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才被解决,后面又成倍地顶上了。
若对方大军压上,三溪镇守军拖都被拖死了。
季与京拍了下小兵士的肩膀,“辛苦了,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兵士这是第一次被军中主将赞美,又才经历过那样激烈的战争,不禁鼻酸眼热。
“从新,你立刻回军中点兵一万,支援三溪镇。”
“粮草后续要跟上,十日起。”
从新听完,心不由咯噔了下,
“将军这是要……”
要越过界碑打过去的意思?
后话,从新没能道出,被季与京截停了。
他在笑,可他的目光冷极。
“玄知这么客气,在我大婚当日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我不回礼,怎么说得过去?”
至此,分头行动。
季与京即刻启程前往三溪镇,同他一道的还有叶霄和徐羡。
一路上,没人敢说话。
结婚当日抛下妻子奔赴战场,这事儿发生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更遑论新娘子还是林二姑娘,这浔国最高贵的姑娘,让她受了委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但不去,又不行。
至少季与京过不去心里这关。
三溪镇,是他老友寥海平的家乡。数年前,寥海平死在了这里,被虐杀惨死。如今东韶国再度突袭这里,专门挑在了季与京成婚这日,明摆是想给他添不痛快。
很显然,他们成功了。
策马疾驰近两个时辰,一行人抵达三溪镇。
除了季与京三人,头一批支援队伍已跟上。两千兵士,数量不多,但都是军中最凶悍擅强攻的,可解燃眉之急。
他们到时,东韶国大军已经打到了三溪镇的后牌楼。
这是三溪镇的大后方,破了牌楼,等于三溪镇沦陷。
“季将军。”
“徐将军。”
“是霄少。”
已苦战几个时辰的三溪镇守军发现援军到来,主将亲至。
惊喜地嚷开来,黑眸一瞬染了猩红。
季与京高坐马上,朝着他们微笑,“各位辛苦了,剩
下的交给我们。”
话落,他便飞身下马,抽剑走向东韶大军。
明明还没出剑,先前杀红了眼锐不可当的东韶国将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他们冲进三溪镇第一次。
顷刻之间,战局不再一面倒。
破局重开。
季与京静静地看着他们,一瞬,嘴角细微地勾动了一下。
那一笑,有种妖邪的味道。
“杀。”
话音轻轻落定,他挥剑冲向东韶国将士,当真是人狠话少。
驻三溪镇的将士看到这幕,不由惊呆了。
三溪镇守将李谦:“将军亲自动手?”
近几年,随着从新等四大虎将在军中站稳脚跟,玄知不出,季与京几乎不曾亲自动手。
叶霄将李谦的惊诧模样看在眼里,嘴角抑不住地抽动了下:“婚礼被毁,现在他正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也好,不给这些蛮货点厉害看看,他们以为这世间任何地方都能任由他们随便践踏。”
话落叶霄也将速度催发至极致,深入敌军中,根本不带怕的。
援军当即跟上,反击战开始。
徐羡在进场之前,拍了下李谦的肩膀,“接下来交给我们。”
“你带队去镇上看看,安抚下村民。”
虽然两三年前季与京已下令将民众内迁,但总有些念旧的怎么都不肯走。
季与京并未强迫他们。
好在数量不多,也经过专门的避险训练。战争来临,他们会自行前往指定地点隐匿。
李谦没有推迟,硬扛几个时辰,将士们体力消耗过大,也无力再战了。
这一回,季与京下手格外的狠。
所过之处,鲜血横流,东韶国将士残的残死的死。
他当真是恨极了这些人,虐杀他的挚友,如今又挑在他成婚这日重兵突袭三溪镇。
他不想在这样的日子从林青黛身边走开,可他不得不。
三溪镇就是他心中死结,三溪镇若失守,他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进退都是难。
愤怒激红了他的眼。
主将强横,士气得到了最大限度地提振。
再加之来的本就是军中狼派,大反扑开始。
东韶国将士开始后退,宁东军离失陷的界碑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看到了界碑。
一看见,愤怒又一次被点燃。多年过去了,东韶国还是一样的低贱。
他们用各种恶臭的东西浇灌界碑,一层又一层,他们已经看不清碑面上的字了。
季与京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便撤回了目光,对着一部分已经退回界碑那边的东韶兵士。
“主将是谁?”
侯庭:“是我。”
季与京扬剑,冷光明晃晃,指向了侯庭,“界碑擦干净。”
“跪着擦。”
“贱民,你放肆,竟敢这么对我们主将说话。”
季与京嘴角动了下,“贱又如何?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贱民的剑下。”
跟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界碑擦干净。”
“跪着擦。”
侯庭被激怒,拔刀冲向了季与京,眼中燃着赫赫战意。
很早以前,他就听说过季与京,皆是从同僚那里。
他们说浔国国运虽在衰退,可不可否认地,他们拥有许多惊才绝艳的将领。
比如说吴庭善,又比如季与京。
他们不死,浔国就不可能被真正灭国。
后来他们一再地败在了季与京的剑下。
一个杀神,用的竟是最飘逸出尘的剑。
他早就生出了同他打一场的心思,今次,机会终于来了。
最暴力的对战,拉开了帷幕。
有一瞬,刀剑撞到一起。微弱的火星迸发,两个人的手都被震麻了。
一炷香的工夫后,侯庭的呼吸开始乱了。
季与京看在眼里,持续强打,内力疯狂外涌,仿佛永无衰竭的一天。
局势演变至此,侯庭的眼眸中终于起了波澜。
季与京后劲太强了。
他到底是怎么训练的。
呲
剑尖终于刺进了侯庭的身体,声响微弱,却是让人心惊胆寒。
季与京一寸寸往前,剑一寸寸深入。
侯庭急步后退,十数步后他徒手握剑,硬生生地将剑拔出。
血液鲜红,四溅。
有一些,撒到了界碑之上。
季与京的剑再度指向了侯庭,
“跪着擦干净。”
“本将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当年三溪镇的乡民如何死的,本将就让你们这些人如何死。”
“本将亲自动手。”
“你开不开心?”
季与京的黑眸亮得有些诡异,他就像是揭开了封印的魔。
最擅以暴制暴,毫不留情。
侯庭没和季与京对战过,如今一战,只觉他和传说中一般凶残。
他清楚,季与京不是说说而已。
倘若他没能让三溪镇界碑恢复干净,他会虐杀他,眼皮子都不会多眨一下。
惧怕,控住了侯庭。
可他一国名将,能败,不能受此屈辱。
他不顾伤口疼痛,再度扑向了季与京。
一剑,两剑,三剑……
侯庭终是倒下了,但他不悔。
成王败寇,自古如是。
为将半生,总算是遇见了像样的对手,这一生,也不算虚度。
季与京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也仅此而已。
这一眼过后,他又望向了东韶军。
“副将是谁?”
