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妥了珠钗,程芝给季与京倒了杯热茶。往他面前推时,语带关切地问道。
季与京:“比预想中顺利很多。”
有了这句话,程芝的心便安了不少。
细节,她也不准备问了。
今天的季与京,已经走到了季程两家几代人想象都缺乏素材的高处。他做的事儿,他们没法给他意见。安静地待着,别给他添乱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但有一事……
程芝这段时间被催得紧,到了今儿,不得不和季与京谈了。
“京儿,娘亲有件事儿想和你聊一聊。”
季与京:“娘亲想聊什么?”
程芝:“这两年来,你祖父时不时会提及季家和帝都林家的那张婚约。”
“过了这个秋,你就二十四了,也该成亲了。”
“你对这桩婚事,怎么想的?”
说到这茬,程芝不由面露愁色,“也不知道林家如何想的。那样富贵的家族,真的会舍得将女儿嫁到岭东?”
季与京等程芝说完,才伸出手,握住母亲的。
“娘,这次出门我见到了林家人,还有我的未婚妻。”
“我的未婚妻”几个字迅猛地攫取了程芝的注意力,黑眸圆睁,布满惊诧。
“怎么样?”
季与京:“都是很好的人,虽然富极天下,但是一点没有嫌贫爱富。”
“您未来儿媳妇很漂亮,很聪明,很柔和。她读过很多的书,虽然一直待在闺阁大院之中,可她心里装了古今和三千尘世间。”
她还会做各种药膳,各种点心,各种酱呀酒呀……
时间太短,他没可能发现所有。但是没关系,她会来到他的身边,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最后这一句,季与京说得很笃定。
可程芝在意的点并不在这里,而是季与京竟一次性说了这样多的话,还全部用来赞美一个女孩儿。
儿子自己生的,程芝无疑是了解的。
他自小聪颖,虽然家贫,也没能阻碍他一路向上。
这样的他,无论外人怎么定义他,都是心高气傲的。
如今他却对一个女子极尽赞美之词。
“京儿喜欢她?”程芝问得很直接。
季与京怔在片刻,“何为喜欢?”
程芝:“看不见她会想念,看见她嘴角会抑不住上扬;她明明过得很好,你还要担心她饿着冻着;想带她看山间和海边的日出,想将岭东最美的那枝花送到她的面前……”
程芝耐心地同季与京说道,这何尝不是她在回忆从前,季郎已经不在,那些有他的记忆都能支撑她走完余生。
母亲口中的喜欢,温暖但细碎,季与京不曾想到这么细。但他觉得如果那个人是林青黛,他愿意试试。
到了最后,季与京也没回答程芝的问题。
程芝也不是很在意。
感情嘛,可以培养的。看京儿这反应,对林家姑娘肯定是有好感的。
现阶段,他不排斥娶媳妇儿就好了。
想到即将有个漂亮乖巧的儿媳妇,程芝脸上满是喜色,
“那你去见见你祖父吧。”
“既然不排斥,就尽快将婚事落实。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金饰,都是留给儿媳妇的。”
“你说她一个帝都的大小姐,会不会嫌弃我准备的这些?”
有关这一点,程芝很难不担心。
别说林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了,她见过的岭东富豪,每次出街带的金饰都能抵她多年攒的一半了。
季与京因母亲的话失笑。
程芝看向他:“你笑什么?”
话少,事儿大。
这狗崽子要是找不出个好理由,她今儿就揍他。
季与京:“不会的。”
程芝:“你说了不算。”
季与京:“那是我媳妇儿,我说了怎么不算?”
程芝:“……”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娘,你要是不信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未来您将金饰给林家姑娘时她的反应。”
“她嫌弃的话,您赢;她若是抱紧您给的匣子朝您弯眼笑,甜甜说谢谢娘亲,我赢。”
程芝脑补了下季与京的后半句话,
当下就觉得,这赌局,可以参与一下。
横竖,她都不会输。
“输了的话,下次回家,一家人的饭由你负责。”
“行。娘亲要是输了,要如何?”
“娘要是输了,未来在你忙的时候,帮你陪你媳妇儿。”
季与京:“……”
这是惩罚吗?
这分明是奖赏。
不过是亲娘,就不计较了。
一炷香的工夫后,季与京在季家老宅寻到了祖父季桐川,彼时他正在和老友钱三下棋。
棋桌旁,摆了张老旧的茶榻。
榻面摆了茶,很明显才摆上去的,热气缭绕。
看到季与京过来,棋局终止。
钱三离去,宅前空敞,只剩爷孙俩。
两个人隔着茶榻而坐。
季与京亲手给祖父斟了茶,滚烫茶烟漫开时,季桐川沉声道:“你母亲叫你来的?”
季与京手间动作未停:“母亲不说,今儿孙儿也会来一趟。”
“为何?”
“孙儿想要和林家的那纸婚约。”
主动要?
季桐川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为何突然想要了?”
季与京不是第一天知道这纸婚约的存在,过去每次提到,他的反应都是淡淡。
就是那种这门亲事成也行,不成他也行。
帝都没动静,他也不急,明显的不上心,不然也拖不到今天了。
如今,竟是主动来找他索要那纸婚约。
“要来做甚?”
季与京:“这纸婚约不是给我的吗?还是阿爷您还有个孙儿去和林家联姻?”
季桐川抬手就是一嗑,很用了几分力,在季与京的额心敲出了响声。
季与京预判了他的动作,也没拦。
被打了还朝着季桐川咧嘴笑,“阿爷,我见到你孙媳妇儿了。”
“再过几天,赐婚圣旨就要到岭东了。”
季桐川闻言,神色忽然一沉,“你打算如何?”
“如今你声名在外,再加一个林家嫡女,恐引来针对。”
可若不联姻,他死了都不好意思去见季家先辈。
林家和嫡女的声名也会被拖累。
他们是无辜的。
可以说是进退两难,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季桐川不曾真正催促季与京去落实这纸婚约。
拖,拖,拖。
到如今,孩子已经快二十四了,寻常人家的儿郎这个年纪早就成婚生子了。
季与京:“没有林家嫡女,就不会被针对了吗?”
答案是会的,各方只是在等待时机。
“既是这般,不如迎林家嫡女入岭东,强强联合。”
季桐川沉默良久,对他说,“既是决定了,就好好待她。那样富贵的人儿,孤身入岭东,这纸婚约中最委屈的人就是她。”
季与京:“孙儿听阿爷的。”
“那你跟我来。”
爷孙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进老宅。
在家中祠堂,季桐川取出了一方黑色木匣。不是什么珍贵的木材,匣面的漆都掉了不少,透着一股子时光磨砺过的沧桑感。
可匣子是干净的,明显被精心打理着。
季桐川下意识地抚了抚匣面,随后将其递给了季与京。
“是福是祸,阿爷也无法确定。但阿爷相信万事总有缘法,既使存在了,总归有它的道理。”
“你能走到今天,已是季家荣耀;未来,阿爷只想
你平安欢喜。”
季桐川道明了自己的想法,罕见的多言。
可他知道,季与京志不在此。今儿的这番话,对他的作用并不大。
季与京双手接过,那盒子,意外的有分量。
指尖沉沉的那个顷刻,一抹娇柔的身影在他的识海掠过。
“林青黛,你是我的了。”
未来如何,他无法确定。
他选的这条路,想平安和欢喜何其艰难。
本不该沾染高台明月的,还是那样体弱多病的人儿,需要花费诸多心力养护。
可他,意外地在婚前见到了她。
视线被惊艳,心绪被牵绊……将她让与其他男子,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儿。
既是如此,只能将她锁在身边。
携手,看未来几何。
季桐川不知季与京心间兜转,将匣子交给他后,便问了下聘的事儿。
两地隔那么远,做什么都是不容易的。
季与京:“阿爷放心吧,我会安排。”
季桐川相信他做事的能力,却还是忍不住叮嘱,“可以让你安排,但一定要慎重,不能让人姑娘还没进门就开始受委屈。”
季与京应是。
心里还在暗忖,“让林二姑娘受委屈?我也不敢啊。惹恼了她,说不定她就不愿意来了。”
几次近距离接触,季与京将娇娇人儿的性格几乎摸透。
说她娇,那是她的外表给人带去的错觉。
实则是个倔骨头,凡事有主见。
在她那里,可以穷,但心意不可以少。
“那就赶快去办吧。”
“那孙儿先去了。”
“嗯,有什么需要帮手的,一定要说。”
“知道了,阿爷。”
季与京带着黑匣子,阔步出了季宅。
他的下一站,宁东军军营。
从季家老宅往军营去,会经过一条叫作“清茗”的老街。
每回季与京从这里过,在街尾玩耍的小孩儿都会停下来,面向他,又跳又嚷。
今儿也没有例外。
“小季叔叔。”
“小季叔叔,现在我可以参军打东韶国了吗?”
“小季叔叔,霄哥哥刚过去,他还给我们带了饼。”
叽叽喳喳,生怕自己说少了。
季与京来到他们身旁,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最近过得好吗?”
小孩儿异口同声,“很好。”
明明过得很苦,一日三餐勉强温饱,可他们仍觉得自己过得好,黑眸中有光。
每每看到这样的他们,季与京就觉得过往苦累算不得什么。
“那就好。”
“好好长大,军营的大门随时向你们敞开。”
“要注意锻炼哦。”
小孩哥闻言,纷纷开始掀袖子,想给季与京看看他们的肌肉。
“肌肉,厉害不厉害?”
