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如金色的绸缎般铺展在王宫的白玉台阶上。
皇家仪仗队的铜管乐器在喷泉广场奏响庄严的乐章。
小殿下的破壳礼在王厅举行,整个穹顶大厅被布置成星空的模样,人造星云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流转,仿佛将浩瀚宇宙都纳入了这方天地。
霍斯穿着笔挺的墨蓝色军礼服站在东侧礼台,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正调试着安保系统的最后参数,耳麦里不断传来各小队确认就位的汇报。
突然腰间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休文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两杯冒着气泡的水果茶。
“第三小队就位。”
霍斯面不改色地继续吩咐,却悄悄捏住了休文不安分的手腕。
他侧头瞪了自家雄主一眼,却见对方像大金毛一样笑了笑,笑得格外灿烂。
王宫·大典内厅
一排又一排的的直播设备在宫廷水晶灯下,三台全息摄像机悬浮在空中,镜头对准铺着猩红天鹅绒的加礼台。
来自各大星系的记者们安静地站在指定区域,昂贵的记录仪在胸前闪烁着待机蓝光。
贵族们按照爵位等级分列两侧,绣着家徽的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奢华。
内厅入口处,白色大理石门廊被鲜花缠绕。
二殿下阿弥亚懒懒散散地靠在自己的雄主怀里,晋尔怕阿弥亚着凉,特地给他盖了一层毯子。
因为确实不太符合礼数,所以晋尔直接抱着阿弥亚到了角落里面坐着。
二殿下之前和大殿下不合的传闻,并不是什么秘密,阿弥亚现在也不太想出什么风头。
他安静地靠在自己的雄主怀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那边。
路易把他们准备的贵的要命的礼物给了王宫管家之后,就高高兴兴地来找珀兰斯。
西瑞为他们安排的位置都是前面第一排的,而且珀兰斯非常显眼,一下子就被路易找到了。
内厅的音乐已经响起来了,路易在音乐声中,只能贴到珀兰斯耳边说话:
“如果觉得冷的话,我让他们把空调调高一点。”
珀兰斯笑了笑:“不冷。”
却看长长的红毯尽头。
大典内厅突然掀起一阵骚动。
大殿下赫迪斯和大殿下的雄主——药监局局长伊安,带着他们的孩子一同出席。
雄虫一头黑色长发束在脑后,纯白礼服上银线刺绣的星辰纹路随着步伐明灭。
赫迪斯落后半步,黑色军装包裹着挺拔的身躯,金质肩章压着深红披风。
他怀中抱着雄虫崽,小殿下正好奇地触碰雌父胸前的绶带。
小殿下叫伊迪维亚——寓意为“神赐的继承者”之名。
“伊迪维亚。”
赫迪斯无奈地轻唤,只见小家伙正把绶带往嘴里塞。
伊安立即捏住儿子的小手。
他说:“不可以哦。”
小家伙居然听懂了,虽然扁了扁嘴,但还是点点头。
不过,小家伙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主位之上,阿塔兰陛下的金发被月光石发冠半束,剩余的长发如熔金般垂落在白金色帝衣上。
冠冕垂落的金链轻晃,在他鎏金般的发间投下细碎光斑。
他指尖轻点王座扶手,向来冷峻的唇角今日罕见地含着笑意,却在镜头转来时迅速恢复成君王应有的威仪。
西瑞的坐姿难得正经——自从结婚之后,他不知道加练了多少宫廷礼仪,回首往事,简直苦不堪言。
雄虫纯黑礼服上绣的金色鸢尾花纹栩栩如生,这是西瑞特地去亲自挑选的图案。
阿塔兰缓缓起身,白金色帝衣如水银泻地,在红毯上铺展出一道威严的流光。
他侧首看向西瑞,鎏金般的眼睫在宫灯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们过去吧。”
闻言,西瑞唇角微扬,十分默契的起身,黑色军靴无声地踏过猩红地毯:
“嗯。”
其实小殿下的破壳礼,简单的来说,就是帝国一起为小殿下庆祝一下。
先意思意思给一下祝福,然后就到了喜闻乐见的抓周环节。
会挑出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东西,摆在地上,然后让小殿下选择。
典礼进入最受瞩目的环节——幼崽的破壳祝福与抓周。
侍官手捧镶嵌星核的银盆上前,橄榄枝在圣水中轻轻摇曳。
“陛下,请。”
阿塔兰执起翠绿的枝条,水珠洒落时在空中划出虹彩,小殿下伊迪维亚在赫迪斯怀中好奇地仰头。
“命运会指引你的前路。”
阿塔兰怜爱地说。
西瑞接过橄榄枝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阿塔兰的手心。
他洒水的动作比君王随意许多,几滴调皮的水珠溅到小殿下鼻尖,引得幼崽“咯咯”笑起来,短短银发在他雌父的掌心蹭得像团蒲公英。
小殿下被赫迪斯抱在怀里,安静的眨巴眨巴黑珍珠一样的眼睛,被伊安摸了摸短短的银发,小家伙还朝着自己的雌父和雄父笑。
西瑞觉得小殿下长得特别快,这眨眼就可以在地上爬来爬去了——一般来说,等级更高的虫族会生长得更快一点,这种情况在幼儿阶段最明显。