这样来了三回,终于有人跪在了三溪镇界碑前。他撕了自己的袍子,细致地擦拭着被他们弄脏的界碑。
动作间,他的脖子时不时擦到季与京的剑,鲜血渗出,痛意尖锐。
时间随风掠过,界碑渐渐回归它原本的模样。
等它彻底干净,叶霄和徐羡各自拎了桶水过来,又细致地将其擦了几遍。
仿佛它是他们的老友。
它安好,他们才能安心。
第37章 第37章季与京,我心中的盖世英……
酒席结束。
在林青黛的坚持下,喜气浓馥的大堂内,她挨个给家中长辈敬了茶。彼时她已经除去了压得她头疼的珠钗首饰,换了套绿色的婚服。质地精良的缎,衬得她越发贵气出尘。
模样生的那般好,又是和善礼数周全。
长辈们看着喜欢极了,纷纷拿出攒了很久的金饰,每个匣子都是沉甸甸的。
“太多了,黛黛都要拿不动了。”
林青黛朝着长辈们笑,甜蜜又乖软的模样。
长辈们观其神色,忐忑的心终是安定了些。
帝都来的贵女,是真的没有嫌弃他们的这点东西。
程芝心里更是欢喜。
她伸手,抚上林青黛手臂上的衣料,柔声道:“黛黛不要生与京的气,他也是迫不得已。”
林青黛乖顺点头,“娘亲放心,黛黛定不会因此事和夫君生出嫌隙的。”
“阿爷和娘亲也莫要过度忧虑。”
“他定会平安回来的。”
季桐川和程芝闻言,无不松了口气。
季桐川随后道:“黛黛,你去歇着吧。住林宅还是季家,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们老季家没那么多规矩。”
林青黛眉眼盈笑,“那黛黛便先回林府住。下午啊,我想给岭东的小孩儿送些糖果。”
“顺便四处走走,了解一下岭东的风土人情。”
程芝:“可以,有空就回家吃饭,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热络地聊了一阵,林青黛和林青毓携众离开了季家老宅。
上了马车,林青黛便对林青毓说,“哥哥,回到家莫要同爹娘说这事儿。”
爹娘都是明事理的人,肯定是能理解的。
可他们那般爱她,难免会有些遗憾的。
林青毓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就听说东韶国残忍恶劣,今儿一见,才知传闻没有一点夸大。”
他们的骨子里,似乎没有“义”这个字眼。
:
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不管不顾。
林青黛想起了三溪镇那场残忍的屠戮,秀眉微蹙:“所以,东边境线不能破。”
倘若他们同隔壁苍蓝联合起来,浔国边防被破开的危险就更大了。
她必须快点,让宁东军“富”起来,有足够的军费支撑各方一波又一波的强袭。
回到林宅,林青黛径直进了会客厅。
一对小夫妻成婚当日各自搞事业,追古溯今都寻不到多少相似的。
跳脱了常规,在很多人眼里,甚至是不吉利的。
然而林青黛和季与京都不在意,他们要的是一个干净灿烂的未来,朝夕,不是一定要争。
随着她一道进去的,还有林青毓和何珂慕璟二人。
坐定,茶上桌。
明浅还在挨个斟茶,林青黛便开了口,声音轻柔,
“两位前辈可认识一些善医药的大能?”
“名声传开的剔除。”
林青毓眼底有讶异一闪而过时,何珂已然开了口,
“小姐想做甚?”
都是林家的老朋友了,林青黛自是信得过的。
她如实道来,“我想请他们来岭东,助我创出一番事业。”
“创出一番事业”这话将林青毓三人逗笑。
慕璟问她,“什么样的事业,能让二小姐亲自动手?”
还是在新婚这日。
林青黛:“岭东草药资源丰富,除了极北之地,再无地域可及。其中几种更是长年受季辞管控,各势力若需要,需要高价购买。”
如今,她已和季与京达成了协议,可以触及这些珍稀药材了。
“若能研制出药剂,我们能成为这摊生意的第三方,甚至能惠民。”
一旦涉及民众,市场将会最大限度激发。
这是季与京没有精力,也暂时没有资本涉足的地方。
林青毓一听来劲儿了,“有没有我的份?”
“算我一份。”
“兄妹一心,其利断金。”
林青毓是真的觉得这事儿能行。
而且按照目前的形势,他们是最早想到这茬了。
各方势力虽势大,但他们不可能研制出药剂便宜其他势力的。
民众是否能受益,就更没人在意了。
买了药材,都是控在自个儿手心。
林青黛:“行吧,谁让你是我哥呢?”
很傲娇的语气,像是勉为其难。
但林青毓知道不是,被她的小模样逗笑。
“以后做生意,记得带带哥哥。”
待到兄妹俩的说笑声停歇,何珂才开口,
“别说,我和阿璟还真认识几个擅医药的老东西。但是先说好啊,若事成,我们可是要参与分成的。”
那些个老东西可不好请。
林青黛:“必定会让您和诸位大能满意的。”
谈妥后,林青黛由明月伴着回房歇息了。
今儿起得太早了,一阵折腾,到了这会儿当真是疲累至极。
明浅则被她的两位师父留下了。
何珂问她,“这大半年,可有认真练习剑法?”
明浅站姿笔直,神色正经。
和在林青黛面前,完全不同。
只因她这个师父啊,太凶。
能和季与京对打的人物,能是什么善茬呢?
“练了,每回遇见恶/势力我都是硬上,从未做过让两位师父蒙羞的事儿。”
慕璟被这小徒弟逗笑,“是吗?”
“那你赢了吗?”
明浅:“……”
师父不问,她都没想过这茬。
近期两次动手,好像都是不了了之?
一次她嫌累,跑了。
第二次季将军的救援到了,她没机会表现。
她这一顿,慕璟失笑,何珂心都凉了。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懒东西为徒啊?”
“跟我出来。”
明浅真的很想点手指,“师父,您想做甚?”
何珂甩下一句话便径直朝外走去。
“为师亲自考察你现在的水平,若是没有进步,就把你逐出师门。”
明浅:“……”
她不过是想懒散舒服地过完这一生,怎的就这般难啊。
暗忖微歇,慕璟已起身,踱至明浅的身边,手掌贴着她的腰后,“走吧,懒懒儿。”
明浅:“……”
在这个顷刻,她是真的很想仰天长啸。
她不懒!
她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此乃,会生活也。
……
界碑左右,重归宁静。
季与京扣下了东韶国将士,只放了三人回去。
“回去告诉玄知,终有一天我会摘下他的人头,烧给三溪镇死去的民众。”
他话落时,已被牢牢扣住的东韶国将领颤颤开口,“太子也有话给季将军。”
季与京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森冷。
少顷,那将领的头皮开始发冷,“太子说有他在一天,季与京你就不可能得到幸福。”
“林二姑娘那样高贵的女郎,她能忍几次像今次这样的委屈?”
“一次或许不能让她对你起离心,那两次,三次呢?”
这番话成功地戳中了季与京,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
他手中的剑陡然扬起,快得惊人。
东韶将领惊惧,下意识地往后退,然而被扣住一步都不能。
只能阖上眼,连连求饶。
季与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杀他。
只是短促而冰冷地,“滚。”
夜宿三溪镇。
这里长年有将士驻守,各种设施不说多好,但绝对齐全。再加之三溪镇的民众大部分都迁往了岭东其他安全的地方,很多宅子空置,最不缺的就是住的地儿。
暮色再度将三溪镇笼罩时,将士们终于吃上晚膳了。
昨夜到现在,第一顿饭。
叶霄端了些东西进了间房。
他,徐羡,从新和季与京今夜就宿在这里。
进去那会儿,季与京才从外面冲完澡进来。
上半身光裸着,优越的肌肉线条明晃晃显于外。
叶霄看不得这个,将饭菜往屋里的那张方桌上一放,随即开始叽叽喳喳,
“我每天操练的量和你差不多吧?怎么我腹肌就没那么明显呢?”