季与京忍笑,“厉害。”
胡乱地聊了一通,季与京同他们道别。
小孩儿们虽然舍不得却也知季与京很忙,不该再耽误他,都非常懂事地和他说,“小季叔叔,下次见。”
季与京认真回说,“下次见。”
话落,他提步,继续向前。
岂料丈余后,他又停下脚步,折回小孩儿身边。
迎着他们诧异的目光,从上衣内袋中掏出了一枚精致丝袋。
赫然是那日在裕永老人的土楼,林青黛送他的。里面装的是糖果,说不定还是她亲手做的。
“伸手。”
小孩哥纷纷伸出手,没有任何犹豫。
季与京从袋里取了糖果,一人发了一颗。
发到最后,他的袋里还剩一颗。他将其拢在手心,鼻翼间又是那熟悉的甜香。
小孩子也闻到了香味,惊喜地看着掌心的那粒糖,
“好漂亮啊,我从未看过这么漂亮的糖果。”
“好香啊,好像橘子的味道,肯定很好吃。”
“小季叔叔,你给我们带了糖果。”
季与京笑道:“不是我带的。”
小孩儿诧异,“那是哪里来的?”
季与京朝着他们笑,“仙女姐姐给的。”
“等她来岭东,肯定会给你们带好吃的。”
“仙女吗?住在九重天上的?”
“是吧。”
“走了。”
季与京再未耽搁,催促轻功,朝前掠去。
不过瞬息,就从小孩儿们的视线消失。
这一回,小孩子心中没有不舍,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给手心的糖果绊住了。
“你的什么口味?”
“我的好像是桃子,我喜欢桃子。”
“我的是桑果。”
“桑果也很好。”
第26章 第26章她是这天底下顶顶聪颖心……
回到军中住处,季与京将黑色匣子妥帖安放,便径直去了议事厅。
一盏茶的工夫后,宁东军高层全部聚于议事厅内。
除季与京外,还有六人。
分别是宁东军智囊宁洛吉和华文怀。
以及四大猛将陈斯良,从新,许胜桐和徐羡。
偌大议事厅,季与京居上位。
其余六人,分坐在他的左右两侧。
等兵士上了茶,退出议事厅,徐羡便忍不住嚷嚷开了。
“京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给喻州主烦死了。”
知道他近期经历了什么的五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季与京看着他,眼底浮笑:“怎么了?”
徐羡详细道来:“你出岭东没几天他就派人过来寻你了。”
“嗯,什么事?”
“他说西南陈家的嫡长子陈晔求见,问你见不见。”
这陈家在西南可是颇有名望的家族。
在霍家靠着不断联姻声势越发强横之前,陈家也是可以和他们一拼的。
“我说不见。”
“当时他也没强求,哪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的每一天,每日巳时三刻,喻州主都会派人过来送各方拜帖。
有时候,一天都有三四张之多。
“昨儿,他甚至亲至军中,指着名要见你。”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拦他了,只能将怀叔请来应对。”
“啊!”
徐羡口中的怀叔乃宁东军智库执掌华文怀。
天下顶顶出名的谋士,扇动轻笑间,可定战局胜负。
此间,因徐羡的“失控”笑成一团,连季与京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在时,好像也没这么热闹?”
华文怀笑道:“将军就不好奇为何近期这么多的拜帖?这一波还都是离岭东较近的世家门阀。”
“后续,拜帖只会越来越多。”
季与京闻言,笑容半敛:“这回,我还真不清楚。”
“请怀叔明示。”
华文怀:“我逐一查阅了这些拜帖,有的明示有的暗示,目的都只有一个。”
“哦?”
季与京起了几分兴致,“他们想干什么?”
华文怀:“他们都想将家中嫡女嫁来岭东,为妾室。”
为妾室?
众人一听这话,什么都明白了。
帝王为林季两家赐婚的事儿,消息灵通的世家门阀已然收到风。女儿成为岭东主母的想法泡汤,又开始谋求妾室之位了。
毕竟在那些人的认知里,有争夺天下能力的一方枭主后宅多几个人实属寻常。
若未来季与京入主皇城,这些女子便是帝妃,至少能护家族数十载。
如此想法,确实人之常情,可惜……
季与京无心沾染这些。
从前是,现在更是。
他不认为林青黛这般聪颖有想法的女子能容得下夫君身旁有其他女子;他甚至觉得,他但凡生出了一点这种心思都是对她的辱没。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季与京的嘴角微微上扬。
林青黛,你这还没嫁过来,我就已经在被你约束了。
还是自愿的,半点怨不得旁人。
徐羡眼尖,隔了段距离,都发觉季与京笑了。
这笑容,和寻常可不一样。
他曾在军中的小兵士身上看到过相似的笑容,那会儿小兵士在说他的心上人。
老天爷!
京哥不会出门一趟,有心
上人了吧?
思及此,徐羡黑眸发亮,仿佛有火星坠入,
“京哥。”
季与京循声看向他,嘴角那细微的弧度已经消失,“何事?”
他突然这么正经,真心话,徐羡有点不好意思问了。
宁洛吉见状,只觉好笑。
须臾之后,难得地发了善心替他问了:“徐将军是想问将军您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季与京:“……”
“最近操练任务太轻了?”
徐羡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很多了很多了。”
他的语速快极,就像是在怕说慢了季与京会亲自上阵操练他们。
就算他万分崇敬季与京,他也必须要说季与京的训练方法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猛兽和仙人来才行。
操练的威压强横,徐羡再不敢揪着这茬问了。
季与京在这时对众人说:“以后再有类似的拜帖,你们直接回绝即可。”
话落,他将话题带到了边境线上。
“东韶国最近可有异动?”
回答他的是才巡边回来的许胜桐,“再过半个月就是东韶国皇后诞辰,这段时间安分得很。”
往年其实也是。
但东韶国诡计多端,最是爱突袭,不得不防。
季与京也是这么想的:“巡视不能停,有异动立刻来报。”
“诺。”
花了近半个时辰,将公务过了一遍。
季与京才对众人说道,“这几日,帝都会有圣旨来。”
“可是为林季联姻而来?”
季与京点了点头:“我在帝都见过林家人了,满门温良,乐善好施。倘若定要成亲,林家是极好的选择。”
“我更有意同林家合作,将岭东的物产带到全国各地甚至是邻国,以破岭东穷困。”
随着他话落,此间陷入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话。
那人是宁洛吉:“将军成亲,之于岭东是大好事,我等都盼了好些年头了。林家也确实是美名在外,但有一点将军不得不防啊。”
“此话怎讲?”
宁洛吉继续道:“过去百年里林家长盛不衰因由诸多,但几代来有一个因由始终存在。”
那就是,林家是亲皇家的。
到了林言森这代,牵绊越发的深了。
林言森和泰宁帝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如何,都不用花心思猜。
“我敢说,大婚时入岭东的绝不止林家小姐和林家侍从。”
还有数量不菲的帝王暗钉随着林家小姐进入岭东,名正言顺地待在季与京身边。
会做什么?几时下手?
根本防不胜防。
在宁洛吉看来,这桩婚事对季与京来说并没有什么大到不可替代的益处。
“如今是帝王赐婚,已无逆转可能。所以属下建议林家小姐入岭东后,拓造别苑居之。其随行人员,需严密监视。”
“至于商业合作,可另择人选。”
宁洛吉分析得很透彻,也是全然站在季与京的立场。
但他漏了一件事:季与京的心弦被一个叫林青黛的姑娘拨动,亦相信她会愿意和他一起解决难题,并且有这个能力。
一如那日在皇宫,她以柔弱身姿对上了当朝二皇子。
她骂他恶心,她说如此恶心的人如何担得起浔国储君之位。
她会站在一众皇亲贵胄面前,冷着小脸呵斥他们不该伤驻边将士的心;
她甚至为了解救万千少女,挑动了“民众议政计划”。
成功与否,他暂时不知,但那种胆识和魄力,这尘世间鲜少有人能敌,无论男女。
在帝都的时间其实算不得久,却足以叫季与京信服一个女子,这种信服和家世无关。
只因她是林青黛,她有这个本事。
基于这种信服,面对属下的建议,季与京只是淡淡一笑,
“吉叔说得极是,但并不是无解。一切等林二姑娘入岭东,我同她商量后再做定夺。”
有些话,稍微犹豫,季与京还是说出口,
“在章平镇,裕永老先生曾同我说过一句话,起初我是不信的。但在帝都经历了一些事情,我信了。”
深信不疑。
宁洛吉问他什么话。
季与京笑了声,回说,“倘若林家嫡女入局,天骄乱战,你季与京未必能一直站中心。”
“嘶。”
“林家姑娘这么强的吗?”
徐羡忍不住惊叹。
裕永老人那可是真天才真大能,能让他这么夸的人,放眼当世都不多。
季与京:“很强。但我不欲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们,等她入岭东,你们自行了解。”
“今儿就到这。”
“吉叔和怀叔留下。”
四大将军相偕离去。
一出议事厅,徐羡就瞧见叶霄在不远处撒欢,当即阔步朝他而去。
其他三位将军对视一眼,跟上去凑热闹了。
徐羡的速度越来越快,顷刻之间闪至叶霄近处,铁拳挥出。这一下,狠且迅猛,带起了疾劲的风。
结果还是扑了空。
叶霄对避打这事儿太擅长了,那可是经季与京的铁拳磨炼出来的。
立于丈远外,叶霄对着徐羡叫嚷,“你有病啊?我刚回来就打我?等着,迟早把你这将军头衔拿下。”
徐羡:“别迟早了,就现在。你要是胜了我,我这骁勇将军的头衔给你。”
叶霄听了,黑眸被赫赫战意点亮。
他当即望向了陈斯良等三位将军:“烦请三位将军做个证,这回可是徐羡挑的事儿啊。”
从新抱胸点头,漂亮的丹凤眼中氤氲笑意,
“没问题。”
“强者为将,咱们宁东军老传统了。你要是够强,把京爷的主将头衔打下来放自己头上都行。”
叶霄手臂一横,指尖朝着从新的方向点了点。
“就喜欢你们这样爽快能打的将军。”
从新几个快给这少年郎笑死了。
被京爷揍了多少回了,还这么跳窜。扛打能力,宁东军中绝对的头部。
徐羡嫌他磨叽,开始骂骂咧咧,
“就剩一张嘴了。”
“到底打不打?”
