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刚刚是不是和她说话了,说什么来着呢……
思绪越来越嘈杂,可夏平芜重复的声音如同石破天惊,一下子镇住了明春山。
是的,面前的夏平芜正在耐心重复:“明春山,脱衣服。”
兴许是火洞太热了,夏平芜看见一刹那间,红晕从明春山的脸颊一直飞到全脸,然后紧接着是脖颈,直到裸露的所有胸口。
……?
这么纯情,夏平芜总觉得自己在面对怀春少女。
夏平芜很耐心,试图引回她的注意:
“春山,如果你再那样捂着,这次就轮到我背着你出去了。”
脸红只是一刹那,明春山当然知道夏平芜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她亲昵,更何况是十年前的夏平芜。
她立刻反应过来,乖乖开始脱衣服。
然而,理智理解是一方面,气氛还是太尴尬,就算明春山背过身去也无法缓解,她只能没话找话:
“阿姊,这里和冰洞布局一样,我们是不是也能一起走出去。”
夏平芜应了一声,然后顿了顿,叹了口气:“春山,幸亏我们来的是火洞。”
明春山没有穿衬衫的习惯,里面是加厚长衣,再脱就得裸着上半身了。
她没有裸露羞耻,但是对着夏平芜总有点不好意思。
她只能忍着不适,转头看夏平芜:“怎么了?”
夏平芜又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虽然感觉不强烈,但我身上有点发冷。
“我感觉可能是要发烧了。”
明春山立刻蹲到她面前:“阿姊,我背你吧。”
这样子实在太像是哈巴狗了,夏平芜没忍住想笑,半弯下腰拍了拍她的后背,温笑:
“你穿这么厚,背我不得热坏了。
“春山,你把长衣脱了,和我交换吧。”
穿……穿阿姊的衣服!
明春山的耳朵又红了。
……
被明春山背着的时候,夏平芜总有点恍神。
像很多年前一样,她们一直肩并肩走着,似乎还会往下走很久很久。
夏平芜盯着明春山脖颈上的伤口,开了口:
“春山,这次的紧急任务,你为什么会答应这次带我过来呢?”
她看见明春山的动作微微顿住,不由得轻抿起唇,继续问: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是不是有人强迫你?”
“夏!平!芜!”
夏平芜没来得及听见明春山的回答,耳畔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呼唤。
更加气急败坏的样子。
这次她反应很快,立刻攥住明春山的肩膀:
“春山,那个声音又来了。”
明春山也立刻明白过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洞四周有许多条一模一样的羊肠小道,又只有一条通往出口,她们只能依靠上次的经验,在洞口仔细观察,企图找到正确的道路。
本来就生存极限的环境下,如果还有异兽存在……
明春山骂了一声,烦躁道:“这家伙怎么从风里下来的!
“阿姊,她还说了什么吗?你别着急……”
她担心夏平芜会像上次一样失控,夏平芜却已经伸出手,直接捂住她的嘴:
“别说话。
“她在说,想见师母吗?想的话,就跟她走。”
明春山当即皱眉,含含糊糊地喊:
“怎么跟你走啊!你哪条道上的啊!”
那个奇怪的声音没有再说话,与此同时,替代她的是耳边联络耳托熟悉的嗡鸣声。
夏平芜刚想说话,耳边就顿时炸起了毛溪青的声音:
“明队!听得到吗!夏副!听得到吗!”
怎么突然连上了?
夏平芜来不及多想,立刻应声:“听得见,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毛溪青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喜悦:
“我们所有人正在冰洞里,有一条小道突然开始冒热气,请问是否应该前进!”
热气?
似乎是因为这个词的原因,夏平芜感觉到明春山抱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发热。
她立刻强迫自己回转思绪。
毕竟,她敢保证,在十年前的冰洞,她和春山压根没遇到热气。
正在迟疑间,纪捷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请允许我进去探路!”