季与京:“……”
脑子多少有点病症。
说出的话,也是毫无兄弟情可言的。
“你对自己偷懒的技术简直一无所知。”
叶霄听完,更生气了,“我什么时候偷懒了?你不要乱说,小心我回家跟嫂嫂说你坏话。”
季与京觉得他太幼稚,懒得和他再废话。
自从新带来的行李中随意扯了件上衣穿上,随后踱到桌旁,坐定用膳。
碗筷才拿起,叶霄来到他对面坐定,黑眸燃着微弱火光,被气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怕嫂嫂骂你?”
季与京冷眼瞥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再话多,滚回静宁城。”
叶霄现在是一点不怕凶神:“回去就回去。现在家里可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一个帝都来的大小姐,玩的花样可多了。”
“而且嫂嫂人美心善有智慧,和你这种没人性粗鲁的大魔王完全不同。”
砰!
在这个顷刻,季与京当真是烦透了叶霄。
他将碗筷拍回了桌面,一声压迫感极强的闷响传出。
叶霄知道今儿份的“不知死活”到头了,再激一下,嫂嫂和大姨都救不了他。
“哥,你慢慢吃啊,我出去和其他哥们儿一起吃。”
话音还没落定,人已经朝外冲去。
看那速度,是将自身潜能发挥到极致了。
也因为太快,出了屋也不怎么能刹得住,外面的哥们儿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霄少,将军又要揍你了?”
“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啊,刚下战场的大魔王都敢惹?”
“还是被揍少了。”
“若不是兄弟,大魔王的铁拳一次就能让你服气。”
……
叶霄在一片吵嚷声中走向了弟兄们,拿了一副空的碗筷后挤在他们中间坐定。
“我这是激发他的情绪,懂吗?”
“他今儿杀得那么凶,不调整下,真变大魔王。”
“嗷呜,把你们都给吃了。”
众将士笑,“这你放心,季将军就是要吃人,那也是吃东韶国那帮杂碎。”
叶霄:“我哥不喜欢吃杂碎,下不了嘴。”
“哈哈哈哈哈哈。”
一如既往,有叶霄在的地方,“沉闷”是不可能存在的。
一片喧热中,从新忽然端着碗站了起来。
叶霄:“干什么,新哥?”
从新:“给你哥送点东西,保准戾气全消。”
叶霄:“有没有……”
他原本是想说有没有那么神奇,但话没出口,他就想到了林青黛。
“哦,懂了。”
“去吧。”
“什么东西我能知道吗?”
从新一息都没有犹疑:“不能。”
“滚滚滚,快点儿。”
从新进了房,因为袋里揣着东西,他是一点都不慌。
“你们闲不闲?”
低冷,剥不出一丝情绪的话音传来。
从新脚步未停,“霄儿闲不闲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不闲的。”
“我带着任务来的。”
季与京:“……”
须臾之后,从新坐在了季与京的对面,随后从衣裳内袋里掏出了三样东西。
“这包我的。”
“这两包你的。”
“嫂嫂身边的明浅姑娘送到军营的,说是嫂嫂给你的。”
“不愧是帝都来的大小姐,礼数太周全了。帮自家哥们儿带点东西还有礼物拿,我真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儿。”
“先前急,也没心思打开瞧瞧……”
从大将军也是啰唆得很,但因为眼前的那两包小东西,季与京觉得他可以忍。
他当即取了个到手中,细看,老一套,是一包水果糖。
林青黛,哄人这般的敷衍,一招翻来覆去地用。
季与京如是想着,手却很诚实,取了另一个到手中。
拉开束口,这回总算是有些新意了。
里面塞了些安神的药草,还有一个纸条。
他取出,摊开细看,细腻飘逸的一行字映入他的眼底,
“季与京,我心中的盖世英雄。”
任前路几重霜雪,我陪你踏遍。
第38章 第38章报仇的时候到了。
深夜,那三名被季与京释放的东韶国将士抵达后方营地。
紧挨着三溪镇的一个镇,名唤三犀镇。
这三犀镇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是玄知太子后来下令改的。
堂堂一大国太子,目光落在了一边陲小镇上,本身就是件出奇的事儿。并且还将名字改得同相邻的邻国小镇一样。
季与京知道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玄知是不是惊才绝艳尚不得而知,但他膈应人的本事绝对一流。
不高兴是必然的。
但他改的是东韶国的镇名,季与京无法干预。只能在仇恨簿上再添一笔,日后一次清算。
三名将士被引入了中军大帐。
进去时,后方主将程辉已搁上位坐定,衣着轻减,明显才从床榻上下来的。
三名将士跪倒在他的面前,“将军,侯将军他……他……”
开口的那名兵士,费尽了力气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程辉顿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背脊发凉。开口时,音量失控,“他怎的了?”
三名将士被吓到,齐齐头嗑地。
“侯将军被宁东军主帅季与京斩杀。”
程辉的心一瞬凉透,眼中有着悲凉之意。
“一万大军强袭,都无法拿下一个小小的三溪镇吗?”
季与京的成长,太快了。
快得有些恐怖。
缓了好一会儿,程辉才能够说话,“前线的将士如何了?”
“因季与京到来,三千未发的将士退回到三犀镇内,待命中。”
“其他死伤大半,剩下的被宁东军扣住。”
详细了解了情况,程辉遣那三名兵士去休息。
一位兵士这会儿才支吾开口,“将军,季与京让我们带句话给太子殿下。”
程辉心里一咯噔,“什么话?”
兵士:“属下不敢说。”
程辉:“说,恕你无罪。”
兵士这才敢开口:“季与京让我们转告太子,终有一天他会摘下他的人头,烧给三溪镇死去的民众。”
程辉当即拍响了桌子,声响震耳,
“季与京简直狂妄。”
“多年来只守不攻,孬种一个,也敢说这话。”
在程辉心中,玄知太子那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哪里容得下季与京这般言语侮辱。
他挥退了这三名兵士,随后看向帐中几位军师。
“现在如何是好?”
其中一名军师名唤奈禾,他思忖后回道,
“季与京亲至,我们很难再讨到便宜了。”
程辉面红耳赤,激动根本掩不住,“那侯庭白死了?”
“就是死了,尸体总该接回来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东韶国闻名遐迩的大将,若战后连尸骨都无法接回,以后谁还愿意上战场?”
程辉的话,让帐中陷入静默。
道理大伙儿都懂,但从近些年的战况来看,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过往三年,东韶从未在有季与京亲自坐镇的战役中取胜,哪怕玄知太子亲至。
事实很残忍,可它们是真实的。这个夜里,程辉第一次尝到了憋屈的滋味。
默坐到天亮,也没做出决定。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的犹豫是不必要的。
因为季与京在他成名后,第一次率大军攻打三犀镇,试探突破东韶边境线。
……
六月七,破日,诸事不宜。
皇城中却在办喜事。
帝王似乎铁了心让皇后和二皇子不痛快,把二皇子和昭和郡主的婚事定在了林青黛和季与京的大婚之后。让二皇子眼睁睁地看着心尖月嫁人,紧接着又要走入一段无爱的婚姻里。
皇子大婚,还是帝后嫡子,婚礼办得却是极为冷清。
二皇子外祖吴庭善和两个舅舅甚至没有被邀请入帝都观礼。
一场婚礼,流程从早上天没亮走到晚深,相关人等好像没一个开心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宴结束,宋云彦随岑贵妃离开。
远离人群时,他脸上的笑再端不住了。
眉头微蹙,“早知道就和林青毓一块去岭东参加小黛黛的婚礼了。”
“肯定很热闹的。”
宋云彦觉得自己亏大了。
若重来一次,就是被娘亲打骂揪耳朵,他也要跟着林青毓去岭东。
岑贵妃嫌弃睨他,“早知道你也去不了。”
二皇子再怎么说都是帝后嫡子,宋云彦的哥哥。他大婚,宋云彦一个做弟弟的怎么样都是要在的。
但总归,贵妃是疼爱儿子的,“下回要是林家人再去岭东看黛黛,娘准你去。”
“真的假的?”