但是比起生理上,高等级的虫族,心理的成长反而是更快的。
不远处的地毯上。
铺着一个正红色的小地毯。
红色的小地毯周围放了几样东西,都是象征祝福的一些物品。
这是为抓周仪式准备的。
小殿下伊迪维亚被轻轻放在红毯中央,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幼崽好奇地环顾四周,他先是摸了摸缩微版的佩剑,又抓起各种各样的徽章对着光看了看,最后统统嫌弃地丢开。
当幼崽手脚并用地爬出星轨图案时,宫廷总管刚要上前,却被阿塔兰一个手势制止。
西瑞看了看,也没有说什么。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小殿下径直爬向大厅角落——那里站着个身着旧款礼服的雌虫少年。
少年深褐色的肌肤像是被烈日反复亲吻过,琥珀色的眼眸在宫灯下流转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他剪得极短的黑发倔强地竖着,像极了贫瘠星球上那些迎着沙暴生长的刺棘草。
“咿!呀呀。”
小殿下的手指牢牢攥住了少年洗得发白的裤脚。
那布料粗糙的触感让幼崽新奇地多摸了几下,却在抬头对上少年眼睛时突然笑起来——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阿勒修僵在原地。
一瞬间,他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如箭矢般射来,其中还包括帝国最尊贵的几位大人。
少年下意识摸向腰间并不存在的配枪——这是他在故乡的偏远星球养成的习惯,却只摸到内衬口袋里那颗酸李子。
看到伊迪维亚抓住人家的那一瞬间,沉默震耳欲聋。
伊安:……
赫迪斯:?
西瑞:???
阿塔兰:……
阿勒修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误入皇家花园的荒漠植物。
他身上的礼服明显是几年前的旧款,深蓝色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领口处能看到反复缝补的痕迹。
但胸前那枚皇家骑士团的徽章却被擦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出坚定的光芒。
前段时间,皇家骑士团在偏远星系扩招,阿勒修凭借S级的体质和惊人的战斗天赋脱颖而出。
但此刻站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他依然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主星的阳光太柔和,空气太清新,连地砖都光滑得让他不敢用力踩踏。
这次的安保,有一部分是由皇家骑士团负责的,看来正是因为如此,这个雌虫少年才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雌虫少年就叫阿勒修,十二岁。
他的情况就是和看起来的如出一辙。
贫穷的星球出来的,
年少的s级雌虫。
阿勒修的等级让他能够打破壁垒来到主星,但是他的等级并不能够让他穿上一身体面的衣服。
主星的物价对于阿勒修来说贵的离谱,他的补助也没有很多钱。
在他的口袋里有一颗很酸的李子,是他从自己的星球带过来的,自己种的水果。
因为午饭吃的是快餐,并不配备水果,所以阿勒修自己带了李子,至少自己带的李子是不要钱的。
“参见小殿下。”
阿勒修连忙单膝跪下,微微俯身弯腰。
他们之间的高度差瞬间拉低。
小殿下伊迪维亚好奇地拽着他的手指。
阿勒修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却不敢贸然动作——他怕自己会碰伤这珍贵的皇室血脉。
“咿...”
小殿下的注意力突然转向他的口袋,小手灵活地探进去,摸出了那颗青黄色的李子。
阿勒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啊呜!”小殿下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小殿下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银色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立刻泛起水光。
“...su...酸...”
酸死了!
这个意外的单词,瞬间让全场寂静。
伊安和赫迪斯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竟是他们孩子说出的第一个词。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小殿下虽然被酸得直吐舌头,却还是固执地又啃了两口。
酸涩的汁水顺着小殿下的下巴滴落,在阿勒修已经微微泛白的靴面上留下几滴印记。
“香...香香...”
