕宁向他伸出手,眉眼带笑地道:“这样,我们交个朋友,以后我罩着你,帮你调整状态。”

“你罩着我?小姑娘,当恶鬼,我至少比你早吧。”远舟哑然一笑,被她这话逗乐了。

燕宁深思一会儿后,笑眯眯道:“那咱俩打一架,谁赢了,谁当老大,不管谁输谁赢,我都会帮你调整。”

远舟看着燕宁的笑容时,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竭力忍下,轻快地回握住燕宁的手,道:“好啊。”

俩个人打了好几个回合后,终是燕宁胜出,远舟不敢置信她一只初出茅庐的恶鬼竟有如此强劲的实力,但得知她去了岩溶炼狱,还从那儿安全地出来了,便不足为奇了。

能从那样的炼狱里脱颖而出,又甘愿忍受如此痛楚,远舟对燕宁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自是甘心认她做老大。

为了帮远舟摆脱那种状态,燕宁带他回了一趟宁安国,只不过那儿已成废墟了。

远舟见到故土如此,不禁感慨良多,他曾逃避过,可心中却总是有一头猛兽在拉扯着他,令他日夜不得安宁。

燕宁道他之所以这般,想来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放下的缘故,他恨自己的遭遇不公,却也恨自己的软弱逃避。

而那个发狂的状态正使得他无法逃避眼前的危险和困境,说到底,还是他的心结未解开罢了。

燕宁陪着远舟还去了陆家的墓地,那里还尚算完好,毁坏痕迹也不算严重,远舟的目光甫一触及,便立刻发现了母亲的墓碑,他径直往那儿走,一下子便在母亲墓碑前跪了下来。

他就那么跪着,什么话也没说,燕宁也没问,就那么静静地陪着他,直到天黑,他才起身,和燕宁并肩而行离去。

直到这时,燕宁才问他是不是在心里悄悄对母亲说了什么,远舟笑着回她:“并没有,我对母亲没什么记忆,我一出生,她就去世了,但我知道,她应该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

“那你还跪那么久!”燕宁不敢置信道。

远舟摸摸头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现在想通了很多。”

“那就算我没白带你来,你还算是有些觉悟。”燕宁松口气道,这一路上,她和他聊了很多关于宁安国的事,也试着引导他去说出些心里话,她不知道是否有用,但她想帮他,或许因为遭遇相似,她靠着自己走出来了,也希望他也可以。

远舟的步伐停了下来,抬眸看她,轻声问道:“你带我来此,莫非就是为了我能自己想通。”

“因为我猜,你的病因,应该就在宁安国。”燕宁淡淡出声,“我带你来,便是想让你直面面对,不管是你的母亲也好,还是你所憎恨的人,他们都已经消失在这个世上了,他们会转世投胎,会重新成为另一个人,而这一切都已经与你无关了,你曾经逃避,没有在成为恶鬼的那一刻选择复仇,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不妨试着放下呢。”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当了恶鬼,也可以过崭新的人生。”燕宁很清楚,自己看似在开导远舟,其实也是在开导自己,“以后再遇事,莫要优柔寡断就是,没必要因为过去胆怯的自己就折磨今后的每一日。”

那日,燕宁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远舟眼里的光重新燃起,是希望,也是释怀。

司空砚初安静地听完了燕宁和远舟相识的故事,他忽然出声道:“你当初如此这般用心帮他,他居然没有喜欢上你。”

“你在想什么呢?”燕宁轻轻用头顶撞了下他的下巴,无奈道:“你还真当我是什么人见人爱的稀罕玩意,远舟喜欢的是卿兰。”

“我看得出来,我只是开个玩笑。”司空砚初将燕宁紧紧圈入怀中,笑着将不安分在乱动的燕宁桎梏住。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燕宁轻哼一声。

“阿宁莫气,为夫只是觉得阿宁这般好,喜欢上你也是理所当然。”司空砚初轻柔的嗓音缱绻地在燕宁心尖打转,勾得她痒痒的,但嘴上却轻声反驳道:“什么为夫,我几时答应你当我夫君了?”