以林家人对黛黛的疼爱,去看望她的频率肯定很勤。
他又能去岭东耍啰。
岑贵妃笑着:“假的。”
宋云彦:“……”
但凡换个人,他肯定开骂了。
自家娘亲,只能忍。
岑贵妃逗完娃儿,心间沉闷稍稍散了去。
她对皇后和二皇子没有任何好感,也知他们落得今日这下场是他们自己作来的。
然而她还是被帝王的冷绝给吓到了。
吴莹是他的发妻,吴庭善为国驻边战功赫赫甚至是扶持帝王上位,到了最后,也是一点颜面都没留。
那其他人,要靠什么在帝王权术面前保全自己?
深廊的尽头,右拐,越发的静了。
忽而一瞬,身后有一道低沉男声传来,“皇嫂。”
“云彦。”
听出是景闲王的声音,宋云彦连忙转过身。
几个阔步到他近处,“小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经由宋云彦的语气和神色,可知他是真心喜爱自己这个叔叔的。
景闲王拍了下他的胳膊,“心情不好,找你和你娘说说话。”
宋云彦很是热情:“可以啊,走走走,去我宫里坐坐。”
岑贵妃没有反对。
她心知景闲王过来,并不是单纯地聊天排解心中沉闷。
三人相偕去了宋云彦宫中。
宋云彦屏退了所有侍从,亲自给母亲和小叔张罗茶水。
夜深了,不宜喝茶,他便用了黛黛离开前偷偷塞给他的各种花草茶。
当花茶甜甜的气味漫开时,岑贵妃看向了他,“这是什么茶?哪儿来的?”
宋云彦:“……”
糟糕,暴露了。
面上,朝着母亲咧嘴笑:“黛黛出嫁前,给我了一点。”
岑贵妃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一点吗?”
宋云彦:“……也有几包吧?”
岑贵妃:“你留一包,其余的都给我。”
宋云彦面上一声不敢吭。
心里:他的亲娘不只能做贵妃,她还可以去做山匪。
恁会抢东西了。
“在心里骂我?觉得本宫干脆别做贵妃了,去做土匪?”
宋云彦:“……”
血脉的压制,让宋云彦连暗忖都不敢了。
他乖巧地将茶送到了岑贵妃和景闲王面前,“两位客官慢慢享用,我先去洗个澡,太臭了。”
“去吧。”
闹腾的走后,此间陷入沉谧。
片刻后,岑贵妃先开了口,“殿下可是为昭和的这桩婚事发愁。”
景闲王:“是啊。”
“如果二皇子为人正派,嫁了也便嫁了。皇子正妃,也没辱没她。”
“可……”
停顿了少许,景闲王还是将实情说了,
“可他心理病态,时常动手打昭和。昭和很怕他。”
这事儿岑贵妃当真不知,眼底漾起讶异。
她似乎读懂了景闲王的来意。
若她有一个女儿,嫁给了爱动手打她之人,她定是不乐意的。
就是死,也要为她斗上一斗。
“殿下,想做甚?”
景闲王细微地勾了勾唇,“本王想要一个正派心偏向本王的太子。”
而宋云彦,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岑贵妃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轻轻笑了声。
景闲王:“皇嫂笑甚?”
岑贵妃:“现在的局势,太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诸雄并起,因各种缘由手握重兵。
而皇家,并不具有收归这些兵权的能力。
景闲王笑了声,“皇嫂,你猜诸雄手握重兵,为何不敢反?”
他们在忌惮什么?
“无非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浔国最顶尖的世家都是亲皇家的。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谁也不敢动。若云彦能在局势进一步恶化之前上位,做出功绩缓和矛盾,危局可解。”
“如果那个人是云彦,别的不说,岭东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有异动。”
景闲王长年游走四方,见识自是不同。
“季与京在乎的可不是这王座,他只想岭东万民过得好,边境线安稳。若不是当年东韶国屠了三溪镇,今儿我们都看不到季与京这号人。”
景闲王的话,让岑贵妃意动。
沉默须臾,她问了一句,“西边当如何?”
吴庭善就是一座山。
旧部可以说是控住了大半的浔国主力军。
他不倒,皇后和二皇子永远都是威胁,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景闲王闻言,眼底有冷意一闪而过。
快而尖锐。
“他会倒的。”
他会让他倒的。
只有他倒了,宋云澜失去仰仗,从此往后才会学着夹着尾巴做人。
善待昭和。
就算他死不悔改,等云彦上位,这个婚事便能毁了去。
同一日,岭东也不太平。
天刚蒙蒙亮,宁东军便已集结朝着三溪镇界碑而去。
一万将士,全部出动。
季与京身上的喜服和喜意已全部褪去,厚厚的铠甲在身,眉眼冷冽。
高坐骏马之上,如神明临尘。
出手,就是要胜的。
他身后不远处,是徐羡从新和叶霄。
再后面,是铁骨铮铮的岭东儿郎。
恶战是可以预计的,可他们的眼中没有惧怕,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只因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他们终于有能力踏足东韶国,报血海深仇了。
季与京无疑是懂弟兄们的,这也是少见的主将不在战前做动员激励士气的一次战役。
大军不紧不慢地穿过了界碑,第一个,是季与京。
在自己和战马越过界碑的那一瞬,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烧。
薄唇微微上翘,一抹笑意氤氲而出,又冷又邪。
很快,三犀镇就不叫三犀镇了。
这世间,从来就只有一个三溪镇。
“平民避退。”
“平民避退。”
“执意抵抗者,就地格杀。”
季与京率大军直行二十里,偶有抵抗,被他们轻松抹除。
直到他们撞见驻扎在三犀镇的三千士兵。
恶战,始。
然而季与京只留了两千将士在这里,其余随着他继续往前。
以他对玄知的了解,三犀镇外,绝对还有一支大军。
数量上不会低于前期攻入三溪镇的。
他预料他会发疯。
他也是真的疯了,竟真的打进来了。
从前,他总是想等准备充裕了再走下一步。
毕竟他还年轻,他手中的这支队伍也还很年轻,他们还有广袤无际的岭东做后盾。
他们是耗得起的。
可时局不允,玄知之流不允。
既是如此,那便斗吧。
还有一点因由,季与京是切实知晓的。
现在的他,到底是同往日不一样了。
他也有了仰仗。
是他的妻子,一个娇柔得不堪他轻轻一折的姑娘。可他信她,近乎盲目的。
当她吻过他的额头,轻笑着对他说,“去吧。”
他知道,她笃定他能赢这场仗,也没将这场战事可能带来的后果看在眼里。
这些都给了他积极的暗示,让他摒除了犹疑,率军征讨东韶国。
终于,连排的军帐映入他们的眼底。
季与京握着缰绳的手无意识地发力,勒动了战马。
马儿不安,狠狠喷气,凌乱地踢着马蹄。
季与京回过神来,嘴角勾动,随后话音响起,
“报仇的时候到了。”
他亮剑,赫赫剑光破了晨早灰霾。
第39章 第39章要不是京爷你使用美男计……
攻进三犀镇,是宁东军的目标清单第一条,明白写出来贴在营地最显眼的地方。
看多了,融进了将士们的血液之中,镌刻在他们的骨头上。
他们也准备了多数方案,逐一预演,一次又一次。
这一回,两军人数相当。
又是入东韶的第一战,他们想胜的执念可破天。
季与京选了大圈合围的方式,将整个东韶军困死。
圈内,皆是宁东军中最是强横之人。
有些若显世,那定会被颂为传奇,真正的兵王。
而他们只想东韶军死绝。
“季与京,你怎么敢的?”
