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摩挲着安全带,思绪飘向即将到来的抉择。
“维奥,”李普突然开口,“你觉得主星怎么样?”
保镖先生的手指在操控盘上微微一顿,骨节分明的指节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
“主星资源丰富,更适合阁下发展。”
保镖先生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飞行器平稳地滑入空中航道,下方是小维亚就读的学校。
透过单向玻璃,能看到操场上几个幼年雌虫正在练习基础机甲操作,其中那个最瘦小的黑发身影格外认真。
“小维亚适应得不错。”
李普微笑道,看着那个孩子精准地完成一套标准动作。
维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这是他为数不多会流露情绪的时刻。
小维亚这次儿童机甲比赛拿了一等奖,李普已经准备好了,为他庆祝一下。
晚餐选在了附近的一家很有名的餐厅。
小维亚安静地坐在两人中间,绿眼睛在听到要庆祝他获奖时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与雌父如出一辙的克制。
他小口吃着蛋白块,偶尔偷瞄李普一眼。
“阁下,您真的要回主星吗?”小孩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一秒,维奥的叉子在餐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保镖先生立马道歉:“抱歉,是我失礼了。”
李普注意到保镖先生的手背暴起几道青筋,又很快平复。
他说:“其实我,还在考虑。”
然后李普揉了揉小维亚的黑发,触感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其实明天就要启程了,不知道为什么,李普却还在犹豫不决。
晋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李普想好了之后告诉他。
小维亚眨了眨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翡翠色眼睛,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攥着儿童餐具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阁下离开之后...我们是不是再也不能见面了呀?”
餐厅暖黄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李普的叉子在餐盘上打了个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孩子天真的问题像把钝刀,剖开了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维奥的咀嚼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垂下眼帘,冷白的指节擦过小维亚沾了酱汁的嘴角,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主星很好,阁下在那边会过得更舒服。”
这句话像堵透明的墙,把李普的未尽之言都封在了后面。
“主星确实很好,”
李普下意识地重复着。
“我确实觉得去主星很不错。”
哎。
挺搞笑的。
李普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从进化心理学角度,性冲动与情感依恋在神经递质作用下产生联结,促使个体形成长期伴侣关系以利于繁衍。
李普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每次维奥俯身帮他系安全带时,那股冷冽的气息总会让他心跳失速;当保镖先生用那双戴着黑手套的手调试设备时,他总忍不住盯着那修长有力的指节发呆;甚至现在光是看对方绷紧的肌肉线条,他也觉得很高兴。
可问题是——维奥对他简直就像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李普痛苦地回忆着这半年来每一个细节:
那个暴雨天他故意“忘记”带伞,结果维奥立刻从战术包里掏出两把折叠伞;
当他假装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时,维奥会立刻后退半步;
就连上次他发烧到38度想讨个拥抱,维奥居然用标准的伤员搬运姿势把他扛去了医疗室!
保镖先生什么都好,但实在是太专业、太敬业了。
站得笔直,连影子都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领带结永远端正地卡在喉结下方,连说话时肌肉的牵动幅度都像是计算好的。
那双青绿般的眼睛平静地望过来,和半年前在招聘市场初见时一样,冷得像极地永不融化的冰层。
至少,没有为李普融化。
还真是有点伤心。
顿了顿,李普突然放下餐具,
“我去了主星之后,这处房产会留给你们暂住。”
他看见维奥突然抬起头,又急忙补充,
“就当是对你这段时间工作的肯定。”
——
晚上。
主卧。
十分伤心的李普根本就睡不着觉,他躺在床上努力的闭上眼睛数羊。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电子钟显示凌晨2:47,李普已经数到第六千五百只机械羊了。
六千五百零一只戴护目镜的羊,
六千五百零二只穿战术靴的羊.……
李普努力闭着眼睛数羊,眼前浮现的却全是维奥晚上开车时绷紧又性感的背部曲线。
正当他烦躁时,门锁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个夜里格外清晰。
谁进来了!
李普浑身一僵,手指已经本能地摸向枕下的紧急通讯器。
但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金属味飘了过来——那是维奥特有的味道,冷冽中带着枪械保养油的独特气息。
月光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近两米的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黑色睡袍的腰带规规矩矩系着,隐隐约约露出冷白色的胸膛。
维奥平日总是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莫名脆弱无助了几分。
夜已深沉,卧室里只剩下电子钟微弱的滴答声。
李普紧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维奥的存在——那股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金属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保镖先生的脚步比猫还轻,但李普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他攥着被角,纠结着要不要“醒过来”,假装刚发现对方的存在。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线。
维奥就站在那道光线边缘,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塑。李普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灼热得几乎烙下印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李普数着自己的心跳,已经过了将近半小时,可维奥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
这简直比耐力训练还要折磨人——李普的睫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装睡的难度直线上升。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响起。维奥似乎微微俯下了身,李普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阁下...”