叶霄:“打!不想做将军的岭东儿郎不是好儿郎。”
话落,他手臂一挥。
身上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舞动,凌锐气息氤氲开来。
徐羡亦做出邀请姿态。
礼数后,两人像两头猛兽一般冲向对方,贴身狠搏,拳拳到肉。两个人轻功皆属上乘,却都选择了正面强打。只因他们都笃定宁东军内“投机取巧”不可能存在。
想往上走,就必须拥有过硬的能力。
谁,都可以。
砰砰砰,刺耳的钝响持续轰鸣。
数十拳后,叶霄的双臂开始发麻,有一瞬注意力被麻感控住。徐羡抓住机会,一拳击向了徐羡的肚子。
叶霄被打退几步。
胜负已分。
输了,叶霄也不恼,
他朝着徐羡抱拳,“不愧是骁勇将军,叶霄败了。”
徐羡还来不及回应呢,他又说话了,
“不过你别得意啊。我这些时日在外奔波体力消耗过度,等我养几天,到时候我们再战。”
众人大笑。
倒也不是嘲笑叶霄,而是觉得少年心性莽撞狂妄却也鲜活有趣,总能给沉闷的军营生活带来趣儿。
徐羡:“行行行,我等你休息几天。”
说话间走近叶霄,铁臂一伸,松垮地搭在他的肩上。
“哎,你在帝都见过你未来嫂子了吗?”
叶霄有一搭没一搭揉着自己的手臂,“见过了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徐羡:“我瞧着你哥有点不对劲。”
叶霄来劲了,斜眼睨他,“怎么不对劲?”
徐羡给他大概说了议事厅里面发生的事儿:“你哥对林家姑娘很是偏袒。”
随后又问:“林二姑娘,真的有传言中那样美?”
叶霄:“可美了,我真没过她那么美的姑娘。”
随着叶霄说起贵女之名早已名扬天下的林二姑娘,四散的三位将军和兵士都朝他聚拢。
这可是来自亲身经历者的信
息,可信度极高。
叶霄对小美人,评价那是相当高。
“她不仅貌美,还会做药膳,棋艺可战裕永老先生。”
“你们知道民众议政计划吗?”
只有陈斯年一人点头,“我隐约记得由一定数量的顶级状师牵头,十万民众实名参与,所求之事当地最高权责部门无条件受理。”
叶霄听完,朝着他翘起大拇指。
陈斯年:“但据说自浔国立国,这个计划就没出现过。”
叶霄:“现在有了。”
徐羡听出了一些端倪:“林二姑娘的手笔?”
叶霄:“是啊。她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啊,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比我聪明那么多?”
众人被逗笑。
陈斯年没忍住,伸手摸了下叶霄的脑袋,“我们霄儿也很聪明的。”
叶霄喜欢听这话,咧嘴笑,露出一口眩目的白牙,
“不仅如此,她一点都不嫌弃我们岭东。我和她说起岭东和东韶国的仇恨,她无条件力挺我们。”
“她那样聪明又擅经商,等她来到我们岭东,肯定能带着乡民脱贫致富。”
叶霄滔滔不绝,一副没人拦他他能说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这回,还真没拦他。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兵士朝他们而来。
林二姑娘未到,宁东军内就开始流传她的事迹。
将士们都隐隐期待着她的到来。
这位声名响彻浔国的高台明月,会不会真的如叶霄所想为岭东带来希望?
……
议事厅内,季与京拿出了从皇宫带回的藏宝图,将其交给了华文怀。
华文怀摊开,细致地查看,和记忆里的那半截能衔接上,眼眸中有笑意浮出,“第二块,有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等会儿去取第一块,实物再比对一番。”
季与京闻言,短促地舒了口气。
“还差两张。”
宁洛吉:“一张在孤云城,另一张百年来从未现世。”
“到底在哪里呢?”
华文怀笑道,“走一步看一步,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将孤云城的那张拿到手。”
提到孤云城,季与京不由想起裕永老先生地库的那些兵器,
他对宁洛吉说,“让斯年他们派些人前往章西镇裕永老先生的土楼,将地库的兵器运回岭东。”
宁洛吉喜色盈面,“立刻安排。老先生愿意来岭东吗?”
季与京点了点头:“在路上了。他说想体会下沿途风土人情,会慢些。”
“好啊,好啊。”
“兵器之王的加入,我宁东军战力必定更上一层楼。”
正事聊完,季与京携华宁二人走出了议事厅。
先前他就听到外面的异动了,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但吵是肯定的。
不用猜,也知是叶霄和徐羡两个刺头挑起的。
出来一瞧。
一众将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圈中人不用真正看到,季与京也知道是谁了。
“很闲?”
季与京低冷的音调控住这片空间,全员一瞬列队。
叶霄和徐羡两个刺头站在了最前头,背脊挺得笔直神色冷冽,这会儿倒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模样。
“很闲?”
季与京冷冷地睇着众人,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连问两遍,不能不答了。
叶霄硬着头皮上,“不闲。”
季与京:“不闲,那你们刚才是在干什么?”
叶霄:“……”
停顿的数息,他在努力思忖。
“我是在给他们讲嫂嫂的事迹。她即将到岭东,让大家多了解一下她不好吗?”
“她可不是一般的贵女。”
“她是这天底下顶顶聪颖心善的小女郎。”
叶霄说这些话时,声音响亮,目光坚定。
他是认真的,众人笃定。
他话落,此间陷入沉寂。
片刻后,季与京低低笑了声:“你觉得,搬出林青黛就不用被罚了吗?”
叶霄的背脊挺得更直了:“是。”
徐羡等人的嘴角开始抽,根本压不住。
季与京:“那你想错了,今儿就是林青黛站在这里,你们也逃不过一顿罚。”
“徐羡。”
“属下在。”
“操练场速跑,五十圈。”
叶霄:“……”天塌了啊。
嫂嫂,你快点来啊。
制住我哥这样的野蛮人,需要您的智慧。
第27章 第27章(二更)一方枭主承诺永……
数日后,季与京随军晨练回来。
华文怀匆匆赶至他的居所,眉心有汗。
季与京脱掉了上衣,优越的肌肉线条明晃晃地显露于空气中。
他拎着衣裳往后院走去,那里有一口古井,每日训练完,他就从古井中取水冲洗。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怀叔,怎的如此着急?”
华文怀紧跟他的脚步,“将军动作快些吧,帝都来人了,现在正往季家老宅去。”
“州主也已经出发。”
季与京的脚步被绊住,他转身看向华文怀,
“来的是谁?”
“礼部侍郎陈建,还有四皇子和林家大郎。”
季与京:“……”
这还真是大阵仗啊。
“你准备一下,一盏茶的工夫后,我们出发。”
“诺。”
“带上叶霄。”
闻言,华文怀笑了。
这对表兄弟,打得多是真的,感情深也是真的。
重要时刻,总是不希望对方缺席的。
巳时两刻,季家人、帝都来人、季与京一行人和州主府的人,四方齐聚季家老宅。空敞的大院,罕见地显得拥挤。
“人齐了,我们开始好吗?”礼部侍郎陈建笑道。他本就是偏柔和的性子,如今笑起来更显亲和。
季桐川见帝都高官这般客气,不由松了口气。
倒也不是惧怕他们,而是办喜事总还是盼着和顺些的。这回办的还是季家长嫡的婚事,季家人更是谨慎。
“劳烦大人了。”
陈健笑,从随行的内侍那里取过圣旨,当众展开,
“宁东军主将季与京接旨……”
季与京和众人皆跪。
陈建朗声宣读圣意,季林联姻终成定局。
五月二十六,大吉,银盾军亲护林家嫡女入岭东。
“谢陛下隆恩。”
季与京接旨。
陈建笑道:“都起来吧。”
话落时,他转向喻州主,“陛下有旨,要在静宁城为黛黛修一座府邸,比照公主规格,所需资费皆从陛下的私库出。”
“虽然有专人负责此事,但他们对岭东并不熟悉。必要时,可否劳烦喻州主给予些协助?”
喻州主连忙道:“陈大人有需要只管说,下官定是鼎力相助。”
“好啊。”
季桐川脸上笑容明晃晃:“诸位远道而来,我准备了岭东风味的酒筵为大家接风洗尘,还望诸君莫要嫌弃。”
回答他的是林青毓:“早就想来岭东大吃一顿了。”
“是吧,四殿下?”
宋云彦眉眼明朗,心情明显不错,“是啊。”
两人亲和松弛的意态,让叶霄找到了一众小辈聚在裕永老人的土楼时的那种感觉。他也不想端着了,主动走近林青毓和宋云彦,双臂大张,分别搭在了两人的肩上。
“我去给你们偷酒。”
“我哥的。”
季与京冷飕飕开口:“叶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将军,自觉拎好酒上桌,不然回去就跟黛黛揭发你。”
揭发什么呢?
无非是说他以刀疤做伪装,明明知道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仍在伪装身份。
季与京一点无惧。
但在这个顷刻,他并未驳斥。
只因他觉得,帝都来人愿意尊重岭东尊重他的亲人,也让他和林青黛的婚事在和谐和欢喜中开启,那他被戏谑几句实不是什么大事儿。
几坛酒就更不用说了。
“叶霄,取酒去。”
叶霄:“哇,好好好。四殿下,你要和我一起吗?”
“大舅哥你呢?”
林青毓不甚认真地纠正他:“我是你哥的大舅哥。”
叶霄:“我哥的大舅哥就是
我的大舅哥。”
百无禁忌的熊孩子,逗笑了众人,也成功将亲娘程灵激怒,
“叶霄,你是不是想当众挨抽?”
叶霄顿时消停了,为了表示诚意,还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热热闹闹吃完,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儿了。
陈大人在喻大人的引领下,在静宁城闲逛了,林青毓等人转移到大院之中。
坐定,华文怀送了茶和杯盏过来,
刚吃饱喝足,大伙儿也没急着饮茶。
季与京看着林青毓和宋云彦,问道,“你和四殿下怎么来了?”