“师母的陷阱已经启动,谁也无法料到贸然进去会发生什么……”
夏平芜陈明利害,便听纪捷的声音更坚定了:
“明队说得对,实习生也是队伍里的一员,理应承担责任。
“所以,我申请主动进去探路。”
夏平芜还没来得及反对,明春山已经背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应声:
“好,你过来吧。”
而后,联络耳托便响起给纪捷绑上安全绳,让她独自走进去的窸窸窣窣声。
事已至此,别无她法。
夏平芜只好重新看向面前的通道,提醒明春山:“我们回到刚刚异兽的话题。
“春山,你能感觉到吗?”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明春山侧耳听了片刻,侧头问:“什么?”
夏平芜压低了声音:“那只异兽在逐渐靠近。”
第19章 第十九章
明春山立刻警觉起来,握住夏平芜腿内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该往哪里退?”
“我们退不掉的。”夏平芜缓缓俯身,伸长自己的手臂,覆盖住明春山的手背,“春山,借我点异能。”
她的唇瓣抚过明春山的耳侧,声音很轻,仿佛无人可觉:
“小心点,别惊动对面,也别惊动洞壁。”
如果异能释放太多,也许洞壁会坍塌,她不确定。
充盈的感觉重新溢满全身,探测的异能顺利被释放,夏平芜在低声和明春山共享信息:
“只有面前的洞能感知到,但位置无法确定。
“她没有移动,她好像……在等我过去。”
腿上被禁锢住的力道又是一紧,夏平芜低头看去,便见明春山也仰头看她,眼底有自得的光:
“不用担心,阿姊现在在我背上,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夏平芜失笑,习惯性伸手摸了摸明春山的发顶:
“好吧,那我就靠你了。”
明春山顿了一下,而后悄悄转回头,掩饰住微红的脸,声调努力保持着平静: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还可以做什么?”
耳畔即答:“春山,你知道师母为什么专门用火洞来关住异兽吗?”
……
寂静无声的火洞里,忽而传来了剧烈的奔跑声。
还夹杂着明春山带着急促喘息的劝阻:
“阿姊,这样做的话,你的身体承载着的异能太多,你会受不了的。”
与此同时,无数明红色的光芒正源源不断的自四面八方涌来,与夏平芜指尖蓝色的微光交融,迸发,在无数火树银花之间,猝然直冲进了洞穴之中——
夏平芜声调依旧很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
“我们只是在转移火洞里本来就有的能量,不会让洞内倒塌。
“而师母之所以选择火洞,就是因为异兽最怕火,无论是枪炮的火,还是火洞里的火。
“所以,我们这么做,一定可以逼她出来!”
她当然知道她的想法,但她不是担心这个。
明春山还要再劝,脖子却被人圈紧,耳畔响起兴奋的呼唤:
“我听见她在尖叫了!她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了!
“春山,多亏有你,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跑这么快。”
她笑了一下,尾调高扬:
“要是宁旋的作战飞行器在就好了。”
明春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夏平芜没注意到。
她肩上扛着两把长枪,正在等着任何异兽的踪迹,争取露头就秒——
“春山,我看到了!”
“啊——”
与此同时,联络耳托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纪捷似乎被惊吓到了极点,几乎破音:
“报告!有好多火!有好多火!”
“纪捷?纪捷!汇报位置!”明春山和毛溪青同时开始询问,可联络耳托的信号开始断断续续,纪捷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耳边长枪的子弹还在嗦嗦直发,背上却突然一轻。
明春山有些烦闷地按了按联络耳托,侧头便见夏平芜跳下了自己的背。
后者将一柄长枪交到明春山的手上,脸上有兴奋的光:
“春山!我明白了!
“毛溪青说有火气,纪捷又说有火,这说明,刚刚纪捷和异兽在一条道里!
“而这条道,肯定是连接冰洞和火洞的!”
这推断证据不足,但明春山理所当然信任夏平芜,她接住枪,接话:
“那就是我们刚刚的异能误伤了纪捷,只要救了纪捷,往回走就能和队伍集合。”
夏平芜重重点头,简单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脚:
“没错,而我刚刚看到异兽逃到隔壁的道里了,你去救纪捷也不会撞上那家伙。
“快,分头行动,就这样办!”