外圈大合围还未结束,季与京率军冲向东韶军时,程辉已率将士迎上。
季与京等人停在了离程辉数丈远的地方。
他笑着,眼底却是一片荒冷:“那又是什么给了你们底气,让你们一次又一次踏进岭东?”
季与京从未惧怕过东韶国。
迟迟未主动出击,不过是不想更多的兄弟丧命。
他想准备得更充分些。
这样战争结束后,每个人都能回到家里陪伴父母妻儿,过寻常却安稳的生活。
在他看来,报仇是重要,但活着的兄弟也重要。
“真当我不敢打你?”
程辉被噎住了数息,只因回望过去几年,当真都是他们东韶国先挑衅的。
但……世间生存规则本就是弱肉强食。
谁都想自己的子民过得好。
立场不同罢了。
也因此,程辉知晓今日这一仗大概率避不开了。
可就在这时,季与京突然笑着对他说,“这一仗,不打也可以。”
程辉问他,“要如何才能不打?”
季与京:“割夷悦夷黄夷东三州给岭东,此战可免。”
程辉被激怒,“季与京,你简直狂妄。”
东韶国势强,这些年也没能从岭东割半州。季与京第一次主动对上东韶就妄想割走三州,这若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痴心妄想。
季与京勾了勾唇,“那便……没什么好谈了。”
“本将这次入东韶,别的不说,夷悦州我定是要拿下的。”
三犀镇必须改名。
“杀。”
外圈合围接近尾声,季与京率先策马冲向了程辉。
没有任何铺垫,一开始就没有留有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激烈鏖战近三个时辰,东韶军被屠大半。临阵
脱逃的,也被合围的宁东军诛杀。
哀嚎阵阵起,献血横流。
可对于宁东军而言,这些就是对三溪镇惨死民众的超度曲。
他们红了眼,也不知是被戾气灼伤的,还是想起了自己逝去的亲友。
程辉被活捉,被徐羡一脚踢跪在了季与京面前。
程辉望向浑身染血,眼眸冰冷的季与京,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若兵力相当,东韶军不是宁东军的对手。
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
他们曾是这世间最恶的人。
另外一部分,心里揣着恨。恨不得能拆了每一个东韶国主战派的骨头。
“要杀便杀吧。”
“若是可以,麻烦季将军你将我和侯庭葬在一起。”
季与京没有立刻答应,他冷然问道:“倘若今日你我处境互换,我如此求你,你会答应吗?”
程辉闻言怔了怔,回过神后,嘴角轻轻牵动,“我会的。”
“季将军是个让人钦佩的人。”
岭东军是支让人敬佩的队伍。
“如果处境互换,我愿予你尊重。”
季与京冷冷地看了他片刻,“如你所愿。”
在转身离开之前,他说,“给他个痛快。”
程辉死在了徐羡的剑下,倒地时他还睁着眼,看着回家的方向。
下辈子,真想投胎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国度啊。
那应该很美好吧?
他和兄弟虽然平庸,却能安稳和顺地过完一生。
就地扎营,休息。
占了东韶国的粮草,宁东军越发有底气了。
夜里,季与京在简单洗漱后,于大帐铺开了舆图。
这舆图是东韶国的,但却是岭东绘制的。
从新和徐羡围在他的身边,不远处,叶霄坐在那里抠手指。
悠闲得哟,完全不像是刚恶战过一场的。
“下一战,在哪儿打?”
季与京问徐羡和从新,眉眼温和。在心底压了多年的郁气经这一战总算是宣泄了些,他的心情无疑是不错的。
徐羡还在思忖,从新那瘦劲的手指已经敲向了舆图。
季与京和徐羡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从新手指敲动的地方。
潞云关。
徐羡:“为什么打这里?”
潞云,乃东韶国军事重镇,长期有重兵把守。
可不是好打的地儿。
从新:“若是寻常,肯定不好打。但我先前问了辜老,今儿后半夜可能有雨。”
还是那种有雷劈的暴雨。
“但凡暴雨持续一个时辰,潞云镇就会出现很严重的内涝。”
很大一部分守军会支去守堤抢险,或是农田排涝。
再加上暴雨能见度低,最适合隐匿突袭了。
妙啊!
妙到徐羡忍不住重重地拍打从新的胳膊,“以前没见你这么聪明呢?”
叶霄听到此番动静,也不抠手指了,起身凑了过来。
从新:“……”
这回,他也没有多聪明。
因为绝妙建议,不是他想出来的。
思及此,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霄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笑什么啊,哥?”
“你吃了什么聪明药?我也想吃。”
从新这才道,“聪明的不是我,是你嫂嫂。”
众人错愕不已,齐齐失了言语。
过了一会儿,叶霄咋咋呼呼开口,“嫂嫂建议的?”
“是。”
回应间,从新从腰间拿出了明浅给他的那个丝袋。
里面除了糖果,也有一张纸条。
上面留了些字:潞云关,暴雨内涝。
昨儿夜里,他并未拆这袋子。
直到战后,心情松弛。他想到昨儿从季与京的那个袋子里飘出的水果香气,想着自己这包应该也是。
准备取颗来吃,结果发现了这个纸条。
幸好啊!
他要是看晚了,就错失这妙计了。
他取出纸条递给了季与京,由衷建议道,“要不是京爷你使用美男计,把嫂子哄来军中做谋士?”