林青毓:“这个问题问得好。”
季与京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下。
林青毓又开口了,这回是很认真的意态。
“我爹让我来的。”
“他说两家隔着远,下聘迎亲都不是很方便,让我们碰个头商量一下,定出让两家都认可的方案。”
季与京听完,由衷道:“多谢侯爷体谅。”
这时,宋云彦说话了,“你准备了什么聘礼?太差了我可不答应。”
“黛黛可是被我们护在掌心长大的明珠,委屈这玩意儿,她吃不了一点。”
季与京闻言笑了声:“季家清贫,贵重的聘礼是没有了。”
这是实话。
以林卓两家的富贵的程度,他倾家荡产备的聘礼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但季与京仍想尽力,不愿让吾妻受委屈。”
他先是从上衣内袋中取出了一只玉镯。
他身后,华文怀适时地放了两个信封上桌。
军中用的,粗糙的牛皮纸。
季与京看着林青毓,目光澄澈坚定,
“这玉,是祖上传下来之物。未必有多贵重,却经季家历代主母代代相传到今天。”
话落,他的手指落在了一个信封上,
“这是我的手书,我向林家和黛黛承诺,永不纳妾。”
一方枭主承诺永不纳妾,并愿意落纸为证。季与京的诚意,已无需旁的佐证。
宋云彦很是满意,他不禁拍了拍季与京的肩,
“这个可以。”
“你这般有诚意,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做朋友的。”
季与京忍着笑,“谢四殿下。”
宋云彦收回手,目光瞥向另外一个信封,
“那这个是什么?”
季与京:“这个是一张落了我姓名的空白信,他日林家可凭此信要求我做一件事。”
“能力所及,义不容辞。”
他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其实是给林青黛留的退路。
倘若有一天,她在岭东过得不开心了,她可以选择离去。
她若是幸福了,这封空白信便是林卓两家的保命符。
“这些是现阶段季某能给到的极限了。”
林青毓将这三样“聘礼”小心翼翼收妥,随后笑着对季与京说:“作为大舅哥,我是满意了。”
“至于爹娘和黛黛如何想,要等我将这些东西带回帝都。”
“明白,辛苦大哥了。”
林青毓:“你还怪识做的。以后要好好照顾黛黛,若她过得不好,我定是要找你的。”
季与京:“应当的。”
“哎,季与京。”宋云彦忽然叫唤开来。
季与京侧眸看他,“四皇子,何事?”
宋云彦:“我也是黛黛的哥哥,帝都尽人皆知,你是不是也该唤我一声舅哥?”
季与京:“……”
这个瞬间,他不由想起了裕永老人说过的话。
帝王四子,也就四皇子有点意思。
这何止是有点意思。
一身疯劲儿,和叶霄徐羡有得一拼。
叶霄看戏不怕事儿大,“我觉得有理。”
闻言,林青毓和华文怀齐齐失笑。
季与京目光泛冷,扫向两人。
“等婚事办妥再说。”
“还有没有别的事儿?没有的话,我带你们去军营瞧瞧。”
“想去吗?”
宋云彦的注意力果不其然被带偏,“当然想,现在就去。”
开玩笑,宁东军可是号称浔国最强悍的军队,不去见识一番,等于白来岭东。
“能不能和你的高级将领过几招?”
“殿下若是不怕打,自是可以的。”
“那快点。”
林青毓瞧着宋云彦那急迫的狗模样,不由嗤了声。
林青毓等人同季桐川和家里其他长辈打过招呼后,一齐离开了季家老宅。
他们走后,程芝看向季桐川,眉眼盈笑,“父亲,这林家当真是亲和又大度啊。”
“哎哟,我这心总算是安了。”
季桐川也没想到这般顺利,“这可能就是百年世家的风度。”
照理说,谈聘礼都是两家长辈见面谈。
像今儿这般两个小辈谈,实属少见。
但一如林青毓说的,林季两家隔得太远了,流程能简则简。
林青毓和季与京虽是小辈,但一个是林家嫡长子未来家主一个是一方枭主,分量惊天。
由他们代替两家长辈们谈,也不算失礼。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谈法,如此直接,大开大合。
“芝芝啊,等着喝媳妇儿茶吧。”
程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馥,“金饰和红袋我都准备好了,只等儿媳妇进门了。”
看着姐姐这般欢喜,程灵不禁有些羡慕,
“我的那傻儿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也有个儿媳妇啊?”
一众长辈,纷纷笑开来。
之后,打牌的打牌唠嗑的唠嗑,晚上又一齐用了饭,总是空敞的院内,笑音久久未消。
在岭东待足了两日,林青毓和宋云彦携侍卫踏上回程。
临走前一晚,季与京邀了林青毓上了静宁城最高处喝酒。
夜风习习,透着纯粹的凉意,沁人心脾。
“真是喝酒的好地方。”
林青毓目光梭巡,不由赞叹。
季与京开了坛酒,递给了他。
酒香随风漫开时,他说,“有空常来。”
林青毓看向他,将酒接过,“你倒是和传说中不一样。”
季与京滞了一瞬,“如何不一样?”
林青毓:“我感觉你这个人,底色是暖的。”
但在传说中,你是个野心家。
乖戾难驯,视规则和律法于无物。
季与京闻言笑了声:“你就不怕看走眼,没了妹妹。”
林青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以及黛黛处理危机的能力。”
“她只是娇,并不是弱。”
“来,喝酒。”
林青毓主动提坛,朝着季与京摇了摇。
季与京又开了坛,提高,同他地碰了碰。
喝了口,林青毓又问他,“说吧,找我来什么事儿?”
“季与京的大舅哥,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季与京被这话逗笑。
同时也觉得,林家人个个都带着幽默感。
林侯爷是这样,林青黛也是。
笑过,季与京对林青毓说:“来岭东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青毓瞬间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你担心有人会在路上对黛黛动手?”
季与京:“不是担心,是一定会。”
且不止一方。
林青毓细想,觉得季与京的忧虑不无道理。
林季两家联姻,对声势本就锐不可当的季与京助益太大了。
黛黛会带多少嫁妆入岭东先不说,她身为林卓两家护在手心长大的乖宝,可以调动的资源可太多了,再加之聪慧灵秀之名在浔国早已是尽人皆知……
“你担心,为什么不亲自去接?”
季与京:“特殊时候,东韶国不得不防,最近他们静得有些诡异。”
林青毓被轻易说服,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放心,到时候我会再跑一趟。”
“辛苦了,大舅哥。”
“不及你啊,季将军。”
林青毓是由衷地敬佩季与京。
没有他,今儿的东边境不会如此安稳。
更甚者他控制的那十万宁东军,是他一手打造出的。
“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我这林家大公子别的没有,钱很多。”
季与京忍不住笑了,“那我在这里,先谢谢大舅哥了。”
第28章 第28章动她,你想怎么死?……
一路狂奔,林青毓和宋云彦以最快
的速度回到帝都。
一到家,林青毓便去见了爷爷林振伟,彼时林言森和林言州也在。林言州这些年都在南部做生意,这次回家只为送黛黛出嫁。
“爷爷。”
“爹,二叔。”
挨个打了招呼,林青毓将季与京的三样聘礼放在了桌上,随后把季与京同他说过的话详尽地重复了一遍。
“阿爷,我在岭东逛了两天。穷确实是穷,但民风淳朴热情,治安也好。”
“季家老爷子和季与京母都是本分良善之人,居所也是敞亮干净,院内花花草草打理得极好,能看出很热爱生活。”
林言州拿起了那封空白信细瞧:“这季与京,倒是挺有诚意。”
请季与京办事,可不是有钱就行的。
更遑论,空白信可填任何事儿。
林言森则拿起了另外一封。
他不需要季与京为他做什么,他只想他的黛黛不受委屈。
不纳妾,很好。
在这个顷刻,林言森对季与京这个女婿又高看了两分。
林振伟亦看到了季与京的诚意,不由松了口气。
“空白信留下,其他两件送去给黛黛吧。”
“那孙儿告退。”
“辛苦毓儿了,去吧。”
同长辈们道了别,林青毓拿了东西离开。
哪知才走几步,他又退回到父亲身旁,嘴角噙着笑,以极其低微的音量,
“爹。”
林言森觉得这孩子神神叨叨的,嫌弃睨他:“什么事儿?”
林青毓:“你之前不是说在麓秀街撞见一个岭东来的脸上有长疤的绝顶高手?”
对这个事儿,林言森印象深刻:“是啊,我还请他和他的朋友喝了茶。”
林青毓:“他是你女婿。”
林言森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那高手是谁?”
林青毓:“你女婿。”
林言森:“……”
林青毓强忍着笑,随即退离书房。
他小跑着到了林青黛的小院,小姑娘正坐在院内的树荫上读书,读的还是兵书。
林青毓在她身旁坐定,将两样东西放在了小桌上。
哐当声响起,林青黛惊喜地望向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青毓:“不久前。
随后忍不住戏谑:“看兵书,准备跟着季与京打仗啊?”
林青黛笑:“随便看看。”
“哥哥一路辛苦了。”
多贴心的人儿啊,明明很想了解岭东的情况,却还是先关心哥哥。
心知哥哥是为了自己,才会遭累的。
林青毓心顿时一软:“不辛苦。等你出发那日,哥哥再陪你走一趟。”
林青黛下意识想拒绝,“哥……”
岂料没道出,便被林青毓阻止了。
“非去不可。”
林青黛从哥哥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些讯息,
“可是怕在路上遇到危险?”
林青毓朝她翘起了大拇指:“你们这对夫妻,是真不给其他势力留活路啊。”
听到这话,林青黛小脸微微发烫,
“哥。”
林青毓几时也扛不住妹妹这般,“好好好,不说了。”
“瞧瞧季与京的聘礼,看看满意不满意。不满意的话,等你见到他再找他闹。”
“还有一份,暂且由阿爷保存。”
这“闹”字让林青黛笑了起来。
“如何闹?”
“这下聘看的是诚意,我去闹来的有何意思?”