维奥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带着李普从未听过的犹豫,
“对不起。”
什么,
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然后,下一秒,一个轻如鸿毛的吻落在了李普的额头上。
那个吻轻得像是月光拂过,像是夜风偶然掠过发梢,又像是冬日里一片雪花融化在皮肤上。
维奥的唇瓣只是极短暂地触碰了李普的额头,甚至让人怀疑那是否真的发生过。
李普屏住了呼吸。
他闻到了维奥身上特有的气息,那个吻的温度比他想象中要温暖许多,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
维奥直起身时,黑发垂落在眼前,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着什么。
月光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保镖先生转身的动作很慢,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悉悉索索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别。
他的背影分明显得格外高大,却透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他心里是最清楚的。
离别,失去。
就是这个滋味。
等一下——要走了?
李普脑子里瞬间炸开。
不是,大哥,这就走了?
你特么告白的方式就是嘴人一下,然后马上跑路?
这跟放完火不救火有什么区别?!
当维奥骨节分明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李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维奥!”
李普的嗓子还带着熬夜熬过头的哑,“你丫的给我站在那别动!”
这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瞬间,保镖先生的背影一下子就凝固。
空气凝固了三秒。
维奥缓缓转身的瞬间,李普已经光着脚踩上地毯,火箭般冲过来,一把揪住雌虫的衣领狠狠往下一拽——
“丫的,你明明就是喜欢我!是不是!”
憋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炸开,李普整张脸都涨红了,嘴巴像机关枪似的突突个不停: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啊?你个石头一样的家伙,我真是,看你的表情也一直看不出什么,对我还这么公事公办!”
——害得李普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超级单恋的母胎单身!
维奥被拽得不得不弯腰,那张向来冷峻的脸此刻浮现出罕见的慌乱。
他明明比李普高了半个头,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弱势,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哑着嗓子打断:
“对不起。”
李普一愣。
“明明阁下帮了我这么多,我却反倒让您觉得恶心了。”
维奥偏过头,避开雄虫灼热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您说过的,讨厌没有边界感的雌虫。”
那是李普随口抱怨那些死缠烂打并且十分变态的跟踪狂时说的话。
李普扶额:
“你,是不是压根没听我说话?”
“说句实在的,你但凡对我热情一点,我们俩早在一块了。”
此刻李普真的很想瞪维奥,但是看见对方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绿色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心翼翼的爱意。
李普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阴差阳错。
阴差阳错也是缘分啊。
“傻不傻!”
李普猛地捧住维奥的脸吻了上去,动作凶得像是要咬人。
这个吻毫无章法——可偏偏就是这种横冲直撞的劲儿,把冷静自持的保镖先生亲得瞳孔骤缩。
“听好了!”
李普喘着气松开他,指尖还揪着对方被扯变形的衣领,
“我要带你和小维亚一起去主星!”
李普的眼睛亮得惊人,
“别再留在副星了,我们一起去主星!”
一瞬间,维奥的呼吸明显乱了,眼眶也有点湿润。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被亲得泛红的嘴唇微张,绿色眼睛里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就好像一个突然美梦成真的乞丐。
见状,李普突然有点得意,又凑上去在人家下巴上啃了一口:
“现在!立刻!我们已经恋爱了!”
而被李普死死拽着的保镖先生,正用那种“我在做梦吗”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李普。
这下子,反倒是激动过头的李普先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李普一个饿虎扑食,迅速把整个脸埋进垂涎已久的饱满胸肌里。
他两只手臂紧紧环住保镖先生精瘦的窄腰:
“亲爱的保镖先生,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多久!”
声音透过胸腔传来,
震得保镖先生心脏发麻。
就好像血液停滞着沸腾。
一瞬间,维奥的耳尖红得滴血。
手指却固执地揪住雄虫背后的布料,把李普抱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雄虫跑了似的。
又或者说,生怕这个梦醒了。
雌虫另一只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按在李普的后脑勺上。
“那是、我的幸运。”
今夜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