“这想法,属实惊艳。”
娇弱的帝都大小姐,是懂如何打仗的。
他话落,叶霄当即道,“可以,这事儿我赞同。”
“我很乐意和嫂嫂共事。”
季与京抬手拍向他的后脑勺,这回叶霄没能避开,疼得哇哇叫。
季与京懒得理他,目光落在了纸条上。
推展,细看。
当真是林青黛的字迹。
真是个爱操心的姑娘。
季与京如是想着,可另一方面,他又好喜欢这样的惊喜。
这表示,她心里装着季与京这个人,急他所急。
在这个顷刻,他也不得不承认,林青黛真是这天下顶顶聪颖的小女郎。
什么都难不倒她。
倘若天骄乱战,不用任何人让她,她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坐中间。
“纸条归我了。”
季与京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
“原地解散,好好休息。”
“等雨来,出发潞云关。”
众人离去。
慎重起见,季与京又召来辜老问天气。
得到的答案,仍是后半夜潞云关一带可能有暴雨。
可能,不一定会有的意思。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希望。
有希望,他就会去搏一搏。
一旦占了潞云关,拿下夷悦州机会将大增。
辜老走后,季与京躺到了大帐一角的草垫上。
这么睡觉,和舒服不沾边。
可行军在外,能这么睡上一觉,已经算奢侈了。
季与京其实有些累了,再加之过不了多久又要出发,他该睡了。然而他心绪悸动,根本睡不着。
他放弃了,取出了林青黛写的纸条,仰躺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忽而一瞬,他将纸条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下。
丑时中,从新冲进了季与京的大帐。
俊脸上,惊喜根本掩饰不住。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虽然现在雨势还小,但总归是有机会的。
而在战场之上,微小的机会都是有可能改变战局的。
季与京醒了有一会儿了,被细小雨滴砸在帐上的声音扰醒的。
但他没燃灯,躺在那里等。
等天意降临。
结果是好的。
这回,连天都站在他这边。
“集合,带好绳索和云梯,出发潞云关。”
“末将听令。”
宁东军的速度快得惊人。
自从新出了季与京的大帐到大军出发潞云关,满打满算两盏茶的工夫。
夜行,有雨。
风拂过,总是有些凉意的。
季与京策马直行,眉目冷清,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血液在躁动,每一根骨头都在向他叫嚣。
潞云关,必须拿下。
黛黛,我顺着你的指引走向通天路。
自是想胜的。
可理由好像同以前不甚相同了。
以往,想胜是傲气使然,是仇恨驱使。
现在多了一个因由。
胜了,便能安稳地快些回到你身边。
*
“小姐,你有心事吗?”
“你有心事,奴婢可以和你聊天啊?明浅我啊,最擅长聊天了。”
丑时过半,林青黛还没能入睡。
或者更应该说是没睡踏实,老是醒。
明浅发觉后在房里燃了盏小灯,能照明,却又不会扰着林青黛。
她自己,则睡在一张小软榻上。
听到动静,她再度醒转,来到林青黛床榻旁。
林青黛:“许是老惦记着季辞那边的情况。”
明浅:“惦记正常,但别过度,伤神又伤身。姑爷可是咱浔国有名的凶神,他亲自上阵,睡不着的该是对家。”
林青黛被她的大嗓门逗笑,这一笑啊,情绪好像真松弛
了些。
“明浅,我们去花厅。”
明浅:“……”
“这个时辰去花厅做甚?”
林青黛:“横竖都睡不着了,我去花厅透透气。”
顺便等雨来。
林青黛爱待的地方,设施齐全考究,都是贴实了她喜好的。她一去,便能立即进入到舒适状态,根本不用再张罗什么。
到花厅,林青黛往大摇椅上一躺。
明浅给她覆了张薄毯,确定等会儿灌进的凉意不会侵扰她才去开花窗。
窗户一开,凉意拂来,让林青黛觉得很舒服。
躺了会儿,明浅放了杯热花茶在躺椅旁的小圆几上。
茶香撞上了夜间凉意,竟也没有消减,反而更鲜明了。
明浅坐在了她身边,双手捧着小脸:“小姐。”
“嗯?”
“若是明月姐姐明儿问起来,您可要为我说话呀。”
难得一见的剑术天才,怕姐姐怕得要死。
林青黛笑,“嗯,我定是会将你摘出去的。”
明浅一听高兴了,“那我们看夜景,认真看。”
其实一片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
但这夜里的空气,当真是极为清新的,沁人心脾。
一盏茶凉,林青黛都没再说话,她也不曾喝一口。
也就是在这一盏茶凉时,明浅许是听到了什么,忽然咋呼道,“嘶,下雨了?”
她起身,掠至花窗旁,把手伸出去确认,
“真的下雨了。”
林青黛闻言,嘴角微微上翘。
下雨好啊。
大雨过后,岭东的深山密林中会冒出各种野生菌。旁处可称珍稀的存在,这里却是摘都摘不完。
大雨过后,潞云关也该易主了。
第40章 第40章季将军,你这是在拆家吗……
连夜赶路,半程烟雨半程暴雨。
后面半程,无论怎么遮掩,宁东军将士都是湿透了。
然后他们速度,不曾减缓半分,抱着赴死的决心靠近潞云关。
潞云关,他们都是第一次见。
一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高耸巍峨。在暴雨的洗淬下,透着种藐视一切的强横冷峻感。
季与京率从新等千余名将士埋伏在潞云关周围。
暴雨如注,能见度低。
枯草蓑笠在身,趴倒在地,他们与大地同色。
忽而一瞬,季与京的右手微抬,食指勾动了下。
下一瞬,叶霄从新等一众轻功好手贴地爬到了关口下,守军视线的盲点,沿着冰冷墙面绕到了偏畸处,飞身直上。
季与京,也在其中。
他从来都是这样,只要他在,危险的任务他都是身先士卒。
一如预想,除了个别落地点遭险,其他皆顺利登上,随后一条条粗长绳索放了下来。
宁东军将士闷声登高,即便听到了些许打杀声,也显得异常冷静。
先他们一步踏进潞云关的轻功都是世间顶尖。
别的不说,保命功夫是一等一的好。
这回,没那么好运的是叶霄。
双脚才落地,他的行踪就暴露了。
他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动作很轻了,比前期上来的十余人中绝大多数都要轻。
然而,他就被发现了。
“谁?”
“竟敢擅闯潞云关。”
一队守军当场向他而来,气势汹汹,踏出的水风四溅。
起初一瞬,叶霄是想跑的。
直接跳下去就行,简单得很。
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数息便被“要脸”的自尊心碾碎了。
就是他不要脸,他表哥的脸不能不要。
于是叶霄伸手扯掉了碍事的蓑笠,抽剑,冲向了东韶国守军。
他斩敌的速度很快,但源源不断地有人朝着他而来。
杀不尽。
而他的体力,也支撑不了这种强打多久了。
半盏茶的工夫后,叶霄被团团围住。
没退路了,他的情绪反而松弛了。
朝着面前的东韶将士:“东韶国,等着天打雷劈吧。”
许是喊得太大声了,竟真的招来了电闪雷鸣。
叶霄觉得老天爷都认同他说的,哈哈笑出声。笑声未歇,他将剑举高,双手握紧。
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冲向了面前的敌军。
少年经过一次次战争磨砺,或许心中有惧,却一直在做对的事。
“哥,我什么时候能去杀东韶军?”
“等你长大。”
“等你明知前路可能会伤会死,却依旧孤勇往前。”
看着少年孤勇冲进了敌群,一直隐于暗处的季与京才提剑进了包围圈。
兄弟背靠背,各杀一面。
熟悉的气息飘入叶霄的鼻翼间,眼热不过一瞬间。
这一回,哥哥应该会为他骄傲吧?
雨,断断续续落了一整夜,吵得很。
林青黛许是太困倦了,并未被杂音侵扰。
一觉睡到天明,自然醒的。
稍有动静,明月便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向她。
“小姐,您醒了。可要起来了?
柔和带着关切的询问,驱散了林青黛残余的睡意。
她说:“起来。”
明月听了,赶忙去拿了衣裳过来。
换好,洗漱。
收拾妥帖,林青黛问明月:“我哥呢?”
明月回说:“大少在收拾东西。”
后日一早,他就会带人回帝都了。
林青黛到前院,哥哥和家丁忙碌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还隔了段距离:“哥,怎么这么多东西啊?”