林青毓特别喜欢妹妹的这股子骄矜劲儿,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由衷道,“哥哥觉得季与京,很珍惜这桩婚事。”
“黛黛会幸福的。”
“即使不,也没关系,哥哥会去将你接回。”
林青黛乖巧地笑道:“知道了,哥哥。”
“快去歇息吧。”
“嗯。”
林青毓走后,林青黛先是拿起了玉镯看,不是什么顶级的材质但也不差。
上面有不少细微的痕迹,想来是有人佩戴过。
季家传家宝吗?
不用问,林青黛也是精准地猜出了这玉镯的来历。
她试戴了一下,稍稍有些大。
不过不用紧,等合适的时候再戴。
妥帖地将玉镯放下,她又拿起了那个信封,取信细读。
几行字罢了,一眼扫过去便能读完。
可林青黛愣是将这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耗费了许多时间。
她想,季与京是懂她的。
他也愿意予她欢喜与安全感。
五月二十六日
巳时刚过,林青黛在家人含了泪的目光中,上了马车。
而嫁妆,已提前三日出发,由几乎不曾显山露水的林家暗卫护送。
分开走,是为了分散压力。
避免危险来临,两头都要顾。
是以,林青黛这一行只有四辆马车。
一辆林青黛坐,一辆装着她的日常用度,去往岭东的路,慢慢走得好几日呢。不装多些东西备着,家里哪个心都不安稳。
该说的话,临走前说尽了。
大家约好,分别时不要哭,把这当成黛黛的一场远行。等到年节,她就会回家了。可是当马车启动林青黛推开马车的花窗,却还是看见爹娘和姐姐哭成了泪人儿。
连阿翁那样冷静惯了的人,眼底都有莫名的晶莹在闪烁。
只一眼,林青黛便是鼻酸眼热,可她还是弯着眉眼朝着他们笑。
“黛黛出去游玩了,很快回家。”
“阿翁,要保重。”
林振伟大手一挥,眼睛被泪水刺痛:“去吧,记住你是有家的。”
人都说小女郎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这是何其荒谬的话。
就是旁的家里如此,林家不会这般。
她永远有家。
家是她的仰仗,也是她归处。
话到这里,林青黛的眼泪再也绷不出,如断了线的珠一颗颗滚落。她不想叫家人看到她脆弱难过的样子,点了点头就阖上了花窗。
可关掉花窗,并不能完全隔绝掉声音。
她听到爹爹失声痛哭,仿佛一个丢了珍宝的孩子;
她听到娘亲在叫她的名字,对她说要常送信回家;等一切稳定下来,她就去岭东看她。
她听到姐姐……
随着马车远离林家老宅,林青黛的耳边归于安静,但她的哭声未止。
明浅和明月心疼得不能行,可谁也没有劝。不是不想,是心知劝不动。
小姐万千娇宠长大,过去十数年她得到了多少爱,离开家人时她就有多难过。
一盏茶的工夫后,有人敲动了花窗。
明月将窗打开,林青毓策马的英挺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黛黛。”
哥哥的唤声让林青黛抬起头来,凝眸看向他。但哥哥的样子她看得不是很清楚,视线被水雾氤氲。
“哥。”
“给你。”
说话间,林青毓抛了包糖给林青黛,精准地落在了她面前的小桌上:“娘亲给你做的,难过时就吃一颗吧。”
“保准吃过就不难过了。”
“因为太难吃了。”
林青黛被哥哥的荒唐话逗笑。
笑过,伤心竟淡去了些,她取了颗娘亲做的糖放进嘴里。
很甜,还有她喜欢的荷花香!
哥哥说得不对,分明很好吃。
这时,林青毓又说话了:“黛黛,知道徊宁州吗?”
林青黛点了点头。
林青毓:“哥哥和你赛一场。”
林青黛咬着糖说话,黏黏糊糊,“如何赛?”
林青毓:“以徊宁州为界限,看谁能拓出更多的林家商行。”
他话落,徊宁州两边的舆图就在林青黛的脑海中浮现。
“哥哥,你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了?”
“我在岭东开荒,你在中部享繁华。”
林青毓笑,春阳一般的肆意明朗,
“黛黛,你
这话就不对了。”
“如何不对?”
“开荒定是难的,但从各大世家口中抢肉也不是容易的事。”
林青黛细想,觉得哥哥说得不无道理。
“那可以。”
“赌什么?”
林青毓想了想:“哥哥要是输了,去岭东给你做三个月的饭。”
林青黛喜欢这个赌注,笑开来。
这会儿,笑容终于恢复到平日的轻盈明媚。
“可以。”
“你的呢?”
“我啊。”
娇娇认真思忖,须臾之后,“我要是输了,我让季与京给你做七天饭。”
林青毓脑补了一番季与京做饭和洗碗的样子,觉得这赌注能行。
到时候他还能叫上宋云彦一起。
“你使唤得动他吗?”
林青黛一本正经点头:“必须能。”
五日过后,林青黛一行人抵徊宁州。
穿过,便是岭东。
可林青毓不敢放松,这一路顺畅得他有点不敢信。
夜里,宿客栈。
他住在林青黛隔壁的雅间都不敢入眠。
林青黛许是感受到了哥哥的紧张,深夜,敲开了他的房门。
林青毓看到妹妹,“……怎么还不睡?”
林青黛:“那哥哥为什么还不睡?”
林青毓:“不把你安稳地送到季与京身边,我这心很难安定。”
林青黛这时忽然一句:“都是季与京害的。”
若不是他声名太盛仇敌太多,哥哥断不会这么紧张。
林青毓怔后,失笑,“这话你可别当着他的面说。”
林青黛:“怎的不能说?”
林青毓:“他是想来接你的,但隔壁不得不防。”
“媳妇儿理所当然排所有事儿后面就对了。”
“……林青黛,睡觉去。”
说话间,大手一挥,赶人的意思。
“睡就睡,谁要是睡不着就是猪头。”
林青毓:“……”
担心妹妹还要被妹妹骂?
但不得不说,经林青黛这么一闹,林青毓的心情真的松弛不少。
这一夜依旧无事发生。
翌日早起,一行人继续朝岭东而去,若是顺利的话,今晚能进季与京的势力范围。
可最后这一段,也是最危险的。
路沿着群山开,从这里经过,不仅要防山匪,还要防各方势力的埋伏。
“车里的美人留下。”
果不其然,当林青毓等人进入了路中段进难退也难时,突兀的粗鄙的男声从林中传来。
“其他人若是愿意为我舔鞋,我可饶他不死。”
猖狂的言语,污染了风,也让银盾军首领闵裕安冷笑出声,
“你不如想想你想怎么死?”
不加掩饰的狂妄,没有任何悬念地将隐于山中的人激怒。
他们结伴从隐秘中奔出,个个人高马大,肌肉鼓张。
最后集结了近百人,数量上远超林青毓等一行人。
林青毓看着为首的壮汉,俊脸平静:“我等为一桩喜事而来,实不愿意见血。你们若是即刻退去,我可以不计较先前的言语冒犯。”
那壮汉笑得极为张狂:“就你们这小身板?想让我们见血?”
他身后有人以很猥琐的目光打量着林青毓和闵裕安,“老大,这两个人等会儿给我吧。”
给他干什么?
经由他的眼神,林青毓和闵裕安门儿清。
林青毓在笑,目光却泛了冷。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轻轻蜷动了下。
下一瞬,马上的闵裕安动了。
他腾空掠向了那猥琐男子,啪啪狠抽他的脸。整个过程快得惊人,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回到马上。
山匪这才意识到这群人凶悍不好惹。
但这种叫他们退,以后还怎么在徊宁州混?
“杀!”
“美人留下。”
闹到这个份上,山匪首领仍惦记着车里的大美人。
只因昨日有人告诉他,有仙女将从他的山头经过。
俘获,这一辈子富贵和美人都有了。
众山匪提刀冲向了林青毓等人。
林青毓的脸终于沉了下来,“杀。”
闵裕安亲自领队,杀向山匪。
总共带了三十余人,送亲队伍的三分之一。
林青毓留在了妹妹的身边。
直觉告诉他,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果不其然,在闵裕安等人激战正酣时,隐秘处又有一队人杀出。
蒙着面,手中提着长短一致的棍。他们没有出声,径直朝着林青毓等人而来。
棍算不得杀伤力最强的武器,可他们的目光冷冽,为杀人而来。
这回,都不用林青毓指示了,陈擘带着人迎上。
因对方泄露了杀气,从对上的开始,就在拼命。
至此,留在林青黛身边的人只剩不到五十人。
“还有谁,一道出来吧。”
林青毓的话音被注入磅礴内力,朝着四方涌去。
这一声是表态,也是挑衅。
敢狙林家人的,个个都不是弱岔。既然都不弱,自是经不起挑衅。
一时间,有杀手从天而降有冷铁剑矢从各方飞出,目标都是林青黛所在的马车。
他们想她死。
银盾军二度被分割。
林青毓抽出佩剑,退到妹妹的车旁。
“明月明浅,保护好黛黛。”
“诺。”
“哥哥小心。”
“别怕,黛黛,哥哥一定会安稳地将你送到静宁城。”
话未落,又有剑矢冲他而来。
他挥剑,狠戾地将其打落。
随后冲进激战圈,林家大少的剑术,第一次明晃晃地显于人前。
一出现,便是在拼命。
林青毓走开不久,有磅礴的内力从天际轰向林青黛的马车。明浅和明月敏锐感知,带着林青黛破车而出。
马车于轰隆中碎成了一片片,有些地方甚至都碎成了粉末,颓靡地飘散在空气里。
明浅冷着小脸抽剑,同时对明月说:“带小姐走。
明月颔首,护着林青黛往前,意图突破激战圈。
黑衣人望着冷脸的少女,轻鄙地笑了声:“就凭你,想拦我?”