第149章 卿兰娘子“新上任的鬼王,原来也不过……

“哎,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答应日后要让我做她王夫,后来又翻脸不认人,我现在自降身份当某人面首也就罢了,连一句为夫都不能过过嘴瘾了。”司空砚初轻叹一声。

燕宁轻转了下眼珠子,勾唇道:“也不是没有机会当我的王夫,只要神君表现够好,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那我可要努力表现了,我的鬼王大人。”司空砚初轻笑出声,亲了亲她的头顶。

俩个人打趣了一番后,又聊回到远舟上。

“那后来呢?他可有再陷入那种状态?”司空砚初问道。

燕宁笑着摇头道:“倒是不曾了,他已经走出来了。”

“那看来你帮他的策略奏效了。”司空砚初低低笑道,随即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不过他成为恶鬼后,舍弃了陆姓,只留名字,这一点倒是和你极为相似。”他明白他们舍弃父姓,皆是因为父亲对他们不仁不义。

“是啊,我们都是被父亲抛弃的人,那样的姓氏于我们而言是耻辱。”燕宁的声音逐渐冷却下来,回忆起从前经历的种种,居然已经过去了千年,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司空砚初其实很能理解燕宁的心情,但比起她,他的父亲至少还愿意把他当做一枚棋子用,思及此,他唇角无奈地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四大鬼将,你说了三个,还剩一个没说呢。”司空砚初柔声唤醒了燕宁,令她从过去不堪的回忆中抽了出来。

“卿兰和他们不同,她是我唯一亲自上门求来的。”燕宁提到卿兰,秀眉微蹙,卿兰是四大鬼将里最让她心疼的一位。

燕宁当初在当上鬼王后,除了一直跟随的远舟以外,陆陆续续收服了仲天和明昊,有了这三人助她,她的确如虎添翼,但她还想再将一人收入麾下。

那便是在幽兰州以制造幻境出名的卿兰娘子。

她活的年岁在恶鬼里头也是相当久了,少说也有三千多岁,亦或者更大一些。

昊天在任时,便想收服她,只可惜她神出鬼没,去了她的地盘,也很难寻到她,哪怕遇到了,也会不慎落入她

制造的幻境,任由她拿捏生死。

燕宁对她很是好奇,便亲自去了她的地盘。

第一日,她等了许久,也未能遇见卿兰。

第二日,还是如此。

如此接连等了七日,燕宁着实有些没耐心了,就在她那日准备离去时,却发现自己走了半天都会不断回到原处,像是鬼打墙一般。

燕宁明白,恐怕是掉入某人的幻境里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急着出去了,正好会一会这传闻中的卿兰娘子,也不算她白等了这些天。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微弱的喘息声,一声又一声,却又好似在极力克制,生怕泄露了一般。

燕宁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往丛林深处走,直到前面不远的灌木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加紧脚步,往前走去,翻开层层叶片一看,眼前竟躺着一个十分精致的女娃娃,她看起来约摸十岁附近,面上红白交错,额间冒着冷汗,却也只是紧紧闭着双眼,眉头紧蹙。

此处是卿兰设下的幻境,燕宁恐防有诈,未敢轻易上前察看,但见小姑娘面露痛苦之色,她往四周环顾了一圈,这里只有她们二人。

她终是于心不忍,上前察看小姑娘状况,她似乎昏厥有一阵子了,任由燕宁如何唤她,丝毫未见苏醒的迹象。

就在她决定替小姑娘输送自己的灵力时,小姑娘霎时睁开双眼,一手紧紧扣住燕宁的手腕,身体轻盈地腾空翻转,她的手上竟然生长出数条青色的藤蔓,它们不断延伸,缠绕向燕宁的手臂和身体,最后,竟将她紧紧裹成了一个蚕蛹,令她无法动弹。

“新上任的鬼王,原来也不过如此嘛。”小姑娘轻蔑地笑了一声,原本娇小的身体在一瞬间长大。

她一个转身,燕宁便见到了一位风情万种的女子向她逼近,清丽出尘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姿婀娜,走动间,裙摆轻分,隐约露出饱满白皙的大腿。

燕宁从容不迫地打量了她全身,淡笑出声道:“原来你便是卿兰娘子,久仰大名。”

即便被裹成这般模样,她丝毫不觉得难堪,仍旧直视着对方。

卿兰吐气如兰地靠近燕宁,凑在她耳畔道:“你倒是沉得住气,我这藤蔓可是会吸走你的灵力。”

“是吗?你觉得它能吸走多少?”燕宁歪头一笑道。

卿兰挺身直立,冷声道:“废话,当然是全部。”

“全部啊,那可不好了。”燕宁低低笑出声,笑得身体颤抖不止,甚至还仰头大笑,见卿兰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她,她才接着开口道:“恐怕你这藤蔓会吃不下我的全部灵力。”

第150章 噬梦虫“我更擅长媚术!”……

“你小小年纪,好大的口气!”卿兰面露鄙夷地看着她,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燕宁的灵力像是外泄一般不断地散发出去,又被那藤蔓立刻吸了进去。

卿兰不明所以地道:“你这是在找死吗?”