林青毓循声看向妹妹,解释道:“有些是购置的。”
大手一挥,划出了一片区域,“这几箱,季老送的,非让我带回帝都给阿爷和爹娘。”
等林青黛走近,他专门开了个箱子,从里面扒拉出两个老参。
特粗特长,还是珍贵的红参。
“太豪横了。”
林青毓夸赞赞叹。
林青黛被逗笑。
“那不好吗?空着手回去爹娘会担心季家不着重我。”
林青毓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退却季老和季夫人的好意。
他将老参放了回去,将箱子盖住。
“昨晚怎么没睡好?担心季与京?”
林青黛也没隐瞒
“是,有点担心季辞。”
林青毓走过去揽住妹妹瘦削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担心是正常情绪,只要别过度。
再说了季与京可是凶名在外的大将军,他出手,该操心的是玄知。”
这话的意思,简直就和昨夜明浅说的一模一样。
林青黛忍不住笑。
林青毓问她笑甚
她简略说了,而后道,“季与京要是知道你们对他评价如此之高会如何反应?”
林青毓:“被大舅哥赞美,他会偷着乐吧。”
“吃饭没?”
“今天哥哥一整天都陪着你。”
林青黛笑着挽住哥哥的胳膊,“我们进山吧。”
林青毓:“……”
天才少女的心思,寻常人真的别猜。
很难猜着。
但说好了要陪,别说进山了,刀山火海他都会陪她去闯一闯。
陪着林青黛吃了些东西,兄妹俩人带着陈擘等人出门了。他们坐马车去到季与京曾带林青黛去过的兴庆镇。
陈擘受林青黛之令,立于戏台之上,敲响了大锣。
几声过后,就有小孩儿走出了屋子。
第一个,竟又是那日被季与京拎起的小胖墩。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仙女姐姐,黑眸被惊喜点亮,
“哇哇哇,季夫人来了。”
第二声第三声他叫得越发大声了,一副要将兴庆镇的老老少少全部喊出来的架势。
“季夫人来了。”
“季夫人来了。”
几声过后,一群小的朝着林青黛而来。
这是他们又一次这么一致地毫无保留地奔向一
个人,上一个是他们的守护神小季叔叔。
“仙女姐姐,你怎么来了呀。”
“上次的水果糖好好吃呀。”
“这个叔叔是谁呀?他生得好俊呀。”
被赞美的林青毓顿时眉开眼笑。
“有眼光,小孩儿。”
林青黛拍了下小胖墩软乎乎的小肉肩,“等大人们都到了,我就告诉你们。”
慢慢地,长者们孩子们的父母都走向了林青黛。
兴庆镇的镇长是名女子。
四五十岁的年龄,着了身灰布衣裳,看那料子是兴庆镇自己产的。
“夫人来此,可是有事儿?我是兴庆镇的镇长兴榴。”
林青黛朝她笑笑,“打扰大家,是黛黛的不是。”
“今次前来只是想问问大伙儿有没有兴趣去密林采野菌。晾晒过后,我身旁的这位林老板会全部收走。”
“他从别处收多少钱就给乡民多少,绝不会压一毫一厘。”
听说有钱赚,乡亲都来劲儿了。
还是山里那些根本摘不完的野菌和草药,眼中有惊喜漫出。
“什么菌都可以?”
闻言,明月从袖袋里掏出了五张单子。一式五张,一样的内容。
昨儿白天,林青黛写的。
她按片区分发给乡民看,“五张都是一样的内容,大家传着看看。”
“单子列出的野菌和草药都可以,”
“其他遗漏的,乡民们也能取来看看。”
镇长面露喜色。
“多谢季夫人。”
“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
林青黛朝乡民微笑,柔声叮嘱:“雨过路滑,大家一定要小心。最好是结伴前行,互相有个照应。”
“这事儿,长期都算数,不急在……”
结果话未完,就被林青毓打断了。
“瞧瞧,多爱操心。”
“岭东的密林,这里的小孩儿都比你熟。”
小胖墩双手叉腰,一副特别牛气的样子,
“就是就是。”
“我能摘很多菌和草药换钱。”
众人大笑。
有些说走就走,林青毓一行人跟着他们入林。
行进间,林青毓看向妹妹,“这还真带着哥哥做起了生意啊?”
林青黛:“那可不?各方皆赢,才是好买卖。”
“做得。”
以她对帝都那些权贵的了解,这些干菌一旦流入市场定是会遭到疯抢。
而且这些是消耗品,永远不会愁生意。
“哥哥,我要开始啰。”
“第一间林家商行我便打算开在这兴庆镇周围。”
以这里为轴心,收集货物,再按各地需求将它们送向需求最旺盛的地方。
“哪儿来的铺面?”
“喻州主出面给我租的,还给我免了十年租金呢。”
“哈哈哈。”
笑过,林青毓朝着林青黛翘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咱们老林家的姑娘。”
“会做生意”这事儿仿佛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根本不费力。
林青黛笑纳这份夸赞,“小意思。”
夜色如墨水,晕染了潇水城的每一寸。
跑残了马,前线将士终于进了东宫。
“殿下,季与京……季与京他……”
送信的将领太累了,跪倒在地缓了好一会儿仍是说一句完整的话都难。
玄知身后的谋士奈江,也就是提出在季与京成婚那日突袭三溪镇的那位,此时此刻,他正在温声安慰那疲累的将领。
“缓缓再说,不着急。”
听到这话,将领顿时泪如泉涌。
这事儿,怎么能不着急?
“殿下,季与京突然杀进三犀镇。”
“三犀镇的那一万将士,被他屠掉了大半。”
剩下的,以后也无法再上战场了。
奈江双眸圆睁,直接惊呆了。
玄知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而出手,锤碎了桌面上的茶盏。
“季与京。”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咬出了这三个字。
只是他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此间他的怒气还没宣泄完,又有兵士入了东宫。
“报!潞云关遭季与京突袭,如今已经控城。”
玄知遭遇了人生之中最大的失败。
是老对手季与京给他的。
最初的浓烈而负面的情绪渐渐淡了去,他低而短促地笑了声。
“准备一下,孤要去潞云关。”
“一刻钟后。”
“诺。”
六月初十,几乎将潞云关淹了的那场暴雨终于进入了尾声。
清晨,玄知抵潞云关。
他的地儿,他来了大门仍紧闭,要通报了里头的那位允了才能进。
这般荒唐事,竟也给他遇见了。
这还算不得什么。
通报后,季与京整整晾了他一个时辰。
其间,玄知身后的将士曾不止一次被愤怒点燃,冲着紧闭的潞云关咒骂嚷嚷。
玄知没有阻止,但他心里清楚,季与京不会搭理。
在他眼里,他们这些人连狗都不如。
若不是现在实力还无法支撑他的想法,他想占的可不仅仅是潞云关。
一个时辰后,徐羡才从潞云关走出。
“进一人。谁去,你们自己定。”
“你们别太过分。”
玄知身后的武将当场拔剑了,徐羡的手按住配剑,手背上青筋绷起,那是他在压制血液躁动的痕迹。
“不服就战。”
他朝着那武将微微扬起嘴角,“看你们这阵仗,来谈和吧?既是谈和,就拿出谈和的样子。”
“今儿我们站在这里,就没想过活着回岭东。”
玄知闻言笑,“徐将军是吧?”