思绪太快,明春山卡了一下,立刻否认:
“不行,异兽太危险,只靠枪战胜不了,你不能去。”
夏平芜按住明春山的肩膀:
“火洞里的火太强了,要是被纪捷因为躲避回撤带回了冰洞,冰洞会坍塌的。”
她的声音很坚定:
“而且这只异兽只有我能看到,我必须去。
“春山,我答应你,只紧跟,不贸然攻击。”
“那也不可以。”
明春山的声音很坚定,她抬手,攥住夏平芜的手腕,而后将后者拉近,
“我们可以启动共感,虽然靠我单方面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但我一定会尽快杀死异兽的。”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额头相贴,有浅淡的异能光束在流动。
明春山在建立共感。
也因此,夏平芜几乎立刻意识到,自己果然又发烧了。
太激烈的争吵,连续不断的任务,已经不是她十年后的身体可以经受得住的了。
鸦羽样的睫毛垂落,沉默了也不知道多久,夏平芜终于轻声开口:
“好,那我们交换任务吧。”
二人分开之前,夏平芜听到明春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阿姊,冰洞太冷,你又在月经期,记得要保暖。”
……
“纪捷?纪捷——”夏平芜慢慢走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可周围安静至极,只有凛冽的风声,磨得人耳尖发疼。
虽然明春山已经去了另一条通道,但夏平芜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只放慢了脚步,仔细地探听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有人的声音乍然而起,朝这里奔了过来:“明队?前面是明队吗!”
夏平芜没多想,只高声回道:“是我,夏平芜!”
前来的人堪堪停住脚步,迟疑起来:“是夏副?”
夏平芜此时也认出了声音:“乔观?是乔观是吗?你过来了,那有没有见到纪捷?”
“我没有看见纪捷!”那人影脚步一缓,突然又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往前走过来,“夏副,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眼前终于出现了乔观的身影,夏平芜当即摇头,快步迎上去:“我没什么事,你怎么样?”
她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乔观,见她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前面是只有一条路吗?这样的话,纪捷应该就在这附近,可能是昏倒在什么隐蔽的地方,所以我们都没有看到。”
她转眼,仔细看着两边的情况:
“这样,我们俩一人一边,看看能不能找到纪捷。”
乔观应声,慢慢往另一边而去。
两个人往前行进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先发觉不对劲的是夏平芜,她侧头,打量着黑暗里朦胧的影子:“乔观?你怎么落后我那么多?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
乔观压着声音,语气有点喘,
“我可能是有点累了,就让我和您保持这样的距离吧,一前一后,也好预防突然的袭击。”
这理由的确很充分。
夏平芜没多想,一时间也没找到什么漏洞,于是扭回头,重新扬起了声音:“纪捷——你在哪里——”
她喊完便立刻停下来仔细地停着,观察着周围的回音。
也许纪捷还有一些意识,但只是无法出声回应,这样的话,她哪怕只是发出一点点动静,自己也是能听到的。
抱着这样的希望,夏平芜保持着呼喊的频率,注意着耳边的任何一点小动静。
耳边的风声依旧,乔观在不远处摸索着——
既然她有些疲惫,夏平芜没有让她出声,只让她和她一起注意周围的动静。
就在此时,风声哑了几分,有什么破空的声音朝夏平芜飞来!
她下意识俯身一躲,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破空声包围了她,夏平芜就地一滚,不忘朝乔观喊了一声:“小心!有东西!”
破空声刹那而止。
夏平芜没有立刻直起身子,只仔细瞧了瞧那攻击物,努力辨别着——
通道里光线很暗,但她也很快回忆了起来。
这东西,是之前洞口处飞溅的碎片。
乔观立刻来到了她的身边,迭声问着:“夏副,您怎么样?”
“一点发热而已,没什么事情。”
夏平芜摇头,她慢慢站起来,又慢慢打量着乔观,突然开口,“不过,我刚刚就感觉有点不太舒服,这一闹突然让我有点站不稳。”
她顿了顿,露出了温和的笑来:“你能不能来扶我一下?”