明浅亮剑:“我拦所有想伤害我们小姐的人。”
“神佛不论。”
黑衣人:“倒是忠心,我会让你死得体面些。”
话落,两人齐齐动手。
对招间,黑衣人才知这少女先前并不是随口叫嚣,
她很强。
她的剑术,尖锐却出尘,能隐约看出一个人的剑风。
早已隐世的剑仙,慕璟。
出自寒门的绝世天骄,让武林有了女子的名字。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可多了,你问哪个啊?”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这话,小姑娘剑风变了。
冷酷,强横,每一次出剑都是为了取人性命。
这样,又像另一个人了。
“有意思。”
蒙面的黑衣人嘴角轻扬,终于收起了轻慢之心,他开始认真应对。这种认真之于他是罕见的,是一种对对手的认可和尊重。
激战正酣,明浅的耳尖儿忽然颤了下。
有剑矢陡然朝着她而来,劈出的风声猛烈得让她心惊。
太快了,她好像来不及避了。
“小姐。”
“月姐姐。”
明浅默默地念着,眼神涌出赴死的孤勇狠劲。
“一起死吧。”
就在她想缠着黑衣人一起被剑矢刺穿时,忽有黑影挡在了她的前面,提剑劈开了剑矢。
许是用力过度,她听到那人夸张地嘶了声。
这还不算完,有另外两人出现在她的周围。
和她一起,合围了那黑衣人。
“一个大男人欺负个小姑娘,这像话吗?”
“要打,我哥俩和你打。”
“妹妹,你很强。但是打这么久很累了吧,退一边歇会儿。“
明浅哪儿敢歇,她还要去找小姐呢。
她什么想法,来人似乎看出来了。
另一男子笑着对她说:“放心,你们小姐那边也有援兵。”
还不是一般的援兵呐。
一如明浅担心的那样,明月没能顺利突破激战圈。
对方像是预判了他们的对敌方案,派来截击明月和林青黛的人个个都是轻功超群,
明月要分心照顾林青黛,没有绝对的优势。
急掠数十丈便被包夹。
很被动的形势,可林青黛表现得很轻松。
她甚至朝着面前的黑衣人笑了,“山匪为色,你们为什么?”
黑衣人许是觉得此番情境很有趣,黑眸中有笑意漾出。
“林二姑娘好胆色。处于如此弱势,情绪还如此的稳定。”
低冷的音质,很是好听。
林青黛从中没有剥出杀意,至少不明显,但她不会天真地认为眼前的男子是友非敌。
“我阿翁从小就教我,不要向对你存有恶意的人示弱。”
“因为示弱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你说是吗?”
“是。”
“那林二小姐现在是在干什么?”
林青黛:“做死前最后的挣扎?和你谈笔生意。”
“有意思,说说看。”
“我这条命若是拿来换钱,应该能换不少?但若是我死了,今儿有份参与这件事的一个都活不了。或者更应该说今日参与截杀我的人的三族以内,都不可能有活口。”
黑衣人笑,“谁有这个本事?帝王,林家,还是季与京?”
林青黛:“若你真的好奇,杀吧。”
淡定说生死,她像是真的不怕死。
“林二姑娘不怕死?”
“不怕,但怕疼。劳烦少侠下手快些,让我能少些痛苦。”
黑衣人看着仙姿艳逸又有趣得紧的姑娘,忽然不想杀她了。
这样的妙人儿,留在岭东可惜了,死了更可惜。
他忽然动手,意欲抢夺娇人儿。
明月自是不允,同他缠打起来。
另外几名黑衣人径直冲向了林青黛。
“小姐。”
明月急到声音现出哭意。
然而她担心的事儿并未发生,有人在脏手碰到林青黛的裙纱前扣住她的腰将其带开。
“张祺远,动她,你想怎么死?”
低冷的声音漫开时,熟悉清冽气息氲至林青黛的鼻翼间。
她不由长舒了口气,心道,
“还算有点良心。”
第29章 第29章她的小脸乖顺地贴在他的……
短时间内,二出岭东。
身为一方主将,季与京深知自己此番是失了智的行为。
然而自他上马,径直朝着林青黛而来,他不曾有一刻后悔。
如今,安稳地将她护在怀中,鼻翼间淡香无声氤氲,他只觉此番失智是神明护佑。
他不敢想若他没来或是来晚了,结果会是如何。
季与京思绪悸动间,被他点到名的张祺远笑了声,“包成这样你都看得出来?”
说完,也不等季与京应答,又说,
“林家二姑娘我很喜欢,你若不喜欢,让给我?”
又痞又浪,一派胡言。
季与京倒也没恼,眸冷脸也冷:“谁说我不喜欢?”
“今天这笔账,你想如何了结?”
张祺远:“想杀我?你还差点。”
季与京:“或许是吧,那废掉你一只手呢?”
话落,季与京松开了林青黛,看着她,声音低柔:“等我一下。”
林青黛点了点头,心绪越发安定。
季与京随即抽剑,冲向了张祺远。
他的同伴想护他,被季与京带来的人一一挡住。
“你的对手是我。”
“你的对手是我。”
当世两大高手,竭尽全力对战,破坏力是极强的。
树摇狂风起,砂石被卷起,疯狂呼啸。
稍远处,各区片的战斗因强悍援军介入先后进入尾声。随着徐羡的一串强拳,先前与明浅对战的黑衣人顺势往后退去、撤离。
“哎,怎么就走了啊?小爷还没上场呢?”
刚用蛮力打开箭矢手麻得不行一直没上场的叶霄冲着黑衣人的背影夸张嚷嚷。
明浅被他逗笑。
他循声看她,“你笑什么?”
明浅敛了笑,但话很不好听,“笑你傻。”
叶霄:“……”
还在想着怎么回应,徐羡的大掌落在了他的肩头,让他看远方。
“你哥,这是来真的啊?”
看这出剑的速度和力度,季与京这一刻是真的想杀了张祺远。
若今儿的对手不是张祺远,战斗一早结束了。
叶霄一副见怪不怪的冷静模样,“那不正常吗?有人抢你心尖儿你也会和他拼命。”
徐羡想想也是。
“走了。”
被分割的众人再度聚拢,朝着林青黛而去。
以徐羡为首的宁东军,不约而同地朝着林青黛躬身行礼,“夫人好。”
声音响亮整齐,惊了林中鸟,不断地扑翅飞出。
林青毓险些被笑死,“小点声儿,别吓到我妹妹。”
林青黛:“……”
这还没进岭东便如此的刺激,以后还指不定会怎么呢。
面上,对着一众将士轻浅笑笑。
“多谢各位援救,黛黛感激不尽。等到了岭东,我请各位用膳。”
柔美,和善,知礼。
帝都来的大小姐当真如叶霄说的那样,这让一众兵士欣喜不已。
徐羡故意活跃气氛:“有酒吗?”
林青黛循声看他,“酒管够,前提是季将军允各位饮酒。”
林青毓闻言,伸手拍了下徐羡的肩膀:“搞定季与京。”
徐羡:“……”
“那还是喝茶吧。”
“哈哈哈哈哈。”
“铁拳将军也有惧怕的人。”
留了些人善后,林青毓等人护着林青黛穿过了徊宁州,安稳地进入岭东。
丛林深处,季与京和张祺远的对战还在继续。
“要不要这般凶?我没想杀林青黛。”
再一次避开季与京的剑尖时,张祺远痞笑道。
季与京根本不搭理他。
他又说:“真喜欢她啊?不过喜欢也正常,我瞧着也很……”
季与京截杀了“喜欢”二字,剑尖刺中了张祺远的胸膛。
“嘶。”
这一下深得很,痛感一出现便是尖锐。
张祺远冷下眸子,徒手握剑,意欲控住季与京。
空出的一只手,强横挥拳。
季与京直接迎上,强势对轰。
两个人齐齐后退,三步和五六步的分别,胜负已分。
季与京冷冷地看着黑布蒙面的张祺远,“再把心思动到她身上,我和你不死不休。”
话落,季与京飞身离去。
张祺远落在了一棵古树的枝桠上,摸了下被剑刺中的地方,咬着后槽牙笑了声。
“一年未见,季与京你武艺又长进不少啊。”
连夜赶路,翌日近午,林青黛一行人终抵静安城。
先前没到岭东,情绪一直绷着,林青黛精神还挺好的。季与京到后,许是觉得安定了,后面这一程她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沉得很,时间又久,明浅不禁有些担忧。时不时把手指送到林青黛的鼻翼间,试探她的呼吸。
起初明月没说什么,次数多了,忍不住骂了明浅,“发什么疯?让小姐好好睡。”
明浅顿时收回了手。后面就是再担心,也不敢去试了。
月姐姐好凶嘤嘤。
到了目的地、林家在岭东新购置的宅邸,车马终是安稳地停妥。
明浅和明月从车上下来,对林青毓说:“大少,小姐还在睡。”
“睡得太沉了,奴婢没舍得叫醒她。”
林青毓:“让她睡吧,我去……”
“抱她下来”几个字林青毓没能说出口,只因他忽然想起这里似乎有更适合的人选。
他当即看向了季与京,笑意盈面:“你媳妇儿还在睡,你打算如何?”
季与京:“……”
周遭目光,也因林青毓的这一句话齐刷刷落在了季与京身上。
季与京感受到,冷眼扫过去。
众人目光火速挪开,速度快得哟,仿佛慢了就会被某人的铁拳狂揍。
季与京这才满意,径直走向了马车。
抵达,掀帘进去了。
一整套动作利落顺畅,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林青毓看在眼里,心道:忽然多了个妻子,季与京倒是适应良好。
车厢很大,多了季与京,也不显拥挤。
他来到林青黛身边,细致地看她,前所未有的近。可即便如此,他也没从她的小脸上看出什么瑕疵。
皮肤是偏冷调的白,遇光能折出光。
五官也仿佛是经仙人神笔描绘,寸寸精致,淡妆浓抹皆宜。
他的指腹忽然发痒,他想抚摸她的脸。
他也伸出了手,可就在手指即将触及她的脸颊时,手指忽然往回蜷了下。
他的手太脏了,还是不要碰她了。
花了数息,季与京敛了旖旎的心思,将娇人儿抱下了马车。
虽然他尽量放轻了动作,还是在落地时惊扰了林青黛,她不
由拧了眉,软声抱怨,
“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季与京:“嗯。不吵了,继续睡。”
林青黛仿佛听到了他的回应,小脑袋挨着他的胸膛,又继续睡了。
林青毓看着这一幕,决定为妹妹说句话,
“黛黛是太累了才……”
结果话没完,就被季与京截停了。
他低而短促地嗯了声。
林青毓:“……”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嗯。
嗯什么?