“果然是个暴脾气,不过我喜欢。”
说罢,他径直往前。
结果已出,他一个人进去。
进了关内,拱门不远处,置有一张长桌。
长桌两个短面放了椅子,玄知看到长桌时,季与京已经搁一端坐着了。
他一身灰布衣裳,超脱和廉价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毫无违和感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世人都说他和季与京是一生之敌,最恨对方,也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但他其实并不了解季与京。
就像直到今天他也没能想明白,以季与京的天资和能力,若是他愿意他能过得比现在富裕千万倍。
可他偏要将无数的陌生人背负在身。
累死累活,最后帝王还在防备忌惮他,动手除他,只是时间问题。
也不知道故事的结局,季与京会不会后悔?
思绪悸动时,玄知在长桌的另一头坐定。
他主动开口,嘴角噙着笑,
“孤是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趁着潞云关内涝突袭,多么让人惊艳的想法。天气地理和兵法必须都精通,才有可能在众多关口中挑出这个关口。
“宁东军中有奇人?”
季与京想起林青黛的那张纸条,嘴角扬了下,根本抑不住。
又或许是他不想。
“有,但你这种人不配见到她。”
他恨世家,如今竟又感谢起他们,多么矛盾的事儿啊。
若无百年底蕴淬养,哪能养出仿佛一座知识库的林青黛。她读过的书很多已是绝本,
或偏冷或精绝,涉及广泛。在她想做一件事时,这些书就像她的好朋友,适时站出为她所用。
在这一点上,这世间几乎无人能敌。
是以这世上,只有一个林青黛。
这样的人,就该一直在高台上,脏东西不配沾染她。
“呵……”
玄知并未被激怒,笑过,跳过这茬专注谈判,
“要怎么,你才肯退出潞云关?”
形势演变至此,玄知只想止损。
季与京现在占了潞云关,内里物资充裕又有广袤的田园,很难将其彻底困死。
现在宁东军又杀出了气势,再打下去,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已经屠了他近两万精兵了。
季与京也没兜转,“我要三犀镇和黄金两万两。”
“玄知,你该清楚,这潞云关可不止值两万两金。”
言下之意,他是很认真地在谈和。
玄知不接受他的条件就意味着谈和破裂。
“行。”
“两日内,我要看到两万金。等我的先头部队押金返回了界碑那头,主力部队才会开始回撤。”
“三犀镇我会派兵布防,从那时开始,岭东和东韶西线双界碑。”
三犀镇,从此成了缓冲地带,被迫外迁三溪镇的乡民也可以归家了。
“季与京,你要的这些我今次都会允你。”
“但你要知道,今次你怎样下回我定会加倍还你。”
玄知话音柔和,眉眼也是,如何听如何瞧都是和威胁不沾边的。
可他就是在威胁。
只是事到如今,在攻打东韶首战告捷宁东军的自信心更上一层楼之后,季与京觉得这支队伍可适当出岭东了。
他们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悍。
“玄知,我随时奉陪。”
他甚至都没在停战条件添一句:一年内,东韶不许侵扰岭东边境线。
六月十二,晴。
潞云关内,也渐渐回归常态。
季与京和玄知不同,他不杀平民。
但前提是,他们要配合军令。若他们执意想死,他也会成全他们,不会再留情面。
作风太过强横鲜明,潞云关内虽然短暂易主,也没明显混乱。
辰时中,东韶军高级将领辰德率队护送两万两金抵潞云关。
徐羡和从新率军查验,确定两万金全部是真货,他们回关内禀报季与京。
季与京嘴角轻扬,“徐羡。”
徐羡:“属下在。”
“带两千兄弟押送黄金回岭东,以最快的速度。”
“属下领命。”
“叶霄,和徐羡一起回去。”
叶霄不太乐意,“我想和哥……”
话未完,就被季与京截停了,“回去给家里报个平安,好吗?”
叶霄觉得他哥就是怕嫂嫂担心,想她早一点知道这边的战况才叫他先回去的。
但他不敢说。
辰时末,徐羡和叶霄带队押送黄金回岭东。紧赶慢赶,在霞彩破开天际沉霾之时,
徐羡等人和那沉得不能行的拖车终于进到了岭东境内。
“回家啦。”
“这辈子都没这么荣耀过!!太解气了这一仗。”
战乱,伤亡在所难免。
但每一个岭东男儿不会惧怕,只要家在,邻里乡亲都安好。
“李谦,我们胜了!!”
“两万两金。”
“快派人过潞云关通知季将军,可以回家了。”
喧闹窜起,又归于平静。
有一队士兵,朝着潞云关而去。快马加鞭,迎主归。
六月十四,季与京率军回到了三溪镇。
那会儿,三犀镇已经完成初步布防。从此以后三犀镇改名青石镇,归于岭东管辖。
季与京并未在三溪镇多待,率军往静宁城驻地而去。
回到静宁城,他将马匹交给从新,“我先回趟家。”
从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新婚之日离家,到现在已经九日了。
这要不是新嫁娘不一般,这婚事刚成就得散。
季与京往林宅的方向去了,他猜测,林青黛多半住在那儿。
她比较习惯,而家里两个长辈绝对会由着她。
此刻已近申时,正是静宁城热闹的时候。
季与京游走其中,听乡民闲聊听他们在摊位上扯着嗓子讲价……
他觉得一身疲倦,在渐渐消散。
当他走到一间茶楼前,二楼忽有聊天声儿传来。
认真计较起来,他们的音量是很细微的。只不过季与京因习武内力强横,感知力会比常人敏锐许多。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地涌入他的耳朵里。
“我晨早瞧见季夫人和林家大少一道出城了,她是不是要走了啊?”
“不得吧?都拜过堂了。”
“那说不准。帝都来的大小姐,有钱有势,哪里受得住新婚丈夫出门打仗这事儿?”
“是你,你能忍?”
“季将军又不是故意的,都怪东韶国那些杂碎。”
后面的话季与京是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一阵风似的,急掠至林宅。
短短几日他不断地被提醒:黛黛会离开他,在某一个他无法预知的时刻。
他其实知道不会的,至少不会如此轻易,可每一次他的戾气都会被这种可能性挑动,他控制不住。
抵达,他狠戾地拍动着大门。
砰响漫开,有人过来开门。
不是陈擘不是林青毓,更不是林青黛。
是一个拿了大扫把的家丁,他正在清扫前院的落叶和碎花。
“季将军。”
“让开。”
空寂的宅院让他生出不好的念头,一瞬间,背脊凉透。
他径直进了宅院,依循着记忆,寻到了林青黛的院落。
院门紧闭。
在门口站了近一盏茶的工夫,他仍没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她更不曾来迎他。
你走了吗,林青黛?
你是我的妻子,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
戾气冒出时,季与京抬脚,随着一声砰响,紧闭的院门碎成了一片片。
季与京终于得以走进林青黛的世界。
他隐约嗅到了揽草的香气,心绪稍稍平静。
到了大门口,他准备故技重施,执意要确定林青黛还在不在。
就在这时,一道含着恼意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
“季将军,你这是在拆家吗?”
黛黛?拆家?
濒临失控的状态下,季与京仍精准地捕捉到了重点。
黛黛没走。
她说这里是她和他的家。
他愣在当场,没能即刻回应她。
娇人儿气狠了,疾步走向他,一副要兴师问罪的凶悍模样,
“说话。”
“一回家就发疯,你什么意思?”
“我哪里对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