小殿下仰起头,用沾满果汁的小手抓住阿勒修的手指,固执地往自己嘴边拉。
伊迪维亚委屈巴巴。
虽然李子很酸,但是李子上有香香的味道。
眼前的这个大哥哥身上更香。
阿勒修的呼吸凝滞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尊贵的小生命,一时之间不敢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雌虫少年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去小殿下脸上的果汁。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自己的粗糙会伤到小殿下的肌肤。
阿勒修看着小小的一只小殿下,有些仓皇。
小殿下太珍贵了,他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贫瘠的家伙,他拿不出钱财拿不出地位,拥有的只有自己的汗水,就像现在他浑身上下能拿出的也只是一个很酸很酸的李子。
贫民窟的孩子们都懂得,越是贫瘠的土地,结出的果实越酸,就像他们的人生一样。
阿勒修一直以来都不算是很幸运。
或许所有的运气都被他用在了今天。
——他被小殿下选择了。
伊安看了看不肯撒手的小家伙,对阿勒修说:
“你是皇家骑士团的,叫什么名字?”
阿勒修低头行礼:“阿勒修。 ”
听到这个名字,赫迪斯笑了笑,说:“我听过你的名字。”
“——边境生存赛的冠军。”
平民雌虫少年,能够在这个年纪到这个高度,足以证明阿勒修的天赋和努力。
天赋很重要,但是在没有其他背景的条件下,努力和汗水就成为了唯一的剑和刃。
眼前的这个雌虫少年看起来确实很不错,更重要的是,阿勒修似乎很合伊迪维亚的眼缘。
伊安想了想:
“其实我们本来就打算为伊迪维亚选一个玩伴,从皇家骑士团里面选,现在,你非常的合适。”
“伊迪维亚看起来也很喜欢你。”
“阿勒修,你愿意吗?”
阳光穿过穹顶的星图,在红毯上投下剑与盾的光影。
阿勒修在这片光线之中跪下,朝着小殿下行礼,誓言落地:
“我的荣幸。”
命运的齿轮,
在此刻开始转动。
——
伊迪维亚和阿勒修的相遇如此美好,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一样,但,他们的后续之路却截然相反。
伊迪维亚记得自己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格外讨厌阿勒修了。
雄虫殿下正值叛逆期,阿勒修却听从赫迪斯陛下的吩咐,对伊迪维亚殿下的训练和学习都监督严格,毫不放水。
伊迪维亚真的很讨厌阿勒修。
阿勒修大了伊迪维亚十二岁,他们之间各种各样的差距客观存在。
阿勒修很严肃、早熟,也不会和伊迪维亚开玩笑。
伊迪维亚小时候,阿勒修还会抱着他哄一哄,等伊迪维亚要稍微大一点之后,阿勒修对他就很守礼。
当真是不越雷池半步。
在赫迪斯继承王位之后,对自己唯一的雄虫崽十分的要求严格,因为伊迪维亚大概率就是帝国的下一任继承者。
身为王位的继承者,必须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才能压得住下面的议论纷纷。
于是,赫迪斯让阿勒修做伊迪维亚的老师。
岁月将当年那个曾经手足无措的雌虫少年打磨成冷峻的军官,旧制服换成了第一军团笔挺的军装。
每一点都足以让伊迪维亚讨厌。
伊迪维亚讨厌阿勒修游刃有余的姿态,更讨厌对方永远平静、波澜不惊的眼神。
在训练场上,伊迪维亚完全被阿勒修压着打,一直都被压着打了几十场,才能够去通过陛下的试炼。
周而复始。
负反馈越积越多。
伊迪维亚越来越讨厌阿勒修。
不过后来,这种讨厌的情绪渐渐的被伊迪维亚隐藏起来,因为伊迪维亚知道,讨厌也没有用。
阿勒修就是个石头,死鱼脸,伊迪维亚就算再怎么发脾气,也不会影响到他。
伊迪维亚也不喜欢自讨没趣。
所以,他对阿勒修的态度一直就淡淡的。
退一万步来说,伊迪维亚是帝国的唯一继承者,等级S级,身份无比尊贵。
他是帝国最尊贵的雄虫。
伊迪维亚继承了伊安阁下的黑眸和赫迪斯陛下的银发,如同星河一般的银色长发坠在脑后,矜贵高傲,容貌更是顶尖,不知道平日里有多少虫族上赶着来讨好他、奉承他。
也就阿勒修那个死鱼脸,永远都那个态度。
伊迪维亚懒得和阿勒修一般见识。
当年抓周礼上,伊迪维亚抓住阿勒修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王宫,伊迪维亚自己都听得有点厌烦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后来,伊迪维亚实在是厌烦,就下了命令,不允许他们传了。
再乱说话就罚款。
以诽谤王室的名义罚款。
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王宫里的各种各样的桃色传言甚嚣尘上。
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传言说,伊迪维亚殿下早就把阿勒修标记了,毕竟,阿勒修就是陛下为伊迪维亚殿下选的“童养媳”。
这还算是不太过分的。