面上,万分亲和地朝着妹夫笑笑,“那就劳烦妹夫把黛黛抱进屋。”
话落,走在前面带路。
走了一段,他望向陈擘,“安排一下,晚上请喻州主和陈侍郎吃饭。”
“叶霄徐羡,你们也来。”
叶霄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你太客气了,大舅哥。”
林青毓:“没事就少说两句,你哥要打你,这浔国没人拦得了。”
叶霄顿时消停了,乡间野地的鹌鹑都比他有志气。
徐羡看他那怂样儿,笑声再忍不住。
林家的这处宅子,是林青毓上次过来时购置的。用他的话说,林家的姑娘不能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出嫁。
而且非新房不买,日照不佳的不买,风水不好的不买。
挑剔得紧。
但耐不住林家有钱,名望也在那摆着,再难伺候都有人愿意配合。
林青毓离开岭东时宅子的事儿已经办妥,再请人收拾收拾,等林青黛入岭东,便有自己的地儿落脚了。
今次,是季与京第一次到访这处宅子。
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花花草草茂密却不乱,明显是经过精细打理的。
入目皆是洁净,清雅。
然而季与京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全部被怀中的人儿勾缠。
她的小脸乖顺地贴在他的胸膛,呼吸细微却温暖。许是喝过了揽草水,随着她呼吸,一缕缕微淡的草药香就往他鼻翼飘。
她的重量,很轻很轻。
可他就像负重到极致速跑,短短的一程,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林青毓对季与京的心绪悸动一无所知,在拐过一个走廊时,笑着对他说:“成婚后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和黛黛一块住这吧。”
“把季夫人也接过来。”
季与京:“嗯。”
林青毓:“其实这些年黛黛的身子骨好了不少,不需要特别照顾,就是换季的时候要注意一下。”
季与京:“嗯。”
林青毓:“饮食你也不用担心,这回我从家里带了两个厨师过来。”
季与京:“嗯。”
连着三个“嗯”后,林青毓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
他慢下脚步,望向季与京,“怎么?心里有事儿?”
季与京回过神来,“……”
“没事。”
林青毓:“那先前说的事儿,可需我再重复一遍?”
季与京:“……不用。”
林青毓:“行。”
一路兜转,季与京终于将林青黛送到她的床榻上。双手重归空落的那一瞬,他明晰地感受到了变化。
“明月明浅,你们也累了,好好休息。”
“知道了,大少。”
彻底安心。
林青毓手臂一横,轻松地搭在了季与京的肩上。
“喝茶去?”
“不了,我回趟军营。”
“那晚上过来。”
“行。”
道完别,季与京径直出了林家宅邸。他出去时,徐羡等一众将士正在宅邸的会客室喝茶。
瞧见他,连忙起身。
“京哥。”
“回军营。”
“走了。”
往军营去的这一程,季与京显得有些沉闷。
徐羡看在眼里,抬起胳膊撞了下叶霄。
叶霄冷眼扫过来,眼底写着一排字:“干什么?”
徐羡的下巴一扬,示意他看季与京。
叶霄看了,懂了。
他加快脚步,来到了季与京身侧,“哥。”
季与京:“嗯?”
叶霄:“你有心事啊?”
季与京望向他,一眼,便将他看穿。
一句关心的话,关心是一点没有的,目的是满足他和某些人的好奇心。
“是啊。”
季与京如是回道,然后他就瞧见叶霄的眼神亮了亮,仿佛突然落了星。
“说来听听?没准儿我能帮你排解排解呢?”
季与京:“好啊。”
“我刚在思考要怎么揍你,才能让你闭嘴几天?”
叶霄:“……”
这么凶一男的,实在配不上温柔又有礼貌的小美人。
第30章 第30章哟,季将军来接黛黛?……
季与京回到军中,才冲澡换了身衣裳,华文怀便亲自来报。
张祺远人在军营外,想和季与京见上一面。
季与京觉得这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但几年前张祺远曾借过他一笔钱,让宁东军扛住了东韶国的一波强打。
这也就是为何今日他并未对他下死手,在他已经动了杀心的情况下。
“可以进来,但要按规矩。”
什么规矩,华文怀门儿清。
外人想进军营,必须以黑色头套把脸整个套住,有人领着胡乱地转过方能去目的地。
“那我去问问。”
“我现在去议事厅,他若愿意,就直接带往那里。”
“诺。”
华文怀走后,季与京径直去了议事厅。翻茶时,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小罐上。确切一点说是落在了小罐标签上的小字上。
揽草
他不由想起了林青黛身上的香味,稍许静滞,他取出了那个罐子。
热水滚茶,淡淡的药草香在此间泛开。
季与京凝着热烫茶雾,嘴角细微地动了下。
一盏茶空,张祺远进了议事厅。
一进来便将那黑色头罩掀开,揽草药香沁入他的鼻翼间,他玩味笑笑,
“季将军,开始养生了?”
“怕自己不行?”
季与京淡淡看他,“没事就滚,我没那么多闲工夫应酬你。”
张祺远径直走向季与京,大剌剌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杀林青黛?”
季与京不冷不热:“为什么?”
张祺远:“我欠孤云城一个人情,要还。”
言外之意,是孤云城要杀林青黛,而不是他。
季与京目光滞了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张祺远:“人情我还了,我和孤云城现在没什么关系了。”
既是没有关系,他何必管他们死活?
他巴不得季与京和孤云城斗个你死我活。
话落时,张祺远动手给自己斟茶,像是随口一问:“听说前段时间你出岭东了?”
“为了镇山河的藏宝图?”
季与京笑了声,“想做什么,直说吧。”
张祺远执杯喝了口茶,随即笑着说道,“爽快。”
“我对那宝藏也很有兴趣。”
“你想和我合作?”
“宁东军想出岭东,我可以帮你。”
无论对手是孤云城还是吴庭善。
季与京闻言轻笑。
张祺远问他笑什么。
他回说:“不需要。”
“两年内,宁东军必出岭东。”
申时,林青黛终于醒了过来。
初时,意识和视线都似蒙了薄雾模模糊糊的。缓了缓,才记起近日种种。
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安稳地抵达静宁城了吧?
这里,是哥哥说的新宅子?
林青黛抱着被子翻身,结果被一阵酸痛感击中,她不由嘶了声。
在她不远处休息的明月和明浅感知到,连忙起身往这边来,“小姐,你怎的了?”
林青黛:“没大事儿,许是马车坐久了,浑身酸疼。”
明月听完,不禁松了口气:“小姐,我去备些热水给你泡澡,放些有活络舒缓作用的花草。”
林青黛:“去吧。”
明月去忙了,明浅端来杯温水,扶起娇人儿喝了几口。
“小姐是起来,还是再躺会儿?”
才问完,明浅又说,“还是再躺会儿吧,待会儿直接进浴桶泡澡。”
林青黛笑了:“我们明浅,怪会安排的。”
“那必须的。”明浅应得相当干脆,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飒气,与此形成鲜明对比
的是她扶着林青黛躺下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将她弄疼了。
林青黛躺好后,她又去端了张矮凳坐在床边打算陪她说说话。
林青黛看她动作,待到她坐定,柔声问她,“你可找大夫看过了?真的没有受伤?”
明浅:“真没有。若是单打独斗,我能拿剑劈死那男的。”
“哟,这么厉害的吗?”
“那当然,我可是当世几位剑术大师联手教出来的浅剑仙。”
林青黛忍不住笑,“那你现在不还没飞升吗?现在还是人,战斗过后给大夫瞧瞧是必要的。”
明浅再舍不得推拒自家小姐的关心,“好的,等会儿小姐泡澡的时候我就去。”
“行吧?”
“我看行。”
说完这话,明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唤了声,“小姐。”
话音漫开时,明浅腰一折,小脑袋凑到林青黛近处。
林青黛:“……”
“做什么,神神叨叨的。”
被埋汰了明浅也不在意,兀自说着自己的:“小姐,你知道是谁抱你进屋的吗?”
林青黛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略一思忖,回道,“你,还是我哥?”
总不可能是季与京吧?
岂料暗忖还未歇,她就瞧见明浅缓慢摇头晃脑,脸上的笑怎么看都有点瘆人。
林青黛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季与京?”
明浅开始点头,一下又一下。
“是季将军。”
“他抱着你就像抱着一只小兔子,轻松得很。”
怎会如此?
林青黛听完,耳根发热,根本无法抑制。
“我哥不在吗?”
明浅:“在呀,就是大少让季将军抱的。”
林青黛:“他不会拒绝吗?”
这还没正式成亲呢?
哥哥不懂事,他季与京也不懂事?
明浅:“很明显,他不会。”
“……”
“据我观察,他当时气息平顺目光柔和,是一点没想拒绝。”
“不过也正常,像我们小姐这样的大美人,别说男人了,我一个女的也想抱抱贴贴。”
这下,林青黛脸也开始热了:“粗俗。”
明浅撇嘴。
林青黛:“一刻钟内不许说话,不然就把你送军中历练。”
明浅顿时安静了。
当兵好累好累,还是安稳地待在小姐身边吃吃喝喝比较舒服。
在热水里泡了近两刻钟,林青黛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
出来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喝了碗甜汤,整个人都被润贴。
她泡澡时,明浅将她睡过的床单和被罩都给换了。
这会儿整个房间都是整洁干净的,为她所喜。
“小姐可要再休息会儿?大少今夜要宴请喻州主和季将军他们,定是会闹到很晚。”
林青黛摇了摇头,“睡不着了。”
沉默须臾,她问明月和明浅,“季家,离我们这里远吗?”
明浅答道:“不远。马车过去的话,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大少挑位置时,肯定想过这茬了。”
林青黛闻言,眉眼微弯。
“那你们去库房,将准备给季家老小的礼物装马车,我们等会儿就送过去。”
明浅:“不等季将军一起吗?”