“……当然可以。”乔观答应着,脚步却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她打量着夏平芜,语气变得更加犹豫:“夏副,我虽然没拿医疗箱进来,但带了一些紧急用具,我给您先处理一下吧。”
她慢慢走近一步:“万一小事拖成大事,我跟明队也不好交代。”
不知道是不是提起明春山的原因,夏平芜果然顿了顿。
而后她慢慢蹲下身子,解开自己脚踝处的绑带,露出遮挡严实的脚踝来。
此时,那里正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划痕,隐约可以看出血迹。
乔观几乎是飞扑过来,而后才稳住身形,颤抖着声音:“夏副,这碎片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很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沾在上面,保险起见,我给您稍微挤出来一点血吧。”
夏平芜没拒绝,乔观便直接动手,果然,见到有一连串的血珠溢出来,她便用极小的管子封装好,而后又帮夏平芜把裤脚理好。
夏平芜一直望着她的动作,见她处理完,这才道:“谢谢你,我感觉好点了,我们继续分头行动吧。”
乔观却站起来,几步上前背对着夏平芜,低头看着地面的碎片:“我再检查一下碎片,看看上面有没有沾上别的东西。”
夏平芜应声,视线淡淡地落在她的背上,语气却是担忧的:“是啊,这些零件到底是从哪里飞进来的?不知道其她人会不会也被它攻击了。”
乔观没说话,只听见轻轻的摩擦声响起,而后,夏平芜看见乔观一直绷紧的肩膀松懈了下来,而后退后了几步,俯身在她的面前:
“夏副,刚刚是我没能及时察觉危险,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接下来的路,还是我背着您吧。”
夏平芜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拒绝,慢慢爬上了乔观的背。
果然如同夏平芜第一次见乔观所想的那样,乔观的背很坚实,也很稳妥的样子。
被她背在背上也几乎没有任何的不适,甚至于乔观走得很稳,让夏平芜几乎没有感觉到自己走在陡峭的羊肠小道上。
四周都很安静,夏平芜也没有急着再寻找纪捷,一时间耳畔只能听见两人绵长的呼吸声。
但就在这个时候,夏平芜开了口:“乔观,这些年,一直都是你负责为我体检,把我的血液样品送给实验室检查的吗?”
半晌,乔观应声:“是。”
夏平芜慢慢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我的血,有没有什么异常呢?”
第20章 第二十章
乔观回答得利索了些:“夏副的‘换血’治疗收效很好,异能一直控制在很低微的含量,不会引起夏副的异能紊乱症状。”
夏平芜应声,语调平稳:“那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功能呢?”
乔观一卡。
就听夏平芜继续道:“比如说,对异兽有什么帮助?”
乔观没有吭声。
片刻后,乔观接话:“是因为健身房的事情吗?我也听说了一些,您知道,异兽都是没有神智的,那些话,很可能是谁诱导她说的,就是想要扰乱我们的……”
“也扰乱你?”夏平芜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让你拿着碎片攻击我,取走我的血?”
乔观的手臂骤然使力,但她只稳稳地把夏平芜托住,继续道:“夏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平芜反问她:“你觉得,是我想多了?”
“不,这是很合理的推测。”乔观声音极稳,“毕竟,我在您的身后,也取了您的血。”
夏平芜语气放缓,重新恢复了刚刚温和又波澜不惊的语调:“乔观,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一种天赋——就算没有检测台,我也可以看到不寻常的东西?”
乔观沉默。
夏平芜继续道:“我想活下去,我还没有找到纪捷,春山也在一个人战斗。”
她伸出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将袖子拉了上去,露出苍白的手臂。
而那上面,此刻正有一道狠厉的牙印,有鲜血从上面涌出
夏平芜递到乔观的面前:“如果你想要,我愿意给你,和你一起、活下去。”
乔观浑身一颤,她紧紧抱着夏平芜的大腿,尽全力让她稳稳地被自己背着,不至于因为自己的大动作而被摔下去。
她抖着声音:“夏副,我想要活。”
夏平芜只用自己另一只勾着乔观脖颈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胸口:“那我们就是盟友了。
“你让我活,我让你活;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事情,我可以让你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乔观没说话,直接张开了嘴,把夏平芜的小臂牢牢含在了嘴里。
她像饿了很久,贪婪地吸食着夏平芜的血液,夏平芜能感觉到自己小臂的皮肤被紧紧拉拽起——
但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几秒,乔观立刻松开嘴,断断续续地道:“将血印藏起来吧……夏副,相信我,这么多可以撑完这一个月了。”
夏平芜侧头看了看乔观的脸色,把手臂伸回来,而后把衣服牢牢地裹了起来。
紧接着,乔观慢慢开了口:
“夏副,你的血液可以净化。”
乔观顿了顿,继续道:“可以净化……被污染的生物。”
夏平芜重复了一遍:“生物?”