燕宁并不理会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将灵力泄出。

不消片刻,青色的藤蔓变得粗壮无比,犹如手臂一般。

燕宁弯眉一笑,口中轻轻吐露道:“破!”

须臾之间,藤蔓像是无法吸收燕宁的灵力一般,整个炸裂开来,藤蔓顷刻消散,而四分五散的灵力则自己回到了燕宁体内。

目睹这一切的卿兰眼里透露出讶异,下意识退后了几步,“你的灵力竟会那么强大!”

“方才的游戏,就陪你玩到这儿吧。”燕宁一早便发现了这女孩的不对劲,不过是将计就计,引她自己现身。

“说吧,数次来找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卿兰目露冷光道,全神戒备地防止燕宁对自己出手。

见她这般提防自己,燕宁捂唇一笑道:“你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来杀你的。”

“哼,就算不杀我,也不过是想利用我替你效劳。”卿兰语气冷冽。

燕宁低低垂眸,面露委屈之色,眸光潋滟道:“姐姐误会我了,阿宁实在是仰慕姐姐能力,希望能与姐姐共事,能更好地守护幽兰州,这才来此求见姐姐,只是未曾想姐姐竟这般误会我。”

卿兰着实被她的话给惊到了,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在我这儿装无辜,可算是找错人了,外界都说我擅长制造幻境以此来蛊惑人心,却不知我实则更擅长别的。”

“那是什么?”燕宁笑着求教道。

卿兰娇柔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更擅长媚术!”

她言罢,大着胆子走过来,在燕宁身边打转,上下打量道:“我瞧你生的一副好相貌,媚而不妖,艳而不俗,这身段更是玲珑有致,若是学会了我的媚术,天下间的男子岂不任你拿捏。”

彼时的燕宁并不屑于这等媚俗术法,但她还是微微一笑,淡然道:“这是姐姐秘术,阿宁不敢觊觎,阿宁只想请姐姐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好苗子,真是可惜啊。”卿兰轻轻叹息后,又道:“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什么规矩束缚,更何况是屈居人下,你请回吧。”

只见卿兰撤了幻境,正要离开之际,燕宁只好上前拦住她,她不想用武力相逼,只能再次劝说。

而就在卿兰再三拒绝她时,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地面豁然塌陷了一角,紧接着整片土地仿佛被吞噬,开始急剧下沉。

俩人正想施法往上,脚踝处却多了一层层泥土缠绕着她们不放,甚至以巨大的吸力拽着她们往深不见底的地下去。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然身处于一片泥泞的沼泽之中。

燕宁意识还算清醒,偏头一看,便见卿兰已陷入昏迷,那些如同泥土般的虫子在她身上缓缓蠕动,她自己身上亦未能幸免。

她将身上的那些泥虫一一捉于掌中,狠狠一捏,只见泥浆四溅,余下的泥虫目睹这一幕,纷纷惊恐地从她身上逃离,一股脑儿地聚集到了卿兰身上。

这些恶心的虫子,燕宁倒是听过一二。

噬梦虫,浑身裹满了泥浆,是幽兰州住的最久的原始民,常年栖息在地底下的沼泽里,虽然灵力低微,却能趁猎物不注意时将其拖入地下,利用老巢的优势,用沼泽散发的气味使猎物麻痹昏厥,再最后进入脑髓,吸取其记忆深处的梦境,一同分食。

它们用这种方式在幽兰州吃了不少恶鬼的记忆,令其消亡,故而它们虽最为弱小,却令恶鬼们忌惮。

只可惜沼泽的气味偏偏对燕宁不起作用。

燕宁定睛一瞧,那些噬梦虫已经聚集在卿兰的头顶上,似是在准备钻入她的脑袋,她暗道不好,被沼泽缠住的她只能打出一道强劲的灵力向其而去,但顾及伤到卿兰,又只能控制着

力道和方向,好在那些噬梦虫似乎很惧怕她,纷纷跳入了沼泽里躲起来。

燕宁见状,使劲往卿兰身边游去,巨大的阻力让她寸步难行,可她还是一步步游到了卿兰身边。

“卿兰,你醒醒!”燕宁一边唤她,一边凝神聚气,竭力运转内功,试图唤醒她。

“没用的,她已经中了我们的沼泽毒气,再也醒不过来了。”噬梦虫的声音层层叠叠地在这地底下传荡开来,它们不会说话,用的是腹音。

“是吗?”燕宁收起内力,字字如冰刃般从她唇间溢出:“若她再也醒不过来,我便毁了你们的老巢,包括你们这些臭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