林青黛:“一个个都那般不懂规矩,我能指着他们做什么?”
明月和明浅一听便知小姐还在气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季将军抱回屋子那事儿,不由掩嘴轻笑。
林青黛:“……笑什么?还不快去?”
“两个人都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明月和明浅离开后,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青黛坐了会儿,随后起身在房间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她的那一套《浔国群侠传》。
很久没有新的面世了,她只能拿旧的出来翻。
随意地拿了一本,从头开始看,翻了十数页,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张祺远。”
昨天季与京就是这么喊那个蒙面黑衣人的。
张祺远,广袤无际的西部,除了吴庭善便是他了。
但他和吴庭善本质上是不同的。
吴庭善是正规军,亲皇家的。
更甚者,泰宁帝当年就是经他手中的二十万大军托举成功上位的。
张祺远不同,他是世家,又养了兵。
若叫她说,放眼整个浔国,对季与京威胁最大的就是他。
可是据江湖传言,张祺远和季与京关系算不上差。
相邻而处,也能井水不犯河水。
那今次,张祺远为什么要来杀她?
林青黛陷入沉思,在明月明浅回来之前,再未翻动这本书。
一刻多钟后,林青黛带着明月和明浅往季家而去。一如明浅说的那样,路途顺畅,不够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季家出了个季与京,依旧清贫过活。
程芝住的宅子还是十几年前建造的,年龄比季与京小不了多少。
不过岭东地广人稀,每家每户的宅子都大得很。
就拿季家这座房子来说,两层小楼,每层三四间房,还带了个大院子。
程芝在院内种满了花花草草。
一如林青毓对林振伟等人说道的,打理得相当精细。
林青黛下了马车,慢步踱至院门口。
随后屈指敲动了木门:“请问,季夫人在吗?”
睡觉养足了精神,林青黛的嗓音也恢复清润。
等了会儿,没人应,她又敲了几下。
在里屋同妹妹说话的程芝终于听到了些许动静,出屋来看,妹妹程灵也跟了出来。
意外瞧见一个仙女似的姑娘站在门口,两个人齐齐怔在当场。
给她们时间缓了缓,林青黛才开口,“季夫人,我是帝都林家的二姑娘林青黛。”
“今儿我刚到,住的地方离您这很近,就想着过来瞧瞧。”
“希望没打扰到您。”
程芝于柔软话音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走向林青黛,“怎么会打扰呢?都盼着你来呢。”
“快快快,进屋坐。”
“与京呢?他怎么也不陪着你来。”
程芝很快来到林青黛身旁,想牵着她又不是很敢。
生怕惹了帝都来的大小姐不高兴。
林青黛察觉到她的想法,主动搂住她的胳膊,撒娇道,
“我自己想来的,他不知道。”
程芝看林青黛这般亲近她,又惊又喜。
“他不重要。以后,你想什么来就什么时候来。”
“嗯,多谢季夫人。”
进了屋。
程芝为林青黛张罗了杯热茶水,才送到她面前,明月和明浅便端着大盒小盒进来了。
“这是干什么?”
林青黛笑着道,“这些是给您和灵姨的见面礼,都是黛黛自己选的。”
程灵一听自己还有份,不由道,“那怎么好意思?林二姑娘太客气了。”
程芝这时也开口了,“林二”
林青黛:“夫人唤我黛黛就好了。”
程芝:“这……”
林青黛撒娇道:“可以叫我黛黛吗?”
这谁扛得住呀。
程芝终是主动握住了林青黛的手,笑道:“当然可以。”
林青黛又问:“那可以收下见面礼吗?不是很贵重的,只是黛黛的一点小心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芝哪里还舍得拒绝。
当下她就觉得自己儿媳妇是仙女下凡,无论是样貌还是心地都是这世间顶顶好的。
在季家坐了小半个时辰,林青黛告辞离开。
程芝送她到马车前,就这还舍不得松开她的手,“有空就来,芝姨给你做饭。”
林青黛乖顺应好。
程芝越看越喜欢,“哎哟,这婚礼为什么还要等三天。”
林青黛小脸一热,也不知道该如何应。
程灵见状,忍不住拍了姐姐一下,“收着点吧,别把黛黛吓着了。”
“好好好,不说了。回吧。”
“
那我先走了。”
直到马车走了老远,程芝和程灵才相偕往回头。
薄薄灰雾将静宁城笼罩时,季与京回了趟家,原是想同母亲说林青黛已经抵达静宁城,等她稍作休整就带她来家里看看。
结果一回到家,就看见了方桌上的那一件件礼盒。
木质精细,无声地泛着淡香。
来自哪里,季与京很容易猜到了,
“林青黛来过了?”
程芝凝眸看他,眼中笑意根本藏不住,“是啊。”
“上回的赌局,娘输了。”
季与京:“怎么?您的宝贝金饰也送出去了?”
程芝:“还没有,但我肯定黛黛会喜欢的。
黛黛?
季与京无声咬字,眼底有笑意氤氲开来,
“你们这是直接将我跳过了?”
程芝:“你那么忙,跳过了你不是更高兴?”
“放心忙,我会陪着黛黛的。”
一口一个黛黛,喜爱根本掩不住了。
季与京坐到了方桌的另一边,“这么喜欢吗?”
程芝:“嗯。”
“在岭东,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女郎。”
“礼数又周全,为人和善,一点没有嫌贫爱富……”
这样要是都不喜欢,那肯定是不正常。
季与京被娘亲最后这句话逗笑。
程芝:“你笑什么?”
季与京:“笑我运气好,不用面对左右为难的婆媳关系了。”
程芝:“……”
不想接这茬,她挑了自己在意地说,“就是这些礼太贵重了,你看看如何处理?我们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黛黛。”
季与京:“你儿媳妇给你的见面礼,还能退回去?万一她以为你不喜欢她怎么办?”
程芝想想也是。
聊了半刻钟,季与京准备离开,这会儿程芝才终于记起问他这次回家做什么。
季与京:“这回我是白回来了。”
程芝:“?”
季与京:“我回来是想告诉您林青黛来了,结果你们已经见面了,还莫名和谐。”
程芝纠正他:“什么莫名?黛黛那么乖,是个人都能和她和谐相处。”
“是是是,您的儿媳妇是这世间顶顶好的小女郎。”
“走了。”
“去吧。”
季与京出了家门,若依照原计划,他该直接去今晚酒宴的所在地徊岭酒楼,去和徐羡等人会合。
然而行至路口,他停下了脚步。
目光望向了左边,那里是去林宅的方向,林青黛就在那里。他只要过去,便能见到她了。
但这样过去……是不是有点不妥?
他们还没正式成婚,还是要避忌点好?
察觉到自己的犹豫,季与京笑了声,这一声里挟了几分自嘲的意味。
他被一个叫林青黛的女子控住,一点点的,不疾不徐的。他曾有多次机会剥离,可他全部放弃了。到如今他能不能开心,似乎全看她的心情。
末了,季与京还是朝林宅而去。
马车需要一盏茶工夫的路程,于他,只在顷刻之间。
在林府门口停住时,他抬手屈指,敲响了门。
是林青毓亲自来开的,那会儿他正在院内和陈擘等人说话。
一看是季与京,黑眸中有笑意一闪而过,“哟,季将军来接黛黛?”
本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季与京却从中读出了戏谑,还不止一点。
面上,仍是冷淡自若模样,“是。”
“她好了吗?”
林青毓:“应该还没,你先坐坐。”
“陈擘,你去瞧瞧。”
“诺。”
短促的一声,透出几分笑。
为什么笑,季与京是一清二楚。
可直到这一刻,他也没后悔来到林宅,只因清楚林青黛很快会出现在他的视线。
陈擘领命后,直奔林青黛的小院。
很快抵达院外,冲着里头喊,“小姐可好了?季将军到了。”
彼时明月正在往林青黛发髻间插簪子,听见,手一顿。
“小姐,要不要换簪子?这一支太素了。”
林青黛:“……”
看娇娇儿不言语,明月又说:“女为悦己者容,自古如是。”
“奴婢瞧着,季将军定是着重小姐的。”
“从林宅到酒楼这么一小段路,都要亲自过来接。”
着重吗?
季与京,你还怪懂事的。
林青黛对镜弯眼笑,欢喜明晃晃显出。
“既是这般,就换吧。”
“衣裳也换了,要蓝粉配。”
折腾了一会儿,林青黛出了小院。
淡粉色的裹胸长裙,搭了件绣了荷花的褙子,层层叠叠,仙气飘逸。
行走间,发髻中的步摇轻轻晃着,荡出柔美细弧。
“走吧。”
一阵兜转,林青黛近了前院,季与京和林青毓的身影同时映入眼帘。两人坐在石桌旁,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林青黛忽然停下了脚步。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季与京侧眸看了过来。
视线相触时,林青黛心间泛出甜。
虽然细微,却也为她感知到。
她喜欢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来到她身边,也能够第一时间感知到她存在的季与京。
她不由朝他微笑,可也仅限于此。
在这个顷刻,她是一步也不想多往前走了。
林青毓循着季与京的目光看了过来,发现妹妹站在那儿,一副不打算再往前走的架势。
他忍不住笑了,“你觉得黛黛为什么不走了?”
季与京看向他,“中午你要是不多事,就没这些事儿了。”
林青毓啧了声,“怎么还成我的过错了?你媳妇儿你自己抱不是很正常?”
季与京懒得和他再扯这茬,“现在怎么办?”
林青毓:“我出的都是馊主意,你问我干什么?”
林家大少也是有脾气的人儿,他决定暂时不搭理季与京这个不识好歹的妹夫。
季与京服了这对倔种兄妹。
但是能怎么办呢?
以他对林青黛的了解,他若不了结这事儿,她能在那里站到酒宴开席。
在这个顷刻,季与京甚至觉得对付玄知和张祺远都算不得难的。
他终是站了起来,径直朝着林青黛而去。
“怎么不走了?”
林青黛看着他,“你说呢,季辞?”
季与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