“异兽,异能师,还有……平民。”
平民大量接触浓雾也会被污染,夏平芜知道这一点。
但她更想知道:“楚瑜知道这件事?”
乔观点头。
夏平芜不解:“她想做什么?”
“她在让实验室研究,期望研发出一模一样的东西。”乔观顿了顿,强调道,“夏副,现在的抑制剂的研发,你的血液功不可没。”
夏平芜随口应着,继续道:“只有抑制剂吗?”
说着,她又喃喃自语:“不过,像她这样这么在乎异能师和异兽分野的人,的确很难想象她会拿我的血救人。”
这么说着,乔观却没有立刻回答。
夏平芜以为是因为她嘀咕楚瑜的事情被听见了,于是别开眼睛,道:“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别的事情,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乔观犹豫着,突然刹住脚步,“夏副,你看那里……是不是纪捷?”
果然,阴影处,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乔观把夏平芜放下来,检查完纪捷的情况,比了个“OK”的手势,站起来:“夏副,你把她带出去,我去找明队。”
夏平芜已经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不再装走不动路,活动了几下脚踝,利索地把纪捷背起来,一扬下巴:“我这里大概没什么危险了,你——”
她上下打量一番乔观,还是没有多问,只道:“你小心,我很快就到。”
*
踏出过道的时候,夏平芜没忍住压了压衣领。
冰洞还是那么冷。
肩膀上昏倒的纪捷立刻被毛溪青接过去,紧急医疗箱被启动,夏平芜在一旁看着,伸手进去抹出几粒退烧药。
而后她向对身后的人伸手:
“给我足够的子弹,再给我一把麻醉弓。”
纪捷似乎受伤不重,在急救下眼睫毛已经开始扑闪扑闪,夏平芜没管她,自顾自装好装备,回身往另一条道走:
“我去接你们明队,你们继续找出口,记住,最好不要使用异能。”
在夏平芜快要进洞的时候,她隐约听见纪捷在和毛溪青对话。
声音太小,她只能听见纪捷在问:
“夏副送我回来的?那和异兽作战的人……是谁?”
……
是了,异兽。
她刚刚为了和乔观周旋,单方面关闭了对着明春山的共感。
不过根据春山那里共感传来的消息,她还没有碰上异兽——
但,应该就快和对方碰上了。
夏平芜的身体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她抚上眉心,轻声提醒:
“春山,我感觉到了,她在你右前方。”
她能听见明春山下意识握紧长枪的动作,愈发缓慢的脚步,和……
“就是现在!”
连续的射击声传来,加上消音器的枪口并不嘈杂,夏平芜屏住呼吸,仔细感受那边的一点一滴。
没有动静。
没有重物坠地,没有异兽嘶吼。
她听到的只有明春山压抑着的呼吸声。
夏平芜加快了脚步。
为什么和她料想的不一样?
她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可在无边的黑暗和沉寂里,她开始担忧起来。
是她感知错了呢?
还是……乔观?乔观其实早就被敌方收买了?答应过去,只是为了前后夹击?
心乱如麻之际,忽而有两个声音重叠了起来。
她听见那边的明春山终于开口,语气里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与此同时,夏平芜的眼前是一片强光——
明春山的随身手电滚落在地上,晕出一片一片的光。
明春山单膝跪在光影交叠处,满身都是血。
“春山,你怎么样?那家伙呢?”
夏平芜跪扑在明春山身前,还没等查看清楚情况,耳边突然一动。
手电无风自动,夏平芜回头的时候,便看见道壁忽然如同有生命一般涌动了起来。
一层一层,仿佛带着黏液一般,有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先是一张莫名熟悉的无脸面孔。
而后,忽而有了四肢,身体。
夏平芜觉得这家伙有点眼熟。
身后的明春山似乎突然醒神过来,伸手推她:“阿姊,快走。”
她的语调很急:“这家伙……是之前应该死掉的那只……”
夏平芜立刻就听懂了。
这不是新的一只,也不是上次在健身房见到的那只,而是……
很可能和她的失忆有关的、害得春山浑身是血跑来见她的那一只。
“夏……平……芜?”
异兽看过来,那两只眼睛似乎是新长出来的一样,转动的时候显得有些困难,她似乎在迟疑着打量着夏平芜,声音很含糊,
“怎么……又冒出一个夏平芜?”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立刻敲在了夏平芜的头顶。
又。
她立刻明白,旋即回头去看明春山,明春山身上还穿着她的衬衫,其上已经血迹斑斑,似乎还有新的血液在往外涌。
春山穿着她的衣服,被异兽认错了。
思及此的这一刻,夏平芜浑身都凉了。
她觉得身上残存的寒气都开始往骨缝里渗透,下意识的声音仿佛是从齿间溢出。
她在说:“春山,对不起,都怪我。”
明春山不知道伤到了哪里,明明之前共感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但此时已然有些摇摇欲坠,跪不住的样子。
夏平芜看见明春山似乎想抬起手,拉住她说什么,可身后异兽的腥臭味已经越来越近,她来不及多问,直接转回了身。
异兽似乎被这动作吓了一下,而后顿了顿。
夏平芜起身,架好了枪。
异兽立刻兴奋起来,她张大嘴,含含糊糊在说:
“来啊,来啊,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了吗?”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战斗的,但我知道,春山有枪,但还是被你伤到了。
“既然这样的话,”
夏平芜话没说完,有磅礴的蓝光突然暴起,女人飞身跃起,长枪横摆,重重击向了异兽——
“你一定没尝过我的异能吧!”
蓬勃的蓝光猝然击向了异兽的口腔,后者发出吃痛的叫喊,牙关瞬间紧咬。
而此时,长枪已至,狠狠砸在了异兽的上颔之上!
锋利的牙齿立刻崩裂,可这还没完,弓被随意甩开,蓄势待发的麻醉针带着万钧的力气精确地刺向了异兽的眼睛!
麻醉剂瞬间被注入,异兽挥来的利爪立刻一顿,没过几秒,便软软地耷拉了下去。
夏平芜踉跄着落地,而后立刻解下衣服给明春山裹上:
“别怕,我马上带你出去。”
明春山却反手攥住夏平芜的手腕,哪怕声音已经开始显出了几分虚弱,也在坚持道:
“阿姊,快走,离我……离我远……”
夏平芜已经把她背上了后背,闻言随口答道:
“放心,把你带出去而已,就像上次一样。”
明春山似乎在身后又说了什么,可惜夏平芜没有听到。
因为她背着明春山没走几步,后面又有*了动静——
麻醉针剂量太小,很难彻底弄倒那家伙。
她摸不准那家伙的速度,如果那家伙可以在墙壁里移动,她很可能还没来得及逃回冰洞就会被拦住。
枪也坏了,她更没想到那家伙会长出四肢手脚,带来的麻醉弓肯定不够。
现在喊毛溪青过来?通道太小,遇到麻烦很可能谁也逃不掉。
夏平芜迟疑,但她也知道,能给她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她没有弄清楚明春山受了什么伤,若是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背后忽然有滚烫的热意。
是明春山在流血。
夏平芜眉眼一敛,喊了声:“春山?”
没有回应。
夏平芜心里一紧,下意识伸手摸到了腰间的短刃。
耳畔忽而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夏平芜,不要走,我终于找到你了。”
夏平芜将昏迷的明春山的身体往上抬了抬。
那声音越来越近:“夏平芜,上一次来冰火洞,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你不想知道了吗?”
到后来,声音里已经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跟我走,我带你看,我带你看真相……”
夏平芜抽出短刃,冷着声音开口:
“然后呢?你要把我和春山都杀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